《两坛春》 第1章 水鬼 “此湖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往深了看,便能看见里面正在缓慢的形成一个漩涡,而这漩涡还有欲长欲大,欲卷欲深之势,恐怕掉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了吧。” 沈耀捏着下巴道,一副思绪万千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觉得这人成熟稳重。 “不是沈景瑜,就你还装成一副老道的样子啦,若是旁人见了可能还会信你这幅表面样子,但是我嘛…可就不一样了,再说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也不用再装了吧。” 江倾边说边把手搭在沈耀的肩上,一手搭在沈耀的肩上,一手叉着腰,乍一看上去就与那玩物丧志的世家公子一个模样。沈耀见江倾这幅样子,便嗔怪道: “不是你啊江怀风,我们这次出来就是杀水鬼的,你不好好的杀鬼来打搅我干什么?” 江倾听了连忙摆摆手 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不就是一个水鬼吗,我三下五除二就给它解决了!” 沈耀一手垂在身旁一手扶着额,露出无奈的神情。 “怀风你又说大话,我方才观察过,这水鬼不同寻常的鬼,怨气强的很,恐怕你一人不足以对付。” 江倾听罢叉着腰的手连忙在抬起来在头旁摆了摆,轻笑一声 “这有何怕?景瑜你只管布阵就行了,接下来可就好好看着我收拾这水鬼吧!” 景瑜听罢只好叹口气,走到湖旁的一片草地上盘着腿便坐在了草地上,随后又从胸口的交领处拿出符箓贴在地上,一手五指张开对着符箓释放灵力,一手两指并拢放在唇前轻启咒语,形成了阵法。 “天地玄宗,金光符命,鬼妖胆衰,精怪现形,阵起!” 此时湖水翻涌,湖中的漩涡更盛,从而形成水龙卷,而这水龙卷周围散发着振振黑色的怨气,看上去可怖至极。若是常人见了估计早都连滚带爬的跑了,可这江倾见了不但不害怕,反而还更兴致勃勃了。 “哈哈!当真是怨气够足,不过景瑜你这阵法还是差我一点啊。” 江倾说罢便执剑向漩涡刺去。 “我倒要看看,这水鬼长什么样子。”江倾还未靠近,便被一股强大的怨气震飞了。沈耀看到如此情形,大惊失色,只顾着扭头大声的向江倾询问伤势,一时竟忘了向阵法输送灵力。 “江倾!你没事吧!” 沈耀一脸担忧的看着江倾。 江倾见沈耀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丝毫未注意到手上的灵力停止运行,连忙大声提醒。 “沈景瑜!阵法!” 沈耀这时也反应过来,急忙向阵法释放灵力 而这时竟有一位公子将江倾拦腰接住,江倾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警惕性却丝毫不减,甚至还比寻常人的警惕要更重些,于是江倾连忙从这位公子的怀里跳出来,跟这位公子拉开距离。江倾两手交叠,弯腰向这位公子行了个礼。 “多谢这位公子搭救之恩,我叫江倾,字怀风,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江倾说完便向沈耀方向挥手,江倾一只手挥动着,一只手放在嘴旁呼唤着。 “景瑜,你可有大碍啊!” 沈耀听见,便扭头对江倾说 “我并无大碍,只是这阵法估计镇不住这水鬼了,最多也仅仅能再压制它半个时辰” 这位公子听罢,也向江倾弯腰行了一个礼,行完礼,这位公子便看着湖中央。 “江公子,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在下姓沐,单名一个端,小字为云景。” 江倾听完有些疑虑,便问道: “这位沐公子,你到九鲤湖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江倾皱着眉头微眯着眼,死死的盯着眼前沐端的眼睛,似是要找出什么破绽来。而沐端则心静如水,不疾不徐的答道: “我来此处是因为九鲤湖附近村庄的村民遭水鬼所困扰,苦不堪言,师父派我下山降鬼。” 江倾听言,那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这时沐端开口说: “江公子,我见那位与你同行的公子快要坚持不住了,危机时刻还是降鬼要紧。” 江倾听完也赞同的点点头 “这水鬼早该杀了!” 于是江倾和沐端便提着剑一同向那湖中央漩涡里的水鬼攻去,两把剑在二人手中游刃有余,最令人震惊的是,二人的配合竟然心有灵犀,不谋而合!旁人看来,两人就像是多年的挚友一般,默契十足。 “这水鬼,有点难度啊。” 江倾抱怨道 “我方才看这水鬼非普通小鬼可比,怨气极大,估计已经吃了很多人了” 沐端提到吃了很多人,立马眼神凌厉,使出的招也变得越来越狠厉,几乎每一次攻去都是直击要害,像是想要立马取了这水鬼的性命一般,招招致命。而这水鬼也一直在漩涡里,用漩涡来抵挡攻击,同时也使着水同怨气,向江倾沐端攻去。 “这水鬼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躲在水里来抵挡我们的攻击,估计是知道自己出来也打不过我们” 江倾嘴角一勾,乘着水鬼在与沐端缠斗时悄无声息的绕到了水鬼的身后,随即疾步上前一剑穿过水龙卷的包裹,包裹着灵力的剑直刺水鬼的头颅,江倾和沐端终于乘沈耀阵法消耗殆尽之前合力将水鬼击杀。 随着水鬼被击败,周围的怨气也暴增,裹挟着水鬼 的水龙卷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刺穿脑袋的水鬼,这水鬼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腰,虽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满是仇恨,嘴角直达耳根,却也能看出这个水鬼生前面容姣好,是位美人。而这水鬼飘在湖面上口中呢喃着: “我要杀了你们!凭什么死的是我的孩子…而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 江倾听罢,大手一挥,将剑收回手中,手轻轻一挽,将剑上的怨气以及水渍全都挥洒的干净,随后便将剑收入剑鞘中。 “听这女鬼的话,生前应该是死于非命。景瑜,你用唤灵符拟个法阵出来,我倒要看看这水鬼生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能有如此大的怨气,以至于变成这祸乱民间的水鬼。” 江倾不知不觉皱起了那对好看的眉头,眼底是看不出的情绪。沈耀听罢从胸前掏出一张唤灵符,沈耀将此符贴在地上,又伸出一根手指围绕着唤灵符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法阵。 “生前执念,一看便知”紧接着湖水翻涌,水面上渐渐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艳丽富贵的女子依靠在一个长相一般穿着像是一位状元的男人的怀里,娇嗔着说道。 “郎君,你都要与林小姐和离了,林小姐却还是如此不依不饶,难不成是看你中榜了,想要当状元太太所以才如此的逼迫奴家,看林小姐这架势林小姐这是要逼死奴家才好呀!” 说罢这位女子便惺惺作态的挤出了两滴泪,这时那位穿着似书生的男子看见怀里的女人如此楚楚可怜的神态,连忙低头为她擦拭眼泪轻声哄道“哎呦小莲你可别哭了,看的我心疼呀”那状元郎说罢随后便抬头朝着对面的女子说着: “林知宜,看在我们夫妻一场,你别不识好歹,今天你不愿和离也得离!离了也好给小莲腾位置” 听这状元郎说完才注意到这两人的面前站着一位面容憔悴看似妇人的女子,这位女子看上去像是已经三十多了,但仔细瞧着五官端正精致,估摸着最多也才28出头,若是好好打扮,绝对不输那状元郎怀里的女人,甚至还要比那女人更加好看些,就这张姣好的面容却与她身上的那粗麻衣违和至极,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知宜也开口道: “夫君,你可知你怀里的女人是如此的蛇蝎心肠!我们的孩子不过才三岁不足,就被这女人剁成碎肉买给了那假道士!说什么要炼制孩童的尸骸油,这女子如此心狠手辣你当真要为了她,弃了我?!” 林知宜面露痛苦的神色往后踉跄了几步,此时林知宜仿佛感觉心像是被千万根针穿过,痛的她呼吸不上来。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哪像是我一个状元的妻子,就你如此模样,我看是给我当暖床的侍女还差不多!” 状元郎一脸嫌弃的看着林知宜,眉头紧锁像是再多看一眼,下一秒就要嫌弃的转身离开,可毕竟是曾经相伴多年的爱人,还是忍住没有拂袖离去。而那名叫小莲的女人却在状元郎的怀里笑出了泪花,出口对着林知宜讥讽道: “哈哈哈,林小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的儿可不是我一人剁碎的,我一开始抓他的时候他嚎啕大哭,可烦人了,多亏了郎君将那小野种的四肢按住,嘴巴捂住直到最后窒息了,才剁碎成一块一块,这一切的一切可都是你心爱的夫君在一旁帮忙啊!” 小莲笑的前仰后合,要不是那状元郎将她搂在怀里,怕是就要笑到地上了。而状元郎听到也仅仅是轻皱了下眉毛,斥责了一下。 “哎呦,我的莲儿呀,你怎么说出来了呢?” 看似斥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宠溺,丝毫没有斥责的模样,倒像是打情骂俏。林知宜听完,浑身一抖直接摔倒在地,眼睛里那唯一的一点光亮此时也暗了下去,眼神失焦眼泪不住的夺眶而出,林知宜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她不敢相信当初那个谦逊有礼,温柔善良的状元郎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林知宜这时才幡然醒悟,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她错了,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这时林知宜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量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 “我死也要拉着你们给我儿偿命!” 林知宜嘶吼着,可已经将最后力气都向那对腻歪的两人冲过去的林知宜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那状元郎和小莲各闪到两旁,在林知宜冲到两人中间的位置时,一人抓住一条林知宜的胳膊,将她推到了九鲤湖里,已经生无可恋无力挣扎的林知宜,缓慢的朝湖底沉去,可她还是怨,怨自己看错了人,怨状元郎不念旧情连伙外室一起杀死了她的孩子…… “这……不怪她怨气如此之大,要换做是我阿姐,我灭他满门也不够解我心头之恨!” 江倾看完之后发出惋惜感叹,而沈耀面露怒色,说出的话也隐隐有一些颤抖,看似是被气得 “这林姑娘,竟如此的可怜,那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沐端看完之后垂下眼睛,默哀了一会,随后便抬起头道 “此事早已发生,早就是不可挽回的局面了,我们现在这样为林姑娘惋惜又有何意义,此事我等已经处理好了,我且就回山门了,江公子,沈公子我们有缘再会!” 沐端双手抱拳,轻俯下了身子,便轻功离去。 “这位沐端沐公子还真是好大的气派啊,真是铁石心肠!不懂人间长情。” 沈耀撅着嘴皱着眉吐槽着。 “那位沐公子说到也并不是全无错处,此时既然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此时此刻再惋惜也是无用,这水鬼也杀了,我们出来已有三天之久,再不回去阿娘和叶夫人也都该担心了,我们走吧。” 说罢江倾和沈耀便坐上来马车回武夷了。 大家好,我是陌枝寒,我写的可能不是很好,大家喜欢就看哈。大家可以随意称呼我[亲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水鬼 第2章 归家 “吁!” 车夫一声口令将马勒令停下。 “两位小少爷,到了” 经过三天马不停蹄的奔波劳碌,江倾和沈耀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家。江倾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到江氏门闸前,随后又往武夷寨奔去。 沈耀看见江倾如此模样,只好一边叹息一边扶额的从胸前的交领处拿出银两付给了那车夫。那车夫也毫不客气的讪笑收下,这边江倾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阶梯后,江倾直接闯进大厅里,随即大唤一声。 “阿爹,阿娘,阿姐,我回来啦!” 这一声大吼将本来想装作不在的宋清鸢从左边桌子后的屏风振了出来,宋清鸢面露微笑,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却丝毫看不出笑意。 宋清鸢身着一身橙红色长裙,腰间别着一个玉牌,头发挽起,插着一根凤凰金钗在发边摇晃着,左手搭在右手上放在小腹前。 宋清鸢咬着后槽牙忍着想要上去将江倾吊起来抽的怒意硬生生憋了下去,随后一字一顿道: “倾儿,回来了呀,这次和景瑜一起去永阳灭鬼可还顺利啊?” 宋清鸢边说边缓步的从屏风后面走到桌前,随后拂了拂橙红色鲜艳的裙摆优雅的盘腿坐下,双手交叠在裙摆上,面露微笑的看着江倾。江倾听罢一脸无所谓的答到: “阿娘,你可别提了!那水鬼倒是有几分厉害,一开始我被振飞不知哪儿窜出个人将我接住了,说什么他是师父派下山来杀鬼的,他说他叫沐端,这一看就是个到处行骗的骗子,装什么端庄雅正,不过实力倒是和我不相上下,当然还是我更胜一筹!” 江倾一脸自豪的拍着胸脯说。此时宋清鸢听到下山,师父,沐端三个词,气得太阳门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 “倾儿,你刚才说那个男儿是被师傅派下山来杀鬼的?他还说他叫沐端是吗?”宋清鸢仍保持着表面微笑,却将后槽牙咬的更紧了些,可江倾像是无所察觉一般,吊儿郎当的回道: “是啊,那位沐公子模样倒是长的俊俏,就是出来行骗有点可惜。” 宋清鸢听完尽管已经有些生气却还是尽量让声音柔和些的问道: “倾儿那你可知那沐公子是从何处来的?” 江倾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又猛的抬起头来,双眼发光,抬起右手在胸的左侧打了一个响指后,脸上绽开笑容的说: “我知道了!我们杀鬼的地方是在青云山的九鲤湖,那个骗子莫不是是从青云门来的!” 宋清鸢听完终于忍不住怒意,猛的拍桌站起来,随后抬起一只手在胸前紧紧的握拳,用力的都青筋暴起,脸上堪堪维持的笑意此时也开始慢慢崩裂,看上去有些唬人。江倾看到阿娘如此模样,吓的浑身抖了一抖,抬起左手在面前挡了一下,宋清鸢一字一句的说道: “江倾,你可知你口中的那个骗子是青云山,青云门,张修然的得意大弟子沐端!我看你小子又皮痒了!你怎么不跟人好好学学?!你看看人家景瑜,行事利落干净,你怎么不跟着学学!还有那沐端,别人可是青云门大弟子,修为那么高,你怎么也不跟着学学!整天就知道带着景瑜在山里乱窜,什么抓野兔,打麻雀,训野狼,追野猪,你就不能跟他们学学干点正经事?你看我今天不把你的皮扒下来!” 宋清鸢说罢从左手腕取下镯子,而那镯子在被取下来的一瞬间,竟变成了包裹着火焰的一条金丝软鞭,宋清鸢手拿着金丝软鞭,在软鞭落地的那一瞬间,地板居然被烧黑了一条与软鞭相嵌合的印记。而宋清鸢拿着鞭子的手一挥,那鞭子便像长着眼睛一般朝着江倾飞去,江倾见此终于意识过来,连忙闪躲,语气有些急躁又畏畏缩缩的说道: “阿娘,你这是做什么?!” 宋清鸢扯着嘴角冷喝一声 “做什么…当然是罚你了!你可知你对青云门多一分不屑,我们八闽江氏就少一分送你过去的机会!那张修然神通广大,教出的弟子个个都出类拔萃,多少家族挤破头都没能将自家的候掌门人送过去,你阿爹好不容易才求到的机会,若是你仅凭一句话就让你阿爹功亏一篑,那你该当如何?你说你该不该罚?!” 宋清鸢说罢便又是一鞭子挥打过去,江倾一边躲闪一边寻找合适的机会往外逃,不多时间便从宋清鸢左边的屏风找到了可以往外逃的路线,随后便双脚一发力,便穿过屏风直朝着门口跑去,随即还不忘大声呼喊。 “阿爹!阿姐!救我啊!阿娘要打我呀!” 这时,沈耀正好从门闸走来,江倾见状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跑到沈耀身后,随后又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对着站在台阶上的宋清鸢道: “阿娘,你为什么要突然打我呀!我说的是沐端,又没说那个叫什么张的,难道那沐端本事还能大到去干涉他师父的事情吗?” 宋清鸢听罢,眼神锋利的像是要将江倾刺出个洞来,但许是有人在,宋清鸢还是没在人前对江倾动手。宋清鸢收起软鞭,将金色的镯子缓缓带回左手腕上,随后又瞪了一眼江倾,随后缓了缓神色对着沈耀说道: “景瑜啊,你们此去永阳杀鬼,可有何难处啊?或是其他不便的地方。” 沈耀面带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对着宋清鸢道: “多谢宋阿娘关心,此去永阳杀鬼一帆风顺,并无任何难处。” 宋清鸢听罢又换上了一幅得体的笑容。 “如此甚好啊,你们此次去杀鬼,倾儿可给你拖后腿啊?要是倾儿给你拖后腿了,我定会斥责他随后加倍的训练他!” 宋清鸢说罢便朝着沈耀身后的江倾瞪了一眼。江倾被瞪的连忙将脑袋缩到沈耀身后,不去看宋清鸢那可怕的眼神。沈耀见状扭头朝身后的江倾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朝着宋清鸢笑着说: “宋阿娘言重了,此次前去永阳杀鬼,几乎都是怀风出的力呢,就数怀风出力最大了。” 江倾听罢傲娇的仰了一下头,胳膊交叉环抱着身体随后便趴在沈耀肩头对着宋清鸢道: “阿娘!你这下可是听到了罢!此次前去永阳杀鬼,我可是主力呢!多亏了我,我们两人…不,还有那个叫…叫,叫什么沐端的。我们三人之中,可就数我出的力最大了!阿娘你这下没辙说我了吧?!” ” 宋清鸢听罢,震愣了一下,随后便扬起着眉毛,一脸轻蔑的模样,目光扫向江倾,似是用眼神询问江倾事情的真假。而江倾对上宋清鸢的目光也丝毫不惧,反而还向前迈了一步。 “娘!你看你就是不信任我!哼!” 江倾似是耍小脾气般扭过头去,但眼睛还是时不时飘向宋清鸢,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些愧疚来。宋清鸢见江倾此般模样,手遮住半张脸,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是为娘小看了你,你现在都如此大了为娘还老拿你当儿时那个毛头小子呢。既然如此也是为娘冤枉了你,倾儿啊,为娘给你说句不是,别气了。” 宋清鸢眉眼弯弯的说道。 江倾听宋清鸢如此说道,便也喜笑颜开转过头面对着宋清鸢,随后江倾又蹬鼻子上脸的问道: “那阿娘~你看你都如此委屈我了,我能不能不去青云门听学呀?” 江倾死死盯着宋清鸢的脸,双目不移一分似是怕错过宋清鸢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那眼神犹如实质似的像是要将宋清鸢看穿一般。宋清鸢也被江倾那如狼似虎的眼睛盯的身体发毛,可却立马换了副面孔,冷下脸去看着江倾,那眼神看的江倾如芒刺背,仿佛是用眼神回应着江倾,随后便开口道: “哦?不行!我和你阿爹辛苦拜访那青云门的张仙人多少次?为你操劳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劝的那张仙人收下你,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我和你阿爹那么辛苦又是为了谁?你明日就算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再说了不还有人陪你吗?” 宋清鸢说罢转过身去,江倾明白这事没得商量了,便也叹了口气,装作身体不适吊着一口气似的弯着腰驼着背,手缓慢抚上额头,随后江倾又道: “娘~!你怎得又如此逼我?!你也不担心我去了那吃不饱穿不暖…若是我出事了又当如此?” 江倾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看的宋清鸢心里也如针扎似的,可表面又一副冷漠无情,无处商量的态度。宋清鸢缓缓转过头来对着江倾道: “你出事?你怕别是在青云门闹出些事来才好!那青云门里多少能人异士,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能收你就不错了,还如此不情不愿挑挑拣拣的,你若是能带着一身本领回来,为娘以后也不会对你如此严苛。” 江倾听罢只好作罢,随后又双目无神的抬起头望向宋清鸢问道: “对了娘,你刚才说的有人陪我是谁啊?我阿姐也要去吗?” 宋清鸢听此,望向上方缓慢随后又目光下移到江倾身后侧沈耀身上说道: “你阿姐不适合去那,需得在家继续学习礼仪以后方得嫁个心仪的人家,至于陪你的,除了景瑜外也无人了,她阿娘也随我们去拜访张仙人将景瑜送去青云门了。景瑜你阿娘没同你说吗?” 沈耀见话题到自己身上,礼貌的看向宋清鸢随后轻点了点头道: “我娘同我说了,我觉得青云门能收我乃是我等荣幸,进去需得潜心修炼才是。” 沈耀礼貌的回答了宋清鸢,一旁的江倾见沈耀与宋清鸢都清楚唯独自己方才得知还是被强迫的就气不打一处来,随后双眼微咪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沈耀,沈耀见江倾看着自己,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一旁,似是有些心虚的模样。江倾见沈耀这副样子满带怨气不满的开口: “好啊你沈景瑜!你知道不同我说!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你和我娘都知道!却都不听取我的意见!” 江倾皱着眉头,不满的瘪着嘴,宋清鸢见江倾这副模样不禁也觉得沈耀平时与自家这犬子相处的不易,处处都要忍让江倾这无理取闹的性子开口道: “景瑜也是后来才得知的罢了,景瑜和你都是我和你南忆阿娘商量好的,你也别总是将事怪到人家景瑜头上,眼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还不去房里收拾明日要去青云门的行李!景瑜啊,这天色已晚你要不今夜来我们家住上一晚明早再回去?” 宋清鸢和蔼的问道沈耀,而沈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便答道: “多谢宋阿娘的好意了!不过我今夜也要收拾衣物明日与怀风一起前去青云门,宋阿娘的好意景瑜心领了。” 宋清鸢见沈耀如此模样也不好强留,便也没在多说什么,随后沈耀与宋清鸢和江倾鞠了个躬道了个别便转身离去了,而江倾也不情不愿的回房收拾衣物了。 写的不好请各位读者多见谅啊!![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归家 第3章 上山 第二天一早,江倾与沈耀便带着包袱坐上了去往青云门的马车,一路上及其颠簸,此程坐的江倾难受至极,可偏偏路又很远,以至于中途除了用膳外不足以有多余的时间让江倾与沈耀停下来歇息,沈耀一转头就看到江倾脸上惨白的模样,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喊车夫停下。待马车停稳后沈耀便搀扶着江倾下车缓解,江倾一沾地便狂吐不止,若不是有沈耀搀扶着,江倾恐怕是已经趴在地上了,沈耀看着江倾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待江倾吐完后又搀扶着江倾回到车上,一路上沈耀对江倾呵护有加,江倾斜靠着坐着,双眼微咪眉头紧皱,随后江倾又将目光放到沈耀身上,江倾问道: “为什么这青云山非得去,你去了倒是舒坦了,到时候我可难受很了,那种地方无趣的很,想必里面的人也无趣,哎呦喂我进去就跟进了衙门样,我怎么办啊~” 沈耀见江倾如此模样叹了口气答道: “唉…宋阿娘让你去也是为了你好,你不也听宋阿娘说了吗?进去的人出来不成仙也成才,进去一趟武功大涨,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江倾听完眉头皱的更深了,随后用一种狐疑又审视的目光看向沈耀回道: “我知道,我娘都说了八百回了,我耳朵都长茧子了,就算我不去凭我自个儿的天赋和武功我也能成才也能称霸一方!” 江倾说罢似是对自己很满意似的,手抚了抚下巴随后又似深思熟虑般点了点头。经过了这一小插曲不知不觉的也到了青云山脚下,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车夫勒令马停下,江倾和沈耀也下了马车,沈耀从衣领中掏出银子交给车夫后便走到了江倾身旁,往上瞧去这山望着那山高,江倾看着这山又犯了愁,随后又看向沈耀说道: “这山比我命还高!我们不会要爬上去吧?沈景瑜!你别同我说我们要背着这么多包袱上山啊!” 江倾说罢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似的不愿动也不愿走,沈耀看江倾这副模样一时也没法,便同江倾说: “估计这是那张仙人对于徒弟的历练吧,怀风你武功那么厉害不会上不去吧?” 激将法有用吗?若是别人即使听见了也不愿去,可还真对江倾有用,江倾一听便连忙从地上站起来,随后拍了拍屁股的灰对沈耀答道: “谁不行?!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历练而已,我刚才只是坐车坐的有点不适才坐地上歇息一会儿,就这点高度,三岁孩童都能爬,更何况我!” 沈耀见江倾这样便也释然一笑,随后江倾便与沈耀一同爬山,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下去之前,江倾与沈耀也终于登上了顶站在了青云门门口,江倾累的直接坐在地上,沈耀也累的汗湿了衣襟,额头脖子和脸上都是汗,沈耀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歇息了一会儿便站定将江倾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整理了一下着装后便叩了叩门,敲门不过五秒,门便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是一位看上去仙风道骨花白胡子的老者。老者身旁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开门的小厮,江倾和沈耀对着老者鞠了一躬,沈耀便鞠着手开始对老者交谈道: “弟子沈耀见过张仙人张门主!弟子沈耀来自于豫章沈氏,是沈啸凡沈宗主之子沈耀,字景瑜。” 江倾听罢便也鞠着手对老者道: “弟子江倾见过张仙人张门主,弟子…呃弟子江倾来自八闽江氏江易冷之子江倾,字怀风见过张仙人。” 张修然见着沈耀和江倾这幅模样抚了抚胡须便淡然一笑,随后对着江倾和沈耀说道: “好好好,你们两个我都从宋夫人和叶夫人口中听罢了,这位沈公子是豫州叶氏长女叶南忆膝下的罢,还有这位江公子,你娘想必就是那江浙宋氏长女宋清鸢膝下的罢,你们两个的娘想当年可是威风的狠呐,如今倒是归家求安稳了。老夫也从未想过她们竟会有来求老夫的时候,你们也快些进来罢晚上凉,对了小李小豆去给他们收拾个两人的卧房出来。” 张修然说罢便侧身示意江倾和沈耀进来,江倾与沈耀颠簸了一天也精疲力尽见此也不客气的背着包袱进去了,进去后江倾与沈耀两人先是去沐了浴随后才是回到了卧房,回到卧房后江倾和沈耀便是整理床铺,半天好一顿收拾,江倾与沈耀才进入被褥,这卧房的两张床榻之间仅仅只隔了个屏风,两人互道了声晚安便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昨夜的那两位小厮在卯时便敲响了房门,沈耀听见声响迷迷糊糊的醒来,转头一看江倾却已将头蒙到了被褥里,沈耀起来整理着装穿戴整齐后便走到江倾的床榻前,沈耀一把将江倾的被褥拽开,随后便把江倾从床上拽起,用力摇晃着江倾的肩膀,江倾感受到后眉头紧皱,眼睛紧闭似是没睡醒,可随着沈耀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江倾也不得不勉强自己清醒,江倾带着一些起床气整理好了着装。 两人都整理好后便跟随门口的小厮去往了学堂,一路上江倾都摇摇晃晃的眼睛还半眯着,到了学堂后两位小厮给江倾和沈耀安排好了位置便退下了,江倾与沈耀的位置是相邻的,而江倾后面坐着沐端,沈耀入座后便翻看着桌上的书本,而江倾一坐下便趴到桌子上睡着了,过了三分钟张修然走了进来,沈耀见状连忙将江倾从桌子上拉了起来,江倾起来后依旧是迷迷糊糊的,张修然从进来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也没说些什么。 一堂课是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江倾手托着脸一直在打盹,沈耀看见也无可奈何便只能专注听学,好不容易一堂课结束江倾便吵吵着要会卧房睡觉,沈耀只能一直在江倾身边跟江倾闲谈以至于让江倾快些清醒,江倾被吵的烦了便也只能强迫自己从睡梦中清醒,江倾好不容易清醒转头一瞧困意全无,震惊的看着沐端道: “你你你,你是之前在九鲤湖那儿的那个人?原来你真是这里的弟子啊,我还以为你是江湖骗子呢。” 沐端缓缓抬眼,显然也早就注意到了他前面这个一直打盹的人,沐端回想片刻便冷漠回道: “不管是否是江湖骗子,我也不会在学堂打盹。” 沐端回答完江倾便低头继续看书,连一丝眼神都未分给江倾,江倾见状歪了歪头被沐端这盆“冷水”泼得一噎,反倒来了劲儿,直起身子凑得更近,下巴都快抵到沐端桌沿上诡辩道: “哎不是,打盹归打盹,我那是昨晚赶路累的!再说了,你那天在九鲤湖跟我讲的那套‘观鱼辨水脉’,后来我试了还真管用,你怎么就不算江湖骗子,算……算深藏不露!” 他嗓门亮,学堂里还有零星几人没走,都转头往这边看。沈耀赶紧伸手拽了拽江倾的袖子,低声劝道: “行了,刚醒就不能安分点?沐兄在看书呢。” 江倾压根没听,还伸手想去拍沐端的胳膊,被沐端微微侧身躲开,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股“别碰我”的疏离。江倾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 “躲什么呀,都是同窗了,以后还得互相照应呢!对了,你早膳吃了没?膳房今早蒸的肉包子特香,我分你两个?” 说着就摸出怀里用油纸包着的包子,往沐端桌上递。沈耀在旁边脸都热了,赶紧把包子往回按: “你自己吃吧,沐兄说不定早吃过了,别强人所难。” 江倾一听便来了脾气转头对沈耀道: “谁强人所难了?” 江倾挣开他的手,又把包子往前送了送,随后对着沐端道: “沐端,你尝尝呗,热乎着呢!我跟你说,这包子馅儿里放了香油,咬一口都流油……” 沐端终于抬了眼,目光冷得像结了层霜,扫过那油纸包,又落回江倾脸上,语气没半点起伏: “不用。还有,离我三尺远。” “三尺?” 江倾眨巴眨巴眼,还真往后退了两步,量了量距离,又凑回去一点,“这样行不?哎你这人怎么冷冰冰的,跟块冰疙瘩似的。沈耀,你说他是不是天天都不笑啊?” 沈耀扶着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拉着江倾就往学堂外走: “走了走了,回房再说,别在这儿烦沐兄了。” “我没烦他啊!” 江倾还回头冲沐端喊: “沐端,往后上课我都坐你前面啊,有不懂的我问你!” 沐端没理他,连头都没抬,手指翻过一页书,动作稳得没受半点影响。 出了学堂门,沈耀才松了手,无奈地瞪他: “你刚才那模样,活像个追着人要糖的孩子,还‘你你你’地凑上去,沐兄没直接走算给面子了。” 江倾听罢挣开沈耀的手道: “他走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江倾啃了口包子,含糊道: “再说了,冰疙瘩才得有人捂捂,不然多没意思。你看他一个人坐着,跟周围都隔了层墙,我跟他多说说话,不是帮他嘛!” 沈耀被他这套“歪理”堵得没话说,只能叹口气: “行,你乐意就好,别到时候碰一鼻子灰又来抱怨。” 江倾嚼着包子,满不在乎地摆手:“碰灰怕什么!下次我带坛好酒来,说不定他喝了就不冷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前面沐端走了过来,脚步不快,却正好听见最后那句。江倾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见沐端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飘,径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背影挺得笔直,跟没看见他们似的。 沈耀拍了拍江倾的肩,憋笑道: “看吧,这就是你要的‘捂冰疙瘩’效果。” 江倾摸了摸鼻子,也不气馁,冲沐端的背影喊: “沐端,记得留着肚子,下次我给你带包子啊!” 沈耀彻底没辙了,摇摇头,只能跟上去,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学堂的日子,怕是清净不了了。 有人好奇角色们的性格特点之类的吗?嘻[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上山 第4章 夜逐 入夜的青云山静得只剩虫鸣,晚风卷着松针的冷意往窗缝里钻,刮在脸上像细针扎。 江倾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第三次把盖在身上的素色棉絮蹬到腰下,右手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墨发——发尾还带着白日练剑时沾的草屑,他却顾不上拂。 眼尾扫过屏风那头,沈耀侧躺着,青布枕巾裹着的脑袋歪在一边,呼吸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墨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江倾咬了咬下唇,从床上坐起身时特意放轻了脚,木床板“吱呀”响了半声,他立刻僵住,转头盯了沈耀半晌,见人没醒,才松了口气,猫着腰往床底摸去。 江倾指尖勾住包袱带往上提,动作轻得像偷糖的孩童——怕布料摩擦的声响吵醒沈耀。 他蹲在床尾,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指尖扒拉着包袱里的衣物,最后在最底层摸到个圆滚滚的硬东西:是那只巴掌大的陶壶,壶身刻着细碎的梨花纹,里面盛着的是那香甜绵软的梨花春。 江倾把陶壶揣进怀里,胸口贴着陶壶温凉的釉面,他又摸了件的外袍,往肩上一搭,衣襟都没系好,就踮着脚往房门挪。手刚碰到门闩,身后传来沈耀翻了个身的动静,江倾吓得脊背一绷,待听见沈耀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才飞快地拔了门闩,像只偷溜的猫似的蹿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连门轴的“吱呀”声都压到了最小。 月色把青云门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像铺了层薄霜。江倾缩着脖子,外袍的下摆扫过路面,带起细碎的声响。他绕开巡夜弟子必经的廊下——远远看见两个穿灰衣的弟子提着灯笼走过来,就赶紧往旁边的竹丛里钻,竹叶子扫过脸颊,痒得他直咧嘴,却不敢出声。 三拐两绕后,终于钻到了学堂后头的小花园,这里栽着几株老梨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横斜着挡了大半月光,树底下铺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江倾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板坐下,石板被夜露浸得发凉,透过外袍渗进皮肉里,他却不在意,伸手就往怀里掏陶壶。瓷塞子拔开的瞬间,清甜的酒香顺着指缝飘出来,勾得他舌尖直冒津液,刚把陶壶凑到嘴边,还没碰到唇,身后突然传来“唰”的一声——不是风声,是剑刃划破空气的轻响,冷得像冰。 江倾猛地回头,月光恰好从梨树桠间漏下来,劈在来人身上——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穿一身青色劲装,领口和袖口用同色暗线缝了窄窄的边,针脚密得看不见头,显然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利落样式。劲装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扎实的肩背,连肩胛骨凸起的弧度都透着股冷硬。他右手提剑,剑鞘是浅青色的,上头雕刻了如云霞般的纹路,鞘口处磨出了一层浅淡的包浆;剑穗是浅色的青,沾着几颗未干的露水,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冻住了似的。 少年额角沁着层薄汗,顺着光洁的额头往下滑,却没抬手擦——那汗滴快落到眉骨时,他才微微偏了偏头,让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里,发梢沾着的两根松针就那样挂着,他也浑不在意。最让人发怵的是他的脸:肤色是冷白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像用冰雕出来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直线,连唇色都偏淡,没半点血色;一双眼是深黑色的,瞳仁窄长,没什么焦点,却精准地锁在江倾藏在身后的手上,那眼神不是亮,是冷,像寒冬里结在剑刃上的冰碴,扫过来的时候都带着凉意,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仿佛江倾不是个活人,只是挡路的石头——是沐端。 江倾心里“咯噔”一下,怀里的陶壶差点没拿稳。他赶紧把壶往身后藏,手腕往里收,身体不自觉地往青石板后缩了缩,脸上却硬扯出个嬉皮笑脸的模样: “沐、沐兄?这么晚了还练剑?真是勤勉——你看这月色好,我出来透透气,夜里房里闷得慌,总睡不着。”他说这话时,嘴角扯得有点僵,眼神飘了飘,不敢直视沐端的眼睛——怕被那冰似的目光盯穿心虚。 沐端没说话,连喉结都没滚动一下。他只是缓缓抬了抬下巴,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木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紧绷的脖颈线条动了动,下颌线更显锋利。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江倾藏在身后的手,没移开半分,像黏在上面的冰,冷得江倾手背都有点发僵。 江倾见他不说话,心里更虚,却偏要嘴硬。他索性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他挠了挠头,故意让语气显得随意。 “青云门的规矩里,也没说夜里不能逛花园吧?我不吵不闹,就坐会儿,这就走还不行吗?”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梨树林深处钻——方才他就瞧了,林子深处树密枝稠,月光照不透,钻进去藏在树后头,准能把沐端甩开。 可他刚迈出去两步,身后的风声就追了上来。不是风刮树叶的声,是人的脚步声,轻得像猫,却快得惊人。江倾只觉后颈一凉,像有冰丝扫过,他下意识地矮身往旁边扑,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衣摆扫过草叶,“唰”地响了一声。这一扑刚好躲过沐端伸来的手——沐端的手伸得很直,指尖离他的后领只有半寸,指节绷得发白,指甲修剪得极短,透着股冷硬的劲儿。江倾站稳了,转过身,怀里的陶壶“咚咚”地撞着肋骨,他伸手按了按壶身,也来了点脾气: “你干嘛?动手动脚的!” 他皱着眉,嘴撇了撇。 “我喝口酒碍着你了?这酒是我自个儿带来的,又没偷没抢,你管得着吗?” 沐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半点温度,每个字都平平板板,没有起伏,连呼吸都没带着情绪: “青云门规,弟子不得私藏酒水,更不得在山门内饮酒。” 他往前跨了一步,动作利落得没浪费半点力气,手臂贴在身侧,提剑的手没晃一下,剑鞘始终离地面半尺高,精准得像量过。“把东西交出来。”他又说,还是那副腔调,像在念门规,不是在和人说话。 “凭什么?” 江倾挑眉,往后又撤了一步,绕到了一棵老梨树后头,借着树干挡了挡身体。 “你是执法堂的弟子?还是张仙人特意派来管我的?” 他仗着自己的轻功比寻常弟子好,故意往树后又缩了缩。 “张仙人都没管我,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话落,他拔腿就跑。脚点在树根上,借力往前窜,轻功使得利落,衣摆飘起来,像团白影。怀里的陶壶撞得更响,“咚咚”的节奏跟着他的脚步走。他往林子深处跑,耳旁只剩自己的喘气声和衣摆扫过树枝的“哗啦”声,可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跟在三尺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甩不掉的影子——他没料到沐端的轻功竟这般好,明明看着清冷寡言,脚下却稳得像扎根在地上,快得像阵风,呼吸都没乱过半分,不像他,跑了没几步就有点喘。 “江倾,站住。” 沐端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依旧在身后三尺远,没近也没远,平得像湖面,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江倾回头瞥了一眼,见沐端跟得极稳,玄色的身影在树影里晃了晃,像道移动的影子,提剑的手始终没动,剑穗还是垂着,没晃一下。江倾急了,猛地转身往斜刺里窜,想绕到另一棵树后。可他没注意脚下的树根——老梨树的根在地面上盘结着,像条粗蛇。他的脚腕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怀里的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树根上才停下。幸好壶身结实,没碎,酒也没漏出来。 江倾刚要弯腰去捡,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掐进他的腕肉里,冷得像冰裹着硬骨,疼得江倾眉头皱了皱,却没喊出声。紧接着,冰冷的剑刃就贴在了他的脖子上——是出鞘了的剑,剑刃薄而亮,映着月光,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江倾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却没往后躲,只是抬眼看向沐端。 沐端垂着眼看他,眼皮垂得很低,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却遮不住眼底的冷。他的瞳孔是深黑色的,像不见底的冰湖,没有半点波澜,连看江倾的眼神都像看件物品,不是看个会疼会恼的人。他的嘴唇依旧抿成直线,声音还是那样冷:“捡起来,上交。”剑刃又往前贴了贴,江倾能感觉到剑刃的锋利,皮肤都绷紧了。 江倾被剑抵着脖子,却半点没怕,反而梗着脖子笑了。他的笑有点僵,嘴角扯到耳根,露出点牙尖: “沐端,你还真动剑啊?就为这么一壶酒?” 他手腕猛地一翻,借着沐端愣神的瞬间——沐端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被剑抵着还敢动——挣开了钳制。同时,他伸脚往剑身上一踢,脚尖踢在剑刃偏后的位置,用的力道很足。沐端握剑的手顿了顿,指节动了动,剑刃离了江倾的脖子半寸。江倾趁机蹲下身,一把抄起地上的陶壶,拇指飞快地拔了塞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清甜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点微辣的暖意,涌进胃里,舒服得江倾眯起了眼。酒液没喝稳,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他的衣襟上,染出一片片深色的印子,从领口一直洇到腰间。他喝得急,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却没停,依旧往嘴里灌,直到胸腔里都飘着酒香,才把陶壶从嘴边挪开。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手背立刻沾了片湿,眼睛却亮得很,带着点酒气的红,像燃起来的小火星。 沐端站在他面前,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得发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露了出来。剑刃上的月光晃得人眼晕,他却没再往前递半分。他垂着眼,看着江倾衣襟上的酒渍,看着地上被踩乱的松针,眼神更冷了,像结了层厚冰。 “你喝啊,接着喝。” 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依旧没起伏,只是冷得更甚,像冰碴子往人耳朵里钻。 “可知私藏酒水违反门规?可知夜里擅闯花园、拒不听劝,按规该罚面壁三日,抄门规二十遍?” 江倾打了个酒嗝,酒气从嘴里喷出来,带着梨花春的甜香。他抬头看沐端,眼睛眯成了条缝,眼尾的红更明显了: “罚就罚呗。” 他晃了晃手里的陶壶,酒液在壶里撞出“哗啦”的响。 “大不了抄二十遍门规,面壁三日,还能把我逐出师门不成?” 他往前凑了凑,离沐端只有两步远,能看清沐端冷白皮肤上的细汗。 “再说了,我喝我的酒,没吵到别人,也没耽误明日练剑,你管得也太宽了。九鲤湖那会儿见你挺干脆,怎么到了青云门,倒成了个活门规了?” “门规就是门规。” 沐端往前迈了一步,剑尖又抬了抬,却没再抵到江倾的脖子,只是停在离他胸口半尺的地方,剑刃的冷意飘过来,江倾都能感觉到。他的脸还是那样没表情,连眼神都没动: “你若认错,把酒交出来,我可以不禀报执法堂。” “认错?” 江倾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酒气的含糊,却更显不服输。 “我没做错,认什么错?” 他索性站直了身体,和沐端面对面站着,两人离得近,江倾能看见沐端眼睫上沾的细小灰尘——沐端却没眨一下眼。 “这酒是我的珍藏,我带来解闷的,又没害人。倒是你,”江倾指了指沐端手里的剑,“半夜追着我跑,剑都拔了,就为这么点事,至于吗?” 他说着,突然把陶壶往沐端手里一塞。陶壶刚递过去,沐端的手就往后缩了缩,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最后陶壶还是落在了他的掌心。沐端的手立刻往下沉了沉,不是因为陶壶重,是嫌恶——他只用指根捏着壶底,指尖都没碰到壶身,仿佛壶身沾了什么秽物。陶壶上还带着江倾的体温,混着酒香飘过来,沐端的鼻子没动一下,连呼吸都没乱,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很浅,快得像错觉。 “你不是要管吗?” 江倾往后退了一步,摊了摊手。 “要么你喝了它,要么你就拿着去禀报——反正我不交,也不认。” 沐端的手僵在半空,捏着陶壶的指根更白了。他刚要把陶壶往地上扔——手腕都已经抬了半寸,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呵: “你们两个,深夜在此做什么?” 我感觉我要燃尽了。。。[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夜逐 第5章 同住 江倾和沐端同时回头。园门口站着个老人,穿一身藏青色道袍,袍角绣着淡淡的云纹,背上背着双手,手里攥着串木质念珠,每颗珠子都被盘得发亮,是张修然。 江倾心里一咯噔,刚要开口解释,沐端已经先一步抱了拳。他抱拳道时候手臂绷得笔直,腰弯得幅度刚好,不多不少,像用尺子量过的,头低着,却不是认错的模样,只是按规矩行礼,连眼都没抬一下。 “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冷,没带半点歉意。 “弟子夜训归来看见江倾私藏酒水,正劝他上交。” 他的花白胡子在风里飘着,眉头皱成了川字,眼神严厉得像要喷火,扫过沐端手里的剑,又落在江倾衣襟上的酒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劝?” 他的声音带着点怒气。 “劝得动剑出鞘?劝得他满衣襟酒气?” 张修然走过来,接过沐端手里的陶壶,掂了掂,眉头皱得更紧,指节都攥白了: “江倾,你阿娘把你送来,是让你学本事的,不是让你偷摸喝酒的!” 他又转头看向沐端,语气沉了些。 “还有你,沐端!为师教你的,是持剑护道,是护着同门,不是拿剑对着自己同窗!他有错,你可以禀执法堂,可以告到为师这儿,动剑算什么事?你眼里的规矩,就是用剑指着师弟?” 沐端垂着头,睫毛盖着眼底,看不见神情。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是平的,没半点起伏,不像认错,像在复述规矩: “弟子知错。” 江倾也挠了挠头,抓着头发转了圈,没了方才的硬气。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点讨好的模样: “张仙人,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是夜里睡不着,总想着家里的事,想喝两口酒解解闷,没想着违反规矩……” “睡不着就去练剑,去抄门规,喝什么酒?” 张修然把陶壶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咚”的一声,壶底撞在石桌上,发出闷响。 “青云门容得下你们犯错,却容不得你们恃才傲物、无视门规!江倾,罚你明日抄《青云门规》十遍,抄不完不准用膳,抄完了再去执法堂领罚!” 他又看向沐端,语气更沉。 “沐端,你身为大师兄,未能以身作则,反而动剑相向,罚你明日加练两个时辰,再去后山思过半个时辰——思过的时候,好好想想什么是‘同门’!” 两人都低了头,应道: “弟子遵令。” 沐端的声音依旧没情绪,江倾则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草。 “行了,把壶拿着,各自回房。” 张修然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江倾一眼,眼神里的怒意还没消。 “再让我看见你私藏酒水,罚的可就不是抄门规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背着双手,脚步沉稳地走了,道袍的下摆扫过路面,没再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了,小花园里又只剩两人。月光重新落下来,洒在地上,像铺了层碎冰。江倾苦着脸,蹭到石桌前,伸手去拿陶壶——壶身已经凉了,他刚碰到壶身,就听见沐端开口。 “抄不完,我不会帮你。” 沐端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后山的冰泉里捞出来,他没看江倾,而是转头看向梨树林深处,眼神空茫,却依旧冷,像在看空气。 江倾抬头看他,见他脸色依旧冷着,额角的汗早就干了,发梢的松针还挂着,却浑不在意。江倾忍不住笑了,这次的笑实在些,嘴角弯起来,眼尾的红还没退: “谁要你帮?”他晃了晃陶壶,“不就十遍吗?我两天就能抄完,你别小瞧人。” 他又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已经凉了,却依旧甜。 “不过今天这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他顿了顿,挠了挠耳尖。 “没直接把我捅到执法堂,谢了啊。” 沐端没接话,也没看他。他只是提了剑,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得没带半点犹豫,肩背依旧绷得笔直,青色劲装贴在背上,没一点褶皱。他的脚步间距都一样,不快不慢,像用尺子量过,提剑的手贴在身侧,剑鞘没晃一下,连呼吸都匀得听不见。 江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 “沐端,你真就没喝过酒?” 他的声音带着点酒气的含糊,还有点试探的热络。 前面的沐端脚步顿了半秒——就半秒,快得像错觉。他没回头,连肩膀都没转一下,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得没温度,像风吹过石头: “未曾。” “那下次我偷着喝的时候,分你点?” 江倾笑着说,加快脚步往前凑了凑。 “这梨花春最绵柔,喝了不辣嗓子,你试试?” 沐端没应声。他的脚步突然快了些,青色的身影很快就走出了小花园的门,拐进了通往弟子房的廊下,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头,没回头,也没停顿,像一道被风吹走的影子。 江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摸了摸怀里的陶壶,又往嘴里灌了口酒,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回走。虽被训了,还罚了抄书,可心里那点憋闷倒散了不少——尤其是想到沐端捏着酒壶时嫌恶却没扔的模样,想到他剑抵着自己脖子却没真用力的样子,江倾忍不住笑了: “这冰疙瘩,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回到房里时,沈耀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都没皱一下。江倾轻手轻脚地把陶壶藏回包袱最底层,又掖了掖包袱角,才躺回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盯着屏风那头沈耀的影子,想着明日要抄的十遍门规,又想着沐端在后山思过的模样——沐端那样冷的人,思过的时候怕是连树都不会看一眼吧?想着想着,江倾的眼皮就沉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连梦里都飘着梨花春的甜香,梦里还有个青色的身影,提着剑,站在梨树下,一动不动,像尊冰雕。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两下,青云门的晨雾还没散,学堂的窗纸就被透进来的天光染成了浅青色。江倾是被沈耀拽着后领拖进学堂的,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袋里还飘着昨晚梨花春的甜香——直到屁股撞在硬木凳上,他才打了个激灵,勉强睁开眼,余光瞥见身后的座位空着,心里刚松了口气,就见一道青色身影踏进门来。 沐端走得极稳,青色劲装的下摆扫过门槛时没带起半点风,手里提着的剑鞘贴着腿侧,剑穗垂着,连晃都没晃一下。他径直走到江倾身后的座位坐下,动作利落得像按规矩演练过千百遍,刚落座,指尖就捏住了桌角的书卷,翻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江倾偷偷往后瞥了眼,见沐端连眼皮都没抬,冷白的侧脸在晨光里像块冰雕,忍不住撇了撇嘴,转回头时,却撞进了张修然看过来的目光。 张修然已经坐在了主位后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串木念珠,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眼神扫过学堂里的弟子,最后停在了江倾身上,又慢悠悠移开,才开口道: “昨夜巡夜的弟子来报,说学堂后园有动静,似是有人私藏了违禁之物,还动了剑。” 这话一出,学堂里顿时静了,几个弟子偷偷交换眼神。江倾心里“咯噔”一下,腰杆不自觉地直了直,却故意梗着脖子往窗外看——晨雾里的梨树影影绰绰,像极了昨晚被他踩乱的松针。沈耀坐在旁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眼神里满是紧张,江倾却没理,只听见张修然继续说: “青云门的规矩,不是摆着看的。私藏违禁物,是违律;持剑对同门,是失度。两者占其一,便该罚,何况占了两样?” 他顿了顿,手里的念珠转得更快了些: “犯错不怕,怕的是知错不改,还把规矩当耳旁风。那犯错的弟子,我也不点名,只罚你抄《青云门规》十遍——记住,是七日之内抄完,每一笔都得工整,少一笔、错一字,都不算数。” 江倾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不就十遍吗”,刚要低头玩手指,就听见张修然话锋一转:“至于看管之事,就交给沐端。这七日里,你每日巳时到未时,都得在沐端的房里抄——他盯着你写,免得你偷工减料。” “什么?” 江倾猛地抬头,声音都拔高了些。 “张仙人,我自己房里不能抄吗?” 张修然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厉色: “你自己房里?昨夜你能在园子里喝酒,谁知道你在房里会不会抄两句就偷懒睡觉?沐端性子稳,又守规矩,让他盯着你,我放心。”他没给江倾反驳的机会,又道:“你收拾收拾,今日巳时就搬去沐端的房。沈耀,你往后就暂且和隔壁的弟子同住几日。” 沈耀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圆了,嘴巴微张,一副震惊的模样,见张修然看过来,才连忙点头: “弟子遵令。” 江倾还想再说,却被沈耀拽了拽袖子——沈耀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别犟了”,江倾这才把话咽回去,心里却把沐端骂了八百遍: “这冰疙瘩,肯定是故意的!昨晚没把他捅去执法堂,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下了课,江倾刚要往外走,就被沈耀拽住了胳膊。沈耀把他拉到学堂外的竹丛旁,压低声音问: “怀风,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怎么还惊动张仙人了?还得搬去沐端房里住七日?” 江倾靠在竹杆上,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一脸不耐烦,却还是捡着要紧的说: “还能干嘛?就是昨晚睡不着,拿了壶酒去后园喝,被沐端撞见了。他非说我违律,要我交酒,我不肯,他就拔剑了——后来张仙人来了,就罚我抄门规,还让他盯着我。” “拔剑?” 沈耀眼睛睁得更大了。 “沐兄那么冷的人,居然会拔剑对你?你没受伤吧?” “受伤倒没有。” 江倾摸了摸脖子,想起昨晚剑刃贴在皮肤上的凉意,撇了撇嘴,“就是被他堵得没辙,喝了两口酒,还被训了一顿。谁知道张仙人今天还来这么一出,居然要我搬去他房里——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沈耀皱着眉,想了想: “沐兄看着不像是记仇的人……不过他确实守规矩,张仙人让他盯着你,他肯定会盯得特别严。你往后几日,可别再跟他犟了,好好抄门规,早点完事早点搬回来。” 江倾哼了一声,没说话——他才不想好好抄,反正沐端要是敢管他,他就跟沐端耗着! 啧啧啧,主角们终于开始走主线了吗?[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同住 第6章 七日 巳时一到,江倾磨磨蹭蹭地抱着自己的包袱,站在沐端房门口,半天没抬手敲门。房里没动静,他猜沐端肯定又在看书,心里更气,刚要抬脚踹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沐端就站在门后,青色劲装换成了素色的弟子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用发冠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神依旧冷,扫过江倾怀里的包袱,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动作里带着股“别挡道”的疏离。 江倾撇了撇嘴,抱着包袱挤进去,才发现这房间比他和沈耀住的那间大了不少,一张床比江倾的还要大了些许,北面有一扇看上去即简约又精美的圆窗,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几卷书,还有一方砚台,墨汁是刚磨好的,旁边放着一叠空白的宣纸——显然是给江倾准备的。 “你睡哪儿?” 江倾放下包袱,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另一张床,忍不住问。 沐端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卷书,淡淡道: “我睡地上。” “睡地上?” 江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你至于吗?不就是盯我抄书吗,还得委屈自己睡地上?” 沐端没看他,翻着书的手指没停道: “规矩。男女授受不亲,男弟子同住,亦当避嫌。你睡床,我睡地,互不干扰。” 江倾被他这话堵得没话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虽嫌沐端冷,却也不至于让人家睡地上。可他刚要开口说“不用”,沐端就抬了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巳时了,开始抄。” 江倾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到书桌旁坐下,拿起笔,蘸了蘸墨,刚要写,却又放下笔: “我还没研墨呢。” “已经研好了。”沐端道。 “我要喝茶。”江倾又说。 沐端没动,只道: “房里有热水,自己倒。” 江倾见他油盐不进,心里更气,却也没辙,只能拿起笔,开始写《青云门规》的第一句。刚写了几个字,沐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字写工整,横平竖直。” 江倾的笔顿了顿,没理他,继续写——他的字本就不算差,只是平时懒得写工整,这会儿被沐端盯着,心里别扭,写得更潦草了。 没一会儿,沐端就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冷声道: “重写。” 江倾抬头,皱着眉: “凭什么?我写得好好的!” 沐端指了指宣纸上的字,指尖离纸面半寸,没碰到,却精准地指在一个潦草的“规”字上: “这笔锋散乱,结构歪斜,不符合‘工整’二字。师父说,少一笔、错一字不算数,字不工整,同样不算数。” 江倾盯着那个字看了看,确实有点潦草,可他就是不想听沐端的,便梗着脖子: “我就这么写,你爱要不要!” 沐端没跟他争,只是拿起桌上的另一张宣纸,铺在他面前,又把他写坏的那张抽走,扔进了废纸篓: “重写。你若是不想抄,我便去告诉师父,说你拒不认罚。” “你!” 江倾气得脸都红了,却没敢再说硬话——他要是被张仙人知道拒不认罚,指不定要罚得更重。没办法,他只能拿起笔,重新写,这次写得慢了些,也工整了些。 沐端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拿起那卷书,靠在墙上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让他那冷硬的轮廓柔和半分,他的眼神始终落在书页上,仿佛江倾在旁边抄书的动静,都与他无关。 江倾抄了一会儿,手就酸了,忍不住偷偷往后看——沐端依旧靠在墙上看书,侧脸冷白,连眼睫都没动一下。江倾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冰疙瘩”,却也不敢再偷懒,只能继续写。 到了午时,江倾终于抄完了一遍的一半,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手腕: “我饿了,要去膳房用膳。” 沐端点了点头,合上书: “我去给你打回来。你在房里等着,不准出去。” “凭什么我不能出去?” 江倾又炸毛了。 “我又不是犯人!” 沐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师父让我盯着你,你若是出去,再惹出什么事,我一样要禀报。你是想现在出去,还是想抄完门规再出去?” 江倾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气鼓鼓地坐下: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别让我等久了!” 沐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很轻,没惊动江倾。江倾坐在书桌旁,看着沐端走出去的方向,心里有点别扭——他虽嫌沐端冷,却也不得不承认,沐端确实没为难他,只是按规矩办事。 没一会儿,沐端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食盒,里面装着一碟青菜、一碟红烧肉,还有一碗米饭。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推到江倾面前: “吃吧。” 江倾打开食盒,闻着红烧肉的香味,肚子更饿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吃了两口,他抬头看了看沐端,见沐端站在旁边,没动筷子,忍不住问: “你不吃?” “我吃过了。” 沐端道,又走到窗边,拿起书看了起来。 江倾撇了撇嘴,没再问,继续吃——他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饭吃完了,连红烧肉的汤汁都舔干净了。沐端见他吃完,走过来,收拾好食盒,又把书桌收拾干净,给江倾重新铺好宣纸: “休息一刻钟,继续抄。” 江倾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长这么大,除了爹娘和阿姐,还没人这么管过他,沐端虽然冷,却把该做的都做了,没让他受半点委屈。 一刻钟后,江倾认命地拿起笔,继续抄门规。这次,他没再故意潦草,而是写得工工整整——他不想再被沐端说,更不想让沐端觉得他是个只会偷懒的人。 沐端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冷意,似乎淡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江倾都在沐端的房里抄门规。沐端每天都会按时去膳房给他打饭,会帮他研墨,会在他写累了的时候,让他休息一刻钟,却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多看他一眼——除了盯着他抄书,其余时间,沐端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练剑,仿佛江倾只是个透明人。 江倾一开始还觉得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他抄书的时候,沐端就安静地待在旁边,不打扰他,也不苛责他,只有在他写得太潦草的时候,才会让他重写。有时候,江倾会故意找话题跟他说话,比如 “你这书好看吗” “你练剑练了多久” 沐端却要么不回答,要么只说一两个字,像块捂不热的冰。 直到第五日,江倾抄完了第七遍门规,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见沐端正在窗边练剑——他没拿真剑,只是拿着一根木剑,动作利落,每一招都精准有力,木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江倾看着,突然觉得,沐端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喂,沐端!” 江倾开口。 “你练剑练了多少年了?” 沐端的动作没停,淡淡道: “十年。” “十年?” 江倾愣了一下。 “你从七岁就开始练剑了?” 沐端点了点头,收了木剑,转身看着他: “写完了?” “嗯,写完第七遍了。” 江倾道,指了指桌上的宣纸。 “还有三遍,就能写完了。” 沐端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宣纸,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比前几日工整多了。” 江倾没想到他会夸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还行吧,就是写多了,手都酸了。” 沐端没说话,走到桌边,给江倾倒了杯热水: “喝点水,休息一刻钟。” 江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暖了喉咙,也暖了心里——他第一次觉得,沐端这冰疙瘩,好像也有点人情味。 到了第七日傍晚,江倾终于抄完了第十遍门规,把最后一张宣纸叠好,放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写完了!沐端,你看看,是不是都合格?” 沐端走过来,拿起那十叠宣纸,一张张地翻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看,没放过一个字。江倾坐在旁边,心里有点紧张,怕他挑出毛病来。 没一会儿,沐端就看完了,把宣纸叠好,放在桌上: “合格了。明日我会上交给师父。” 江倾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抄了!也不用再跟你住在一起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见沐端的眼神冷了下去,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转身走到窗边,没再说话。 江倾心里有点别扭,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宣纸,没说话。 晚上,江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这七日里沐端对他的照顾,想起沐端帮他研墨、给他打饭、在他写累了的时候让他休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虽嫌沐端冷,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七日里,沐端没让他受半点委屈,甚至比他自己还细心。 “沐端。” 江倾忍不住开口。 “你还没睡?” 地上传来沐端的声音,依旧很冷: “嗯。” “那个……” 江倾顿了顿,小声道。 “今日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嫌你,就是……就是觉得终于不用抄书了,有点高兴。” 沐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 “无妨。明日你便可搬回自己的房里。” 江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也睡不着——他突然觉得,跟沐端住在一起的这七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甚至……有点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江倾刚收拾好包袱,沐端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张修然的话: “师父说,你抄的门规合格了,你可以搬回自己的房里了。沈耀也已经搬回去了。” 江倾点了点头,拿起包袱,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转头看着沐端: “沐端,这七日,谢谢你。” 沐端没看他,只是淡淡道: “职责所在,无需言谢。” 江倾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沐端依旧站在窗边,背影冷硬,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回到自己的房里,沈耀早就等着了,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怀风,你可算回来了!这七日在沐端房里,没被他欺负吧?” 江倾放下包袱,坐在床上,想起这七日里的事,忍不住笑了: “没有,他就是看着冷,其实人还不错。” 沈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说沐端不是那样的人!你现在不觉得他是冰疙瘩了?” 江倾挠了挠头,似是有些拘谨害羞似的道: “不觉得了,相反他人还挺好的呢,这七日几乎都是他在照料我。” 沈耀见江倾这副模样便也没说什么,帮着江倾铺好床铺便回到自己床榻前了。 再冷的冰也会化呢[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七日 第7章 论剑 抄完门规的第三十日,青云门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青石板路上铺着层碎金似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江倾蹲在膳房后墙根,正给檐下的灰雀喂碎米,就听见前山传来一阵铜锣响——三长两短,是青云门一年一度“论剑大会”要开的信号。 他手里的米瓢“哐当”掉在地上,碎米撒了一地,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他却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后山跑。路过演武场时,正撞见沈耀抱着剑谱往这边来,两人撞了个满怀,剑谱散了一地。 “怀风!你急什么?” 沈耀弯腰捡剑谱,指尖刚碰到书页,就被江倾拽着胳膊往观星台跑。 “论剑大会啊!你忘了?去年在山下看别的门派比,你还说要上去打个痛快,今年咱们能参赛了!” 江倾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墨发随着跑动飘起来,发尾沾着的银杏叶都没察觉。沈耀被他拽得踉跄,却也忍不住笑——这三十日江倾经过上次和沐端的相处后,老是缠着沐端来教导自己,练了那么些时日早憋坏了论剑大会倒真是个让他松快的机会。 两人跑到观星台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弟子。张修然站在最高的石台上,手里拿着个青铜令牌,身旁站着个穿藏红色弟子服的少年。那少年看着比沐端矮那么一些,眉眼弯弯的,嘴角总带着笑,手里握着把银柄长剑,剑穗是深红色的,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看着温温和和,像个没脾气的书生。 “那是谁?” 江倾戳了戳旁边穿灰衣的小师弟,小师弟正踮着脚往前看,听见问话,立刻压低声音回道: “是二师兄言子宁啊!闭关一年刚出来的,听说论剑法,整个青云门除了大师兄,就属他最厉害!” 小师弟说着,眼睛都亮了: “二师兄人可好了,刚出关就给我们带了后山的野栗子,不像大师兄总冷冰冰的……” 江倾顺着他的话往台上看,言子宁正好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还笑着点了点头,眉眼弯得更甚,看着确实和善。可他刚要回话,就听见身旁的沈耀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总觉得……他的笑有点不真切。” “不真切?” 江倾回头看他,沈耀正皱着眉盯着言子宁的手——言子宁正给张修然递茶,手指修长,却在递茶时微微蜷了蜷,像是习惯性地收着力气。 “你看他的眼神。” 沈耀压低声音。 “对着谁都笑,却没半点温度,像隔着层东西。” 江倾还想再问,张修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论剑大会分三轮,首轮抽签对打,胜者进次轮;次轮车轮战,三人一组,留两人进决赛;决赛两两对决,取前三。”他顿了顿,扫过台下的弟子。 “点到为止,不准伤人性命。” 话音刚落,弟子们就涌到抽签桶前。江倾挤在最前面,抽了个“壬七”,沈耀抽了“甲三”,刚要转身去找沐端,就看见沐端站在抽签桶旁,手里捏着个“癸一”,眼神冷得像冰,却在扫过江倾时,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你抽的什么?” 江倾凑过去,刚要去看他的签,沐端就把签收进了袖袋,淡淡道: “癸一。首轮轮空。” “轮空?” 江倾撇了撇嘴。 “运气真好,不像我,还得打一场。” 话虽这么说,他眼里却闪着光——憋了三十日,早就想找人比划比划了。 首轮比试很快开始。江倾对上的是个练了五年的弟子,那弟子握着剑冲过来,招式刚猛,却没章法。江倾侧身躲过,剑鞘往他手腕上一敲,那弟子的剑就掉在了地上,前后不过三招,江倾就站在台上笑: “承让了!”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那弟子红着脸捡起剑,拱了拱手就下去了。江倾跳下台,刚要去找沈耀,就看见沈耀站在另一座台的旁边,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对手刚被抬下去,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而言子宁正站在台上,手里的剑还滴着血,却依旧笑着对台下说: “失手了,没控制好力道。” “他就是故意的。” 沈耀转头对江倾说。 “刚才那招明明能收住,他偏要往前送半寸,像是故意要伤到人。” 江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言子宁正对着张修然躬身行礼,嘴角的笑依旧温和,可眼底却没半点歉意。 次轮比试在第二日。江倾、沈耀、沐端和言子宁正好分在一组——按规矩,四人两两对打,胜者再对决,留两人进决赛。抽签结果出来时,江倾盯着签纸愣了愣: “我对沐端?次轮就对打?” 沈耀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点到为止,正好看看你这三十日练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指了指另一组的签。 “我对言子宁。” 江倾刚要再说什么,沐端就走了过来,手里握着剑,剑鞘是浅青色的,沾着点露水: “上台吧。” 他的声音依旧冷,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像是在提醒江倾别走神。 江倾跟着他走上台,台下的弟子都安静了下来——一个是刚被罚过却进步飞快的“刺头”,一个是常年第一的大师兄,谁都想看看这场比试的结果。张修然坐在观礼台上,手里捏着念珠,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开始!” 随着判员的声音落下,沐端率先出手。他的剑很快,却不刚猛,剑尖擦着江倾的耳边过去,带着股冷意。江倾侧身躲过,剑鞘往他腰侧扫去,沐端却早有准备,翻身跃起,剑刃对着江倾的手腕削来——不是要伤他,是要挑掉他手里的剑。 江倾往后退了两步,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这三十日沐端虽没明着教他,却总在他练剑时站在旁边,偶尔说一句 “手腕再沉点” “步子再稳点” 没想到真用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剑随身动,招式比之前利落了不少,剑尖对着沐端的肩窝刺去,却在碰到他衣料时猛地收了力——沐端也在同一时间收了剑,剑尖离他的喉咙只有半寸。 “平手。” 判员的声音响了起来,台下传来一阵欢呼。江倾喘着气,看着沐端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故意让我?” 沐端收了剑,转身往台下走,声音飘过来: “没有,你进步了。” 江倾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尖——他明明看见沐端的剑在最后一刻偏了半寸,却没戳破,只是跟着跳下台,往沈耀的台那边跑。 沈耀和言子宁的比试刚要开始。言子宁站在台上,手里的剑泛着冷光,嘴角依旧笑着: “沈师弟,手下留情啊。” 沈耀没说话,只是握着剑,眼神里带着警惕——他刚才看了沐端和江倾的比试,更觉得言子宁的笑不对劲。 “开始!” 言子宁率先出手,招式看着温和,却招招往要害去。沈耀侧身躲过,剑对着他的手腕刺去,言子宁却突然变招,剑刃往他的胳膊划来——沈耀没躲及,胳膊上立刻划了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哎呀,又失手了。” 言子宁收了剑,脸上满是“歉意”。 “沈师弟,你没事吧?” 沈耀没理他,只是握着剑,眼神更冷了。他深吸一口气,剑随身动,招式比之前快了不少,却依旧跟不上言子宁的速度——言子宁的剑像条蛇,总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却又在碰到他要害时收力,像是故意要折磨他。 “沈师弟,认输吧。” 言子宁的声音响了起来,剑刃抵在他的胸口,却没再往前送。 “你打不过我。” 沈耀的胳膊在流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滑,却依旧握着剑: “我不认输。” 话音刚落,他就往前冲去,剑对着言子宁的肩窝刺去。言子宁却笑了笑,侧身躲过,同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拧——“咔嚓”一声,沈耀的手腕脱臼了,剑掉在了地上。 “承让了。” 言子宁松开手,依旧笑着,可眼底却没半点温度。沈耀倒在地上,手腕疼得厉害,却没哼一声,只是咬着牙,盯着言子宁的背影——言子宁走下台时,还对着张修然躬身行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倾冲上台,蹲在沈耀身边: “景瑜!你怎么样?” 他伸手想去扶他,沈耀却摇了摇头,忍着疼说: “没事,就是脱臼了。” 沐端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药瓶,蹲下身,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沈耀的手腕,猛地一推——“咔嚓”一声,脱臼的手腕复位了。 “涂药。” 他把药瓶递给江倾,眼神冷得像冰,却在扫过言子宁的方向时,多了点寒意。 江倾给沈耀涂药时,沈耀才低声说:“他是故意的,每一招都在试探我的底线,却又不直接伤我,像是在玩。”江倾抬头看了看言子宁的方向,言子宁正和其他弟子说笑,嘴角的笑依旧温和,可在江倾眼里,却比沐端的冷脸还要可怕。 决赛很快开始。按规矩,次轮留两人进决赛,可沐端和江倾平手,言子宁胜了沈耀,最后变成了三人决赛——沐端对言子宁,胜者再对江倾。 沐端和言子宁走上台时,台下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言子宁握着剑,笑着说: “大师兄,好久不见,手下留情啊。” 沐端没说话,只是握着剑,眼神冷得像冰,却比之前更锐利,像是要把言子宁的伪装戳破。 “开始!” 言子宁率先出手,招式比之前快了不少,却依旧带着股虚伪的温和。沐端侧身躲过,剑对着他的手腕刺去,言子宁却突然变招,剑刃往他的喉咙划来——沐端早有准备,翻身跃起,剑对着他的肩窝刺去,却在碰到他衣料时猛地收了力。 “大师兄,你还真手下留情?” 言子宁笑着,剑刃对着沐端的腰侧扫去。 “还是说,你怕了?” 沐端没理他,剑随身动,招式比之前更狠厉——他的剑不再留力,剑尖擦着言子宁的脸颊过去,带起股冷意。言子宁的笑终于僵了僵,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招式也变得刚猛起来。 两人打了二十多招,依旧没分出胜负。江倾站在台下,握着拳——他能看出来,沐端在留力,却又在被言子宁逼到时,毫不客气地反击,像是在警告他别太过分。 “大师兄,你再留力,可就要输了。” 言子宁的声音响了起来,剑刃对着沐端的胸口刺去,却在碰到他衣料时,突然顿了顿——沐端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剑尖泛着冷光。 “你输了。” 沐端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半点得意。言子宁的笑彻底消失了,脸色白了白,却还是拱了拱手: “承让了。”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张修然站在观礼台上,点了点头,手里的念珠转得更快了。沐端跳下台,刚要往江倾这边走,江倾就跑了过来,笑着说: “该我了!这次我可不会让你了!” 沐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拒绝: “上台吧。” 两人走上台时,沈耀坐在台下,胳膊上的药还没干,却笑着对江倾喊: “怀风,别输了!” 江倾回头笑了笑,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这三十日的憋闷,还有沈耀的伤,都要在这场比试里发泄出来。 “开始!” 江倾率先出手,剑对着沐端的肩窝刺去,招式比之前更利落。沐端侧身躲过,剑鞘往他手腕上一敲,江倾却早有准备,翻身跃起,剑对着他的腰侧扫去——沐端也翻身跃起,两人在空中对了一招,剑刃相撞,发出“当”的一声,震得人耳朵疼。 两人跳下台,又打了十几招,依旧没分出胜负。江倾喘着气,看着沐端的眼睛,突然笑了: “沐端,你再留力,我可就真赢了!” 沐端没说话,却突然收了剑,往后退了一步: “你赢了。” “我赢了?” 江倾愣了愣,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你故意让我?” 沐端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转身往台下走,声音飘过来: “你进步了,该赢了。”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张修然走过来,拍了拍江倾的肩: “好小子,没白费这三十日的功夫。” 他顿了顿,扫过言子宁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深意,“论剑大会前三,沐端第一,江倾第二,言子宁第三。” 言子宁站在台下,脸色白了白,却还是拱了拱手: “弟子服。” 可在转身时,他的眼神冷了冷,却没逃过沈耀的眼睛——沈耀坐在台下,皱着眉,心里更确定了:这个言子宁,绝对不简单。 江倾跳下台,刚要去找沐端,就看见沐端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握着剑,眼神冷得像冰,却在看见他时,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虽然很淡,却被江倾抓了个正着。 “你刚才故意让我?” 江倾凑过去,笑着问。沐端没理他,却从袖袋里摸出个纸包,递给了他——里面是糖炒栗子,还热着。 “后山的栗子。” 沐端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给你和沈耀的。” 江倾接过纸包,心里暖烘烘的——他终于明白,沐端不是冰疙瘩,只是不擅长表达。他抬头看了看天,银杏叶还在落,却比之前更暖了。沈耀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 “走了,去膳房,我要吃红烧肉,庆祝怀风拿第二!” 江倾笑着点头,沐端也没拒绝,跟着两人往膳房走。夕阳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言子宁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彻底消失了,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一写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墨镜]可是写到了凌晨两点啊![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论剑 第8章 人物资料![番外] 江倾 - 生日:7月25日 - 星座:狮子座 - 目前年龄:17岁 - 身高:181cm - 体重:125斤 - 性格特点:热情开朗,自信大方,自带活力感,像小太阳般耀眼;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常因口无遮拦“踩雷”却毫无察觉;傲娇爱面子,被阿娘宋清鸢训斥时嘴上硬撑,被沐端照顾后会别扭道谢;重情重义,沈耀受伤时会第一时间冲上台护着,哪怕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也不退缩;真诚直接,讨厌虚伪,对沐端从“怀疑是骗子”到“主动分享酒和包子”全写在脸上;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善良温柔,看到林知宜的遭遇会替她愤怒,抄门规时被沐端照顾会记在心里,还会主动给沐端递吃的;偶尔会耍小聪明(比如用激将法让沐端接酒),却也藏不住心思,情绪全挂在脸上。 - 外貌特征:身形挺拔偏清瘦,却因常年练剑有紧实的肩背线条;常穿亮黄色长袍,衣摆处偶尔沾着练剑时的草屑或酒渍也不在意;头发束成高马尾,用同色系发冠固定,发尾微翘,跑动时会随风飘起,偶尔沾着银杏叶或松针;眉眼锋利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笑时会弯成月牙,带点少年人的狡黠;嘴唇偏厚,说话时语速快,偶尔会因激动撅嘴或咧嘴笑;腰间别着一把金色长剑,剑鞘上刻着细碎纹路,挂着青色剑穗(与黄色衣袍形成撞色),剑穗随动作晃荡,透着股少年人的鲜活;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是常年在外跑跳晒出来的,与沈耀、沐端的冷白形成对比。 沈耀 - 生日:6月25日 - 星座:巨蟹座 - 目前年龄:17岁 - 身高:179cm - 体重:121斤 - 性格特点:成熟稳重,比同龄人防备心更强,观察细致(能看出言子宁笑容“不真切”、沐端对江倾的照顾);可靠踏实,江倾闯祸时会默默收拾烂摊子(比如替江倾付马车钱、抄门规时帮他打圆场);外冷内热,嘴上不常说关心的话,却会在江倾晕车时扶着他、替他拍背,沐端和江倾闹矛盾时会悄悄调和;谨慎保守,做决定前会深思熟虑(比如布阵时会先观察水鬼怨气,不赞同江倾贸然动手);责任心极强,答应宋清鸢照顾江倾就全程盯着,哪怕江倾耍脾气也不撒手;务实理性,不相信“江湖骗子”的说辞,却也懂人情世故,对沐端、张修然都保持礼貌距离;重情重义,看到江倾被沐端用剑抵着会紧张,沈耀受伤时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哪怕自己手腕脱臼也不哼一声;自尊心强,不愿轻易认输(和言子宁比试时哪怕受伤也不低头),却也懂分寸,不会因好胜心逞强。 - 外貌特征:身形偏匀称,气质温和,站在江倾身边显得更内敛;常穿天蓝色长袍,衣袍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没有褶皱或污渍;头发用同色系发冠束成低马尾,发尾整齐,不会像江倾那样乱翘;眉眼清秀柔和,眼睛是浅棕色,看人时眼神专注,会带着点审视(比如观察言子宁时);嘴唇偏薄,说话语速慢,语气平和,哪怕生气也不会大声嚷嚷;皮肤偏白,是常年待在室内看书、布阵晒不到太阳的冷白;腰间别着一把天蓝色长剑,剑鞘朴素无花纹,挂着黄色剑穗(江倾儿时所送,常年佩戴,穗子边缘有点磨损却依旧干净),剑穗垂在身侧,随动作轻轻晃,透着股稳妥感。 沐端 - 生日:1月12日 - 星座:摩羯座 - 目前年龄:17岁 - 身高:187cm - 体重:134斤 - 性格特点:极端自律,作息精准(夜训、看书、练剑时间固定),抄门规时会严格按“工整”要求江倾,自己练剑时每一招都精准利落;外冷内热,表面对谁都冷冰冰,却会在江倾被水鬼震飞时第一时间接住,江倾被罚抄门规时默默帮他研墨、打饭、留热栗子,沈耀脱臼时会主动复位并递药;勤勉尽责,作为大师兄会主动管“私藏酒水”的江倾,却不会直接上报执法堂,而是先劝说;谨慎小心,对陌生人(包括初遇的江倾)保持距离,观察水鬼时会先分析怨气再动手,不打无准备之仗;重情重义,虽不常表达,却会在江倾被张修然训斥时替他隐晦辩解,论剑大会上会故意让江倾赢,还会记得给江倾和沈耀带栗子;自尊心强,不愿承认“关心别人”,被江倾说“像冰疙瘩”也不反驳,却会在江倾道谢时别扭回应“职责所在”;保守固执,认死“门规”,却也懂变通(比如江倾喝了酒,没按规矩严惩,而是陪他等张修然来);看似冷漠,实则心思细,能注意到江倾抄书手酸、沈耀胳膊受伤,只是全用“行动”表达,从不说出口。 - 外貌特征:身形高挑挺拔,肩宽背直,是常年练剑练出的紧实线条,却不显得粗犷;常穿青色劲装或素色弟子服,衣袍剪裁利落,领口、袖口系得严严实实,哪怕夜训出汗也不会松开;头发用同色系发冠束得极整齐,发顶光洁,没有碎发,偶尔练剑时会沾两根松针或银杏叶,却浑不在意;肤色是冷白,透着股疏离感,额角出汗时会顺着鬓角流进衣领,不抬手擦,显得更清冷;眉眼锋利狭长,瞳仁是深黑色,看人时眼神专注却无温度,像结了冰的湖,只有在江倾笑时会几不可查地弯一下眼尾;下颌线绷得笔直,嘴唇偏淡,几乎没血色,说话时语速慢,语气平,没什么起伏;腰间别着一把浅青色长剑,剑鞘上刻着云纹(师父张修然所赠),挂着金色剑穗(江倾所送,虽一开始嫌恶,却后来经常佩戴,穗子被打理得干净),剑穗垂在剑旁,随动作轻轻晃,却透着股冷硬感;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剑时指节会绷得发白,却始终稳得没半点晃动。 后面还会陆陆续续补充别的角色哒~[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人物资料! 第9章 假意 论剑大会的余温还没散,青云山的银杏叶落得更盛了,青石板路上的碎石被往来弟子踩得沙沙响。沈耀坐在演武场的角落,正低头给胳膊上的伤口换药膏——那日被言子宁拧脱臼的手腕虽已复位,可动起来仍带着酸胀,剑伤的口子刚结痂,泛着淡淡的粉红。 “沈师弟,伤势恢复得如何?” 温温和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像秋日里晒暖的风。沈耀指尖一顿,药膏瓶的瓷塞子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没回头,只听见脚步声轻缓地靠近,停在身侧三尺远的地方。 抬眼时,言子宁已站在面前。他穿一身藏红色弟子服,衣摆绣着细密的云纹,被风拂得微微动。手里还提着个小木盒,盒盖敞着,里面放着两罐药膏,瓷瓶上贴着“活血镇痛”的标签,看着倒像是精心准备的。 “劳二师兄挂心,已无大碍。” 沈耀放下药膏,缓缓站起身,动作刻意放得舒缓,避免牵动伤口。他抬眼看向言子宁,对方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可那笑意没达眼底,瞳仁深处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半分真切。 言子宁笑了笑,把木盒往前递了递,语气更显亲和: “看你那日伤得重,我特意去丹房求了两罐上好的药膏,比寻常的见效快些,你试试?” 他的手指修长,递盒子时指尖微微蜷着,和那日在观星台向张修然递茶时的姿态如出一辙——看着温和,却藏着股收不住的力道。 沈耀目光扫过木盒里的药膏,没伸手去接,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二师兄好意,师父已给过我疗伤的药膏,够用了。” 他刻意避开言子宁的眼神,转头看向演武场中央——几个弟子正在练剑,招式生疏,却打得认真。 言子宁也不勉强,顺势收回手,将木盒抱在怀里,笑意依旧: “也是,师父的药膏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我看你那日和我对打时,招式虽稳,却少了点爆发力,若是不介意,我倒想陪你练练,指点你几招?” 这话一出,沈耀心里冷笑一声。论剑大会上,言子宁招招往要害去,分明是故意折磨人,此刻倒装起了热心肠的师兄。他抬眼看向言子宁,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二师兄说笑了,你剑法高超,我哪敢劳你指点?再说,我伤势未愈,怕是跟不上你的节奏。” “哎,师弟这是什么话?” 言子宁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同门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天资不错,就是缺了点实战经验,我多陪你练练,下次遇到强敌,也能少吃点亏。”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沈耀的肩,动作看似亲昵,掌心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力道,刚好按在沈耀胳膊的伤口附近。 沈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二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近日需静养,练剑之事,还是等伤势痊愈再说吧。” 他的语气冷了些,不再刻意维持礼貌。 言子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只是眼底的雾更浓了: “沈师弟是在生我的气?那日论剑,我确实失手伤了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补偿你罢了。” “二师兄言重了。” 沈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论剑大会,点到为止,失手在所难免,我并未放在心上。” 话虽这么说,他却清楚地记得,那日言子宁的剑刃抵在他胸口时,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不是失手,是故意为之。 言子宁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依旧笑着: “没放在心上就好。不过我看你对剑法似乎很上心,不如我们现在就练练?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不碍事的。” 他说着,从腰间拔出长剑,剑穗是深红色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剑刃泛着冷光。 沈耀看着他手里的剑,想起那日这把剑划破自己胳膊的触感,指尖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必了。二师兄若是想练剑,大可找其他师弟,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弯腰拿起地上的药膏瓶,转身就要走。 “沈师弟,等等。” 言子宁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温和,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沈耀脚步一顿,心里暗道“来了”,缓缓转过身。 只见言子宁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眉眼依旧弯弯,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剑穗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沈耀直视着他,毫不畏惧: “二师兄,我只是伤势未愈,不想练剑,并非不给你面子。” “伤势未愈?” 言子宁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沈耀的胳膊. “不过是点皮外伤,脱臼也已复位,哪就那么金贵?我看你是怕了吧?怕再和我对打,又被我伤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演武场中央的几个弟子察觉到这边的气氛不对,纷纷停下练剑,探头往这边看。言子宁瞥了他们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几个弟子吓得连忙转过头,假装继续练剑,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 沈耀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却没丝毫退缩: “二师兄若是想切磋,我随时奉陪,只是不是现在。何况,论剑大会上,二师兄的‘本事’,我已经见识过了——招招往要害去,却又留着三分力,不是切磋,是折磨。” 这话像针一样戳中了言子宁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沈师弟倒是看得明白。” 他往前跨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既然看明白了,就该知道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不该说的别说。” 言子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论剑大会上,我留了你一命,别给脸不要脸。” 沈耀心里一凛,果然,言子宁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温和。他握紧了手里的药膏瓶,指节泛白: “二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不懂?” 言子宁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沈耀的脸,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那日在观星台,你就盯着我看,眼神里全是怀疑。怎么?觉得我故意伤你?觉得我笑里藏刀?” 他顿了顿,往前又跨了半步,几乎贴到沈耀面前,声音里带着威胁: “我告诉你,沈耀,青云门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做好你自己的事,乖乖练你的剑,别总想着窥探别人的事,否则,下次就不是脱臼那么简单了。” 沈耀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像寒冬里的冰风,刮得人皮肤发疼。可他没后退,反而挺直了腰杆: “二师兄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又怕我窥探什么?” “放肆!” 言子宁低喝一声,握着剑的手猛地抬起,剑鞘对着沈耀的胸口就砸了过去。沈耀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药膏瓶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药膏洒了一地,泛着淡淡的药香。 周围的弟子吓得惊呼一声,纷纷往后退。言子宁的剑鞘没砸中沈耀,却砸在了旁边的石台上,“咚”的一声,石屑飞溅。他喘着气,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阴冷再也藏不住,言子宁贴在沈耀耳边咬牙切齿的道: “沈耀,别给脸不要脸!我再警告你一次,安分点,否则,我让你在青云门待不下去!” 沈耀看着地上洒掉的药膏,又抬头看向言子宁,眼神里满是冰冷: “二师兄若是想动手,我奉陪。只是在这里动手,被师父知道了,后果自负。” 言子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几个弟子正吓得瑟瑟发抖,远处似乎还有巡夜的弟子往这边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缓缓收回剑鞘,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 “好,算你有种。” 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沈耀,声音冷得像冰: “记住我的话,别多管闲事,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藏红色的衣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道诡异的影子。 沈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出口,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膏瓶,看着洒在地上的药膏,心里满是疑虑——言子宁到底想干什么?他在隐藏什么? “景瑜!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耀抬头,只见江倾和沐端正往这边跑。江倾跑得飞快,脸上满是焦急,沐端跟在后面,脸色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怒意。 “怀风,沐兄。” 沈耀勉强笑了笑,收起手里的药膏瓶。 江倾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刚才我在膳房就听见这边有动静,跑过来就看见言子宁那家伙气冲冲地走了,他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他说着,看向沈耀的胳膊。 “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沈耀摇了摇头: “没事,他没碰到我。” 他顿了顿,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言子宁送来药膏,到假意要陪他练剑,再到最后威胁他。 江倾听完,气得跳了起来: “这言子宁也太过分了!分明是他故意伤你,还敢反过来威胁你!不行,我得去找他理论!” 说罢,就要往言子宁走的方向冲。 “别去。” 沐端一把拉住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就是故意激怒你,你去找他,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江倾停下脚步,喘着气: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他威胁景瑜,太嚣张了!” 沐端看向沈耀,眼神里带着询问: “他最后说‘别多管闲事’,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吗?” 沈耀皱着眉,仔细回想: “论剑大会那天,我就觉得他的笑不对劲,眼神里没温度。刚才他威胁我时,提到我在观星台盯着他看,似乎是怕我发现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那日他伤我时,招式看着温和,却招招致命,不像是切磋,更像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沐端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寒意更甚: “看来这个言子宁,确实不简单。他刚闭关出来,就急于在论剑大会上表现,又故意针对你,恐怕是有什么目的。” 江倾挠了挠头: “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想在青云门里站稳脚跟,压我们一头吗?” “没那么简单。” 沐端摇了摇头。 “他闭关一年,出来后性情大变,表面温和,内里阴狠,绝非只是想争个名次那么简单。” 他看向沈耀。 “你以后离他远点,别单独和他碰面,凡事多留个心眼。” 沈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只是他既然威胁我,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有我们在,他不敢怎么样。” 江倾拍了拍他的肩,一脸义气。 “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你,看他敢不敢动手!” 沐端也道: “若是他再找你麻烦,立刻告诉我。青云门虽讲规矩,却也容不得他这般嚣张跋扈。” 夕阳西下,银杏叶落在三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沈耀看着身边的两人,心里暖暖的,却也更加确定——言子宁的假意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他抬头看向青云门的方向,山门巍峨,云雾缭绕,像个巨大的谜团,而言子宁,就是这谜团里最危险的那一环。 阴湿小狗来献殷勤吗?[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假意 第10章 计谋 青云山的夜雾比往日更浓,像化不开的墨,将演武场的青石台、廊下的宫灯都晕成模糊的影。言子宁踏着雾色走在回房的路上,藏红色弟子服的衣摆扫过沾露的草叶,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的脚步轻得像只蓄势的猫,眼底那层温和的雾早已散尽,只剩淬了冰的冷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刚推开门,他便反手扣上了门闩,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房内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碎的银纹,刚好照亮桌案上那只半开的木盒。他缓步走过去,指尖抚过盒内那枚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纹路,摸上去糙得硌手,是他闭关时从后山一处废弃石洞里找到的旧物,据说曾是百年前叛门弟子的信物。 “沈耀……”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阴鸷。 “不过是个心思过重的蠢货,也敢盯着我看?” 指尖猛地收紧,令牌的棱角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论剑大会上故意伤沈耀,本是想试探这两人的底——江倾性子跳脱,看着没心没肺,实则护短得很,伤了沈耀,不愁他不上钩;沐端虽冷,却是青云门明面上的第一人,只要能挑唆得江倾与沐端反目,或是借江倾的手折损沐端的锐气,他的路就能宽上几分。可沈耀那番话,却像针一样扎在了他心上——“招招往要害去,却又留着三分力,不是切磋,是折磨”,这蠢货竟真的看穿了他的伪装。 “既然看出来了,便留不得你。” 言子宁将令牌丢回木盒,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内格外刺耳。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卷着松针的凉意涌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额角下那道极淡的疤痕——那是他七岁刚入青云门时,被几个师兄欺负,撞在石台上留下的。那时他跪在地上,看着那几个师兄拿着他的剑肆意摆弄,看着张修然从旁走过却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从那时起,他就懂了。青云门里,温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实力,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不被人欺辱,才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闭关的一年里,他没日没夜地练剑,甚至偷偷钻研了禁术——那本藏在藏经阁角落的《幽影剑谱》,书页都被他翻得发毛。剑谱里的招式阴狠诡谲,需以自身灵力催动怨气,虽能大幅提升剑速,却会反噬经脉。可他不在乎,为了掌门之位,这点代价算什么?他早已算过,沐端虽强,却太过守规矩,剑招里处处留着余地;江倾天赋高,却心性不定,容易冲动;沈耀心思细,却武力平平,不足为惧。只要能逐个击破,再除掉张修然,这青云门的掌门之位,便只能是他的。 “第一步,先除沈耀。” 言子宁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沈耀心思重,最容易被流言困扰,只要散播些“沈耀勾结外门,意图对青云门不利”的谣言,再伪造些证据——比如模仿他的笔迹写几封通外门的书信,偷偷放在他的包袱里,不愁张修然不起疑。到时候,不用他动手,执法堂自会处置沈耀。 而江倾,只需稍作挑唆便好。他记得江倾最在意沈耀,若是沈耀被诬陷,江倾定会跳出来争辩,甚至可能冲动之下做出违反门规的事。到时候,他再“好心”出面阻拦,故意激怒江倾,让江倾对他动手——只要江倾先动了手,即便他还手伤了江倾,也能说成是“自保”,张修然最多轻罚他几句,反而会越发觉得江倾心性不稳,难堪大用。 至于沐端……言子宁的指尖划过窗沿,眼神沉了沉。这个大师兄,是他最大的阻碍。沐端不仅剑法高,更得张修然的信任,想要扳倒他,需得费些心思。或许,可以借禁术之事做文章。他闭关时曾发现,后山的禁术石室里少了一本《噬灵诀》,而那本诀术的残页,恰好被他藏在了自己房里——只要将残页偷偷塞到沐端的书案下,再在张修然面前“无意”提及禁术失窃之事,以张修然对禁术的忌惮,定会彻查沐端。即便最后查不出实据,也能让张修然对沐端心生芥蒂,动摇他大师兄的地位。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得极快,像一盘精心布局的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铺垫,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张修然。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是暗黑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毒纹。这是他用闭关时在后山的一个山洞偶然发现采集的“腐心草”炼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中后,初时只会让人觉得灵力滞涩,三日后便会经脉寸断,死状与修炼走火入魔一般无二,任谁也查不出破绽。 “师父……” 他对着瓷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扭曲的恭敬。 “不是弟子不孝,是您太碍事了。” 张修然的修为深不可测,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他。可他早已摸清了张修然的习惯——每日寅时,张修然都会去后山的望月台打坐,届时会泡一杯碧螺春,那茶叶是他亲手从后山茶园采摘的,旁人碰不得。只要能在他的茶壶里下一点点腐心草毒,三日后,张修然便会“走火入魔”而亡。到时候,青云门群龙无首,他再以二师兄的身份,借着“平定内乱”“查出真凶”的由头,踩着沐端、江倾他们的尸体,顺理成章地坐上掌门之位。 想到这里,言子宁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掌心沁出了薄汗——不是紧张,是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掌门道袍,站在青云门的最高处,接受所有弟子跪拜的场景;看到了沐端被废去修为,狼狈地跪在他面前;看到了江倾被关在思过崖,永世不得出来;看到了沈耀……或许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挡我路的人,都得死。” 他将瓷瓶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这些年在青云门忍下的委屈、受到的冷遇,都将在他坐上掌门之位的那一刻,彻底宣泄出来。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言子宁不是什么温和的二师兄,他是踩着尸骸爬上来的胜者,是青云门未来唯一的主人。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廊下走过。言子宁猛地收敛了气息,将瓷瓶迅速塞回床板下,转身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只见一道灰衣身影从廊下走过,是巡夜的弟子,正提着灯笼,慢悠悠地往远处去。 他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差点暴露了自己。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暗忖:看来还得更谨慎些,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次日天刚蒙蒙亮,言子宁便起身了。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藏红色弟子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衣襟,又刻意将嘴角的弧度调整到最温和的模样——镜中的少年眉眼弯弯,看着人畜无害,谁也不会想到,这副温和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比蛇蝎更毒的心。 他提着食盒往膳房去,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练剑的弟子,便笑着颔首打招呼,语气亲和: “早啊,今日的晨光正好,适合练剑。” 弟子们受宠若惊,连忙回礼: “二师兄早!” 看着他们恭敬的模样,言子宁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笑,缓步走向膳房。他记得江倾和沈耀每日都会在辰时来膳房用早膳,今日正好“偶遇”他们。 刚走进膳房,便看见江倾正端着一碗粥,大口大口地喝着,沈耀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剥着鸡蛋,胳膊上的伤口还缠着纱布,动作有些迟缓。言子宁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提着食盒走过去,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 “怀风,景瑜,这么早?” 江倾抬头看见他,脸立刻沉了下来,放下粥碗,冷哼一声: “你来干什么?” 沈耀也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警惕,没说话。 言子宁却像没看见他们的敌意似的,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都是沈耀往日爱吃的。 “昨日之事,是我太过冲动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特意去膳房给你们做了点点心,赔个不是。” 他说着,将一碟桂花糕推到沈耀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景瑜,你的伤还没好,多吃点清淡的,补补身子。” 沈耀看着那碟桂花糕,眉头皱得更紧了,没伸手去拿。江倾更是直接将糕点推了回去,语气不善: “谁要吃你的东西?别在这里假惺惺的,我们可受不起!” “怀风,你别这样。” 言子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昨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并非故意要威胁景瑜。同门一场,何必闹得这么僵?” 他说着,故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诚恳”: “其实我也是为了你们好,青云门最近不太平,我听说后山常有异响,怕是有什么邪祟作祟,你们日后出门,一定要多加小心,别单独行动。”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散播恐慌——他知道江倾胆子大,最不信邪,若是听说后山有异响,定会偷偷跑去查看。而沈耀心思细,定会跟着江倾一起去,到时候,他只需提前在后背山布置好陷阱,再伪造些“邪祟作祟”的假象,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两人,这样一来也就不用如之前所想的一般大费周章的了。 江倾果然上钩了,眼睛一瞪,拍着桌子站起来: “什么邪祟?在哪儿?我倒要去会会它!” “怀风,别冲动!” 沈耀连忙拉住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二师兄只是听说,未必是真的。” 言子宁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装作无奈的样子: “我也是听巡夜的弟子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还是别去了,免得遇到危险。” “怕什么?有我在,什么邪祟都不怕!” 江倾一把甩开沈耀的手,语气嚣张。 “景瑜,你要是怕,就留在房里,我自己去!” “我陪你去。” 沈耀立刻道,眼神坚定。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言子宁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 “你们若是真要去,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立刻回来报信,我会带人去接应你们。” “不用你假好心!” 江倾冷哼一声,拉着沈耀就往外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膳房门口,言子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拿起桌上的桂花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让他觉得一阵恶心,随手便将糕点扔回了碟子里。 “愚蠢的东西,正好省了我不少事。” 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接下来,只需等他们去了后山,他再借着“接应”的名义,带着几个信任的弟子跟上去,届时将他们引入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那处陷阱是他昨日特意去后山挖的,下面铺满了尖锐的石子,上面盖着茅草和落叶,只要有人踩上去,定会掉下去摔个半死。到时候,他再假意“救人”,趁乱给他们补上一剑,伪装成被邪祟所害的模样,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而沐端那边,他也已经安排好了。昨日他故意在沐端的书案上放了一根后山特有的毒草——那毒草名叫“醉魂草”,接触久了会让人灵力紊乱,精神恍惚。只要沐端沾染了这草,今日练剑时定会出现失误,到时候,他再在张修然面前“无意”提及沐端近日状态不对,怕是修炼出了岔子,就能让张修然对沐端产生疑心。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言子宁整理了一下衣襟,提着食盒走出膳房,朝着张修然的住处走去。他要去“请安”,顺便看看张修然的状态,确认一下下毒的时机。路上遇到沐端,他便笑着打招呼: “大师兄,早啊,今日气色不错。” 沐端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了过去。 看着沐端的背影,言子宁的嘴角又扯出一抹阴笑。再过段时日,这青云门的大师兄,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他,将会踩着这具尸体,踏上权力的顶峰。 走到张修然的住处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恭敬的模样,轻轻叩了叩门: “师父,弟子言子宁,来给您请安。” 门内传来张修然沉稳的声音: “进来吧。” 言子宁推门进去,只见张修然正坐在桌前喝茶,手里转着那串木质念珠,神色平静。他连忙躬身行礼: “师父,您今日气色真好。” “嗯。” 张修然淡淡应了一声,抬眼看向他。 “近日修炼可有进展?” “托师父的福,弟子略有精进。” 言子宁恭敬地回道,眼神却偷偷打量着桌上的茶壶——那茶壶里泡着碧螺春,热气袅袅,正是张修然每日必喝的。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今日寅时,一定要想办法溜到望月台,将腐心草毒下进去。只要张修然一死,他的大计就成功了一半。 “那就好。” 张修然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青云门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弟子。你性子温和,平日里要多照拂着点怀风和景瑜,他们年纪小,心性还不够沉稳。” “弟子明白。” 言子宁躬身应道,心里却在冷笑。照拂?他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些。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言子宁便起身告退。走出房门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张修然又端起了茶杯,心里一阵窃喜。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青云门的山门上,金光闪闪,看似一派祥和。可谁也不知道,在这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针对掌门、踩着同门尸骸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言子宁踏着阳光走在回房的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奔向权力顶峰的狂热——他早已赌上了一切,要么站在最高处,要么摔得粉身碎骨。而他,绝不会输。 回到房里,他再次从床板下摸出那只装着腐心草毒的瓷瓶,对着阳光看了看——瓶内的毒液呈暗黑色,像浓缩的黑夜。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低声道: “师父,沐端,江倾,沈耀……你们都等着吧,很快,你们就会成为我踏上掌门之位的垫脚石。” 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将他的身影笼罩在其中,只留下那抹藏红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抹凝固的血。 猜猜言子宁是不是最终的大反派?![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计谋 第11章 陷阱 青云山的晨雾还没散,像掺了碎冰的纱,裹着后山的石阶一路往深处飘。江倾拽着沈耀的手腕往前冲,墨发被风掀得乱飞,发尾沾着的银杏叶早不知掉在了哪处,嘴里还嘟囔着: “快点快点,再晚那邪祟都跑了!” 沈耀被他拽得踉跄,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发疼,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山门方向: “怀风,你真信言子宁的话?他昨日还威胁我,今日突然好心提醒,太不对劲了。” “管他对劲不对劲!” 江倾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时眼底闪着好斗的光。 “只要有邪祟,我就去会会它!再说了,有我们两个在,还怕他耍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冷得像山涧冰泉的声音:“你们要去哪?”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沐端站在不远处的岔路口,青色劲装沾着晨露,手里提着剑,剑鞘上的云纹在雾里若隐若现。他显然是刚练完剑,额角沁着薄汗,却依旧身姿挺拔,像株迎霜的青松。 江倾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 “沐端?你也来后山?正好,言子宁说这后山有邪祟,我和景瑜去看看!” 沐端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沈耀缠着纱布的胳膊,声音更冷了些: “言子宁说的?” “是啊。” 江倾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疑虑,只顾着兴冲冲地说。 “他说巡夜弟子看到后山有异响,怕是邪祟作祟,还让我们小心呢。” “小心?” 沐端的眼神沉了沉。 “他若真担心,为何不亲自来?反而让你们两个——一个伤未愈,一个易冲动?” 沈耀连忙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怀风偏要过来。” 江倾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我哪易冲动了?我这是为民除害!” 沐端没和他争辩,只是淡淡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也去?” 江倾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好啊!有你这冰疙瘩在,就算真有邪祟,也能被你冻住!” 沐端没接话,只是率先迈步往后山深处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中央。江倾和沈耀连忙跟上,雾气里三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三道贴在山壁上的剪影。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雾气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冒出两个穿灰衣的弟子,手里提着灯笼,见了三人便躬身行礼:“三位师兄,我们是奉二师兄之命来引路的,邪祟就在前面山谷里。” 江倾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看了看两人: “你们见过那邪祟模样?” 左边的弟子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怯意: “没、没看清,只听见夜里有哭声,吓得我们不敢靠近。二师兄说三位师兄本领高强,特意让我们来带路。” 沐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见他们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攥着灯笼杆,心里的疑虑更甚,却没点破,只是冷声道: “前面带路。” 两个弟子应了声,转身往左侧的小路走去。这条路比之前的石阶更陡,两旁的树木枝桠横生,像伸出的鬼手,雾气也更浓了,灯笼的光只能照到脚下三尺远的地方。 沈耀走在最后,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注意力却始终没放松。走了一段路,他突然瞥见右侧的树丛里有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像只夜猫,却比猫的身形更挺拔些。 “等等。” 沈耀停下脚步,低声道。 江倾和沐端同时回头,江倾疑惑地问: “怎么了?” “刚才那边有个人影。” 沈耀指着右侧的树丛,雾气已经将那片区域裹得模糊,只能看见晃动的树影。 “速度很快,不像巡夜弟子。” 沐端立刻转头看向那两个引路的弟子,两人脸色微变,对视一眼,左边的弟子连忙道: “沈师兄看错了吧?这后山除了我们,就是三位师兄,哪还有别人?” “是啊是啊。”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 “许是风吹动树枝的影子,瞧着像人罢了。” 江倾也揉了揉眼睛,往树丛里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便拉着沈耀的胳膊: “别疑神疑鬼的,说不定真是树影。快走,别让邪祟跑了!” 沈耀皱着眉,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道黑影的动作太利落了,不像是风吹的。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雾气里似乎又有黑影动了一下,这次他看得真切,确实是个人! “怀风,沐兄,我去看看就来。” 沈耀挣开江倾的手。 “那影子不对劲,万一是什么埋伏,我们得查清楚。” “我跟你去!” 江倾说着就要跟上。 “不用。” 沈耀按住他的胳膊。 “你和沐兄先跟着他们,我去去就回,若有情况,我会喊你们。” 沐端看着沈耀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两个神色越发不自然的引路弟子,点了点头: “小心些,有事便发信号。”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铜钱,递给沈耀。 “这是传讯铜钱,捏碎便能发出声响。” 沈耀接过铜钱攥在手里,转身往右侧的树丛里钻了进去,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江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撇了撇嘴: “这景瑜,就是心思太重。” 沐端没说话,只是目光冷冽地盯着那两个引路弟子,语气沉了沉: “继续走。” 两个弟子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往前带路,脚步却比之前快了些,像是在赶时间。江倾和沐端跟在后面,江倾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时不时踢踢脚下的石子,沐端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剑鞘的手没松开过,眼神扫过周围的环境——这条路越来越偏,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地上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另一边,沈耀钻进树丛后,循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雾气打湿了他的衣襟,冰凉地贴在身上,胳膊上的伤口被树枝刮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放慢脚步。那道黑影似乎在故意等他,时而快时而慢,总能让他看到一点衣角,却又始终追不上。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些,隐约能看到一处山洞的轮廓,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道黑影一闪身进了山洞,沈耀连忙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攥紧了手里的传讯铜钱——他没立刻跟进去,而是趴在洞口的草丛里,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山洞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像是两个人在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听到“令牌”“掌门”“毒药”几个词。沈耀的心猛地一沉,言子宁的阴谋果然不简单!他刚要捏碎传讯铜钱,就听见洞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要出来,连忙往草丛深处缩了缩,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江倾和沐端跟着两个引路弟子走到了一处洼地前。这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洼地周围的草丛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窥伺。 “邪祟就在下面?” 江倾探头往洼地里看,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叶味。 左边的弟子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是、是的,夜里的哭声就是从下面传上来的。三位师兄小心些,那邪祟……很凶。” 沐端的眼神扫过洼地边缘的草丛,只见草叶被压得有些凌乱,像是刚被人动过手脚,心里暗叫不好,刚要开口提醒江倾,就见那两个弟子突然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神色,猛地朝着江倾和沐端推了过去! “小心!” 沐端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江倾的胳膊,同时身形一侧,想要避开推力。可那两个弟子用的力气极大,加上洼地边缘本就湿滑,江倾一时没站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 “啊——” 江倾惊呼一声,整个人摔进了洼地里。沐端下意识地想去拉他,却被其中一个弟子死死抱住了胳膊,另一个弟子则朝着他的后背踹了一脚! 沐端闷哼一声,借着踹来的力道,猛地转身,手肘狠狠撞在抱住他的弟子胸口,那弟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沐端趁机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洼地底部的边缘,脚掌刚好避开了那些藏在腐叶下的尖锐石子和木刺——这些刺被削得极尖,顶端还泛着黑,显然淬了毒。 而江倾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摔下去时,小腿刚好撞在一根竖着的木刺上,只听“噗嗤”一声,木刺径直贯穿了他的小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腐叶。 “嘶——” 江倾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却被木刺卡得更紧,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怀风!” 沐端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流血的小腿上,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别动,木刺上有毒。” 上面的两个弟子见他们摔了下去,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其中一个弟子朝着洼地底部喊道:“二师兄说了,你们这两个碍事的东西,早就该去死了!这坑里的毒刺,够你们喝一壶的!” 说罢,两人转身就往草丛里钻走了。 此时沐端只顾着江倾,见他们要逃跑虽想将他们擒住,却又放不下江倾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走却只能暗暗咬紧牙关,无可奈何。 “怀风,怎么样?” 沐端低头看向江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江倾咬着牙,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是硬撑着挤出一丝笑: “没、没事……就是有点疼……” 话刚说完,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沐端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木刺贯穿了小腿肚,两端都露在外面,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微微发黑,显然毒性正在蔓延。 “别慌,我先帮你止血。” 沐端说着,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江倾的伤口周围。药粉刚碰到皮肤,江倾就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忍着点。” 沐端的声音放柔了些,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洼地像个天然的陷阱,四周的墙壁陡峭,上面长满了藤蔓,想要爬上去并不容易,而且谁也不知道,言子宁会不会还安排了其他埋伏。 而此刻,趴在山洞外的沈耀,屏住呼吸,听着洞内的谈话声越来越清晰。 “……那腐心草毒,你确定能瞒过张修然?” 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听着像是个年纪不小的弟子。 “放心。” 另一个声音响起,正是言子宁!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毒无色无味,溶于茶中,三日后才会发作,发作时与走火入魔一般无二,谁也查不出来。” “可沐端他们……” “哼。” 言子宁冷笑一声。 “那两个蠢货已经被我引去了陷阱,那坑里的毒刺,够他们喝一壶的。沈耀那小子心思重,我特意安排了人引他去山洞,等他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了。” “那掌门之位……” “只要张修然一死,沐端他们再出事,这青云门的掌门之位,除了我,还有谁能坐?” 言子宁的声音里带着狂热的野心。 “等我坐上掌门之位,定会好好‘报答’你们这些衷心追随我的人。” 沈耀听到这里,浑身冰凉,原来言子宁的目标竟然是掌门之位!他刚要捏碎传讯铜钱,就感觉后颈一凉,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个人则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抓住他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沈耀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灰衣的弟子正狞笑着看着他,正是之前在演武场见过的,一直跟在言子宁身边的人。 “沈师兄,别挣扎了。” 其中一个弟子笑着说。 “二师兄早就料到你会跟过来,特意让我们在这儿等你。” 言子宁的声音从山洞里传了出来: “把他带进来。” 两个弟子架着沈耀,推着他走进了山洞。山洞里点着几支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内的景象——言子宁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暗黑色的令牌,周围还站着四个灰衣弟子,个个眼神凶狠,手里都握着剑。 “沈师弟,我们又见面了。” 言子宁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满是阴鸷。 “早就告诉你,别多管闲事,你偏不听,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可怪不得我。” 沈耀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依旧挺直了腰杆,怒视着言子宁: “言子宁,你竟敢图谋掌门之位,残害同门,就不怕被师父发现吗?” “发现?” 言子宁嗤笑一声。 “等他发现的时候,早就成了一具尸体了。再说,只要你们都死了,死无对证,谁会知道是我做的?” 他站起身,走到沈耀面前,蹲下身,手里的令牌轻轻拍打着沈耀的脸颊,语气带着威胁: “沈耀,我给你个机会,归顺于我。等我坐上掌门之位,便封你为执法长老,怎么样?” 沈耀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 “呸!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归顺你这种卑鄙小人!” 言子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眼神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把他绑起来,堵上嘴,等处理完沐端和江倾,再回来处置他!” 两个弟子应了声,拿出绳索,就要将沈耀绑起来。 而洼地底部,沐端已经帮江倾止住了血,用布条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小腿。江倾的脸色依旧惨白,却比之前好了些,靠在沐端的肩膀上,喘着气说: “沐端…对不起……都怪我,轻信了言子宁的话……” 沐端摇了摇头,眼神冷冽地看向洼地上面: “不怪你,是他太狡猾。我们先想办法上去,找到沈耀,再找言子宁算账。” 他扶着江倾,尝试着站起来,可江倾的小腿被木刺贯穿,根本用不上力,刚一站起来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地上。 “不行,我站不起来……” 江倾咬着牙,眼里满是不甘。 “都怪我,要是我不那么冲动,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景瑜也不会……” “别胡思乱想。” 沐端打断他,语气坚定。 “沈耀心思缜密,不会有事的。我先看看怎么上去。” 说着,沐端站起身,看向洼地边缘的藤蔓——那些藤蔓长得很粗壮,应该能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他纵身一跃,抓住了一根藤蔓,手脚并用,飞快地往上爬去。 沐端上去之后转身走到洼地边缘,低头看向下面的江倾:“等着,我去附近找些藤蔓,编个绳索拉你上来。” 江倾点了点头,靠在石壁上,看着沐端的身影消失在草丛里,心里又急又悔——他不该这么轻信言子宁,更不该让沈耀一个人去追那道黑影。 而山洞里,沈耀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看着言子宁的弟子们在洞内来回走动,手里都握着剑,心里暗暗着急——怀风和沐兄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能不能发现言子宁的阴谋? 发狠了,忘情了,写美了。[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陷阱 第12章 山洞 黄昏来得猝不及防,晨雾尚未散尽,西天已泼开一片暗金与赭红的霞光,将后山的树影拉得歪歪扭扭,像浸在血里的墨痕。沐端攥着几根从崖壁上拽下的老藤,指尖被藤蔓的倒刺划出道道细痕,渗着血丝也浑然不觉——江倾还在洼地里等着,那淬毒的木刺若耽搁太久,毒性怕是要侵入经脉。 他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将藤蔓在膝头反复搓捻,力道匀得像平日里练剑时运气。老藤的纤维被扯得绽开,带着草木的腥气,混着他掌心的汗,在暮色里泛出暗沉的光。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条粗韧的藤蔓绳便编好了,他抬手试了试承重,确认稳妥后,提着绳子快步折返洼地边缘。 “怀风,抓好。” 沐端的声音穿过暮色,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冷意。他将藤蔓的一端牢牢系在旁边的老树根上,另一端垂进黑沉沉的洼地。 “我拉你上来,慢些动,别扯到伤口。” 洼地底部的江倾早已扶着石壁坐直了身子,小腿的疼痛让他额角的冷汗一层叠着一层,沾湿的发贴在颊边,脸色白得像宣纸。听见沐端的声音,他勉强扯出个笑,伸手攥住藤蔓——指尖刚碰到粗糙的藤皮,就疼得蜷了蜷,却还是咬牙攥紧: “知道了,你可别松手,摔下去我就赖上你了。” 沐端没接他的话,只是俯身握住藤蔓的另一端,手臂缓缓发力。江倾借着拉力,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受伤的小腿尽量悬空,每动一下,木刺残留的创口就像被针尖反复扎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却死死咬着牙,没哼出一声——他怕自己一喊,沐端会分神。 暮色渐浓,风里添了几分寒意,吹得洼地边缘的草叶“沙沙”作响。沐端的额角又沁出了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手臂绷得笔直,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却始终保持着匀速用力,直到江倾的上半身露出洼地边缘,他才俯身伸手,一把攥住江倾的胳膊,将人稳稳拉了上来。 “嘶——” 江倾刚站稳,小腿的剧痛就让他踉跄了一下,若非沐端扶着他的腰,怕是又要栽倒。 “别硬撑。” 沐端半扶半架着他,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稳稳托住他的重量。 “附近找个地方先落脚。” 两人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洼地旁的树丛里摸索。江倾的腿不能沾地,全靠沐端架着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裤脚的血迹在暮色里拖出细碎的红痕。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沐端忽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凹洞上——那洞不大,仅容两人栖身,洞口爬满了常春藤,正好能遮住身形,倒是个隐蔽的去处。 “就这里。” 沐端扶着江倾往洞里挪,洞内干燥,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能隔绝些地面的寒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江倾安置在洞内侧的石壁旁,让他靠着墙坐好。 “待在这里别动,我去捡些柴火和野果。” 江倾点点头,看着沐端转身走出山洞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方才在洼地里,他以为自己要被困到天黑,甚至做好了毒发的准备,可沐端的身影出现时,那股冷硬的气息竟让他莫名安了心——这冰疙瘩,虽话少,却总在最要紧的时候靠得住。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山风卷着松涛声掠过洞口,藤蔓被吹得轻轻晃动。江倾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发黑的痕迹顺着布条边缘往外渗,毒性似乎还在蔓延,连带着整条腿都开始发麻。他伸手想去碰,却被一阵剧痛逼得缩回手,只能靠在石壁上,望着洞口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沈耀的安危——景瑜那性子,怕是早已撞进言子宁的圈套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沐端提着一捆干柴,手里还捧着几颗野山楂走了进来。他的衣摆沾了不少草叶,发梢也挂着细碎的枯枝,却依旧身姿挺拔,进门时顺手将洞口的藤蔓拢了拢,遮住更多光线。 “捡了些山楂,能生津,填填肚子。” 沐端将野果放在江倾面前的落叶上,又把干柴堆在洞口内侧,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小心地引着了柴火。 火光“噼啪”一声燃起来,跳跃的火苗将洞内的阴影驱散,映得两人的脸都泛着暖红。江倾拿起一颗山楂,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看着沐端蹲在火边,正用树枝拨弄着柴火,侧脸的轮廓在火光里柔和了不少,连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都添了几分暖意。 “沐端。” 江倾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 “我的腿……怕是得把毒弄出来才行。” 沐端拨弄柴火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的小腿——发黑的布条已经紧紧贴在皮肤上,毒性蔓延的范围比之前更广了。他皱了皱眉,语气沉了沉: “木刺上的毒虽不致命,但拖得久了,这条腿怕是要废。” 江倾心里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 “我知道,可这荒郊野岭的,连药都没有,怎么弄?总不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想起以前听阿娘说过,遇毒若无解药,可以口吸毒,只是需得吸的人内力深厚,能将毒素逼出体外,否则自身也会中毒。 沐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站起身,走到江倾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帮你吸出来。” “什么?” 江倾猛地抬头,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腿,却被沐端伸手按住了脚踝——沐端的手很凉,按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沐端!等一下……” 江倾的声音都带了点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你……你要吸出来吗?不用这样,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沐端抬眼看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火光映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像落了两簇小火苗,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意: “没有别的办法。” 沐端的动作没停手指已经开始解江倾腿上的布条。 “再拖下去,毒性入经脉就晚了。” “不行!” 江倾连忙伸手去拦,指尖碰到沐端的手腕,却被他轻轻避开。 “太冒险了,你会中毒的!” “我内力能逼毒。” 沐端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已经解开了布条,发黑的伤口暴露在火光下,周围的皮肤肿得老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江倾看着那伤口,又看了看沐端冷然的脸,心里又急又乱。他知道沐端说的是实话,可让他看着沐端为自己吸毒,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和阿姐,他还没和谁这般亲近过,更别说这般私密的举动。 “真的不用……” 他刚张嘴,话还没说完,就见沐端微微俯身,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小腿,带着发丝的轻痒。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江倾似的,低头便要往伤口上凑。 “沐端!” 江倾的心跳瞬间乱了,伸手按住他的肩,声音都带了点颤。 “你好歹跟我商量一下……” 沐端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抗拒。火光里,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冷白的皮肤被映得带了点血色,竟奇异地少了几分疏离。 “商量什么?” 他问,语气依旧平铺直叙。 “救你,需要商量?” 江倾被他问得一噎,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是啊,救他的命,哪里需要商量?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却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让他脸颊更烫了。 不等他再开口,沐端已经重新低下头,嘴唇轻轻覆上那发黑的伤口。江倾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连呼吸都忘了——沐端的嘴唇很凉,带着柴火的暖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激起一阵电流似的麻意,顺着小腿往上窜,直窜得他头皮发麻。 “唔……” 毒性被吮吸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从伤口传来,江倾忍不住闷哼一声,两手撑在身后的落叶上,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眉头紧紧皱着,眼睛眯成一条缝,下嘴唇被死死咬着,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他怕自己一喊,会打乱沐端的动作。 沐端的动作很轻,却极有章法。他一口一口地吮吸着伤口,每吸一下,便侧过头将毒血吐在旁边的落叶上,黑红色的血珠落在枯黄的叶子上,像绽开的霉斑。他的额角渐渐沁出冷汗,显然逼毒也耗费了不少内力,可他的动作始终没停,直到吸出来的血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红色,他才停下,直起身时,脸色比江倾还要苍白几分。 江倾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酸得发涩。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沐端已经撕下自己青色劲装的下摆——那布料质地精良,是青云门弟子服里最好的料子,被他毫不心疼地撕成一条宽布,蘸了点方才拾柴火时顺手盛的山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江倾的伤口。 “忍着点。” 沐端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应该是逼毒时耗了元气。他用布条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力道刚好,既能止血,又不会勒得太紧。 江倾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别过脸,假装去看洞口的火光,嘴里却没话找话地打着趣: “沐端,你这手艺,倒像个医馆的老大夫,比景瑜细心多了。” 沐端收拾着旁边的布条,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的冷意淡了些,竟难得地接了话: “以前在山上,师兄弟练剑受伤,都是我处理。” “哦?” 江倾来了兴致,转头看向他。 “你还会医术?我以为你就只会练剑和背门规呢。” “略懂些皮毛。” 沐端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没再像以前那样拒人千里。 “师父教过一些急救之法,怕我们下山历练时出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火光跳跃着,将洞内的气氛烘得暖融融的。江倾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小腿的疼痛也轻了不少,只是心里那点别扭还没散。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 “沐端,你方才……怎么就直接下嘴了?都不再想想别的法子吗?” 沐端正往火里添柴,闻言动作顿了顿,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风吹过落叶: “怕你死。” 就三个字,说得平铺直叙,却像一块小石子,在江倾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红还没褪去,像染了霞色: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毕竟我总烦你。” “没有。” 沐端的头埋在火光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 “你虽跳脱,却不坏。” 江倾的心尖忽然颤了一下,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他看着沐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冰疙瘩也不是那么难捂热——至少,他会在自己受伤时,不顾一切地救他;会在自己嘴硬时,默默做好一切。 沉默了片刻,江倾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沉了沉: “说正事,言子宁那家伙,野心怕是不小,景瑜现在可能在他手里,我们得想办法救他。” 提到言子宁,沐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又恢复了往日的凛冽: “他的目标还不知道是什么,论剑大会时故意伤沈耀,是想试探我们的底;今日引我们来后山,是想一网打尽。沈耀心思细,应该能察觉到不对劲,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我们现在这模样,怎么去救他?” 江倾指了指自己的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我这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今夜先养伤。” 沐端看着他的腿,语气坚定。 “明日天一亮,我出去探探路,看看这后山的地形,顺便找找有没有言子宁的人。等你的腿能勉强走动,我们再想办法下山,去找师父禀报。” 江倾点点头,他知道沐端说得对——现在冲动行事,只会白白送命。他靠在石壁上,火光映得他眼皮发沉,连日来的奔波和受伤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沐端…”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沐端没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苗燃得更旺些,驱散了洞内的寒意。 江倾的头渐渐歪了歪,靠在了沐端的肩膀上。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带着淡淡的山楂味,混着柴火的暖意,在暮色里缓缓散开。沐端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江倾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嘴角还微微扬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江倾能靠得更稳些。洞外的风更紧了,吹得藤蔓“沙沙”作响,洞内却一片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暮色里交织成一片安稳的静谧。 沐端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的冷意渐渐消融,只剩下一片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知道,明日等待他们的,定是一场硬仗,可此刻,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他忽然觉得,无论多难,都得护着他——护着这个跳脱却真诚的江倾,护着青云门本该有的清明。 懂事了,知道多写了[让我康康]对了!你们喜欢he还是be?(虽然我自己已经有想法了)[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山洞 第13章 临意 晨雾裹着青云山的清寒,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里钻进来时,沐端先醒了。 肩头落着点轻浅的重量,江倾的头歪靠在他颈侧,呼吸匀得像揉碎的晨烟,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点山野草木的清香。沐端僵着肩颈动了动,目光垂落时,恰好撞见江倾蹙着眉的睡颜——许是夜里伤口仍疼,他嘴角抿着,指尖还无意识地攥着沐端衣摆的一角,青布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 沐端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怕惊飞了落在肩头的雀。他缓缓抬起手臂,先将江倾攥着衣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指腹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时,动作顿了顿,随即才小心翼翼地挪开肩膀,用掌心虚虚托着江倾的后脑,一点点将人往石壁上送。 江倾的头靠上石壁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呓语,沐端立刻停住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见他只是往暖和处缩了缩,眉头舒展些,才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起身。 洞内的柴火早已燃尽,只剩堆泛着余温的灰烬。沐端瞥了眼江倾腿上的布条——昨夜重新包扎的伤口虽仍渗着些血丝,却已不见发黑的毒性蔓延,心里稍稍安定。他拿起靠在洞口的剑,剑鞘轻触地面时,刻意避开了松动的石子,转身融进洞外的晨雾里。 他刚走没多久,江倾便猛地睁开了眼。 指尖下意识地往身旁探去,触到的是一片带着余温的落叶——那温度还没散尽,显然人刚离开不久。江倾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额角,目光先落在自己的小腿上:包扎的布条虽有些松动,却比昨夜紧实,伤口的痛感也轻了许多,只剩走动时牵扯的酸胀。 “这冰疙瘩,倒还算细心。” 他低声嘀咕着,指尖摩挲着布条边缘,忽然想起昨夜沐端俯身吸毒时的模样——冷白的侧脸浸在火光里,睫毛上沾着细汗,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脸颊莫名泛起热意,江倾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目光望向洞口。 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藤蔓被风拂得轻轻晃,连带着沐端离去的方向都模糊不清。江倾心里揪了揪:沐端独自去探路,万一撞上言子宁的人,怕是要吃亏。他撑着石壁想站起身,小腿刚一沾力,便被一阵酸麻逼得缩回脚,只能焦躁地坐在洞口,盯着雾里的树影发呆。 另一边,沐端正循着晨雾里的石阶往深处走。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青色劲装的下摆扫过沾露的草叶,连虫鸣都没惊起。沿途的草木被他仔细观察过——若是有脚印杂乱、草叶被刻意踩踏的痕迹,便绕路而行。昨日言子宁设下陷阱,想必会在附近安排人手巡逻,他必须谨慎。 走至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说话声,混着晨雾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沐端立刻收住脚步,身形一晃,隐在旁边一棵老松树的树后,剑鞘紧贴着树干,连呼吸都调成了极浅的频率。 “……二师兄也太谨慎了,不过是两个受伤的废物,还能跑了不成?” 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着,带着几分不耐。 “你懂什么?” 另一个声音更尖些,压低了嗓门。 “昨日那坑明明埋好了毒刺,怎么就没把他们扎死?二师兄说,江倾那小子轻功好,沐端又心思细,说不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再说,沈耀还在咱们手里,他们迟早会送上门来。” “沈耀?就是那个被绑在山洞里的小子?” 粗哑的声音顿了顿。 “二师兄盘问他那么久,他一个字都不肯说,留着有什么用?不如直接……” “嘘!小声点!” 尖细的声音打断他。 “二师兄自有安排,咱们照做就是。听说二师兄要把沈耀转移地方,省得被沐端他们找到……” 后面的话渐渐远了,两人的脚步声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沐端在树后待了片刻,确认两人走远,才缓缓探出身。眼底的冷意凝得像冰——沈耀果然在言子宁手里,而且对方要转移人质,必须尽快找到江倾,想办法拦截。他抬手抽出剑,剑尖在身旁的树干上轻轻一划,刻下一个朝向两人离去方向的箭头,剑痕极浅,若不细看便会忽略,随后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快步往江倾所在的山洞赶去。 山洞里,江倾正试着用内力催动腿部气血,缓解酸麻。听见洞口传来轻响,他猛地抬头,见沐端的身影从雾里钻进来,立刻撑着石壁起身: “怎么样?是不是找到景瑜的下落了?” “暂时确定了方位。” 沐端走到他面前,语气沉了沉,将方才听到的话一一告知。 “言子宁的人说,沈耀被囚禁在一处山洞,他们正准备转移他。” 江倾的眉峰瞬间拧起,抓着沐端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转移?往哪转移?我们现在就去救他!” “你的腿不行。” 沐端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的小腿上。 “虽毒性已解,但仍需静养,强行走动只会加重伤势。”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伤势!” 江倾急得直跺脚,小腿的酸胀感传来,让他踉跄了一下。 “景瑜在他们手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言子宁那人心狠手辣,指不定会对他做什么!” “我知道。” 沐端的语气缓和了些,从怀里摸出昨日剩下的野山楂,放在江倾手里。 “但我们不能冲动。方才那两人往后山深处去了,我在沿途做了记号。你在此处等我,我先去探探转移的路线,若能找到沈耀被囚禁的地方,便回来找你汇合。” “不行!要去一起去!” 江倾攥着山楂,语气坚定。 “我虽腿伤未愈,但轻功还在,大不了我不跟他们正面冲突,只帮你打掩护。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沐端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知道劝不动。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但你必须听我的,不可擅自行动。”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沐端扶着江倾,借着晨雾的掩护,循着树上的记号往深处走。江倾的腿尽量不沾地,大半重量靠沐端托着,走得极慢,却没半句抱怨——心里记挂着沈耀,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些。 与此同时,后山另一侧的山洞里,言子宁正把玩着那枚暗黑色的令牌,目光落在被绑在石柱上的沈耀身上。 沈耀的嘴被布条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底却满是倔强,死死瞪着言子宁。昨日被绑来后,他便没吃过东西,嘴唇干裂,胳膊上的旧伤被绳索磨得渗着血,却依旧挺直了腰杆,不肯有半分屈服。 “沈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言子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只要你告诉我,沐端和江倾平日里的修炼破绽,再归顺于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沈耀猛地偏过头,啐了一口,虽被布条挡着,却能清晰地看出他的鄙夷。 言子宁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耀的脸颊: “性子倒是倔。可惜,再倔也没用——沐端和江倾,迟早会栽在我手里。” 话音刚落,洞口便跑进来两个弟子,神色慌张地走到言子宁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言子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你说什么?洼地的陷阱空了,江倾和沐端不见了?” “是、是的二师兄。” 那弟子低着头,声音发颤。 “我们一早去查看,只看到洼地边有藤蔓编织的绳索,他们应该是顺着绳索爬上来了……” 言子宁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的棱角。他倒是没想到,沐端竟能带着受伤的江倾从陷阱里逃出来,看来这两人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 他转头看向沈耀,见对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他们逃了,那也无妨。” 言子宁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挥了挥手,让那两个弟子退下,“你们先下去,守在洞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两个弟子应了声,连忙退了出去。山洞里只剩两人,火光摇曳,将言子宁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石壁上,像张牙舞爪的鬼。 沈耀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言子宁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咳……” 沈耀猛地咳嗽了几声,喉咙干得发疼,却依旧咬牙道。 “言子宁,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话!” “套话?” 言子宁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现在不套了。你不是嘴硬吗?那我便留着你。”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里面是枚白色的药丸,泛着淡淡的药味。 “这是‘软筋散’,吃下去之后,浑身无力,连内力都提不起来,却不会伤你性命。” 言子宁捏着药丸,凑近沈耀的嘴边。 “你乖乖吃下去,我便解开你的绳索。” 沈耀瞳孔骤缩,拼命摇头挣扎: “你想干什么?!言子宁,你卑鄙!” “卑鄙?” 言子宁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沈耀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以为沐端和江倾会不管你吗?只要把你藏起来,他们定会疯了似的找你——到时候,他们自投罗网,我便能一网打尽。” 沈耀的挣扎越发剧烈,可他被绑在石柱上,根本动弹不得。言子宁趁着他张嘴挣扎的瞬间,将那枚药丸强行塞进他嘴里,随即用手捂住他的嘴,逼迫他咽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过片刻,沈耀便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内力更是如同石沉大海,半点也提不起来。他软软地靠在石柱上,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绝望。 言子宁满意地看着他的模样,伸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失去支撑的沈耀顺着石柱滑坐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别挣扎了。” 言子宁蹲下身,看着他虚弱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这软筋散的药效,至少能维持三日。三日之内,你连走路都难。” 他说着,伸出手臂,打横将沈耀抱了起来。沈耀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抱着,心里又急又恨,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言子宁抱着他走出山洞,晨雾依旧浓厚。他循着一条极为隐蔽的小路往深处走,这条路杂草丛生,显然平日里极少有人经过。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间破败的木屋——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门窗早已腐朽,看着像废弃了多年。 这是他闭关时偶然发现的地方,除了他,没人知道。 言子宁抱着沈耀走进木屋,屋内积满了灰尘,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将沈耀放在屋中央的地面上,从怀里摸出两条铁链——链身黝黑,显然是用精铁打造的,一端固定在墙角的石柱上,另一端则牢牢锁在沈耀的手腕上。 铁链的长度刚够沈耀勉强活动,却无法站起身,只能被迫跪在地上。 “好好待在这里。” 言子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等你的好兄弟来救你吧。” 沈耀抬起头,用尽力气瞪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言子宁……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言子宁笑了,转身往屋外走,“等我坐上掌门之位,这青云门的规矩,便是我定的。到时候,谁能奈我何?” 他走出木屋,顺手将腐朽的木门关上,用一根粗木杠从外面抵住。晨雾里,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那间破败的木屋,和屋内被铁链锁住的沈耀,在寂静的山林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而此时,沐端和江倾正循着树上的记号,往后山深处走。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石阶上,映出两人蹒跚的身影。江倾的小腿虽仍疼,却咬牙坚持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找到沈耀,不能让他落入言子宁的圈套。 我不行了,囚禁play嗯对[爱心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