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 第1章 初识(少年篇) 暮冬的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苏家后院的角门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苏微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素色夹袄,指尖刚触到廊下挂着的竹灯,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夹杂着管家苏福不耐烦的呵斥:“磨磨蹭蹭的!主子们还等着回话,你要是再不肯走,就把你扔去柴房冻着!”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隔着半开的角门望过去。 雪地里站着个少年,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棉絮,冻得发紫的手被绳子反绑着,却依旧抬着头,下颌线绷得笔直。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落了雪的寒星,即使身陷窘境,也没半分谄媚或怯懦。 “苏福叔,”苏微轻咳了一声,竹灯的光晕落在她发梢,沾了点细碎的雪沫,“这人是……” 苏福见是她,脸上的不耐消了些,连忙上前回话:“回三姑娘,这是刚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仆役,叫林砚秋,听说原是书香门第,家道中落才被卖了。 老夫人让我先把他带去下人房,明日再分派活计。” 苏微的目光落在林砚秋冻得通红的耳尖上,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自小在苏家做庶女,虽不像嫡姐那般锦衣玉食,却也从未受过这般冻饿之苦。 方才少年抬头时,她分明看见他眼底藏着的不甘,那是同她一样,不愿屈从于命运的眼神。 “下人房漏风,今夜雪大,”苏微斟酌着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灯柄, “我那处耳房还有个隔间,虽小了些,却暖和。不如先让他住去那里,明日再做安排?” 苏福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三姑娘,这不合规矩啊……下人哪能住内院?老夫人要是知道了……” “有什么事我担着。”苏微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看向林砚秋,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疑惑,便又补充了一句,“你且先住着,明日我再跟老夫人说。” 林砚秋怔怔地看着她,雪粒子落在他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他从未想过,自己刚入苏家,就能得到这样的善待。 眼前的姑娘穿着素雅,却气质温婉,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暖得像春日的阳光,让他瞬间忘了身上的寒冷与屈辱。 苏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提着灯往耳房走:“跟我来吧。” 耳房的隔间确实不大,只摆得下一张小床和一张旧桌,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苏微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男式夹袄,是她早逝的哥哥留下的,虽有些宽大,却还厚实。 “你先换上这件衣服,”她把衣服放在床上,又指了指桌角的炭盆,“炭盆里还有火,你先暖暖身子,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林砚秋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攥着那件夹袄,布料虽旧,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他想起母亲在世时,为他缝补衣服的模样。 苏微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回来时,见林砚秋正坐在桌前,双手捧着炭盆取暖,眼神里少了些戒备,多了些茫然。 她把食具放在桌上,轻声说:“快吃吧,热粥暖身子。” 林砚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麦香在口腔里散开,他眼眶突然一热。自家中变故后,他还是第一次吃到热乎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苏微,见她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多谢姑娘。”他低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微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用谢,以后你就叫我苏微吧。在这里好好待着,若是有人为难你,就告诉我。” 她转身离开时,林砚秋还坐在桌前,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他知道,自己能在苏家有一处容身之地,全靠眼前这位姑娘。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事,报答她的恩情。而苏微走在回正房的路上,心里却想着林砚秋那双明亮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破例留下他,不仅是出于同情,更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挣脱命运的希望,那是她自己,从未敢轻易奢望的东西。 腊月的风越发冷了,苏微坐在窗边看书,指尖冻得有些发麻,却还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诗经》。 她的书不多,大多是嫡姐剩下的,或是从父亲的书房里偷偷借来的。 对她这样的庶女来说,读书是件奢侈的事,老夫人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若不是父亲偶尔护着,她连碰书卷的机会都没有。 正看得入神,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苏微抬头,看见林砚秋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却没有扫地,只是望着她房间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想起前几日,苏福说林砚秋曾是书香门第的孩子,想必是极爱读书的。 这几日,林砚秋在苏家做的都是些杂活,挑水,劈柴,打扫院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苏微偶尔会在午后看见他,见他总是趁着休息的间隙,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有时是几个字,有时是一道算术题。她知道,他从未放弃过读书。 当晚,苏微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时,却想起林砚秋住的隔间里,似乎连一本书都没有。 她走到书架前,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旧版的《论语》。 这本书是她小时候父亲送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却保存得完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装进了袖袋里,她想,林砚秋应该会喜欢这本书的。 次日午后,苏微特意绕路去了林砚秋住的耳房。 隔间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看见林砚秋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桌上反复写着“学而时习之”几个字,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在回忆后面的内容。 “你在背书?”苏微轻声问道。 林砚秋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 他看见苏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姑娘,我……我只是随便写写。” 苏微走到桌前,看见桌上写满了字,虽有些潦草,却笔锋有力。 她从袖袋里拿出那本《论语》,递到他面前:“我这里有本书,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看吧。” 林砚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着那本《论语》,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伸手去接:“苏姑娘,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关系,”苏微把书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我已经看完了,你拿着看,看完再还给我就好。” 林砚秋攥着那本《论语》,书页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暖得他眼眶发热。 他低头看着书,又抬头看着苏微,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苏姑娘,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看完就还给你。” 苏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她走在廊下,心里却有些雀跃。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微常常会在午后看见林砚秋。 他总是趁着休息的时间,躲在隔间里看书,有时看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苏微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她知道,林砚秋是个有志向的孩子,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 有一次,苏微路过隔间,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那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悦耳。她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躲在房间里偷偷读书,希望能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她是女子,即使读再多的书,也终究要嫁人生子,被困在深宅大院里。 而林砚秋不一样,他是男子,只要他努力,就有机会走出苏家,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苏姑娘?”林砚秋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苏微的思绪。 她回过神,看见林砚秋正站在隔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本《论语》,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怎么站在这里?”他问道。 苏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路过这里,听见你读书,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你读得很好。” 林砚秋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我还有些地方不太懂,想请教苏姑娘。” 苏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啊,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吧。” 两人走进隔间,林砚秋把书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段,轻声问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苏微坐在桌前,拿起书,仔细地给他讲解起来。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林砚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提出一些疑问。 苏微耐心地解答着,心里却有些感慨。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先生一样,给别人讲解书本里的知识。 第2章 共事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西下,把隔间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苏微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要是还有不懂的,明天再问我吧。” 林砚秋点了点头,看着苏微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苏微不仅给了他书,还耐心地给他讲解,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攥着那本《论语》,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报答苏微的恩情,让她过上好日子。 而苏微走在回正房的路上,心里却有些复杂。她知道,自己对林砚秋的好,不仅仅是出于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她是苏家的庶女,他是苏家的仆役,两人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她只能把这份情愫藏在心底,默默地为他祈祷,希望他能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腊月的雪下得越发频繁了,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苏微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却怎么也缝不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林砚秋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穿着那件半旧的夹袄,动作却很麻利,每一下都劈得很准。 可即使这样,苏微还是能看出他身上的寒意,他的耳朵和脸颊都冻得通红,双手也因为长时间握着斧头而有些僵硬。 苏微想起前几日,她去厨房给母亲送汤药时,听见下人们议论,说林砚秋每天只吃两顿饭,而且都是些残羹冷炙。 她心里顿时有些难受。林砚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要做那么多粗活,若是吃不饱,怎么能撑得住? 当天午后,苏微特意去了厨房。厨房的张妈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日里对苏微也颇为照顾。 苏微拉着张妈,轻声说:“张妈,我想麻烦你帮我做些热粥和点心,我想给林砚秋送去。” 张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三姑娘是心疼那孩子吧?也是,那孩子怪可怜的,每天做那么多活,还吃不饱。”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生火,淘米,“姑娘放心,我这就给你做,保证热乎又好吃。” 苏微看着张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张妈是个好人,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肉包就做好了。苏微把粥和包子装进食盒里,小心翼翼地提着,往林砚秋住的耳房走去。 走到耳房门口,苏微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她轻轻敲了敲门:“林砚秋,你在吗?” 门很快被打开,林砚秋看见苏微,有些惊讶:“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苏微把食盒递到他面前,笑着说:“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快趁热吃吧。” 林砚秋看着食盒,又看了看苏微,喉咙发紧:“苏姑娘,这……这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有饭吃。” “别跟我客气了,”苏微把食盒塞进他手里,“我听张妈说,你每天都吃不饱,这怎么行?快进去吃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砚秋攥着食盒,看着苏微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他走进隔间,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拿起肉包,咬了一口,鲜嫩的肉馅在口腔里散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他浑身都舒服。 他知道,苏微对他这么好,不是理所当然的。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报答她。 从那以后,苏微每天都会让张妈做些热乎的饭菜,装在食盒里,偷偷给林砚秋送去。有时是一碗热粥和两个肉包,有时是一块糖糕和一碗鸡蛋羹。 她总是说“厨房多做的”,可林砚秋心里清楚,这是苏微特意为他做的,他从未见过其他下人得过这样的待遇。 有一次,苏微给林砚秋送食盒时,不小心被嫡姐苏晴看见了。 苏晴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嘲讽:“妹妹倒是好心,还给一个下人送吃的。不过,你也别太过分了,一个仆役而已,哪配得上你这么伺候?” 苏微心里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姐姐误会了,我只是看他每天做那么多活,可怜他罢了。” “可怜他?”苏晴冷笑一声,“妹妹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到时候惹得母亲不高兴。”说完,她便扭着腰,趾高气扬地走了。 苏微看着苏晴的背影,心里有些委屈。 她知道,嫡姐一直看她不顺眼,这次被她撞见,说不定又会在老夫人面前说她的坏话。 可她转念一想,只要能让林砚秋吃饱饭,好好读书,就算被老夫人责骂,也值得。 当天晚上,老夫人果然把苏微叫去了正房。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微儿,我听说你最近总是给那个新来的仆役送吃的?” 苏微低下头,轻声说:“回母亲,我只是看他可怜,给他送了些吃的。” “可怜?”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苏家养着他,给了他一口饭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一个姑娘家,整天跟一个仆役走那么近,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苏家没有规矩!” 苏微的眼眶有些发红,却还是坚持道:“母亲,林砚秋他不是一般的仆役,他是个有志向的孩子,只是家道中落才被迫为奴。 我给他送吃的,只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个出路。” “读书?”老夫人冷笑一声,“一个仆役,读再多的书也还是个仆役!我告诉你,以后不准再跟他来往,更不准再给他送吃的!要是再让我知道,我饶不了你!” 苏微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老夫人的脾气一向固执,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可她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就算被老夫人责骂,她也不会停止给林砚秋送吃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砚秋因为饥饿而放弃读书的机会。 从那以后,苏微给林砚秋送食盒时,更加小心了。 她总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把食盒送到林砚秋的隔间里,然后快速离开。 有时为了不让老夫人发现,她甚至会从自己的月例里省下钱,让张妈偷偷去外面买些点心,再送给林砚秋。 林砚秋知道苏微为了给自己送吃的,受了不少委屈。 正月里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暖融融的。 苏微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楚辞》,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里却想着林砚秋。 前几日,她给林砚秋送食盒时,见他正对着一页《论语》皱眉,手指反复摩挲着“路漫漫其修远兮”那句,眼底满是困惑。 她当时没敢多留,只匆匆放下食盒便走了,可这几日,林砚秋那副为难的模样总在她脑海里打转。 作为苏家庶女,她能接触到的书卷本就有限,大多是嫡姐苏晴挑剩下的旧书,或是父亲偶尔兴起时偷偷塞给她的。 即便如此,她自幼便爱读书,那些晦涩的字句在她眼里,像是藏着另一个广阔的世界,那是她无法触及,却又忍不住向往的世界。 而林砚秋不一样,他曾是书香门第的孩子,骨子里带着对知识的渴求,只是家道中落,才断了求学的路。她若是能帮他解开疑惑,也算是圆了自己心底的一点念想。 午后,苏微特意避开丫鬟的视线,绕到耳房后的竹林里。 她知道这个时辰林砚秋会在这里休息,前几日她偶然撞见,他总爱靠在竹下的石凳上背书,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他身上,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果然,石凳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林砚秋手里捧着那本旧《论语》,眉头微蹙,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手指还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像是在逐字琢磨。 苏微放轻脚步走近,听见他在反复念“吾将上下而求索”,却总在“求索”二字上停顿,显然是没弄懂其中深意。 “这里的‘求索’,不是简单的寻找,”苏微轻声开口,怕吓着他,“是说在追寻真理的路上,哪怕前路漫长,也要不放弃地探索。” 林砚秋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连忙站起身,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姑娘,你怎么来了?我……我刚才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苏微笑了笑,走到石凳旁坐下,指了指他手里的书,“我看你对着这页皱了好几天眉,是不是有不懂的地方?” 林砚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书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点在“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行字上。 “我知道这是说前路远,但‘上下求索’具体是求什么?像我这样的人,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哪有资格谈‘求索’?” 苏微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轻轻一疼。她接过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轻声道:“‘求索’不分身份的。 对屈原来说,是求楚国的兴盛;对你来说,或许是求一个能摆脱困境的机会,求一个能让自己抬头挺胸的未来。” 第3章 现实窘迫 她抬眼看向林砚秋,见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又补充道,“你现在读书,就是在‘求索’啊。” 林砚秋愣了愣,随即眼底亮了起来,像是蒙尘的灯被点亮了。 “是啊,” 他喃喃道,“我读书,就是在求一个未来。”他看着苏微,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苏姑娘,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现在终于懂了。” “不用谢,”苏微把书还给她,“其实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从那以后,午后的竹林石凳,或是耳房的小隔间,成了两人固定的伴读地点。 苏微会把自己懂的诗文讲给林砚秋听,遇到两人都不懂的地方,就一起在书中找答案,或是等父亲回府时,偷偷去书房翻查工具书。 林砚秋读书快,记性也好,常常能举一反三,有时还能指出苏微理解中的疏漏,让她也颇有收获。 有一次,苏微读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心里忽然有些慌乱。 她想起母亲曾说,女子的归宿就是嫁人,可她看着身边认真背书的林砚秋,却忽然不想就这么认命。 她偷偷看了林砚秋一眼,见他正专注地看着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可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林砚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抬头问道:“苏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苏微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就是有点热。我们继续看书吧。” 林砚秋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继续低头看书。 苏微却再也静不下心来,她看着书页上的“契阔”二字,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能和林砚秋一起,像书中说的那样,不管前路如何,都能相互扶持,该多好啊。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是苏家庶女,他是苏家仆役,身份悬殊,这样的想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伴读的时光成了苏微最珍贵的回忆。她会提前把第二天要讲的内容做好标记,会把自己觉得重要的句子抄在纸上,偷偷塞给林砚秋; 林砚秋也会把自己抄的诗词送给她,或是在她看书累了的时候,给她递上一杯热茶。两人之间没有说过什么暧昧的话,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有一次,嫡姐苏晴撞见两人在竹林伴读,当场就发了火。 “苏微!”苏晴叉着腰,语气尖锐,“你一个姑娘家,整天跟一个仆役混在一起,成何体统?母亲要是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 苏微连忙站起身,挡在林砚秋面前:“姐姐,我们只是在讨论读书,没有别的意思。” “讨论读书?”苏晴冷笑一声, “一个仆役也配读书?苏微,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别忘了,你是苏家的姑娘,将来是要嫁入名门望族的,跟一个仆役走太近,只会丢我们苏家的脸!” 林砚秋攥紧了拳头,脸色发白,却还是忍住了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若是反驳,只会给苏微带来更多麻烦。 苏微看着苏晴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委屈,却还是强装镇定:“姐姐,读书不分贵贱,林砚秋他有才华,不该被身份困住。而且我跟他只是朋友,姐姐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朋友?”苏晴嗤笑一声,“你也配跟我谈朋友?我告诉你,以后不准再跟他来往,否则我就告诉母亲!”说完,苏晴扭着腰,气冲冲地走了。 苏晴走后,林砚秋看着苏微,语气带着愧疚:“苏姑娘,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以后我们还是别一起看书了吧。” “不行,”苏微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她是她,我们是我们。只要我们没做错事,就不用怕她。而且,我还想跟你一起讨论诗文呢。” 林砚秋看着苏微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苏微为了他,宁愿跟嫡姐作对,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攥紧了手里的书,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保护苏微,让她再也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苏微看着林砚秋眼底的坚定,心里也安定了许多。她知道,前路或许会有很多困难,但只要两人一起坚持,就一定能度过。她拿起书,轻声道:“我们继续吧,刚才讲到哪里了?” 林砚秋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两人的身影在竹林里相依相伴,阳光透过竹叶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苏微看着身边的林砚秋,心里忽然觉得,或许那份不切实际的念想,也不是那么遥远。 暮春时节,苏家后院的牡丹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白的,一簇簇绽放在枝头,引得蝶飞蜂舞。 苏微提着食盒,绕过后院的牡丹丛,往耳房走去。食盒里装着她特意让张妈做的桂花糕,林砚秋说过,他母亲以前也常做桂花糕,吃着能想起家的味道。 这些日子,林砚秋越发勤奋了,不仅白天抓紧时间读书,晚上还借着微弱的油灯,读到深夜。 苏微好几次起夜时,都能看见耳房的隔间里还亮着灯,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她知道,林砚秋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童生试做准备,这是他摆脱仆役身份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走到耳房门口,苏微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砚秋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只见林砚秋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孟子》,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桌上堆着好几本书,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专注。 苏微把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说:“别光顾着看书,先吃点桂花糕吧,刚做好的,还热乎着。” 林砚秋抬起头,看见是她,眼底立刻染上笑意,放下书,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让他想起了母亲在世时的模样。 “真好吃,”他看着苏微,语气真诚,“多谢苏姑娘,总是想着我。” “不用谢,”苏微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叮嘱,“你也别太拼了,晚上早点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我知道,”林砚秋点了点头,却还是拿起书, “可童生试就快到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只有考上了童生,我才能有机会参加乡试,会试,将来才能……”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却看向苏微,眼神里满是坚定。 苏微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考上功名,摆脱仆役身份,将来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食盒,避开他的目光。 这些日子,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林砚秋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同情和友情。 她会因为他的进步而开心,会因为他的疲惫而心疼,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想起他的笑容。 可她也知道,两人身份悬殊,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不仅林砚秋会遭殃,她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她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默默地为他付出,为他祈祷。 “对了,苏姑娘,”林砚秋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苏微抬起头,看着他。 “童生试需要报名,还需要身份证明,”林砚秋的语气有些犹豫, “我现在是苏家的仆役,没有自由身,没办法报名。我想……我想请你帮我跟老夫人说情,让她暂时放我出去参加考试,等我考上了童生,一定回来继续为苏家做事,绝不反悔。” 苏微心里一紧,她知道老夫人对林砚秋本就没什么好感,若是知道他想参加童生试,肯定不会同意。 可她也知道,这是林砚秋唯一的机会,她不能让他失望。 “好,”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会帮你跟老夫人说情的,你放心。” 林砚秋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激:“苏姑娘,谢谢你。若是我能考上童生,将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不要你的报答,”苏微轻声说,“我只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将来能有个好前程。” 当天晚上,苏微特意去了老夫人的正房。 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听丫鬟讲戏文。苏微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母亲。” “什么事?”老夫人头也没抬,语气冷淡。 “母亲,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苏微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林砚秋想参加童生试,他希望您能暂时放他出去,等他考完试,就回来继续为苏家做事。” 老夫人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苏微,眼神里满是不屑:“一个仆役也想参加童生试?简直是痴心妄想!苏微,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连这种荒唐的请求都敢跟我提!” “母亲,林砚秋他很有才华,若是给他机会,说不定真能考上,” 苏微连忙解释,“而且他说了,只要考上童生,就回来继续为苏家做事,不会给苏家添麻烦的。” “有才华又怎么样?”老夫人冷笑一声,“他终究是个仆役,就算考上了童生,也改变不了他的身份! 第4章 嫁人 我告诉你,这事没门!你也别再跟我提他,否则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苏微还想再劝,可看着老夫人坚决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她只好低下头,轻声说:“是,母亲。”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正房。 走出正房,苏微心里满是失落。她知道,自己没能帮到林砚秋,他肯定会很失望。可她又不想让林砚秋放弃,毕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微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锦盒里装着她攒了多年的私房钱,是她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是想在自己出嫁时,给自己留些嫁妆。 可现在,她觉得这些钱用在林砚秋身上,更有意义。 第二天一早,苏微把林砚秋叫到竹林里。 她从袖袋里拿出一锭银子,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拿着。你可以先离开苏家,去别的地方报名参加童生试,等考上了童生,再回来。” 林砚秋看着她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她,眼眶忽然红了。“苏姑娘,这钱我不能要,”他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私房钱,我怎么能拿你的钱?而且,我要是走了,老夫人肯定会怪罪你的。” “你别管我,”苏微把银子塞到他手里,语气坚定,“这是我自愿给你的,你拿着它去参加考试,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而且,老夫人那边我会想办法应付的,你不用担心。” 林砚秋攥着手里的银子,心里满是感动和愧疚。他知道,这银子对苏微来说有多重要,可她却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 他看着苏微,语气哽咽:“苏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童生,将来还会考上举人,进士,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娶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苏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看着林砚秋认真的眼神,眼眶也有些发红。她知道,这或许只是他一时的承诺,可她还是忍不住相信。“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等你。” 林砚秋看着她,郑重地说:“苏姑娘,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竹林。 苏微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既期待又不安。 她不知道林砚秋能不能考上童生,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把心交给他了,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等他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微每天都会去竹林里,看着林砚秋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她也会偷偷打听童生试的消息,希望能听到林砚秋的名字。 终于,在一个午后,苏福匆匆跑来告诉她:“三姑娘,林砚秋考上童生了!听说他考了全县第一呢!” 苏微心里一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知道,林砚秋做到了,他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她跑到竹林里,对着林砚秋离开的方向,轻声说:“林砚秋,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等你回来。” 苏福的声音还飘在牡丹花丛的香气里,苏微指尖的食盒提手却突然硌得掌心生疼。 她猛地回头,看见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正踩着青石板路往这边来,墨色褙子下摆扫过开得正艳的牡丹花瓣,却没带出半分暖意,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脸,此刻绷得像块冷硬的青石,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微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食盒差点脱手。她知道,老夫人定是知道了她给林砚秋银钱,助他离府赴考的事。 她下意识地往竹林方向退了半步,像是想护住什么,可转念一想,林砚秋已经走了,她此刻能护住的,只有自己那点可怜的念想。 “苏微!”老夫人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问你,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私房钱给了那个仆役,还放他出府去考什么童生?” 周围的丫鬟仆妇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 苏微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掐进布纹里,却还是强撑着回话:“回母亲,是我给的。林砚秋有才华,不该困在苏家做仆役,给他机会赴考,也是给苏家积德。” “积德?”老夫人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庭院里炸开,苏微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腥味。 “你一个庶女,竟敢背着我私通仆役,还敢跟我谈积德?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微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她看着老夫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不肯服软:“我没有私通,我只是……” “只是什么?”老夫人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只是觉得他能给你前程?苏微,你别忘了,你的婚事轮不到你自己做主!一个曾为奴的人,就算考上童生,又能给你什么?不过是让你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老夫人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苏微心里。 她知道,老夫人说的是实情,在这个看重门第的世道,她一个庶女,本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若是跟林砚秋扯上关系,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林砚秋的才华被埋没,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只能由别人摆布。 “母亲,林砚秋不是那样的人,”苏微咬着嘴唇,声音轻却坚定,“他有志向,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出息?”老夫人嗤笑一声,“就算他有出息,也跟你没关系!从今天起,你给我禁足在房里,不准再踏出房门一步! 直到你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说完,老夫人转身就走,留下一句“看好三姑娘,若是让她跑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丫鬟们连忙上前,架着苏微往她的房间走去。苏微看着庭院里的牡丹,看着竹林的方向,心里满是委屈和担忧。 她不知道林砚秋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参加童生试,更不知道自己这禁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回到房间,丫鬟们把门锁上,只留下一个小丫鬟伺候她的饮食起居。苏微坐在桌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红肿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林砚秋离开时的背影,还有他那句“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娶你”。 她知道,这句话或许只是林砚秋一时的安慰,可她还是忍不住相信。 她拿出藏在枕下的锦盒,里面只剩下几块碎银,那是她给林砚秋银子后,剩下的一点积蓄。 她把碎银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心里暗暗发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等林砚秋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微被禁足在房间里,每天只能对着窗外的一方天空发呆。 小丫鬟偶尔会跟她说些外面的事,说老夫人因为她的事,气得好几天没吃好饭,说嫡姐苏晴整天在老夫人面前说她的坏话,还说…… 说外面传言,今年的童生试,有个叫林砚秋的考生,考了全县第一。 听到这个消息时,苏微正在喝茶,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激动地抓住小丫鬟的手,声音发颤:“你说的是真的?林砚秋真的考了全县第一?” 小丫鬟点了点头:“是真的,外面都传遍了。听说那个林砚秋,以前是咱们苏家的仆役,没想到这么有才华。” 苏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喜悦的眼泪。她知道,林砚秋做到了,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方,仿佛能看到林砚秋拿着成绩单,意气风发的模样。 “林砚秋,你真棒,”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砚秋的成功,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反而让老夫人对她更加不满。 老夫人觉得,苏微和林砚秋之间的牵扯越来越深,若是不尽快斩断,将来一定会给苏家带来麻烦。 于是,老夫人开始暗中为苏微物色婆家,想让她尽快嫁出去,彻底断了和林砚秋的念想。 几天后,老夫人终于解除了苏微的禁足。苏微走出房间,看着庭院里依旧盛开的牡丹,心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喜悦。 她知道,老夫人不会就这么放过她,她的未来,或许早已被老夫人安排好了。 果然,当天晚上,老夫人就把苏微叫到了正房。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微儿,之前的事,我也不怪你了。 女孩子家,难免会犯糊涂。不过,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婚事了。” 苏微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低下头,轻声说:“母亲,我还不想嫁人。” 第5章 决裂 “不想嫁人也由不得你,”老夫人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几张男子的画像, “这是我为你挑选的几个婆家,都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人家。你看看,喜欢哪个?” 苏微看着那些画像,心里满是抗拒。她知道,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她喜欢的,也没有一个能像林砚秋那样,懂她,支持她。 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母亲,我想等林砚秋回来。他说过,等他有能力了,会回来娶我的。” “你还想着他?”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锦盒摔在桌上, “我告诉你,不可能!林砚秋就算考上了童生,也改变不了他曾为奴的身份!你要是敢跟他有牵扯,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苏微看着老夫人坚决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恳求也没用。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心里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或许再也等不到林砚秋了,她的命运,终究还是要被别人摆布。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砚秋并没有忘记她。他考上童生后,并没有立刻回苏家,而是去了府城,继续苦读,准备参加乡试。 他知道,只有考上举人,他才有能力回来,有能力保护苏微,有能力对抗苏家的反对。他把苏微的模样,把苏微的叮嘱,都深深记在心里,当成自己努力的动力。 在府城的破庙里,林砚秋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苏微给他的那本旧《论语》,心里满是思念。 他想起苏微递给他书时的温柔,想起苏微给她送食盒时的笑容,想起苏微为他向老夫人求情时的坚定。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苏微,你等着我,等我考上举人,我一定会回去娶你,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而此时的苏家,苏微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林砚秋送给她的那首抄录的《关雎》,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不知道林砚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她只知道,她的心里,已经装满了林砚秋,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林砚秋十七岁生辰。 这三年里,林砚秋顺利考上了举人,又在去年的会试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贡士,只待今年殿试,便可金榜题名。 而苏微,却在老夫人的逼迫下,一次次拒绝着老夫人为她安排的婆家,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老夫人见苏微始终不肯妥协,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她知道,苏微心里还想着林砚秋,若是不尽快斩断她的念想,等林砚秋真的考上进士,回来找苏微,那苏家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于是,老夫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她要让苏微亲手把林砚秋的卖身契还给林砚秋,让苏微亲手斩断和林砚秋的牵扯。 这天,苏微正在房间里看书,老夫人的丫鬟突然来叫她,说老夫人有急事找她。苏微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老夫人又要做什么。 她放下书,跟着丫鬟来到正房,只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纸包,脸色阴沉得可怕。 “母亲,您找我有什么事?”苏微轻声问道。 老夫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手里的纸包扔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苏微弯腰捡起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卖身契,上面赫然写着林砚秋的名字,还有苏家的印章。 苏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老夫人:“母亲,这……这是林砚秋的卖身契,您把它给我做什么?” “做什么?”老夫人冷笑一声,“林砚秋不是要参加殿试了吗?听说他现在可是风光得很,眼里早就没有我们苏家了。 你拿着这张卖身契,去找他,告诉他,苏家留他无益,让他拿着这张契书,赶紧离开,以后不要再跟苏家有任何牵扯!” 苏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摇着头,声音发颤:“母亲,您不能这样做!林砚秋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忘记苏家的,更不会忘记我……” “不会忘记你?”老夫人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他要是真的还记得你,怎么会三年都不回来看你一次? 他现在眼里只有功名,只有前途,哪里还有你?苏微,我劝你还是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苏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老夫人说的是事实,这三年里,林砚秋确实没有回来看过她,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寄过。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林砚秋已经忘记了她。 她攥着卖身契,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母亲,我相信林砚秋,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你相信他也没用,”老夫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这张卖身契给林砚秋送去,让他离开。 若是你不肯,那我就派人去京城,告诉林砚秋,他曾为奴的事,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当官!” 苏微看着老夫人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知道,老夫人说到做到,若是她不肯去,老夫人真的会派人去京城,毁了林砚秋的前途。她不能这么做,不能因为自己,毁了林砚秋的一生。 “好,”苏微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去,我去把卖身契给林砚秋送去。” 老夫人见她答应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才对嘛。你要记住,你是苏家的姑娘,你的命运,只能由苏家来安排。林砚秋,不是你能肖想的。” 苏微拿着卖身契,失魂落魄地走出正房。她看着手里的卖身契,心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她知道,这张卖身契,不仅仅是林砚秋自由的证明,更是她和林砚秋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要亲手把这张卖身契交给林砚秋,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念想。 当天下午,苏微就带着卖身契,踏上了去京城的路。一路上,她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既希望能快点见到林砚秋,又害怕见到他,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砚秋说,不知道林砚秋会不会误会她。 几天后,苏微终于到达了京城。她按照老夫人给的地址,找到了林砚秋住的客栈。客栈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苏微打听了一下,得知林砚秋正在房间里苦读,准备殿试。 苏微站在林砚秋的房门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林砚秋熟悉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沉稳和坚定。 苏微推开门,走进房间。 只见林砚秋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也更加英俊了。 林砚秋抬起头,看见是苏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浓浓的喜悦。 他放下书,站起身,快步走到苏微面前,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苏姑娘,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来京城?” 苏微的手被他握着,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却满是苦涩。她看着林砚秋喜悦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挣脱开林砚秋的手,从袖袋里拿出那张卖身契,递到他面前,语气冷淡:“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林砚秋看着她递过来的卖身契,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疑惑地拿起卖身契,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抬起头,看着苏微,声音发颤:“苏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给我这个?” 苏微看着他痛苦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她还是强装镇定,语气冰冷:“你已成年,苏家留你无益,这契书还你,明日便离开吧。以后,你不要再跟苏家有任何牵扯,也不要再找我了。” 林砚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苏微,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苏姑娘,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我们不是说好的,等我考上功名,就回来娶你吗?你忘了吗?” “我没忘,”苏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可我现在不想了。林砚秋,你现在是举人,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将来是要当官的人。 而我,只是苏家的一个庶女,配不上你。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牵扯。” 林砚秋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攥着卖身契,指尖掐进纸页里,声音哽咽:“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老夫人逼你的?你告诉我,我来解决,我一定能保护你的!” 苏微摇着头,强忍着眼泪,转身就走:“我没有苦衷,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林砚秋,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快步走出房间,不敢再回头看林砚秋一眼。 林砚秋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里的卖身契仿佛有千斤重。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满是痛苦和愤怒。 第6章 远在他乡(成人篇) 他不相信苏微是真心想让他离开,他觉得苏微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可他不知道的是,苏微此刻也在客栈的角落里,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 她知道,她伤了林砚秋的心,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这么做,才能保住林砚秋的前途。 苏微离开后,林砚秋独自坐在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卖身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房间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苍白而痛苦的脸。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卖身契上苏微的字迹,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字迹,如今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三年前,苏微把银子塞给他,让他去参加童生试时的坚定; 想起苏微在竹林里,跟他一起讨论诗文时的温柔;想起苏微说“我等你”时的眼神。那些画面,曾经是他努力的动力,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将他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林砚秋喃喃自语,声音哽咽,“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说过,会等我回来娶你的……” 他不愿意相信苏微是真心想让他离开,他觉得苏微一定是被老夫人逼迫的。 他想去找苏微,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告诉她他可以保护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可以和她一起面对。 可他刚站起身,就想起了苏微离开时的眼神,那双眼曾盛满温柔,此刻却只剩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波澜都不肯给他。 他脚步顿在原地,心口的疼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这三年的苦读:在府城破庙里,寒冬腊月里裹着单衣抄书,手指冻得流脓也不敢停; 为了省下银钱买笔墨,每天只啃两个冷馒头,饿得头晕眼花也咬牙坚持。 支撑他走下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功名富贵,而是苏微那句“我等你”,是他想象中功成名就后,能风风光光把她娶回家的模样。 可现在,她却亲手把他的念想撕碎了。 “配不上你?”林砚秋看着手里的卖身契,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算考上了举人,也还是那个配不上你的仆役。” 他不愿意再想什么“苦衷”,苏微那句“苏家留你无益”像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让他觉得自己过去的坚持都成了笑话。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能跨越身份,却忘了,她终究是苏家的姑娘,而他,不过是个曾为奴的人。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客栈里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 林砚秋把卖身契叠好,塞进怀里,又将苏微给他的那本旧《论语》塞进包袱,这本书曾是他的希望,如今却成了最沉重的念想。 他没有再等第二天,当夜就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客栈。 他没有去找苏微,也没有回苏家。他不知道苏微此刻在哪里,也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心里又痛又愤,像有团火在烧,他要考,要考上殿试,要做最大的官,要让苏微看看,她今日弃他而去,来日定会后悔。 夜色深沉,林砚秋背着包袱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寒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路过一家当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把苏微当初给的那锭银子当了,那银子带着她的温度,如今却成了刺,他不想再带着。 拿到当银后,他买了一匹瘦马,连夜离开了京城,往南方去。他听说江南文风鼎盛,有位曾担任过状元的老先生在那里开馆授课,他想去拜师,想让自己变得更强。 一路上,他风餐露宿,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累了就靠在树下睡一会儿。 瘦马走得慢,他就牵着马步行,白天赶路,晚上就借着月光读书。 有时走在荒山野岭,听见狼嚎声,他也会害怕,可一想起苏微冰冷的眼神,他就又有了力气,他不能输,更不能让她看笑话。 这日,他走到一条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举人的模样。 他想起苏微递给他食盒时的模样,想起她轻声说“快趁热吃”时的温柔,心口又开始疼。 他蹲在河边,双手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他对着水面低声说:“林砚秋,你不能再想她了。她已经不要你了,你只有考上功名,才能抬起头来。” 说完,他站起身,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晃动,像他此刻不安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京城的第二天,苏微就回到了客栈。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书,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知道林砚秋一定是误会她了,可她不能解释,老夫人派来的人就跟在她身后,只要她敢透露半个字,林砚秋的前途就会毁于一旦。 苏微拿起桌上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砚秋的字迹,写着“苏微,等我”。 她看着纸条,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字迹上,晕开了墨痕。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心里暗暗发誓:林砚秋,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考上功名。等将来,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 可她不知道,这一等,就是好几年。而他们再次相见时,早已物是人非。 两年后,京城。 林砚秋站在国子监的门口,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心里百感交集。 这两年,他在江南拜那位状元老先生为师,日夜苦读,不仅学识大增,眼界也开阔了许多。老先生很看重他,说他是个可塑之才,劝他来京城参加殿试。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来了。他知道,只有在京城,只有考上殿试,他才能真正出人头地,才能让苏微看到他的成就。 他在国子监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不大,却干净整洁。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堆满了书,墙角放着一个炭盆,那是他从江南带来的,冬天可以用来取暖。 每天天不亮,林砚秋就起床读书,一直读到深夜。 国子监里的学子们大多出身名门,穿着锦衣华服,出入有仆从跟随,只有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每天独自往返于住处和国子监之间。 有时,他会遇到那些出身名门的学子,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甚至会故意嘲讽他。 “哟,这不是从江南来的穷书生吗?还想考殿试?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林砚秋从不跟他们争辩,只是默默地走开,然后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读书上。 他知道,只有成绩才能证明自己,只有考上功名,才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才能让苏微后悔。 有一次,国子监的先生布置了一篇策论,题目是“论民生之重”。 林砚秋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道中落,流离失所的日子,想起那些像他一样受苦的百姓,心里有很多感触。 他熬夜写了一篇策论,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写了进去,字迹工整,观点鲜明。 先生看了他的策论后,大加赞赏,当着所有学子的面表扬了他:“林砚秋的这篇策论,情真意切,见解独到,可见他是个有心之人。 你们都要向他学习,不要只知道死读书,要多关注民生疾苦。” 那些曾经嘲讽过他的学子,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林砚秋站在人群中,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想起了苏微,若是她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为他高兴?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她了,她已经不值得你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林砚秋更加勤奋了,有时甚至会通宵读书。他的身体渐渐吃不消,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越来越瘦。 有一天,他在国子监读书时,突然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馆的病床上,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老者。 老者见他醒来,笑着说:“年轻人,你可算醒了。你这是劳累过度,再这么下去,就算考上了殿试,身体也会垮掉的。” 林砚秋坐起身,对老者行了个礼:“多谢老先生关心,学生只是想抓紧时间复习,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老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考功名,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为了光宗耀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砚秋愣了一下,想起了苏微,想起了自己当初的誓言,轻声说:“我想证明自己,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给了他一些补身体的药方,让他按时服用。 从那以后,林砚秋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他会合理安排时间,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锻炼身体。 第7章 记忆痛苦 他知道,只有拥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地应对殿试,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殿试的前一天,林砚秋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书都整理好,然后早早地睡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很平静,没有丝毫紧张。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第二天,林砚秋穿着整洁的青布长衫,走进了皇宫。皇宫很大,很威严,可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走进殿试的考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皇帝亲自出的题目,心里有了主意。 他拿起笔,从容不迫地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工整,观点鲜明,把自己的学识和见解都充分地展现了出来。 考试结束后,他走出考场,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京城,而是在住处等待结果。他每天都会去国子监看书,有时会和先生们讨论学问,日子过得很平静。 半个月后,放榜的日子到了。林砚秋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放榜的地方。榜单前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紧张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林砚秋挤在人群中,目光在榜单上仔细地搜索着。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砚秋,探花! 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没错,是他的名字,探花! 周围的人都在为他欢呼,向他道贺。他看着那些向他道贺的人,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想起了苏微。 他想,如果苏微能在这里,能看到他考上探花,该多好啊。 他挤出人群,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他考上了探花,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丝毫归属感。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谈论苏家,谈论苏微。他停下脚步,仔细地听着。 “你们听说了吗?苏家的三姑娘苏微,就要嫁给本地的富商关员外了。听说那个关员外很有钱,给苏家送了很多彩礼呢。” “是吗?那个苏微不是以前跟一个仆役走得很近吗?怎么现在要嫁给关员外了?” “嗨,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个仆役早就走了,苏微肯定是觉得关员外有钱有势,才愿意嫁给他的。” 林砚秋听到这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微要嫁人了?嫁给关员外?那个据说粗俗不堪,妻妾成群的关员外? 他疯了一样地往苏家的方向跑去,他要去问苏微,问她为什么要嫁给关员外,问她是不是真的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可他刚跑到苏家的门口,就看到苏家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景象。门口挂着大红的灯笼,贴着大红的喜字,丫鬟仆妇们忙里忙外,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林砚秋站在苏家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彻底凉了。他知道,一切都晚了。苏微真的要嫁给关员外了,她真的把他忘了,把他们之间的约定忘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他考上了探花,却失去了自己最想得到的人。他的人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意义。 林砚秋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的街头,状元游街的锣鼓声从远处传来,喧闹而喜庆,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探花及第证书,那纸张温热,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想起放榜时,皇帝亲自召见他们前三名,语气温和地询问他们的志向。 状元和榜眼都慷慨激昂地说着要报效国家,造福百姓,只有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苏微要嫁给关员外的消息,连皇帝的问话都没听清,只含糊地应付了几句。 后来,同僚们拉着他去庆祝,要为他设宴,他都一一拒绝了。 他没有心思庆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微为什么要嫁给关员外?她明明知道关员外的为人,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把探花及第证书扔在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书,发呆。他想起自己这几年的努力,想起自己当初的誓言,觉得无比讽刺。 他考上了探花,却还是没能留住苏微,还是没能让她回心转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林砚秋以为是同僚,没有理会。可敲门声一直不停,他只好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不是同僚,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男子穿着一身绸缎衣服,看起来像是个富商。 他看到林砚秋,连忙拱手行礼:“在下是苏家的管家苏福,见过林大人。” 林砚秋愣了一下,苏家的管家?他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苏微让他来的?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连忙问道:“苏管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福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搓了搓手,说:“林大人,是这样的。我家三姑娘苏微,再过几日就要嫁给关员外了。老夫人让我来问问您,到时候您要不要来参加婚礼?” 林砚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看着苏福,声音冰冷:“苏管家,你觉得我会去参加她的婚礼吗?” 苏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该来,可老夫人下了命令,他不得不来。 他叹了口气,说:“林大人,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您也别太难过了。我家姑娘也是身不由己,还望您能体谅。” “身不由己?”林砚秋冷笑一声, “她嫁给关员外,是身不由己?她当初让我离开,也是身不由己?苏管家,你回去告诉苏微,她的婚礼,我不会去,我也祝她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说完,他不等苏福回话,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福站在门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林砚秋靠在门上,身体滑落在地。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他知道,苏微是真的要嫁给别人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秋一直待在住处,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看书,只是发呆。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有一天,他的恩师,那位江南的状元老先生来到了他的住处。老先生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他坐在林砚秋的身边,轻声说:“砚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啊。你考上了探花,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你应该珍惜。” 林砚秋抬起头,看着老先生,声音沙哑:“恩师,我考上了探花又有什么用?我还是失去了她,失去了我最想得到的人。” 老先生叹了口气,说:“砚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放弃自己的前途。 苏姑娘嫁给别人,或许有她的苦衷,或许她有自己的选择。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也应该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苦衷?选择?”林砚秋摇了摇头,“她要是有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要是有选择,为什么要选择关员外那样的人?恩师,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砚秋,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就能明白的。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任职。你是探花,朝廷肯定会给你安排重要的职位。你要记住,你的肩上,还有更大的责任。” 林砚秋看着老先生,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老先生说得对,他不能因为苏微,就放弃自己的前途。 他是探花,他有自己的责任,他要为百姓做事,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他点了点头,对老先生说:“恩师,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先生笑了笑,说:“这就对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老先生离开后,林砚秋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探花及第证书。 他看着证书上自己的名字,心里暗暗发誓:苏微,你既然选择了关员外,那我就祝你幸福。我会好好做事,好好生活,我会让你看到,没有你,我一样能过得很好。 他把证书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去厨房煮了一碗粥。粥很清淡,却让他觉得很温暖。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重新开始,为自己而活。 几天后,朝廷的任命下来了,林砚秋被任命为翰林院编修,留在京城任职。他收拾好自己的住处,然后去翰林院报到。 翰林院的同僚们都很热情,对他很照顾。他很快就融入了新的环境,开始了自己的仕途生涯。 他每天都很忙碌,处理公文,参加朝会,和同僚们讨论政事,日子过得很充实。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林砚秋还是会想起苏微。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案头那方苏微曾喜欢的青瓷笔洗,那是他考上探花后,特意去古玩店买的,明明知道已经没有意义,却还是忍不住留着。 第8章 回去 他会想起苏微递给他《论语》时指尖的温度,想起食盒里热粥的香气,想起竹林下她垂眸听书时鬓边的碎发。 这些念想像细密的针,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的时候,悄悄扎进心里,泛起一阵钝痛。 他有时会对着笔洗发呆,心里忍不住揣测:苏微嫁给关员外,到底过得好不好?关员外那样的富商,据说性情暴戾,后院妻妾争斗不断,她一个庶女嫁过去,能应付得来吗?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当初是她亲手把卖身契递给他,是她亲口说“配不上”,是她转身离开时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他凭什么还要替她担心?林砚秋用力攥紧拳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拿起公文强迫自己专注,他是翰林院编修,是朝廷命官,不能再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林砚秋在翰林院表现出色,很快就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同僚们知道他尚未娶妻,纷纷给他说媒,介绍的不是官宦千金,就是富商之女,可他都一一婉拒了。 不是看不上,而是心里那片角落,始终被一个人的影子占着,容不下别人。 这天,他奉命去户部递送公文,路过一条熟悉的街道,那是他当年在京城苦读时,常去买笔墨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突然停在一家绸缎庄前。 绸缎庄的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大红的锦裙,头上戴着金钗,妆容精致,正是苏微。 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几个绸缎包裹,正笑着和掌柜说话,看起来过得十分滋润。 林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躲在街角的树后,看着苏微的笑容,那笑容比以前更明艳,却少了几分当年的温和,多了些世俗的精致。 她似乎过得很好,锦衣玉食,无需再像从前那样省吃俭用。 也是,关员外有的是钱,自然能给她想要的富贵。林砚秋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那点残存的担忧,瞬间被一股凉意取代。 他就不该傻到以为她会过得不好,她从来都比他清醒,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苏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街角看了一眼。林砚秋连忙缩回身子,心脏跳得飞快。 他听见丫鬟问她“姑娘怎么了”,听见她笑着说“没什么,许是看错了”,然后看着她转身坐上马车,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在街角,林砚秋才从树后走出来。他站在原地,风吹过衣袍,带来绸缎庄里胭脂的香气,那香气却让他觉得恶心。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卖身契,纸张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地记着她的字迹。 “苏微,”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冰冷,“你果然没有选错。” 从那天起,林砚秋彻底断了对苏微的念想。 他不再对着青瓷笔洗发呆,不再在深夜里想起竹林的时光,一门心思扑在仕途上。 他知道,只有站得更高,走得更远,才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才能让自己真正放下。 苏微出嫁的那天,京城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红绸上,晕开一片片淡淡的水痕,像是在为这场婚事添上几分伤感。 林砚秋本不想去,可那天他奉命去城郊的驿站接一位钦差,恰好要路过关府附近。当他的马车行到一条巷口时,突然被一阵喧闹声拦住了去路。 “让一让,让一让!关府娶亲的队伍来了!” 林砚秋撩开车帘,看见一支浩浩荡荡的娶亲队伍正从巷子里走出来。 红色的花轿被八个人抬着,轿身上绣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周围跟着十几个吹鼓手,锣鼓声,唢呐声震天响,却盖不住他心里的慌乱。 那是苏微的花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停车!” 车夫连忙停下马车。林砚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站在雨里,显得格外醒目。 娶亲队伍里的人都愣住了,纷纷停下脚步,看着他。 吹鼓手也停了下来,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轿夫们的喘息声。 林砚秋一步步走向花轿,雨水打湿了他的官帽,顺着脸颊往下流,可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那顶红色的花轿,声音发颤:“苏微,你出来。” 花轿里没有动静。 旁边的关府管家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说:“这位大人,您是?今日是我家员外娶亲的日子,您有什么事,能不能等我们办完婚事再说?” “我找苏微,”林砚秋没有看管家,目光依旧盯着花轿,“让她出来见我。”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刚想再说什么,花轿的轿帘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了。苏微探出头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和嘴角。 “林大人,”她的声音隔着红盖头传出来,冰冷而陌生,“您有什么事?” 林砚秋看着她,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掀开她的红盖头,却被她躲开了。 “苏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跟我走。我已经考上探花了,我现在是翰林院编修,我能给你名分,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别嫁给关员外,跟我走,好不好?”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纷纷议论起来。 “这不是新科探花林大人吗?” “他怎么跟关员外的新娘子认识?” “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私情?” 苏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坐在花轿里,声音依旧冰冷:“林大人,您说笑了,民女已经嫁作他人妇,今日是民女的大喜之日,您这样做,未免有失体统。” “嫁作他人妇?”林砚秋苦笑一声,“你明明知道关员外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是为了他的钱?为了苏家的富贵?苏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苏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林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要再纠缠民女了。请您让开,不要耽误了民女的吉时。” 林砚秋看着她,看着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她的心,已经像这红盖头一样,把他彻底隔绝在外了。 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着花轿被轿夫抬起,慢慢往前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才缓缓转身,回到马车上。 车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敢多问,默默地赶着马车离开了。 林砚秋坐在马车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微冰冷的声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苏微之间,彻底结束了。 他再也不会去想她,再也不会为她心痛了。 他拿出怀里的卖身契,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车外的水沟里。纸张被雨水打湿,很快就沉了下去,像他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苏微,”他轻声说,“祝你新婚快乐,永永远远,都不要后悔。” 说完,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苏微出嫁后,林砚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仕途上。他在翰林院勤勤恳恳,不仅文笔出众,处理政务也十分干练,很快就从编修升为修撰,后来又被调往吏部,负责官员考核。 吏部的工作繁琐而复杂,每天要处理大量的公文,还要应对各种人际关系。 林砚秋却做得游刃有余,他为人正直,不徇私情,对官员的考核严格公正,很快就赢得了同僚的尊重和上司的赏识。 十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林砚秋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一步步升为御史中丞,成为了朝廷的重臣。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让他变得更加沉稳,内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威严和锐利。 他在京城买了一座宅院,不大却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让人想起当年苏家的竹林。可他很少在院子里停留,每天都忙于政务,常常深夜才回家。 他的身边不乏示好的女子,有官宦千金,有富商之女,甚至还有皇室宗亲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可他都一一拒绝了。 不是因为还想着苏微,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不需要再找个人来牵绊自己。 偶尔,他会从同僚口中听到苏微的消息。听说关员外生意越做越大,成为了京城有名的富商; 听说苏微为关员外生了一个儿子,地位也越来越稳固;听说关府后院很安静,没有其他妻妾争斗的事情。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林砚秋心里都没有什么波澜。他只是淡淡地听着,然后继续处理自己的公务。 第9章 重逢 他觉得,苏微的生活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 这天,他奉命去巡查地方官员的政绩,路过一个小镇。小镇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他想起自己当年离开苏家,在小镇上流浪的日子;想起自己在江南苦读,每天啃冷馒头的日子; 想起自己考上探花,却被苏微拒绝的日子。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却也让他成长了很多。 就在这时,他看到街边有一个卖糖糕的小摊。糖糕的香气飘进马车里,让他想起了苏微当年给他送的食盒里的糖糕。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他吩咐车夫停车,然后走下马车,来到小摊前,买了一块糖糕。 糖糕很甜,和当年的味道一样,可他却觉得没有那么好吃了。他咬了一口,心里没有任何滋味,只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大人,您怎么了?”身边的随从看到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什么,”林砚秋摇了摇头,把剩下的糖糕递给随从,“有点甜腻,你吃吧。” 随从接过糖糕,不敢多问,默默地吃了起来。 林砚秋重新坐上马车,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小镇,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做个好官,为百姓谋福利,不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不辜负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回到京城后,林砚秋更加忙碌了。他不仅要处理吏部的政务,还要应对朝廷里的各种纷争。 他为人正直,不依附任何派系,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可他却毫不畏惧,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 有一次,他弹劾了一位贪赃枉法的高官。那位高官在朝廷里势力很大,很多人都劝他不要得罪对方,可他却不为所动,收集了大量的证据,最终把那位高官拉下马。 这件事之后,林砚秋在朝廷里的声望更高了,皇帝也更加信任他。很多人都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可林砚秋却没有丝毫骄傲,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每天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想起苏微。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心痛,只是觉得,那是一段遥远的回忆,像一本已经翻完的书,再也不会去翻阅了。 他会看着案头的青瓷笔洗,想起当年的时光,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处理公文。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他要向前看,为自己的未来,为百姓的未来,好好努力。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进御史中丞府的书房。林砚秋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桌案上的青瓷笔洗里盛着清水,映出他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十年京华岁月,磨去了他的青涩,也在他身上刻下了时光的痕迹。 “大人,宫里来人了。”管家轻声敲门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林砚秋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请进来。”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手里捧着一份明黄的圣旨。 林砚秋连忙跪下接旨,圣旨的内容却让他愣了一下,皇帝任命他为家乡的知府,即刻启程赴任。 家乡,那个他离开近二十年的地方。那里有苏家的宅院,有竹林的月光,有他年少时的欢喜与伤痛。 林砚秋接过圣旨,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可命运却偏偏让他重返故地。 “林大人,陛下说,您是那地方出来的,熟悉当地情况,定能治理好。”太监总管笑着说,“您可得好好干,不辜负陛下的期望啊。” “臣定当尽心竭力。”林砚秋躬身行礼,送走了太监总管。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竹子,心里想起了苏微。她现在应该还在关府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穿着锦衣华服,笑容精致?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林砚秋很快就压了下去。他是去赴任的,不是去回忆过去的。他吩咐管家收拾行李,三天后启程。 一路上,林砚秋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曾经的土路变成了石板路,曾经的小村庄变成了热闹的小镇,只有远处的山,还是当年的模样。 快到家乡县城的时候,马车路过一条熟悉的街道。林砚秋撩开车帘,看见街边的苏家宅院。宅院的大门依旧气派,只是门口的石狮子上多了几分斑驳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大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放下车帘,他不想再看到这个让他欢喜又让他伤痛的地方。 马车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关府附近。关府的大门比苏家宅院还要气派,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起来十分热闹。 林砚秋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拿着扫帚在关府门口扫地。 妇人的头发有些花白,身材消瘦,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可林砚秋却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停车。”他吩咐车夫。 马车停下,林砚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妇人,心跳渐渐加快。 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当她的脸映入林砚秋眼帘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是苏微。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温和与精致,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妇人,再也没有了当年苏家三姑娘的模样。 苏微也看到了林砚秋,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低下头,继续扫地,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 林砚秋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相见,苏微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不是应该过得很好吗?关员外不是很有钱吗?她怎么会沦落到在门口扫地? “苏微。”他轻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苏微的身体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扫地的速度,仿佛想尽快把他赶走。 林砚秋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看到关府的管家从里面走出来。 管家看到林砚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行礼:“这不是林大人吗?您怎么回来了?” 林砚秋没有看管家,目光依旧盯着苏微,“她怎么会在这里扫地?”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是我们府里的家事,就不劳林大人费心了。” “家事?”林砚秋冷笑一声,“关员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妻子的?让她在门口扫地,穿得像个下人?” 管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林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家员外……三年前就去世了。” 林砚秋愣了一下,“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管家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含糊:“员外他……三年前因贪墨漕运银两,被朝廷查抄了家产,入狱后没几个月就染了重病,死在牢里了。” 林砚秋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官服的衣角。 贪墨,查抄,病死狱中,这些词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从未想过,关员外会落得如此下场,更没想过,苏微会因此陷入这般境地。 “那她……”林砚秋的目光落在苏微身上,她依旧低着头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关家败落后,她为何会在这里扫地?” “家道中落后,债主上门逼债,府里的丫鬟仆妇都走光了, ”管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她是关家的人,自然要留下来抵债。每日扫扫门口,做做杂活,也算给她口饭吃。” “给她口饭吃?”林砚秋看着苏微单薄的背影,粗布衣裳裹着她瘦削的肩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你们就是这么给她口饭吃的?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街头扫地,任人指点?” 管家被他的语气吓到,连忙摆手:“林大人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债主说了,她要是不肯干活,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这话没说完,林砚秋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看管家,径直走到苏微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布满老茧的手上, 那双手曾为他递过书卷,装过食盒,如今却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嵌着灰尘。 “苏微,”他声音有些发紧,“跟我走。” 苏微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10章 物是人非 她看着林砚秋,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有难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林大人,”她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民女是关家的人,理应留在这里抵债。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抵债?”林砚秋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关家的债,我替你还。跟我走,我不会让你再在这里受苦。” 周围已经有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苏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 她捡起扫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林砚秋的目光:“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只是民女早已不是当年的苏微,配不上大人的帮助。还请大人自重,不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关府里走,却被林砚秋一把拉住了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隔着粗布衣裳,也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林砚秋的手指微微用力,心里满是疼惜:“苏微,你到底在犟什么?你以为这样就是有骨气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这里扫地?” 苏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想挣脱林砚秋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我甘心!这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认了! 林大人,你放过我吧,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林砚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她不是甘心,她是在自卑,是在害怕。 她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让他看不起;她怕自己的遭遇,会连累他。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我不放。苏微,当年是你让我走,现在,该我带你走了。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敢上前劝阻。周围的人议论得更厉害了,有人说林大人重情重义,有人说苏微不知好歹,还有人说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往事。 苏微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又羞又愧。她知道,自己再拒绝下去,只会让林砚秋难堪。 她停下了挣扎,眼泪掉得更凶了:“林大人,你何必这样……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我……” “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我愿不愿意,”林砚秋打断她,语气坚定,“跟我走,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完,他不再给苏微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苏微没有再挣扎,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拉着。眼泪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管家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关府。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了。 林砚秋拉着苏微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回知府衙门。马车上,苏微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林砚秋。 林砚秋看着她,心里满是疼惜,却也有些疑惑,当年她嫁给关员外,到底是自愿的,还是有什么隐情? 他没有问,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苏微:“擦擦眼泪吧。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哭了。” 苏微接过手帕,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着头,默默地擦着眼泪。马车上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林砚秋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知府衙门的后院,有一间收拾干净的厢房。林砚秋把苏微安置在这里,又让人给她送来了新的衣裳和点心。 苏微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点心,心里满是复杂。 这些点心,都是她当年最喜欢吃的。林砚秋竟然还记得。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点公务,晚些再来看你。”林砚秋说完,转身离开了厢房。 苏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却也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跟着林砚秋来到这里,到底是对是错。 她怕自己会连累他,怕自己会成为他的负担。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象。知府衙门很大,院子里种着很多花草,看起来很雅致。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苏家的日子,想起自己嫁给关员外后的生活,心里满是感慨。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砚秋处理完公务,回到后院。他走进厢房,看见苏微正坐在窗边发呆,眼神里满是迷茫。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苏微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没……没什么。” 林砚秋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苏微摇了摇头:“不是,这里很好。谢谢大人。” “不用叫我大人,”林砚秋看着她,“叫我砚秋吧。” 苏微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林砚秋:“我……我还是叫您大人吧。” 林砚秋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随你。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晚饭,我们一起吃。” 晚饭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苏微喜欢吃的青菜。林砚秋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苏微看着碗里满满的菜,心里满是感动。 吃完饭,林砚秋坐在桌边,看着苏微:“苏微,有件事,我想问你。” 苏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知道,林砚秋终于要问她当年的事情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大人想问什么?” “当年,你为什么要嫁给关员外?”林砚秋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明明知道,关员外不是什么好人。” 苏微的身体僵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抬起头,看着林砚秋,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是被逼的。 当年,老夫人拿着你的卖身契威胁我,说如果你不走,就把你送到矿场做苦役。 我没办法,只能让你走。后来,老夫人又以你的前途要挟我,说如果你考中功名,就派人去京城揭发你曾为奴的身份,断你的仕途。 我……我只能答应嫁给关员外。” 林砚秋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竟然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苏微是嫌弃他身份低微,才让他走,才嫁给关员外。 可他没想到,苏微竟然是为了保护他,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我不能告诉你,”苏微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怕你知道了,会去找老夫人理论,会毁了你的前途。我只能自己承受这一切。我以为,只要我嫁给关员外,就能保住你的前途,就能让你安心读书。 可我没想到,关员外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我……” 林砚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满是疼惜和愧疚。他走上前,一把抱住她:“对不起,苏微,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对不起。” 苏微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顾虑,终于可以依靠在一个人的怀里,不再孤单,不再害怕。 林砚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他知道,现在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法弥补过去的伤害。 他能做的,就是以后好好照顾她,好好爱她,让她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从那以后,林砚秋和苏微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林砚秋每天处理完公务,都会回到后院,陪苏微吃饭,聊天。 苏微也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脸上开始有了笑容。 可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林砚秋是朝廷命官,而苏微是一个寡妇,还是一个曾经的罪臣之妻。 他们的关系,一旦被朝廷知道,林砚秋的仕途就会受到影响。 林砚秋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和苏微在一起。可苏微却很担心,她怕自己会连累林砚秋。 她不止一次地劝林砚秋,让他放弃自己,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结婚,可林砚秋都拒绝了。 “苏微,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你,”林砚秋看着她,眼神坚定,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苏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面对。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林砚秋笑了,他紧紧地抱住苏微,心里满是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砚秋和苏微在知府衙门的后院里,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林砚秋每天处理公务,苏微则在家里打理家务,偶尔会去院子里种种花,浇浇草。他们的日子虽然简单,却充满了温馨。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天,林砚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关家的债主找上门来了!” 林砚秋皱了皱眉:“债主?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说,苏姑娘是关家的人,关家还欠他们的钱,让苏姑娘跟他们走,抵债!”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他们现在就在前院,吵着要见您呢!” 林砚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就往外走:“带我去看看。” 第11章 反转 前院里,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林砚秋,立刻走上前,语气嚣张:“你就是这里的知府林砚秋?” 林砚秋看着他,眼神冰冷:“正是本官。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知府衙门闹事?” “我们是关家的债主,”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欠条,递到林砚秋面前, “关家欠我们五百两银子,现在关家败落了,这笔钱就该由他的老婆苏微来还!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带苏微走,让她去窑子里抵债!” 林砚秋接过欠条,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说:“关家的债,与苏微无关。她已经和关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笔钱,不该由她来还。” “不该由她来还?”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她是关家的人,关家的债,她就该还!林大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 周围的衙役们都围了上来,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些债主。 林砚秋看着中年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这里是知府衙门,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苏微现在是我的人,谁敢动她,就是跟本官作对!” 中年男人没想到林砚秋竟然会这么护着苏微,他愣了一下,随即又嚣张起来:“林大人,你别以为你是知府,就能不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今天,我们必须带苏微走,否则,我们就去朝廷告你,告你包庇罪臣之妻,干涉民间债务!” 林砚秋知道,这些债主都是些亡命之徒,跟他们硬拼,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且,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传到朝廷里,确实会对他的仕途造成影响。 他想了想,然后看着中年男人:“关家欠你们五百两银子,我替她还。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以后不准再找苏微的麻烦。” 中年男人没想到林砚秋竟然会愿意替苏微还债,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林大人果然大方! 既然你愿意替苏微还债,那我们就不为难她了。不过,我们要现银,而且,你必须立下字据,保证以后不再追究我们的责任。” 林砚秋点了点头:“可以。管家,去取五百两现银来,再准备一份字据。” 管家连忙去准备了。很快,五百两现银和一份字据就准备好了。中年男人接过银子,看了一眼,然后在字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林大人,我们走了。以后,我们不会再找苏微的麻烦了。”中年男人说完,带着那些债主,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知府衙门。 林砚秋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回到后院,苏微正站在门口,眼神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苏微连忙上前,拉着林砚秋的手,“那些债主有没有为难你?” 林砚秋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没事。那些债主已经走了,关家的债,我已经替你还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苏微看着林砚秋,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五百两银子对林砚秋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为了自己,竟然愿意花这么多钱。 “砚秋,谢谢你,”她声音有些发颤,“可是,这笔钱太多了,我……” “不用跟我说谢谢,”林砚秋打断她,“你是我的人,我为你花钱,是应该的。而且,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花再多的钱,我也愿意。” 苏微靠在林砚秋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能遇到林砚秋,是她最大的幸运。 林砚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他知道,这件事虽然解决了,但他和苏微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 从那以后,林砚秋和苏微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砚秋和苏微在知府衙门的后院里,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林砚秋每天处理公务,苏微则在家里打理家务,偶尔会去院子里种种花,浇浇草。他们的日子虽然简单,却充满了温馨。 可林砚秋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他虽然知道了苏微当年嫁给关员外是被逼的,可他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京城苦读,想起自己考上探花后被苏微拒绝,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孤独和痛苦,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怨恨。 他知道,自己不该怨恨苏微,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知道,苏微当年在关府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他想知道,苏微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想起过自己。 这天,林砚秋处理完公务,回到后院。苏微正坐在桌边,苏微正坐在桌边,缝补着一件旧衣,那是林砚秋前几日不小心划破的官服衬里。 她手指翻飞,银线在粗布上穿梭,神情专注,连林砚秋走进来都没察觉。 林砚秋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缝补的模样,恍惚间竟想起少年时在苏家耳房,她也是这样,借着油灯的光,给他缝补磨破的袖口。 可下一秒,当年花轿前那句“林大人,民女已嫁作他人妇”又猛地钻进脑海,心口的暖意瞬间被寒意取代。 他走上前,故意将官靴踩得重重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等粗活,让丫鬟来做便是,何须你动手?” 苏微手一抖,银针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 她连忙将手指含进嘴里,抬头看向林砚秋,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我……我想着闲来无事,就自己缝补了,也省得麻烦丫鬟。” “麻烦?”林砚秋冷笑一声,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衣服,随手扔在地上, “你如今吃我的,住我的,做点粗活算什么麻烦?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苏家的三姑娘,要让人伺候着?” 苏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衣服,却被林砚秋一脚踩住了手腕。她疼得闷哼一声,抬头看向林砚秋,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砚秋,你……你怎么了?” “别叫我砚秋,”林砚秋收回脚,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如今不过是我花五百两银子买来的人,按规矩,该叫我‘大人’。” 苏微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我知道我欠你的。可我……” “你欠我的岂止这些?”林砚秋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 “当年你在关府,锦衣玉食,被关员外捧在手里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在京城破庙里啃冷馒头?可曾想过我考上探花,却被你拦在花轿前,说‘配不上’?” 这些话像重锤,狠狠砸在苏微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林砚秋心里有怨气,可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伤人的话来指责她。 “怎么?说不出来了?”林砚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从今日起,你不用待在这厢房里了。去柴房住着,每日负责劈柴,挑水,还有……伺候我书房的笔墨。” 苏微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柴房阴冷潮湿,冬天更是寒风刺骨,他怎么能让她住到那里去? 可她看着林砚秋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含泪点了点头:“是,大人。” 林砚秋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墙角的竹子,心里却没有丝毫痛快,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对苏微,可一想起过去的委屈,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秋开始变本加厉地折辱苏微。 他让她做最粗重的活,劈柴,挑水,打扫马厩,这些连男仆都觉得吃力的活,他却让苏微一个人做。 苏微的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了厚厚的茧,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每天晚上,苏微还要去书房伺候林砚秋的笔墨。她站在一旁,看着林砚秋批改公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有时林砚秋故意刁难她,让她磨墨到深夜,她也只是默默地照做,直到林砚秋让她离开,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柴房。 有一次,林砚秋宴请同僚,特意让苏微出来端茶倒水。苏微穿着粗布衣裳,站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官员和夫人中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有位官员的夫人认出了她,小声议论道:“这不是当年关员外的夫人吗?怎么会在这里做下人?” “听说啊,是林大人花银子买来的。”另一位夫人笑着说,语气里满是嘲讽,“看来林大人对她,也不过是玩玩而已。”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微心里,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林砚秋看在眼里,却没有丝毫维护她的意思,反而笑着对那位夫人说:“不过是个下人,让她做点活,也是应该的。” 苏微的心彻底凉了。她看着林砚秋,眼神里满是失望。 她原以为,林砚秋是真心想弥补她,想和她重新开始,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过是想把自己过去受的委屈,都发泄在她身上。 第12章 花开花落 宴会结束后,苏微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林砚秋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刚才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苏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听到了。” “你不生气?”林砚秋问道。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苏微苦笑一声,“我是你买来的下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林砚秋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甚。他原以为,苏微会哭闹,会质问他,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就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了,留下苏微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收拾。 苏微收拾完碗筷,回到柴房。柴房里又冷又潮,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杂物。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被折辱多久;她也不知道,林砚秋什么时候才能原谅她。 可她没有放弃。她知道,当年是自己对不起林砚秋,是自己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 现在林砚秋这样对她,或许是想让她尝尝自己当年的痛苦。她愿意承受这一切,只希望林砚秋能早日消气,能早日原谅她。 而林砚秋回到书房,看着案头的青瓷笔洗,心里满是烦躁。 他想起苏微刚才平静的眼神,想起她手上厚厚的茧,想起她深夜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柴房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愧疚。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苏微当年也是被逼无奈,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可下一秒,当年的委屈又涌上心头。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愧疚压下去。他告诉自己,这是苏微欠他的,她必须偿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砚秋对苏微的折辱没有停止,苏微也一直默默承受着。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平静的局面。 这天,知府衙门的门房来报,说有一位姓苏的老妇人求见,说是林大人的旧识。 林砚秋正在处理公文,听到“苏姓老妇人”,心里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苏家的旧仆张妈,当年在苏家,张妈对苏微颇为照顾,也算是个心善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笔,吩咐门房:“让她进来吧,带到客厅。” 不一会儿,张妈就跟着门房走进了客厅。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裳,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比当年苍老了许多。 她看到林砚秋,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老奴张妈,见过林大人。” 林砚秋看着她,语气平淡:“张妈,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妈叹了口气,眼圈有些发红:“老奴是来求大人的。老奴的儿子得了重病,需要很多银子治病,可老奴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来求大人帮忙。” 林砚秋皱了皱眉,他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他和张妈早已没有往来,她突然来求自己,让他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任职?”他问道。 “老奴也是偶然听说的,”张妈连忙说,“老奴知道,大人现在是知府,是大官,肯定有能力帮老奴。只要大人肯帮忙,老奴做牛做马都愿意。” 林砚秋想了想,说:“你儿子的病需要多少银子?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如实告诉我,你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还有……苏微在关府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张妈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想到林砚秋会突然问起苏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其实……老奴这次来,除了求大人帮忙,还有一件事想告诉大人。关于苏姑娘当年的事,大人或许……或许误会了苏姑娘。” 林砚秋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张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误会?我误会她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张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人,您当年以为,苏姑娘是嫌您身份低微,才让您离开,才嫁给关员外,对不对?其实不是的,苏姑娘她……她是被逼的。” “被逼的?”林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怎么会是被逼的?谁逼她了?” “是老夫人,”张妈咬了咬牙,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当年您考上童生后,老夫人就发现了苏姑娘给您银子,让您离开苏家参加考试的事。 老夫人很生气,把苏姑娘禁足了,还威胁她说,如果她再跟您有牵扯,就派人去京城揭发您曾为奴的身份,断您的仕途。” 林砚秋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苏微让他离开,竟然是因为老夫人的威胁。 他一直以为,苏微是嫌弃他,可他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那……那她嫁给关员外,也是因为老夫人的威胁?”林砚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张妈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是的。当年您考上举人后,老夫人怕您回来找苏姑娘,就以您的前途要挟苏姑娘,让她嫁给关员外。 老夫人说,如果苏姑娘不嫁,就派人去京城,告诉所有人您曾为奴的事,让您一辈子都不能当官。苏姑娘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林砚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他想起当年苏微递给他卖身契时,眼神里的痛苦和不舍; 想起当年花轿前,苏微声音里的冰冷和决绝。原来,那些都是她装出来的,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不那么做。 “那她在关府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林砚秋问道,声音里满是急切。 “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张妈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关员外为人暴躁,又好女色,后院里妻妾成群,经常为了争宠争斗不休。 苏姑娘性子温和,又没有娘家撑腰,在关府里受尽了欺负。 关员外也不喜欢她,经常打骂她。后来关员外贪墨被查抄,苏姑娘更是被债主逼着做苦役,受尽了折磨。” 林砚秋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苏微的折辱,想起她默默承受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和悔恨。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为了保护自己,受了那么多苦,自己不仅没有心疼她,反而还把自己的怨气发泄在她身上。 “大人,”张妈看着林砚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苏姑娘是个好姑娘,她心里一直都想着您。 当年她嫁给关员外后,还偷偷藏着您送她的那首《关雎》,每天都会拿出来看。关员外死后,她宁愿做奴,也不愿意再嫁,就是因为心里还想着您。 求您,求您不要再折磨她了,好好待她吧。” 林砚秋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站起身,快步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他要找到苏微,要向她道歉,要告诉她,他知道了真相,他知道她受了很多苦。他要好好待她,弥补自己这些日子对她的伤害。 林砚秋快步走向柴房,心里像揣了一团火,又急又悔。他想起张妈刚才说的话,想起苏微这些年受的苦,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林砚秋推开门,看见苏微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食盒,轻轻擦拭着。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受了风寒。 “苏微,”林砚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还好吗?” 苏微抬起头,看到是林砚秋,连忙站起身,把食盒藏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大人,您怎么来了?我……我没事。” 林砚秋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食盒上,那食盒看起来很眼熟,像是当年苏微给他送食物时用的那个。 他走上前,伸手想拿过食盒,却被苏微躲开了。 “大人,这只是一个旧食盒,没什么好看的。”苏微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是不是当年你给我送食物时用的那个?”林砚秋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急切。 苏微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砚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张妈还没说完的话,想起自己当年吃的那些热粥和点心, 连忙问道:“张妈说,当年你给我送的那些点心,都是你从自己的月例里省下来的,有时甚至饿肚子,是不是真的?” 苏微的眼圈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是真的。当年老夫人给我的月例很少,我只能省吃俭用, 才能给你买些好吃的。有时我自己一天只吃一顿饭,就是为了让你能吃饱,能好好读书。” 林砚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走上前,一把抱住苏微,声音哽咽:“对不起,苏微,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不该不知道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 苏微靠在林砚秋怀里,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怪你,砚秋。我知道,你当年也受了很多委屈。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林砚秋抱着苏微,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满是愧疚和悔恨。他想起当年苏微给她送的那本《论语》, 想起她在竹林里陪他读书的日子,想起她为了保护自己,嫁给关员外,受了那么多苦。而自己,却因为误会,对她百般折辱,真是太不应该了。 第13章 大结局 “那本书,”林砚秋哽咽着说,“当年你给我的那本《论语》,也是你偷偷从嫡姐那里借来的,还因为这个挨了打,对不对?” 苏微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是。当年嫡姐发现我把书借给你,很生气,把我打了一顿, 还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把我禁足了好几天,还说以后不准我再读书,不准我再跟你来往。” 林砚秋紧紧地抱着苏微,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样。他知道,苏微是个爱读书的姑娘,却因为自己,连读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知道,苏微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却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和折磨。 “对不起,苏微,真的对不起,”林砚秋一遍遍地道歉, “我以后再也不会误会你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会好好待你,弥补你这些年受的苦。” 苏微靠在林砚秋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砚秋,眼神里满是温柔:“砚秋,我不怪你。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就满足了。” 林砚秋看着苏微温柔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能再辜负这个女人了。 他要好好待她,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家,让她再也不用受一点委屈。 他拿起苏微藏在身后的食盒,轻轻打开。食盒里面很干净,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桂花糕香气。 他想起当年苏微给她送桂花糕时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快趁热吃”时的温柔,心里满是暖意。 “这个食盒,我们留着吧,”林砚秋看着苏微,笑着说,“以后,我每天都让厨房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点心,我们一起吃。” 苏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好。” 林砚秋牵着苏微的手,走出了柴房。 林砚秋牵着苏微回到厢房,让丫鬟给她端来热水和姜汤。苏微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终于有了些暖意,刚才在柴房受的寒气,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林砚秋坐在她对面,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当年老夫人逼你嫁关员外,除了用我的前途要挟,还有别的吗?” 林砚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怕听到更多苏微受委屈的细节,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全部真相。 苏微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温热的姜汤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垂下眼眸,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老夫人说,若是我不嫁,她就把你当年为奴的文书送到京城的礼部,说你隐瞒身份参加科举,不仅要革去你的功名,还要把你流放三千里。” 林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流放三千里,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一旦被流放,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看着苏微苍白的侧脸,突然明白她当年为何那般决绝:她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不是不想跟他走,而是不能,她怕自己的坚持,会毁了他的一生。 “那关员外……他知道这些吗?”林砚秋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苏微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老夫人跟他说,我是自愿嫁给他的。 他以为我贪图关家的富贵,所以婚后对我一直很冷淡,后来更是……更是纳了好几房妾室,把我晾在一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有一次他喝醉了,指着我说,‘你不就是看上我有钱吗? 现在如愿了,还摆什么清高架子’。我想解释,却不能说,我要是说了老夫人的威胁,他肯定会去跟老夫人闹,到时候……到时候你的前途就完了。” 林砚秋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苏微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是我不好,是我太蠢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拒绝我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委屈。我还……我还那样折辱你,我真是个混蛋。” 苏微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的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她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不怪你,砚秋。 当年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是我不对。我以为我能自己扛过去,却没想到……没想到会让你误会这么多年。” “扛过去?”林砚秋苦笑一声,“你怎么扛?关员外对你不好,老夫人又不管你,你在关府的那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苏微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想起了那些难熬的日子:“关员外后来沉迷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些妾室见他败落,都跑了,只有我……只有我不能走。我怕我走了,债主会去找你的麻烦。” 她抬起头,看着林砚秋,眼神里满是坚定:“我想,只要我还在关府,只要我替他还债,他们就不会想到你。 就算再苦再累,我也能扛过去。我只是没想到,关员外最后会因为贪墨被抓……” 林砚秋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苏微拥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苏微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委屈,害怕,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林砚秋抱着苏微,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才轻轻放开她。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颊,心里满是疼惜。 他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苏微身上:“外面风大,别再着凉了。我让人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一会儿就送来。” 苏微点了点头,看着林砚秋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暖意。她知道,林砚秋是真的后悔了,也是真的想弥补她。 不一会儿,丫鬟就端着一盘桂花糕进来了。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林砚秋拿起一块,递到苏微面前:“快尝尝,还是当年张妈做的那个味道吗?” 苏微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让她想起了当年在苏家的日子。她点了点头,笑着说:“是这个味道,跟当年一模一样。” 林砚秋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要弥补自己这些年的过错,还需要很多时间,但他愿意等,也愿意付出一切。 吃完桂花糕,林砚秋牵着苏微的手,走到书房。书房里的书桌上,还放着他当年给苏微抄录的《关雎》。 林砚秋拿起那张纸,递给苏微:“这个,你还留着?” 苏微接过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眶又红了:“嗯,我一直都留着。不管在关府过得多苦,只要看到它,我就觉得有希望。” 林砚秋看着苏微,心里满是愧疚。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京城苦读时,也曾无数次想起苏微,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 可他却因为误会,把这份念想深深埋在心底,甚至还在再次相见时,对她百般折辱。 “苏微,”林砚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我也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弥补不了什么。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如果你愿意……”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如果你愿意,我想娶你。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林砚秋最珍视的人。” 苏微看着林砚秋真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愿意,砚秋。我一直都愿意。” 林砚秋听到她的回答,激动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了,终于可以给苏微一个安稳的家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对苏微的折辱。 他让她住柴房,让她做粗重的活,还在宴会上让她被人嘲笑……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微,”林砚秋松开苏微,眼神里满是悔恨,“我之前对你那么不好,你为什么还愿意原谅我?” 苏微看着他,笑着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因为误会,才会那样对我。而且,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有我。” 林砚秋看着苏微的笑容,心里更加愧疚。 林砚秋决定尽快给苏微一个盛大的婚礼。他让人去准备婚礼的事宜,还亲自去苏家,找到了当年的老夫人。 老夫人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好。当她看到林砚秋时,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愧疚。 “林大人,你……你怎么来了?”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林砚秋看着老夫人,语气平淡:“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娶苏微。我知道,当年你逼她嫁关员外,也是为了苏家。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苏微是我最珍视的人,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如果你还认她这个女儿,就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老夫人看着林砚秋,眼泪掉了下来:“林大人,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逼苏微。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我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也会好好补偿她。” 林砚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苏家。他知道,老夫人的道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可以给苏微一个完整的家了。 婚礼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天,知府衙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林砚秋穿着一身红色的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去接苏微。苏微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 当花轿到达知府衙门时,林砚秋亲自上前,掀开轿帘,牵着苏微的手,走进了衙门。 婚礼上,很多官员和百姓都来祝贺。张妈也来了,她看着林砚秋和苏微,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太好了,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林砚秋和苏微看着彼此,眼里满是幸福。他们知道,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坚持,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婚后,林砚秋果然对苏微百般呵护。他不再让苏微做任何粗重的活,还专门请了丫鬟伺候她。他每天处理完公务,都会尽快回到家里,陪苏微吃饭,聊天,散步。 苏微也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有一天,林砚秋和苏微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苏微靠在林砚秋的肩膀上,轻声说:“砚秋,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林砚秋紧紧地握着苏微的手,笑着说:“会的,一定会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直到永远。” 苏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林砚秋温暖的怀抱和院子里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