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茶又媚,清冷帝王折了腰》 第1章 爬了赵延龙榻 真想不到,她居然能爬上赵延的龙榻。 空气里还残留着男女欢爱后的气息,沈星河忍着浑身酸软,忐忑的抓着明黄锦被,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忍不住悄悄瞄了眼还在熟睡的赵延,帝王虽俊美无铸,但面部线条冷硬又禁欲,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会怎样? 就在她神游之际,只见赵延微微一动似要醒来,沈星河连忙闭上眼假寐。 不过一瞬,只听耳畔便传来了赵延略带沙哑的低吼:“这是怎么回事?” 沈星河没法再装下去,只好睁开眼来,却不敢去看那九五至尊,只红着脸蚊子似的回了句:“陛下,您昨晚酒后宠幸了臣女。” “胡说!” 赵延厉声打断了她,然后抓过寝衣套在身上,一把扯开轻纱床幔,几乎是一跃着下了床榻。 “来人,快来人!”他声音暴戾,冲着殿外叫人。 大总管李德全闻声慌忙入内,不待他站稳脚,赵延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你给朕说说,这女人是如何跑到朕的床榻上来的?李德全,你是怎么守的殿门,朕看你是老糊涂,活腻味了。” 皇帝虽年轻,却端稳冷肃,甚少喜形于色,如今日这般震怒,可谓罕见。 陆将军名唤陆承蕴,昨日他抗击匈奴得胜回朝,庆功宴上,赵延要给其封赏,陆承蕴却婉拒,只跪求了一样,就是求娶沈星河。 赵延当廷下了赐婚圣旨。 而转头,他竟然睡了臣子的未婚妻! “你给朕住口!”听到这里,赵延脸色愈发的阴沉:“她来后宫是要去给太后谢恩,怎么就跑到朕的寝宫来了?” 李德全一脑袋浆糊,扑通一声跪地:“昨晚奴才只看见陛下醉酒后带着沈小姐回来,至于这里头的内情,奴才是真不知啊。” 皇帝要宠幸谁,不是他个奴才能左右的。 赵延长身立在那里,阴冷的脸上露出难色,他随即挥手退下李德全,自顾抬手揉着眉心。 “陛下——” 沈星河穿戴整齐,她拉开帷幔,揣着小心缓步朝他走来。 可以看出,帝王处在极大的愤怒中,即便如此,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似松,端肃如山。 沈星河唤了他一句,见他没有反应,她只好垂手悻悻的站在一旁。 不过几息之间,却如过了数个世纪一样的难熬。 终于等到赵延转过了身来,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星河身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此刻,帝王已经从愤怒中恢复了平静,他问话的声音虽不重,但却透着刺骨的凛冽,能一下子刺穿到人心里去。 沈星河抬眸,迎着他那古潭般清冽的眼神儿,她到底是心虚的别过了头。 “我,我不喜欢陆承蕴。”她嚅喏着回道。 “不喜欢?”赵延反问了句,随即毫不留情的径直揭穿:“昨日赐婚的时候,朕问你是否愿意,你可是答应得欢天喜地。” 起初,她确实想嫁给陆承蕴,可就在李承蕴求了赐婚旨意后,在宴厅外头,她无意中撞破了他的丑事。 陆承蕴居然瞒着她,在征战途中带回来一个女人,那女人已经怀了他孩子。他着急请旨赐婚,原是为了尽快成婚,好光明正大的纳那女人过门做侧室。 想到这里,沈星河蹙起了柳眉,气鼓鼓道:“陆承蕴朝三暮四,表里不一,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赵延城府深沉,从沈星河的只言片语里,已经洞察出了她与陆承蕴的嫌隙,他冷冷的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屑:“他不行,你就来找朕?沈星河,你可知朕最厌烦处心积虑的女人,你觉得朕能看得上你?” 几句话,羞得沈星河深深的垂下了头,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脆弱得像风中柳叶。 赵延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语气愤懑,继续质问道:“当初,朕还是皇子的时候,朕的母妃曾向你沈家提过亲,你们沈家,可是断然拒绝。” 赵延是先帝第三子,因他母妃曾犯大错,所以他们母子被先帝所弃,赵延自幼便被赶去了北疆。最终,这男人凭借着铁血手腕,杀了前太子,夺下皇位。 提及往事,他神色狠辣:“朕不得志的时候你们唯恐避之不及,如今朕坐上了皇位,你们沈家又打起了新算盘?” 帝王的杀意扑面而来,沈星河猛然抬起头,急着辩解道:“此事,与我家人无干。” 赵延闻言稍微缓和了脸色,挑了挑眉梢:“这么说,爬龙床这事,是你自己的主意?” 找上赵延,一方面是因为她对陆承蕴失望,可还有个重要缘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宣之于口的。 沈星河眼中泛泪,只紧咬着唇不语。 赵延哼了声,随即又问:“莫不是你心悦朕?甘愿做出如此不顾闺誉的举动?” 见沈星河依旧沉默以对,他语气发沉,追问她:“是也不是?” 沈星河被逼得逃无可逃,她微微侧过头去,小脸儿红得能滴出血来,轻不可闻的从鼻孔里回了他个“嗯”。 赵延随即扯出一丝笑来,说是笑,也还是透着冷飕飕的味道。 他信手弹了下自己的衣袖,态度漫不经心似的:“即便是你心悦朕,也不能爬床啊。” 虽是她蓄意勾引在先,但昨夜床笫之间,这男人可是龙精虎猛的好一番折腾。 还凑在她耳畔,对她说出‘卿卿似水,让朕好生快活’的话来着。 怎么能醒酒后就翻脸不认人呢? 沈星河木起了小脸,回怼道“昨晚的事,应该算做你情我愿吧,陛下不能将过错全推到臣女身上。” 因为气恼,小女人的一双杏眼睁得愈发滚圆,两侧脸颊也跟着鼓了起来,看上去,像一只小河豚。 赵延睨着她,半晌,问了句:“这就生气了?” 声音虽还是清冷的,话里却透出几分玩味来。 沈星扭过头去:“我生气又能怎样?陛下若不想认,我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这个年代,女子闺誉大于天。 赵延闻言状若沉思了下,遂回道:“朕倒有个法子。” 沈星河依旧扭着头,可听了赵延这似有转圜话,她的耳朵倏然竖了起来,眼角的余光也暗暗瞄向了他。 她的这一番小动作,悉数落在了赵延眼中,他清了下嗓子,接着道:“沈家家风清正,朕相信你是有难言之隐,才出此下策。” 他竟能懂她! 沈星河心思一动,水雾般的眸子闪了又闪。 赵延却像老谋深算的老猫戏弄鼠儿一样,一直细细的留意着沈星河的动作。 直到沈星河转过身来,仰头满怀期待的望向他,赵延却道:“为保你闺名,不如,你这就在朕面前自尽,以证清白。” 沈星河登时给气得小脸煞白,她甚至顾不上尊卑,脱口回怼他:“是陛下酒后失德,凭什么要我一个弱女子一力承担?” 赵延闻言,冷不丁的抬手狠狠的捏住她娇巧的下巴。 男人好武,手上力道极大,沈星河吃痛,不由得发出‘嘶’的一声,随即想要挣脱,却被男人强拉着带到他眼前。 他深不见底的灼灼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发狠:“沈星河,你胆敢爬朕的龙床,哼!想用这等手段赖上朕?没门!” 第2章 识破未婚夫 沈星河灰头土脸的出了皇宫。 她的一只脚刚踏出宫门,迎头正瞧见等在那里的陆承蕴。 “星河,昨晚宫宴后你去了哪里?害得我好找。” 见了沈星河,一直等在宫门口的陆承蕴急着迎上来,沈星河却嫌弃的后退了两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陆承蕴伸向她的手僵在了半空,面露疑惑:“你怎么了?” 沈星河的目光越过陆承蕴,看向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女子,问道:“这女人是谁啊?” 那女人一身侍女打扮,她没想到沈星河会注意到她,在与沈星河目光相对的刹那,她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陆承蕴亦是没料到沈星河会问及这个,短暂的错愕后,他先是回头用安慰的眼神看了眼那女人,然后转头笑着对沈星河道:“她叫红莲,是府上新买的丫鬟。” 还在撒谎! 这个红莲,正是陆承蕴煞费苦心要纳在身边的女人。 陆家家风严格,未成婚子弟,不允纳妾。所以,陆承蕴才急着请旨赐婚。 昨日,她亲耳听到陆承蕴跟这个红莲表白:说什么求娶她沈星河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心里只有红莲,待将自己娶进门后,就会光明正大的纳她进门做侧室,往后只让自己空占着正妻的位置,他要跟红莲恩恩爱爱的过日子。 真恶心! 幸好被自己知晓了真相,否则,她岂不是要稀里糊涂的成了这二人的垫脚石。 沈星河径直对李承蕴道:“你跟这女人的丑事,我已知晓。” 沈星河这一句,炸得陆承蕴登时愣在了原地。 不待他说完,沈星河打断道:“陆承蕴,你若是识相,尽快去找陛下收回赐婚旨意,否则,别怪我将你们的丑事宣之于众,让你鸡飞蛋打。” 此事若是宣扬出去,以陆家家风,定然再容不下红莲。 陆承蕴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星河,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沈星河懒得与他废话,果断拉上了车门。 随着马车轱轱而行,外头的喧嚣声渐渐消失,沈星河正手托香腮想着与赵延的事,耳畔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主人,你已经得到了纯男,恭喜恭喜! 又是这个系统。 她原是现代人,是个家里有矿的白富美,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却被系统强行代入到这个距离现代社会几千年前的古代。 系统给她任务,只要在这里得到纯男的人和他的爱,就能如愿穿越回现代。 何谓纯男? 就是那种有权势地位,又能洁身自好,对感情矢志不渝的男人。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沈星河已经苦苦寻觅了好些年,只是这个时代,但凡有点权势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好容易找到陆承蕴这种家风严格,不允婚前纳妾的,没成想他半路又弄了这么一出。 昨晚,她撞破陆承蕴丑事,想到自己回归现代无望,沈星河气得差点跳了太液池,系统见她绝望,这才做出提醒,直言赵延才是她要寻的纯男。 所以,沈星河才厚着脸皮去睡人家。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回系统道:“这个赵延,就是个软硬不吃的,昨晚能亲近他不过侥幸,要想得到他的心,可不容易。” 系统:加油—— 沈星河等了半天,不见系统再出声,急得跺脚:“你光给我加油有什么用,你倒是说说,我到底该怎么获得他的宠爱,你好歹给我些指示啊。” 只听系统回了‘滴’的一声,便再无声息。 哎!这是又跑了! 看来,拿下赵延,全得靠她自己想撤了。 马车在宁安侯府门前停下,这里是沈星河在这个时代的家。 见沈星河归来,立马有两个小丫鬟过来搀扶她。虽然来到这里五六年了,但沈星河还是很不习惯这些下人像是护纸片人一样伺候主子的方式,她没让两个丫鬟扶,自顾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半路上,遇上了长嫂柳氏。 柳氏出身书香门第,样貌亦是一等一的好,见了沈星河,柳氏停下了脚步,朝着跟在身后的两个女子介绍道:“这位是夫君的嫡妹,名唤星河。” 又对沈星河说:“往后,这两位姑娘就是咱们沈家人了,大家要彼此多照应。” 不用说,长嫂又是再给自己哥哥纳妾。 这个时代的女人都这样,隔三差五的就要给丈夫选美,不然,要让外人笑话不贤惠。 沈星河看向柳氏,眼里情不自禁的带上了怜悯:“哥哥房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嫂嫂何必又给他添人。” 知晓小姑子这是心疼她,柳氏眼里闪过一丝泪花,不过转瞬,就被她温柔的笑意掩盖住:“你哥哥膝下只有一子三女,子嗣单薄,后宅多添些人,也好绵延子嗣。” 哎!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这样心酸,看着自己丈夫三妻四妾,自己还要强装笑脸。 沈星河越发的想赶快逃离。 她刚回到自己屋子,贴身丫鬟金风便进来回话:“小姐,陆将军在外求见。” 沈星河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陆将军?” 金风抿嘴一乐:“就是大将军府的二公子啊,昨个陛下刚赐下婚约,如今不该唤他将军,倒是该叫姑爷了。” “他算哪门子姑爷。”沈星河登时冷下了脸来,吩咐金风:“你去门口告诉他,让他快去求陛下收回旨意,否则,我让他好看。” 金风不明缘故,但见主子发怒,也不敢违逆,忙跑出去传话,没一会功夫,她又回来道:“小姐,奴婢已经将您的话一字不落的跟陆将军说了,可是他非要见您,还说呢,您要是不见他,他就一直在大门口等,直等到您心软为止。” 一个渣男,还在这里演什么深情人设,给谁看啊! 沈星河哼了声,明艳的小脸冷了下来:“那就让他等吧,不必理会。” 第3章 陛下不会将人置之不理 这一晚,沈星河睡得不太踏实。 她心里一直盘算着该如何拿下赵延的事,几乎辗转反侧。 清早,沈星河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然后亲自动手给自己化了个美美的妆容。 望着铜镜里黔首蛾眉,双目含春的娇媚姿容,沈星河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丫鬟金风:“去小厨房取些像样的点心包起来,再让他们备好马车,待会,我要出门。” 金风是个能干的,没一会功夫就为主子安排妥当,沈星河坐着马车刚出了府门,便被一人给拦住。 “星河,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又是陆承蕴。 沈星河不耐烦:“话都跟你说明白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 陆承蕴道:“沈陆两家乃世交,便是我没有请旨赐婚,咱两家长辈也曾有过口头约定,你再怎么任性,也要顾念沈陆两家体面吧。” 沈星河凉凉一笑:“你若是顾念两家体面,怎么还半路弄个女人回来?” 陆承蕴被噎得一顿:“红莲便是进门,也不过是个妾室,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身份地位不知比他高多少,她能碍着你什么呢?” 这些男人都这样,以为给了妻子体面,便是自己再怎么胡作非为,也无可厚非。 沈星河干脆道:“你这正妻之位谁稀罕你给谁好了,总之,我不要。” 陆承蕴立在车下,因为强压脾气,他原本温润的脸有些扭曲:“沈星河,陛下已经赐婚,咱们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沈星河凉凉的笑了下,揭穿他道:“你不就是担心我将你跟红莲的事宣扬出去,耽误她入府嘛。” 陆承蕴被揭了老底,脸色愈发的难看,索性也不再伪装:“沈星河,你若是把我逼急了,休怪我翻脸无情。” 说着,他逼近了车窗,压低了嗓子:“我是一定要纳红莲的,陛下既然已经赐婚,就断没有收回圣命的道理,你愿意嫁我也好,不愿意嫁也罢,终究,你难逃做我陆家妇的宿命,我劝你识趣些,若是敢忤逆我,耽误红莲入府,往后,我定然不会让你好过。” 威胁了一番,他阴狠的看向沈星河,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神色:“丈夫想磋磨妻子,那可是有的是法子的,你该知晓这里头的厉害。” 陆承蕴说得没错,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妻子就是丈夫的附属品,做丈夫的有意为难妻子,那真是没辙。 可偏生,沈星河就是个不认命的主儿。 “陆承蕴,你若是不仁,那我便不义,究竟鹿死谁手,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嘭’的拉上车窗,马车飞扬出去,直奔皇城。 贵为侯府嫡女,沈星河有入内宫的腰牌,这一路行来算是畅通无阻,待到了赵延日常处理政务的勤政殿前,大总管李德全迎了过来。 这可是皇帝唯一睡过的女人,虽然现在无名无分,但李德全坚信,皇帝不会将人置之不理。 现在,陛下不过是正在气头上而已。 “哎呦喂!沈大小姐,您入宫来,怎么不命人提前打个招呼呢。” 面对大总管的热络,沈星河笑得矜持:“又来打扰,只怕你们要烦。”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李德全白胖的脸上乐成了一朵花似的,压低了嗓子道:“太后娘娘已经知晓了陛下宠幸您的事了,今个一大早还问起您呢,这不,刚命人来传话,让奴才安排人接您进宫来说话,奴才正要亲自去府上接呢。” 听李德全提及到太后的态度,沈星河心里登时敞亮了起来:“太后她老人家如此惦记我,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皇帝已经二十有三,却是膝下空空,太后怎能不着急。 李德全没明说,只凑近了沈星河,小眼睛盯在她小腹上,悄默声的问道:“有动静没?” 沈星河自然猜到他所指,也不忸怩,只道:“便是真有了,也不能这么快就有动静啊。” 李德全见这姑娘是个爽快性子,心里愈发的欢喜,于是道:“您要是真能怀上陛下的第一子,可就成了这皇城里的金疙瘩了。” 沈星河苦笑:“我不奢望成什么金疙瘩,只要陛下别厌烦我就好。” 李德全道:“陛下不过是在气头上。” 毕竟,守身如玉了这么些年,骤然被个小姑娘给破了,帝王威严啊,哪能不气。 沈星河很理解:“我明白。” “您真是个通透人。”李德全见人聪明,愈发看好沈星河,又替她安排:“陛下下了早朝就会过来,您先进殿等着,待会见了陛下,多说些好话。” 沈星河随着李德全进了大殿,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外头响起唱喏:陛下驾到! 沈星河忙站了起来,刚随着李德全走出去两步,只见赵延龙行虎步的迈进了门槛。 只不过,在看到沈星河的刹那,他立马停下了脚步:“怎么又是你。” 语气满是嫌弃。 沈星河恭恭敬敬的屈膝给他见礼,语气柔顺:“陛下日理万机,甚是辛苦,臣女特意做了滋补的点心献给陛下。” 说着,她毕恭毕敬的将带来的点心捧到赵延跟前。 赵延淡淡的从她捧着的点心上扫过,却是理也没理,他径直走到龙椅旁坐下,冷声回了句:“朕不需要你的点心。” 沈星河被噎得一顿。 一旁的李德全见状,忙朝着沈星河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沈星河又鼓起勇气走上前,隔着一道宽大的书案,她问赵延:“陛下还在生臣女的气?” 语气软软的,透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 赵延神色端肃,拿起案头的奏折微垂着眼眸看了起来:“朕没那个闲功夫跟你置气。”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是掩盖不住的气恼。 沈星河趁机道:“陛下若是能受臣女的点心,臣女就信您的话。” 说着,她从点心匣子里拣出一块糕点,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隔着书案奉给了赵延。 赵延没接,而是问左右内侍:“方才礼部来人了?” 内侍忙回道:“回禀陛下,礼部命人送来了选秀的名录。” 说着,将一份厚厚的黄皮纸笺奉给赵延:“这是礼部和内廷选出来入宫秀女详单,还请陛下过目。” 赵延清冷的目光淡淡的从沈星河身上掠过,然后搁下手中正看的奏折,径直从内侍手中接过名录,垂眸仔细看了起来。 第4章 君占臣妻,免不得麻烦 名录上不仅有秀女的详细情况,甚至还附了画像。 赵延看得仔细,还不时的拿起朱笔勾去一些名字,一副精挑细选,挑剔至极的样子。 都说这男人向来洁身自好,可当了皇帝也都一个样了,全是重色之辈。 沈星河心里鄙视,只是碍于对方身份,面上极力掩饰着。 过了好半晌,赵延才看完名录,随即对内侍道:“这几个勾画了的稍微差些,不必入宫了,剩下的先让内廷教教规矩再说。” 在内侍去接名录的空档,沈星河悄悄瞄了眼。 嗬!这个赵延啊,居然留下了十几个秀女。 “你看什么?” 沈星河这么个微小的动作没能逃得过赵延的法眼,他将名录递给了内侍,随即淡淡的看了眼沈星河,语气里带着讽刺:“眼见着这么多女子都能光明正大的成为朕的女人,你眼热了?” 沈星河忙俯身请罪:“臣女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知道对方还在为昨日的事置气,沈星河不敢造次,态度十分的温顺。 小女子垂着头,那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完美的跃进赵延的眼。 “沈星河,论色相,你算是美人。” 沈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击得有些迷糊,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正对上赵延那似笑非笑的眼。 她本就容貌出挑,今早出门前又是精心打扮过,自然是美的。 而且沈星河自信,那些名录上的秀女,论容貌,真的都不及她。 难道,经过两厢对比,赵延真的对自己的美色动心思了。 她心底的一丝小窃喜刚刚萌芽,只听赵延接着道:“只可惜啊,朕不是那等重色之辈。”他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嘴角随即浮现出一丝不屑:“你这卖弄的本事,在朕这里行不通。” 沈星河何曾受过男人这等奚落。 给气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看着她那被怄得两眼泛雾,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直冷着脸的赵延却是很解气的淡淡一笑。 幸好李德全适时过来转圜了场面:“陛下,太后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呢。” 赵延回说:“朕这就去给母后请安。” 随即,他起身抛下沈星河就往外走,在路过她身侧的时候,微微顿了下步子,瞧着蔫头耷脑的沈星河重重的哼了声。 见人走后,李德全忙过来劝解沈星河:“陛下一向端稳,从不会跟女人使这样的性子,这是在气头上呢,您千万别往心里头去。” 沈星河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赵延一走,她也就消气了,只拣着正经事问李德全:“我刚过来的时候,您说太后要见我,我也正好想给她老人家问安呢。” 眼见着赵延就要三宫六院了,等那些秀女入宫后正式开启争宠大战,她再想拿下赵延,那可真是难比登天了。 眼见着赵延这块硬骨头难啃,沈星河打算先从太后那边入手。 李德全闻言会意一笑:“陛下侍母至孝,沈小姐果真聪慧过人。” 见被对方识破,沈星河也不藏着掖着了,试探着问道:“也不知太后现在对我,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太后虽然不赞成您贸然接近陛下的举动。”李德全瞥着沈星河,随即话锋一转:“只不过,她老人家最着急的是陛下的子嗣问题,太后这两年身子越发的不好,急着抱孙子啊。” 沈星河闻言眼眸微动:“我明白了。” “多谢李总管。”沈星河明白宫里的规矩,跟人道谢后不忘给对方塞了个金锭子,这才出了大殿,直奔太后的雍和宫。 到了宫门口,有眼尖的女官认出了她,听说她来给太后请安,就要带她入内,却被沈星河拒绝:“陛下在里头,我不好打扰太后母子叙话,且等等再进去吧。” 现在,赵延明显对她偏见颇深,她若再去他跟前刷存在感,反倒弄巧成拙。 沈星河便只耐着性子在宫门口等待。 雍和宫内。 太后正在和赵延提沈星河的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该有个女人伺候了。” 赵延回道:“母后不是让他们选秀了嘛。” 提及这茬,太后笑着问道:“那些秀女你看过了?” “看了,都挺不错。”赵延信口道。 明明前阵子提到选秀,这皇帝儿子还很不耐烦。 太后诧异儿子的突然反常,随即道:“左右也要选人,既然你已经宠幸了沈家女,不如一起留下吧。” 赵延扯了扯嘴角,随即凉凉道:“母后可知,昨日朕已经将她赐婚给陆承蕴了。” 太后怎能不知这事。 “你才登基,正是稳定朝纲的时候,陆家儿郎能干,好生栽培着,将来必定是肱骨之臣。”说了一番道理,太后还是忍不住叹气:“我只是瞧着那沈家女不错,她骤然受宠,若是能一举怀上龙嗣,岂不是美事,你若是割爱,倒是可惜了。” 赵延闻言立马反驳道:“朕之所以宠幸她,全是因为这女子处心积虑勾引所致,何来情爱。” 说着,语气微微激动起来:“再说了,那沈家女德行有亏,这样的女人,怎配做朕的女人。” 儿子文武双修,一向洁身自好,是德行贵重之人,如今又是帝王,沈家女靠着不入流的手段邀宠,确实有点配不上皎如日月的儿子。 新的秀女又即将入宫,有了为儿子开枝散叶的,太后原本对沈星河的心思也就淡些,一时动摇道:“那真不打算将人留下了?要眼见着她成为陆家儿郎的女人。” 赵延本没将沈星河放在心上,可太后最后这句话却莫名的戳了他的心,让他不由得回想起昨夜与她的荒唐。 既然已经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再想到她与别的男人做那样的事,总是别扭。 赵延忍不住蹙了蹙眉。 索性将人留下也不是不可,只是君占臣妻,免不得一番麻烦。 有损他英名。 御史台那些老臣定要抓着这事来口诛笔伐。 还有刚刚立下大功的陆家,更是没法交代。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要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 不值得。 衡量过后,赵延最终道:“还是不留了。” 第5章 要朕鉴你忠心,你要拿出诚意来 沈星河在雍和宫宫门口等候,没等到赵延出来,却又遇到了怒气冲冲的陆承蕴。 陆承蕴不是个毛躁的人,眼下三番五次的来找寻沈星河,无非是因着红莲的肚子等不起。 可一入宫,陆承蕴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宫人看他的眼光奇奇怪怪,尤其是大总管李德全,一听他提及沈星河,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陆承蕴入宫后,千方百计的打听着,这才得知沈星河来内宫后直径去见了皇帝。 再联想到宫宴那夜寻她不见,次日一早才见她从内宫出来,立马提出要与他悔婚。 陆承蕴不是傻瓜,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沈星河,这是攀上高枝了。 陆承蕴简直怒不可遏,他将沈星河堵在雍和宫门口,劈头盖脸的责骂道:“沈星河,你知不知礼义廉耻?” 沈星河白了眼陆承蕴,冷笑着回怼道:“你不顾祖宗家法,还没等正妻进门就弄出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来,你就知礼义廉耻了?如你这般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的强装什么贞洁圣男。” 陆承蕴一句话,引来沈星河十句回怼,他被怄得脸色铁青,好半晌才发出声来。 “沈星河,你是不是跟了陛下了?” 陆承蕴压低了嗓子,几乎咬牙切齿的问出这话。 沈星河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道:“你既然对我不忠,我自然不会嫁你,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她也不想在这里与陆承蕴吵架,回怼了两句后,刚要转身离开,却被陆承蕴强扯着抵在了墙上。 巨大的羞辱感让陆承蕴失去了理智,他双目猩红的盯着沈星河,厉声质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是吗?” 沈星河凉凉一笑:“你想多了,在我这里,你已经与路人无异,我只想跟你两清,压根没想过要浪费丝毫精力在你身上。” “你不值!”她不屑的白了眼暴怒的男人。 “沈星河,你给我住口!”陆承蕴暴戾的嘶吼一声,随即愤怒的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男人是武将,手上的力道岂是弱女子能承受的,不出一瞬,沈星河便挣扎不动,脸上跟着渐渐失去了血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陆承蕴,你住手!” 这声音威慑力太强,陆承蕴虽背对着,但骤然听了这声音,只觉得心里一慌,不自觉的就放开了手。 他随即转过身来,正瞧见赵延立在不远处。 帝王身着明黄龙袍,神色肃穆又威严。 想到这男人居然抢占了自己的妻,陆承蕴心中愤恨,他双目赤红的朝他看了过去。 感受到对方不善的目光,赵延却是稳如泰山,他迎着陆承蕴的目光,淡声质问道:“陆承蕴,见了朕,怎不行大礼?” 他语气并不重,可字字句句却都透着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不敢造次。 帝王者,不怒自威。 虽不心里平,但陆承蕴到底屈膝跪了下去:“臣,参见陛下。” “陆承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朕的后宫撒野。”赵延道。 赵延闻言朝着钗环凌乱瘫坐在地的沈星河看了去。 沈星河刚顾过命来,她钗环凌乱,却也顾不上打理,见赵延朝她看过来,沈星河忙朝着赵延申诉:“陛下,陆承蕴行为不检,征战途中带回一个女人,那女人还怀了他孩子,如此不忠不义之辈,臣女誓死也不会嫁给他,还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陆承蕴气恼着打断了沈星河:“你这贱妇,不守妇德,还敢来胡乱攀咬本将军。” 沈星河凉凉的白了眼陆承蕴,接着对赵延道:“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陆承蕴急着请旨赐婚,就是为了让我尽快过门,他好光明正大的纳了那女人。” 眼见着沈星河揭发了自己老底,情急之下,陆承蕴怒的发狠般朝着沈星河抡起了拳头。 这样一个刀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将军,这一拳下来,沈星河必定是当场毙命。 沈星河一声惊呼,出于自救的本能,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朝着赵延奔来。 赵延下意识的朝她迈过来,将人给牢牢护在身后,厉声对陆承蕴喝道:“你给朕住手!” 陆承蕴挥着的拳头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愤愤的放了下来,他眼中含恨,质问赵延道:“陛下为何如此袒护这女人?” 君占臣妻,你无耻! 这话,陆承蕴自然是不敢骂出口的,他定定的立在那里,直视着赵延,那眼神里噙着刀子似的,几乎能杀人。 赵延依旧是端稳模样,只淡声道:“朕要护着谁,有必要跟你解释吗?” 陆承蕴被怼得面如土色,狭长的眸子里甚至带上了泪。 赵延转身对沈星河道:“这会太后正得闲,你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吧。” 直到见人进了雍和殿,赵延才对陆承蕴道:“陆卿该知,私闯禁内,是何罪?” 私闯内宫,等同谋逆,诛九族! 陆承蕴没料到赵延会扣这样的大罪给他。 他立时惊在了原地,好半晌,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只是来寻未婚妻,私闯内宫这等罪名,臣实在担不起。” 赵延声音发冷,接着道:“你胆敢跑到朕的内宫行凶,还怕担罪名?” 这主子历来杀伐果决,是踏着亲兄弟尸骨夺下的皇位,怎让人不惧。 此刻,陆承蕴已经顾不上夺妻之恨,他伏跪在地,深深地埋着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哭腔:“陛下,陆家四世三公,臣父兄皆血染沙场,马革裹尸,陆家世代效忠赵室,从不敢生出二心,陛下该明鉴臣的忠心。” 赵延回道:“忠心不是靠嘴上说说而已,陆卿要朕鉴你忠心,便要拿出诚意来。” 诚意? 陆承蕴琢磨着这话,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手指尖掐进肉里。 第6章 再美,朕也看不入眼 夜色如漆。 眼见着勤政的帝王将案头的奏折悉数处理完毕,守在大殿门口的小太监躬身进去奉茶水,赵延端起来酌了两口,信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马上子时了。”小太监回了句,然后瞥着皇帝的脸色问道:“陛下要去哪里歇着?” 赵延喝茶的动作的一顿,沉声道:“自然是回朕的寝宫。” 小太监抿嘴笑了笑,小眼睛迷成了一道缝:“陛下,太后已经命人将沈家小姐安排在了漪澜殿。” 这话一出,赵延投过一道清冷的眼神儿,简单命了句:“你出去,自己掌嘴二十。” 小太监本是有意讨好,没成想反倒是惹来责罚,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目瞪口呆了好一瞬,这才悻悻的回道:“奴才知罪。” 他刚跨出了大殿,迎头正撞见来当值的李德全,瞧着徒弟一脸的衰相,李德全心里暗叫不好:“小顺子,出什么事了?” “你给我住嘴!”不等小顺子说完,李德全骂道:“小兔崽子,你呀,简直是长了个猪脑子,陛下是什么脾性?他要宠幸谁,轮得着别人多嘴?” 瞧着徒弟还是一副懵懂模样,他又耐着性子解释道:“陛下还因为李家小姐的事置着气呢,便是你有意提醒,也不能直着说出来,明白吗?” 小顺子哭唧唧的点了点头。 眼见着徒弟被骂哭,李德全缓下了语气,问他:“陛下说怎么罚你?” 小顺子吸了下鼻子:“让我自己掌嘴二十。” 只是掌嘴,还是自己来行刑。 不过是小惩。 李德全登时心里有了数:“你先下去吧,只记住我的话,这阵子,不准在陛下跟前提沈家那小娘子。” “至少,不能直愣愣的提!” 打发了小顺子,李德全躬身进了勤政殿,见皇帝已经起身,他忙取过披风服侍着穿好,等赵延迈步出了殿门,李德全拿过宫灯,走在前头为皇帝引路。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赵延瞧着李德全朝着绕路的方向引着,于是问道;“怎么走这一条?” 李德全这才道:“太后娘娘得知了陆将军有负沈小姐,她老人家仁慈,体恤沈小姐境遇,便下旨让她留在宫里,赐居在漪澜殿呢。” 说着,他瞥了眼皇帝的脸色,见主子面色如常,这才又道:“奴才知晓陛下不喜沈小姐,若是按照平日所走路径,必要经过漪澜殿,故而,奴才才引陛下绕行。” 赵延闻言凉凉一笑:“朕难道还要有意避着她不成。” 说着,径直走了路过漪澜殿的那条甬道。 就这道主子对沈家小娘子不是全然没心思,若说昨夜宠幸不过个偶然,那今日在雍和宫门口将人给救下,可不是心疼了嘛,又将人交给了最是心软仁慈的太后,就是想借着太后的手将人给留下。 自打赵延呱呱坠地起,李德全就是他大伴。 主子的心思,他十有八九都琢磨得出来。 眼见着主子从最不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九五之尊,眼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边没个可心儿的人,李德全乐见主子能对沈家女动心,若是沈家女再能尽快生个龙子出来,那主子可就是这世上最美满的人了。 眼见着皇帝迈步朝着漪澜殿而来,李德全心里乐开了花。 赵延刚走到漪澜殿门口,只见打扮鲜亮的沈星河款款迎了出来。 “臣女参见陛下。” 她对着赵延屈身一拜,声音比这初春的夜色还要媚上三分。 赵延微微顿住了脚步,问道:“听说母后做主将你留在宫里了?” 沈星河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波光潋滟:“太后体恤臣女遇人不淑,说要护着臣女周全。” “母后最是慈爱。”提及母亲,赵延的语气了软下来。 说完这句,他清了下嗓子,微微板着脸,像是学堂里的先生教导学生一样,对着沈星河的口气挺严肃:“内宫不比外头,往后,你在这里要谨言慎行,若是再闯祸,便是母后护着你,朕也不饶你。” 沈星河又对着赵延一拜:“陛下的话,臣女谨记在心。” 瞧着她一副真心乖顺的模样,赵延还算满意,他微微点了点头,却也没在这里多加停留,迈步就走。 刚走出去两步,只听身后传来小女人娇软的呼声:“陛下且留步。” 赵延最厌烦死缠烂打,原本平和的脸色露出两分不耐,连头也没回,只微微顿住了步子,问了句:“何事?” 沈星河紧着迈步走到他面前,先是微微一礼,然后仰头望着他说道:“今日,若不是陛下出手,我必要死在陆承蕴手里,臣女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听她提及这个,赵延淡声回了句:“他在内宫行凶,朕自然不能纵着。” 说完,他又要继续走,顿了下,又着重解释了句:“任凭他欺辱任何一个女子,朕都绝不会袖手旁观。” 沈星河捧着他道:“臣女早听闻陛下乃一代明君,今日目睹陛下英名神武,真是让臣女佩服至极。” 对于她这一番吹捧之语,赵延听在耳中,却没一丁点的反应,只是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沈星河看出他不是喜欢听人吹捧的肤浅之辈,于是适时的打住了话题,识趣的让开了路:“天色不早,陛下回宫早些休息。” 小女人婷婷袅袅的立在路边为赵延让行,那一双灵动的眼带着些许期盼,灼灼的落在赵延身上,昏黄的宫灯映在她娇媚的面上,美得让人沉醉。 赵延没再看他,只管迈步继续往前走,李德全跟在后头,伸着脖子瞧了眼渐渐模糊的女子身影,砸着嘴念叨了句:“这沈家女,是真美!” 这不经意的话落在了赵延耳中,他不过淡淡一笑:“心思不端,再美,朕也看不入眼。” 第7章 被迫悔婚 回到寝宫,李德全要服侍皇帝沐浴歇息。 主子虽生于帝王家,但自幼便被先帝赶去了北疆,那边环境和生活条件都恶劣,也讲究不起,如今虽做了皇帝,但赵延早养成了简约的习惯,日常起居倒是不难伺候。 李德全也服侍得习惯,可今日却有点心里不平衡。 赵延靠在浴桶里,他为其搓肩揉背,主仆二人笼罩在氤氲的水汽里,李德全叹着气:“陛下,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奴才伺候您沐浴,您就不烦。” 赵延微闭着眼,半是调侃道:“难道大伴不想伺候朕了?” “奴才自然是愿意服侍陛下的。”见主子心情似乎还好,李德全的胆子也大了,跟着道:“只是奴才这手皮糙肉厚,那比得上那些娇滴滴的美娘子。正所谓,红酥手,温柔乡,陛下清苦了这么些年,也该要个女人身边伺候着了。” 赵延在水里舒展下腰身,随即站了起来,他健硕的长腿划着水径直迈出了浴桶,嘴上自顾道:“女人?朕想要多少没有?” 又看着李德全道:“只是,需得配得上朕才行。” 李德全忙拿着巾帛为主子拭身,嘴上忙不迭的回道:“陛下说得在理。” 宽肩窄腰,脊背坚挺,在一片氤氲的水雾中,那麦色的肌理散发着浓重的雄性气息,连着水汽都似乎跟着热了起来。 无论容貌和德行,主子绝对是这世间第一。 如今宫里有个沈家女,这两日还会进来好些个秀女,也不知哪个有大造化,能得帝王心。 服侍着皇帝安寝后,李德全没有急着回自己的直房,而是又拐去了漪澜殿。 今日,沈家女是盼着再得帝王垂爱的,被主子给拒了,李德全担心小姑娘受挫气馁。 可是他全然多虑了,到了漪澜殿大门口,只见里头灯火通明,时不时的,还传出一阵阵琴声来。 李德全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忍不住问在门口当值的老宫人:“这主子还没睡呢?” 老嬷嬷闻言瞧了眼大殿方向,悄声回道:“正在里头弹琴呢,方才还吊了好半天嗓子,唱了好一阵呢。” 李德全一时没回转过来:“莫不是方才被陛下拒绝,心里不痛快了。” 老嬷嬷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看这位小姐没那么脆弱,方才里头还传话出来呢,说是嫌里头的胭脂水粉不够好,给了小宫女银子,让弄些上好的来。” 这是在为争宠做准备呢。 李德全会意:“我就说嘛,这主子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好生伺候着。”交代完,李德全满意离去。 翌日,下了早朝,赵延迈进勤政殿在龙椅上落座,垂眸看向今日各处递上来的折子,第一眼便瞧见了陆家奏请书。 赵延信手拿了起来。 是陆承蕴亲笔所书。 上头说得自谦,陆承蕴说自己不才,不能匹配沈家女,求皇帝收回旨意。 赵延从头到尾看完,自顾拿起朱笔在上头批注个“准”,然后将这道折子递给一旁的内侍,又吩咐道:“让翰林院拟旨,为褒奖陆承蕴抗击匈奴有功,着晋升其为一等上将军,并赐千金及珠宝绸缎百箱。” 内侍领命去办,这日傍晚,圣旨和赏赐就到了陆家。 陆承蕴脸色阴冷得接了圣旨,待宫人走后,便将自己闷在了屋子里。 圣旨下,他与沈星河就彻底断了。 他自然是恨的,但更多的是空虚感,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心里头更是针扎一般的难受。 他不知自己独坐了多久,直到房门被从外打开,红莲走了进来,陆承蕴才游魂一般的回过些心神。 红莲脸上挂着泪痕,缓步凑过来挨着跪坐在他面前,轻轻握住陆承蕴的手,语气里带着卑微:““蕴郎,你后悔了,是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陆承蕴叹了口气;“你别这样说,此事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沈星河妇德有失,行为不端。”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当初如同一束光照进她心底,可眼下,却颓丧得如同丧家之犬。 红莲蹙了蹙眉,问道:“当初,你跟我说跟她不过是父母之命,倒是没成想,你对她竟然如此情深。” 沈陆两家乃世交,陆承蕴没求得赐婚旨意之前,两家也曾有过口头婚约,只是沈家老侯爷在边关驻守,沈家没想这么快让女儿出嫁,因着红莲的肚子等不起,所以陆承蕴才借着军功请旨赐婚。 其实,陆承蕴心里,一直认定沈星河是妻。 现下骤然失去,他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不适应,还是不甘心,或是别的。 最终,他对红莲道:“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你别跟我提这些了。” 红莲怎看不出,这男人心里头是放不下沈星河,她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赌气道:“你若是后悔,我这就喝一碗堕胎药打掉孩子,然后亲自去求沈星河回心转意,你们再续前缘。” 红莲这话刚出口,陆承蕴便发了脾气:“我说了,你别跟我提她。” 他双目赤红,暴怒如雄狮,唬得红莲呆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后,她站起身来,双手紧捂着脸踉踉跄跄的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脚下被门槛子绊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陆承蕴见状,忙过来扶起她,语气里透着自责:“红莲,你别多想。” 红莲一把抱住陆承蕴:“蕴郎,我没了爹,也没了家,这腹中的孩子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若是嫌弃了我,那我只有带着孩子去地下寻亡父去了。” 红莲父亲是为救陆承蕴而死,临死前,将女儿托付给他照顾。 听闻她提及这个,陆承蕴心里一软,抱着人安慰道:“我怎会嫌弃你,更不会不管咱们的孩子,你且安心养着,我一定想法子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的。” 红莲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质问道:“只是,如今你的婚约被毁,想要纳我进门,哪有那么容易。” 陆家家风严格,未婚纳妾,可是大忌。 陆承蕴眉头紧锁,好半晌,叹着气道:“我再想想办法吧。” 第8章 大家都揣着一颗争宠的心 没过几日,秀女们陆陆续续进了后宫。 刚进宫的秀女,统一被安排在兰香殿,与沈星河的漪澜殿仅隔着一片花园子。 听闻秀女入宫,沈星河按捺不住的去瞧了瞧。 一共十二个秀女,都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还别说,赵延的眼光不差,这些女子都生了一副好容貌。 “听说咱们要先学一个月的宫廷礼仪,然后就能见到皇帝了。” “见皇帝倒不是最稀罕的,难的是怎么能得宠幸。” “姐姐说得对,我入宫前就听说了,当今陛下性子清冷,不怎么在意儿女情长,可见,想要得到宠幸,可不容易。” “便是陛下再怎么清冷,也是个男人不是,只要是男人,哪有不喜好女色的,不然,还选咱们入宫作甚。” 小姑娘们初来乍到,还有些口无遮拦,但是毋庸置疑,大家都揣着一颗争宠的心思。 沈星河有点着急。 现下既然已经入宫,就再无回头路了,倘若不能拿下赵延,那就无法穿回现代去,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里,跟一大群女人争一个男人。 得尽快搞定赵延。 时不我待啊。 这两天,她住在漪澜殿,每晚都会在庭院里或是唱歌,或是抚琴,赵延每每路过,却没有一次驻足。 想要得他欢心,真的不容易啊! 沈星河心急如焚,正一门心思的寻思着这事,在回宫的路上,骤然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想什么呢,走路怎不看着点。” 正是赵延。 他身量高大,身材遒劲,沈星河正撞到他胸口上,被磕得脑袋生疼,她立马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了出来,立在那里揉着头,小脸扭成了一团。 面对赵延的指责,她不敢正面回嘴,只对着跟在一旁的李德全道:“眼见着我冲撞了陛下,大监怎么出声提醒我一下。” 跟在皇帝身边的宫人,不就是为了护卫陛下周全的嘛。 李德全抿嘴一乐:“奴家眼见着沈小姐过来,也一早就出声提醒您了,可是您揣着心事,压根没听入耳。”李德全双手一摊:“这不,奴家正要上前拦着,您就一头撞上来了。” 可见,是她思绪太入境,竟是没听到。 沈星河忙跟赵延恕罪,又跟李德全道歉道:“我错怪李总管了,是我的不是。” 李德全眯了眯眼,却是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沈小姐,您方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的心思,怎么能宣之于口哦! “没,没什么。”沈星河支支吾吾的敷衍道:“我出来也有几日了,想回府一趟,正合计着怎么去跟太后说呢。” “哦——”李德全语调拉得有点长:“原来是这样。” 赵延哪里会信她,但他也没揭穿,只是抬眸瞧了瞧秀女们下榻的兰香殿,然后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沈星河。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朕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 既然谎话已经说出去了,那就得做足全套,下半晌,沈星河跟太后请了旨意,出了内宫,回了永平侯府。 沈星河的父亲永平侯带着两个儿子,要常年驻守边关,不在家。 她自幼丧母,如今的继母阮氏原是父亲的侧室,虽被提拔为正室有些年头了,但因着沈家老侯爷溺爱沈星河这个嫡长女,所以性格软弱的阮氏向来也不敢约束她。 当家的长嫂柳氏,毕竟上有公婆母在,她不好过于干涉小姑子的事。 所以,沈星河在侯府的日子,算是自在的。 她刚跨进大门,长嫂柳氏便迎了上来:“小妹,前日你入宫后就再没回来,隔日太后命宫人来传话,说是要留你在宫里住一阵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星河故作轻松:“太后喜欢我,所以留我在宫里小住而已,长嫂不必担心,我先去给母亲请安。” 说着,沈星河就往阮氏处走,却被柳氏给拉住:“陆家郎已经请了赐婚旨意,怎么又突然改了主意?” 两家乃世交,悔婚事大,沈星河总要给家里人个交代,于是絮絮的将陆承蕴在外偷纳女人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柳氏,又道:“那天陆承蕴闹到了宫里,我便求太后做主,太后怜惜我,便让陛下收回了旨意,我与陆家这门婚事,算是了断了。” 柳氏听得目瞪口呆:“婚姻大事,你就这么自己做主了。” 沈星河道:“本来该跟家里人商量下,可是陆承蕴闹到了宫里,我既然不想嫁他,便索性求了太后,此事,我回头再跟父亲母亲解释。” 柳氏精明,并不是好糊弄的,但既然小姑子搬出了父母,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柳氏这是看出了此事的不同寻常,十有八九是猜到了与皇帝有关。 沈星河便打断她道:“我是受太后之命留在宫中的。” 柳氏忙道:“我知道,只是担心外头风言风语的,有损你闺誉。” “若是得不来美满的婚姻,空留闺誉又有何用?”沈星河扔下这句,径直去了阮氏的长春堂。 阮氏正在吃茶点,听通传婆子说大小姐回来了,她忙搁下手中的点心,又紧着将口里的嚼着咽下,因为太着急,一时噎住,一旁的婆子忙递上茶水,她接着‘咕嘟嘟’灌了几大口这才顺了下去。 “大,大小姐在哪?” 还不待婆子答话,沈星河已经迈着爽快的步子进了屋子。 “星儿,这么些天,你跑到哪里去了?”阮氏三十出头,虽也生得周正清秀,但因为性格绵软,看着总是一副阴柔有余的模样,眼下因为着急,她话也说得不大利索:“你父亲每回在家书中,都千,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照看好你,你若是有个闪失,我可如何向侯爷交代啊。” 继母惧怕父亲,也知晓出身寒微的自己,之所以能捞到侯夫人的位置,全因着侯府这位嫡出大小姐。 沈侯爷当初许她继室的时候,说得明白:“提拔你做正头娘子,全因着你性子谦和与世无争,你若能照料好我这女儿,你这侯夫人的位置便能稳。” 沈星河知晓阮氏的担忧,只道:“我很好,母亲不必忧虑。” 又拣正经的问:“父亲这两日又来家书了?” “来了来了。”阮氏一时有些为难:“听说你跟陆家悔了婚,我正犯愁该如何与你父亲回信呢。” 沈星河爽快道:“我自会亲笔书信给父亲,将此事与他说明白。” 第9章 你是朕的女人 沈星河从侯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春光甚好,再加上侯府距离皇城不远,所以沈星河也没乘坐马车,自顾溜达着往皇宫里来。 半路经过陆府,好巧不巧的,正碰见了陆承蕴。 上次,他在皇城里差一点掐死她,眼下见了人,沈星河担心他又发疯,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星河——” 陆承蕴唤着她,沈星河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愈发加紧了步子。 陆承蕴小跑着追上她,将人给拦住:“星河,你好好听我说几句话。” 沈星河只好停下:“陆承蕴,咱们已经再无婚约,该是没什么话可说了吧。” 见她如此防备,陆承蕴脸色懊丧,最终,嚅喏着道:“星河,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对你动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你在先。” 沈星河不是那等狭隘之辈,既然陆承蕴选择了红莲,她也放弃了他选了赵延,那么,在沈星河这里,他们之间就算扯平了。 无干谁辜负谁,谁对不住谁。 见他态度好转,想是已经理智了下来,沈星河这才稍微放下戒备:“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走各自的了。” 陆承蕴听了这话,苦笑了下:“便是结不成夫妻,咱们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兄妹之情,总还是有的吧。” 沈星河道:“沈陆两家百年世交,我亡母与家母又曾是帕交,我也盼着两家莫要因为咱们俩的事互相怨怼,成为冤家。” 权贵之间也讲究就相互扶持,便是成不了姻亲,也莫要成为仇人才好。 这一番话,听得陆承蕴愈发的不是滋味。 想起红莲对他的百般逼迫,两厢对比,愈发让陆承蕴觉得沈星河才是理想的佳配。 这样大气又明白事理的性子,若是能成为她妻子,将来打理中馈,定能妥妥当当。 只可惜,她容不下红莲。 那是他第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又怀了他骨肉,亦是让他无法割舍。 陆承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那往后咱们还跟从前一样,你唤我蕴哥,我叫你妹妹,咱们虽结不成夫妻,但兄妹情义永远都在。” 还不待沈星河答话,远处驶来一队车马,明黄的皇家御用仪仗甚至醒目。 二人一时分不清是何贵人,刚退到路边,车马便行了过来,正巧在二人面前停下。 黝黑的漆木车窗‘嘭’的一声从内打开,紧接着,从銮车里映出赵延阴冷的脸。 见是天子,沈星河和陆承蕴连忙跪下施礼,赵延清冷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沉默了半晌,说了句:“上来!” 二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了下,接着,便听到天子略带薄怒的声音再次传来:“还要朕亲自拉你不成。” 沈星河这才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来,紧着步子走到车前,先是对着赵延微微一礼,然后回道:“此是天子銮车,臣女实在不敢僭越。” 话音刚落,只听车门“啪嗒”一声被从内打开,还不待沈星河反应过来,一把大手便如同铁钳一般扯着她上了车。 銮车轱轱而行,赵延端坐在榻上,他今日没有着龙袍,而是穿着甲衣,与平日相比,平添了英武之气,只是那一张端肃的脸阴沉得厉害,看得沈星河心里莫名的发慌。 “陛,陛下,您这是去城外检阅兵马了?” 沈星河试探着开口,见他始终阴沉着了脸不回应,她便再不敢造次,悻悻的闭上了嘴。 二人谁也不再说话,宽大的车厢里气氛僵硬,挨了好一阵子,才听到赵延开口:“方才,你在跟陆承蕴说什么呢?” 沈星河不敢胡乱扯谎,如实回道:“他在对那天的失礼跟我道歉。” 赵延狭长的眼眸朝她看过来,眼神儿冰冷冷的,像是一把刀子,能穿到人心底似的,看得沈星河心里发慌,她忙解释道:“我说的是实话,除了道歉,它没说别的,我也只是回了几句场面话而已。” 赵延又不说话了。 他脸上线条冷硬又分明,不怒自威,让人心里发憷。 又等了好半晌,只见他淡淡的笑了一下,这愈发让沈星河摸不着头脑,心里更加没着没落的。 她巴巴的看着赵延,只听他道:“朕看这陆承蕴大有几分浪子回头的意思。” 他稍微顿了下,语气寡淡又闲适的样子,接着道:“当初,他求了朕赐婚,你成了他囊中之物,他便也不觉得珍惜,现下,你离了他,即将煮熟的鸭子这么一飞,倒是让他生出不甘了。” 又是将她比作物件,又是形容成鸭子的,沈星河这厢听得十分的刺耳。 但瞥着赵延那阴冷的脸色,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淡声道:“左右我与他已经断绝了婚约,他要怎样想,不干我的事。” 赵延睨着她,眸光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他悠悠道:“既然他有悔心,不如,朕再将你赐婚给他。” 沈星河当即道:“不可,臣女断然不会再回头。” 赵延淡淡一笑,悠悠道:“留在宫里,做朕后宫佳丽三千中的一个,前途渺茫,未必能得什么宠幸,值得吗?” 他这是在试探她? 不等她把话说完,赵延抬手捏住她下额,压低了嗓子质问道:“沈星河,你给朕说实话,你到底有何所求?” 他目光狠辣,看穿了她心思一般,仿佛只要她再敢说一句谎话,他就要将人碎尸万段一样。 沈星河咬唇望着他,半晌,反问道:“那么陛下以为,我到底在您身上有什么所求?” 赵延逼着她的目光,冷声道;“朕要你,自己说。” 沈星河吸了一下鼻子,回道:“臣女心悦陛下而已,若说所求,那便是陛下的真心。” 赵延闻言这才放开了她,但眼神依旧阴鸷,他指了指身侧的软榻:“坐过来。” 第10章 宫斗来得太快了 沈星河起身,忐忑的坐到赵延身侧。 他看向她,说道:“既然你甘愿留在朕的身边,那就要守好宫规,守好朕的规矩,若是再敢心猿意马,见异思迁,朕定饶不了你。” 他的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阴狠,但说话的语气依旧严肃,就跟私塾里的先生训学生一样。 听得沈星河心里堵得慌。 他一面说,一面还要问她:“可听明白了?” 她便回道:“明白了。” 他又道:“往后,不准再见陆承蕴。” 她解释了句:“我没想过再跟他牵扯,今日也不是特意去见他,是恰巧碰上而已。” “什么叫‘恰巧碰上’?”赵延道:“不是你自己跑到陆府门口的吗?” 沈星河冤枉:“我回宫,路过啊。” 赵延哼了声:“回宫的路好些呢,你偏生走那里?” 她道:“那条最近。” 赵延瞪了她一眼:“还敢顶嘴?” 跟皇帝,哪有道理可讲呢,她立马道:“臣女知错了,往后,便是绕路,也不从陆府门前过。” 瞧着她这幅心里有气,面上又敷衍的样子,赵延的脸色又冷了下来,他命令她道:“看着朕!” 见沈星河不照做,他又抬手捏住了她下额强迫她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狠戾:“沈星河,你既然有胆子爬了朕的龙榻,那你就是朕的女人了,便是朕瞧不上你,一辈子冷落你,你悔也好,怨也罢,哪怕烂在朕的后宫里,你也只能受着,胆敢对朕生出二心,做出僭越的事来,你且试试看。” 爬了龙榻却得不到赵延宠爱,那就无法穿越回去,要一辈子烂在宫里头。 这男人真的有读心术嘛。 沈星河天不怕地不怕,但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她心里愁得慌,一双杏眼渐渐蒙上了水汽。 好在这皇帝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风度的,见人要哭了,他也不再发狠了。 銮车已经进了皇城停好,赵延最后对她说了句:“胆子不是挺大的嘛,怎么这么爱哭。”便下了车,自顾被宫人簇拥着走了。 沈星河等人走远了才下的车。 她脚刚一落地,便敏锐的感觉到一双,不,是两双,三双,四五双眼睛齐齐的盯在了她身上。 是刚入宫的秀女们,被教引女官引着,好像是刚从太后那边过来。 不用说,眼见着她从皇帝的銮车里出来,大家这是红眼了。 果不其然,沈星河这边刚回到漪澜殿,还没等用晚膳呢,有两个秀女便寻了过来。 为首的沈星河认得,且相熟,正是尚书府的李晴儿。 见了沈星河,对方便是一顿阴阳怪气:“妹妹怎么也住到宫里来了?” 见沈星河不语,她从鼻孔里哼了下:“莫非妹妹你也被选做了秀女。”又故作诧异道:“那也不对啊,咱们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入的宫,不知妹妹你是通过什么途径入选的呢。” 她这边话音刚落,跟着她的秀女张倩倩便捂着嘴道:“既然不是光明正大选进来的,那想必人家就是另有路子呗。” “那还能有什么路子呢?” “野路子呗。”张倩倩斜了眼沈星河:“这里头的缘由,只怕只有沈小姐自己清楚喽。” 李晴儿跟着附和道:“想必人家的路子要比咱们的更省力了,不然,怎么这么快就爬上了陛下的銮车呢。” 沈星河还饿着肚子等着用晚膳,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聒噪个没完,她道:“你们说得不错,我之所以能接近陛下,自然是有捷径的。” 二人没成想沈星河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做到这般坦然,就在二人目瞪口呆之时,沈星河又问:“我这就告知你们本小姐用的什么路子。” 说完,他径直去了内殿,将自己刚从家里带来的宝剑提了出来,还不待李晴儿和张倩倩反应,沈星河长剑一扫,伴随着一阵杀猪似的嚎叫,李晴儿浓密的发髻便被齐齐的削了下来。 入夜。 赵延正在勤政殿处理政事,内廷总管江正寻了过来。 赵延听江总管说秀女那边打了起来,他眉头手上批阅奏折的朱笔没停一下,只道:“刚来就这么不省心,将惹事的撵出去就是了,往后,后宫里这些女人的事,你且以宫规处理便好,不必来回朕。” 江正知晓皇帝的脾气,这主子从不在女人身上浪费精力,于是道:“臣知晓陛下国事繁忙,也不想前来打扰,可是惹事之人,乃是太后的人,臣不敢擅自处理,这才来请陛下示下。” 听闻提及太后,赵延手上的笔微微一顿:“是谁?” “永安侯府的大小姐,名唤沈星河,前几日被太后留在宫里的。”江正道。 赵延闻言放下手里的朱笔,问道:“她惹什么事了?” 江正如实道:“沈小姐将尚书府家小姐的秀发给削了。” 赵延微微一愣:“二人打在了一处,用手薅头发?” “不是。”江正道:“是沈小姐持剑,将李小姐的秀发削了去,还扬言要杀了李家小姐。” “她还会用剑?还敢在宫里伤人?”赵延蹙着眉:“这个沈星河,胆子倒挺大!” 沈星河被念叨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入夜了,她也没什么睡意,正靠在庭院的美人榻上望着夜空发呆。 宫斗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只是,还没正式开始角逐,沈星河就烦了。 要跟这么一堆女人斗来斗去,着实太费精力,再说赵延那男人除了俊些,真的没有太能吸引她的地方了。 主要是人太凶,心思又深沉,通过这两日的相处,沈星河很有自知之明的觉得,自己并不是他对手。 想要将人拿下,难比登天。 便是穿越不回去,一直留在侯府不嫁人,其实也不错的。 至少,有她爹撑腰,她在府中没什么气受,每日也是锦衣玉食,就因为一时心急,走了爬龙榻这一遭,将自己全搭进去了,再没了退路。 真是失误。 她后悔了! 沈星河正在这里想心事,只听殿门口传来唱喏:“陛下驾到——” 她这边刚打了他的秀女,这男人就来找她算账了? 哎!宫斗来得太快了! 第11章 杀鸡儆猴 赵延立在漪澜殿门口看得清楚,这小女人懒在美人榻上,直到听到他来的响动足足好半晌后,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远不如从前殷勤了。 沈星河给赵延施礼,瞧着他又阴沉下来的脸,直接问道:“陛下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见她倒是有自知之明,赵延反倒是给气笑了:“朕还以为你定要一哭二闹的喊冤,倒是没成想你这么识趣。” 沈星河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若是认定臣女有罪,臣女便是喊破了喉咙,也改变不了陛下心意啊。” “又顶嘴?”赵延沉了沉眉眼,训着她道:“还敢拿剑在后宫喊打喊杀的,刚来宫里不出五日,你自己说说,惹出多少祸事来了。” 小女人虽看似柔顺的伏跪在他脚下,但那单薄的双肩微微一起一伏,不用看就知,她掩在广袖下的脸定又是那幅气鼓鼓的不服气模样。 赵延哼了声,接着道:“今日在銮车上,朕是怎么告诫你的?这才不出两个时辰,你竟浑忘了?” 沈星河抬起了头,果不其然,她那两腮给气得鼓鼓的,看着就跟小河豚似的。 她木着小脸儿,说道:“陛下要臣女守好宫规,臣女不敢忘,只是,臣女要请教陛下一件事。” 赵延淡声道:“你说。” 沈星河梗着脖子,问道:“敢问陛下,这宫里的规矩是不是让人成为木头一样,便是受了辱骂欺负也不允丝毫反击,合该生生的受着。” 赵延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人,半晌,他淡声回道:“制定宫规,是为有序,自然不是为了强压人。” 沈星河听了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若这么说,臣女并没有错。” 说着,她便将今日与李晴儿的争执一五一十的学给了赵延,又道:“是李晴儿辱骂我勾引陛下在先,我受不住屈辱才反击她。” 沈星河说话的时候,赵延一直耐心的在听,等她絮絮说完,他瞧着她像是得了理一样的趾高模样,遂扯了扯嘴角,反问了句:“她说得有错吗?难道,你没蓄意勾引朕?” 沈星河登时气急,脱口道:“陛下若是认为臣女是处心积虑的攀附之辈,那臣女这就离宫便是。” 赵延蹙当即蹙起了眉,连同说话的音量也跟着不自觉的拔高:“反了你了,朕一句也说不得?” 沈星河回道:“陛下是天子,您要训诫臣女,自然是使得的,只是,臣女也有自己的尊严,臣女誓死不受那些秀女欺辱。” 赵延头次见小女人冷下眉眼的模样,那眉目间透出的英气果决让他一时恍惚。 半晌,他声音温和了些,开口对她道:“起来吧。” 等沈星河站起身来,赵延又道:“朕不会偏听偏信,到底谁是谁非,朕会查明白。” 出了漪澜殿,赵延便吩咐李德全:“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德全领命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回来跟皇帝复命:“奴才已经盘问清楚,确实是那李家女先去漪澜殿挑事,她是见沈家女今日与陛下同乘銮车,心里嫉妒,所以在沈家女跟前说了很多难听话,沈家女这才拔剑相对,至于江正所言,沈家女扬言要杀人的话,却是子虚乌有。” 赵延刚刚沐浴完,他穿着一袭月白寝衣,正倚在榻上看书,听了李德全这一番话,他微微点了点头,问道:“这么说,江正是有意陷害沈星河。” 知晓主子最是精明,李德全忙道:“奴才刚才问了江正,他说沈家女说要杀人的话,是李家女说的,他也是被蒙骗了。” 赵延便问:“那李家女怎么说?” 李德全道:“奴才亲自拷问了李家女,她说沈家女确实没说这话,她为了陷害沈家女,故意在江正面前夸大其词。” 赵延心下了然,直接吩咐道:“将江正革职查办。” 李德全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是李家女为了陷害沈家女,所以才对江正说谎,江正是冤枉的。” 赵延凉凉一笑:“他作为内廷总管,掌管内宫事务多年,若是仔细查问,难道能断不出李家女所言真伪,此事,定然是她私心袒护李家女,有意陷害沈家女。” 李德全这才了然:“陛下英名。” 又问:“那李家女和沈家女,该如何处置?” 赵延径直道:“李家女德行有亏,乱棍打死。” 又补充道:“当着那些秀女的面行刑,杀鸡儆猴,看往后谁还敢在后宫里放肆。” 知晓主子一向杀伐果决,这个处置方式,李德全并不意外,又问:“其余的人呢?” 赵延便道:“跟着去漪澜殿闹事的,不是还有个张家女嘛,传朕的旨意,这就将人赶出宫去,终身不得入内。” 李家女张家女都受了处置,唯独只字没提沈家女。 果然,陛下是对这个沈星河女揣着心思的。 李德全会心一笑,躬身退出去传旨。 这一晚,整个后宫的人都没睡好。 张倩倩被连夜赶出了皇城,李晴儿被当众施以棒刑,杀猪似的哭喊听得整个后宫里的人心惊肉跳。 赵延这招杀鸡儆猴果真有效,那些秀女至此全都老实了下来,整日里除了学习宫规礼仪,连兰香殿大门都不敢轻易踏出半步。 后来,沈星河还听说了李德全查办江正的事,果然查出他私受了尚书府李家钱财,答应在宫内照样李晴儿,所以才会在她们二人争执后,不惜陷害她来袒护李晴儿。 这下,就连沈星河也老实了。 这男人不仅杀伐果决,更兼精明异常,识人简直就是火眼金睛啊。 沈星河果断收起了每晚在赵延会寝宫路上弹琴唱曲那套,也再不敢去赵延跟前晃悠,每日除了去给太后请安,就是老老实实待在漪澜殿里。 赵延自然不会来漪澜殿找她,接连一个月多月过去,沈星河再没见过赵延的面。 选入宫的秀女,除了被处置的李家女和张家女,全都得了位份,只有沈星河,像是被赵延给彻底遗忘了一样,什么位份也没给。 第12章 没怀上子嗣 这一个月内,太医受太后之命,每隔三日就回来给沈星河请脉,今日请了脉后,太医失望的摇了摇头。 已经一个月了,若是怀了龙嗣,怎么也能显出脉象了。 这是没怀上。 赵延不好接近,沈星河原还抱着侥幸,想着若是经过那一次欢好,若能怀上他孩子,倒是能得机会,现下却是落了空。 送走太医,沈星河出了漪澜殿,去雍和宫给太后请安。 途径御花园的时候,正巧碰见了淑妃林涵湘。 她是丞相嫡女,这一批宫女中出身最高的,所封的位份也最尊。 “星河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林涵湘生得一副好容貌,细眉细目,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连同说话的声音亦是婉转温柔。 沈星河最不耐烦与赵延这些后妃打交道,但是这个林涵湘却总是找机会接近她,每次见面,都要热络的与她寒暄。 沈星河顿住了步子:“我去给太后请安。” “这么巧。”林涵湘道:“我要去勤政殿给陛下送点心,咱们倒是顺路。” 这一顺路,林涵湘有意无意的透问沈星河:“我这两日一直想给太后请安呢,可是每次去都被门口的女官拦下,说是太后身子不适。” 沈星河道:“太后最近身子是不大爽利。” 林涵湘淡淡一笑:“若是真的不爽利,又怎么能见妹妹你呢。” 沈星河不知该怎么答,干脆闭嘴,林涵湘瞥了她一眼:“我知道太后喜欢妹妹,这是妹妹的福气,旁人便是嫉妒也是没法子的事。” 见沈星河依旧沉默不语,林涵湘再沉不住气,遂开始抛出正题:“其实不光太后喜欢妹妹,我看就连陛下待妹妹也与别人不同。” 沈星河选择依旧沉默以对。 林涵湘却不放弃:“咱们刚入宫那会,陛下就为了你将李张二人重罚,可见呐,陛下对你非同寻常。” 她一面说一面瞥着沈星河的脸色,又试探道:“只是,到最后,陛下将册封了所有人,为何却独独没给妹妹任何位份呢?” 林涵湘看着沈星河,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淑妃娘娘,勤政殿到了。” 直到被沈星河提醒,林涵湘才反应过来:“哎呦呦,我这光顾着跟妹妹说话了,险些走过了。” 又道:“陛下下朝后总要先吃些小食垫垫肚子,我做的点心倒是合他胃口,昨日我一日没来,陛下便跟人念叨,说是吃惯了我做的,再吃不下别人的了。” 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沈星河,这才提着点心盒子朝着勤政殿而去。 沈星河到了太后的雍和殿,女官忙迎了上来。 “姑娘怎么才来,太后已经念叨你好一阵子了。” 太后一直待她亲厚,原想着是盼着她能怀上龙嗣,现下没能如愿,她老人家还能念着她,倒是让沈星河生出莫名感动。 “太后的病痛好些了吗?” 女官引着她往内殿走:“倒是见好,只是还离不得药。” 寝殿里弥漫着药味,太后正倚在软榻上歇着,见了沈星河进来,她便招手唤她:“沈丫头,来这里坐。” 沈星河先给太后见礼,然后在她身侧坐下,温声问道:“我听女官说,您吃了药,病痛有所减轻。” 太后有腿疼的毛病,时不时的就要发作。 太后道:“都是老毛病了,从前给先帝做嫔妃的时候,被人折磨出来的,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人一老,就越发的厉害了。” 太后原是先帝宠妃,先皇后嫉妒她得宠,容不下她。 见沈星河沉默,太后问道:“怎么不说话?” 沈星河问出心中所想:“先皇后从前待您那么刻薄,为何您做了太后,还要对她以礼相待呢。” 赵延登基后本要赐死先皇后,却被太后给拦下了,不仅保留了她太后的尊荣,还允她继续住原来的宫殿。 太后淡淡一笑:“到底是我儿做了皇帝,她的儿子没了,她母族亦是被流放到千里之外,我若想折磨她,简直易如反掌,只是,这么一个孤老婆子,我去报复她,又有什么趣儿呢,反倒是有损我儿名声。” “太后仁爱,亦是通透人。”沈星河由衷道。 太后看着沈星河,笑容愈发温和:“从前的日子太苦了,我也不是没有怨恨,只是,倒也不是最恨她,我最恨的是先帝。” 太后曾是先帝宠妃,荣宠六宫那种,据传,当初先帝曾给她专房之宠。 提及先帝,太后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重重的叹着气道:“她确实宠我,但那不过是一个男人原始的本性,他爱的是我的容貌,喜欢我才学性情,而不是真心爱我这个人。” 沈星河听得半懂不懂。 太后耐着性子解释道:“一个男人,若是真的将一个女人放在心尖上,就会想方设法的护着她周全,给她安稳无忧,是不会任人去欺负她的。” 太后留意着沈星河的神色,话里透着语重心长:“延儿却不像他父皇,你莫看他性子冷,却是个有情有义的。” 赵延嘛。 确实不像薄情之人,只是,他那个性子,真的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住的。 太清冷,又太精明! 太后刚提及赵延,只听外头响起“陛下驾到”的唱喏,紧接着,赵延大步流星的进了殿内。 沈星河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人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幅清冷出尘,凡人勿近的样子。 沈星河不想打扰人家母子叙话,随意找了个借口告退,临走的时候,太后又吩咐宫人送了她一匣子御膳房新送来的点心。 沈星河便提着点心匣子出了雍和宫。 正是盛春时节,御花园里百花齐放,花儿朵朵,千姿百态铆足了劲儿一般的争相斗艳,好像生怕谁比谁开得差了。 左右闲来无事,沈星河拣了个僻静的亭子坐下,一面赏花一面品尝太后送的点心。 正在悠闲,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躲在这里吃独食?” 沈星河闻声猛然回头。 正是赵延。 第13章 吃醋 沈星河慢腾腾的站起身来,恭敬的给赵延见了礼。 赵延迈步进了亭子,随即撩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沈星河则是垂手立在那里,脸上无波无澜。 赵延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搁在石桌上的点心,问了句:“不请朕尝一块吗?” 沈星河微垂着眼眸:“虽是太后赏赐,但这是御膳房做的,恐怕陛下吃不惯。” 赵延闻言,狭长的眸子朝她看过来,半晌,回道:“朕听着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 沈星河道:“臣女哪敢。” 他便道:“那你倒是说说,朕为何吃不惯御膳房的点心。” 沈星河微微蹙了蹙柳眉,随即回道:“御膳房的点心,不过是大师傅根据方子添加配料所制,而陛下常吃的点心,出自美人之手,方子或是一样的,却加进了缱绻深情,吃起来,自然是别具滋味的。” 赵延静静的听着,等她说完,他深邃得眸光看向沈星河,像是在细品她的话,又像是在细细打量她这个人。 随即,他“哦”了声,对着她道:“朕还不知区区一块点心,里头还能有这么多道道,这么说来,朕倒是有必要尝一尝了。” 他要吃,沈星河自然不会拦着,只是他说完了这话,却不伸手去拿那就搁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点心,而是定定的看着她。 沈星河好半晌才明白过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自己伺候她吃。 挺会摆谱! 但那又怎样,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沈星河垂眸上前,伸手从点心匣子里随意拣了一块,展臂递到他面前。 赵延依旧没伸手接,只是微微探头咬了一口她手中的点心,然后细细的咀嚼着。 他嚼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珍馐美味一般。 等他细细的咽下后,又自顾回味了一下,这才抬眸看向沈星河,开口道:“你说得不错,细细的品起来,御膳房的点心着实不如美人做的点心有滋味。” 这话更让沈星河想起那淑妃在她面前卖弄的得意嘴脸,她神色寡淡,连同声音也透着凉意:“臣女就说嘛,美人做的点心别具滋味,陛下吃久了,自然再吃不惯旁的了。” 小女人木着一张小脸,连那一向明媚的眉眼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赵延看着她,然后很认真的说道:“也不是美人做的点心就最好,你这点心里独有一种风味,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听了这话,沈星河抬眸看向赵延,一双杏眼又恢复上了些许光彩。 赵延看着她的转变,随即似笑非笑道:“那就是——”他顿了下,才道:“你这点心里的酸醋味。” 沈星河看着他,脸色由晴,慢慢转成了阴云密布。 赵延见状,适当的岔开了话题:“母后挺喜欢你,若是得闲,你多去陪陪她。” 太后慈爱,性子又纯良,沈星河是打心里喜爱她老人家的,倒也愿意陪她聊天说话,只是这话从赵延嘴里说出来,却让她觉得别扭。 她便木着脸回道:“后宫里的娘娘们每天排着队要陪太后,我总硬往上凑,不大合适。” 人家都是有名有份的娘娘,她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凭什么要替他尽孝。 赵延瞧着她这幅气鼓鼓的样子,他脸上的笑意却渐浓,连同那深不见底的眼都蒙上了一丝温度,他寻思了下,随即状若恍然道:“你若是不提,朕倒是忘了这茬了。” “朕还一直没给你名分呢。” 太后每每与她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赵延心里有她。可是,哪有这样揣着一个人的? 竟然连给她位份这样的事都能给混忘了。 他要么就是故意的。 因为爬床的事,心里不痛快,故意整她。 要么,就是他真的混蛋。 沈星河凉凉的笑了下:“陛下还能记得给臣女位份,倒是让我感激不尽呢。” 赵延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朕看你这一个月来倒是没再惹什么祸,想来是果真将朕的告诫记在心上了。” 说着,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透着慷慨,问道:“想要什么位份,说吧。” 那口气,像是三宫六院的位份随她挑一样。 沈星河便赌气的回道:“臣女想要皇后的位置,陛下能给吗?” 他这般怄她,沈星河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有点想要报复回去的心思。 赵延闻言先是微微一愣,就在沈星河以为自己报复得逞,他果真动了怒气的时候,赵延却是淡淡的笑了起来。 “想做皇后?”他反问了句。 吃过这男人的亏,沈星河长了教训,没有立马做出回应,只道:“陛下不是要我自己选嘛,怎么?现下臣女自己提了出来,陛下又不能满足了?” 赵延道:“也不是不能满足。” 沈星河长教训,便是听了这话,依旧没做什么反应。 眼见着捉弄不成,赵延便道:“皇后之位事关国本,朕得回去好好想想。” 沈星河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不会给。 只是被他捉弄了好些次,她终究有气性,于是道:“都说陛下处事果决,没成想却对一个小女子出尔反尔,刚说的话明明是要我自己随意选的意思,转头却给不起了。” “激将法?”赵延神色如常,回她:“在朕这里,这招不管用。” 这男人,真是刀枪不入,软硬不吃,什么法子都拿不住他。 正在这时,有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嫔妃走了过来。 也不知是真的偶遇,还是听了风声而来,几人见了赵延,都是一副惊讶模样。 “今日我等姐妹在园中赏花,不成想陛下在此,叨扰了陛下雅兴,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张良人话音刚落,一旁的徐婕妤接着道:“今日天气不错,不如,让臣妾们陪着陛下在花园里走走。” 面对几位嫔妃的邀请,赵延淡声回了句:“朕还有政事要忙。” 说完,便站起身来,径直出了亭子,片刻间,那明黄的身影便消失在绿荫间。 第14章 册封了她 赵延径直回到勤政殿。 龙椅上坐下,抬眸正见龙案一角放着几碟子小点心,他信口问一旁当值的小顺子:“点心哪来的?” 主子从不会留意这等小事上,骤然见皇帝问起,小顺子先是一愣,随即回道:“回禀陛下,这些点心都是后宫嫔妃孝敬陛下的。” 说着,又絮絮的介绍道:“这两样是淑妃送的,这一碟子,是张良人献的,这个是徐才人的,都是娘娘们亲手做的。” 赵延瞥了眼那些各式各样的点心,问道:“这阵子,朕吃的点心都是她们送来的?” “正是呢。”小顺子回道:“娘娘们每日都送点心来,尤其是淑妃娘娘,几乎是日日不落。” 又提醒道:“娘娘们的心意,奴才每次都回禀陛下了。” 确实是回禀了,但这主子没有一次放在心上过。 赵延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道:“你去告诉她们,往后,不必再送什么点心汤水来了。” 还以为陛下会欣喜于娘娘们的心意,没成想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小顺子一时摸不着头脑,正答应着要退下去,只听皇帝又道:“便是朕的勤政殿,也不准她们再来,告诫她们,老老实实在后宫待着,无事少胡乱走动。” 小顺子领命而出,在大殿外头碰见过来的李德全,将皇帝方才下的这个莫名其妙的旨意对他学了一遍。 “师傅,你最了解圣心,您说说,娘娘们一心讨陛下欢心,陛下怎么就突然厌了娘娘们了呢?” 李德全哪里知道原委,只回道:“陛下喜欢清净,这里又是处理朝政的地方,不允后宫女眷过来也是常情。” 小顺子摇着头,去后宫里传旨。 李德全也跟着摇了摇头,手中拂尘一甩,一只脚刚踏进勤政殿,赵延便给了他差事。 “你去内廷,让他们拟旨,册封沈星河为昭仪。” 内廷嫔妃等级秩序为:皇后、妃、昭仪、婕妤、才人、良人,奉仪、采女共九级。 昭仪的位份,算是高的。 毕竟,现在皇帝后位空悬,只有个出身最高的淑妃,再下,就是昭仪了。 果真啊,皇帝对沈星河非同一般。 李德全领命:“奴才这就去内廷传旨。” 赵延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朱笔开始埋头理政。 这一忙,又是忙道圆月升空。 处理完这一整日的政事,终于可以歇息了,李德全提着宫灯在前头引路回皇帝寝宫,照例要路过沈星河的漪澜殿。 平日里,赵延都是如常,从不会在此停留,可今日,他却微微顿住了脚步,抬眸朝着里头看了眼。 李德全立马捕捉到皇帝的举动,趁机道:“陛下要不要进去瞧瞧沈小姐,哦!不,如今该叫沈昭仪了。” 赵延望着笼在夜色中的殿宇,回了句:“罢了。” 最终,又迈开了步子。 这下,连李德全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明明想进去,难道是见里头黑了灯火,想着人定然是睡下了,这才作罢? “她最近怎么不在庭院里抚琴了?” 李德全正在琢磨圣心,皇帝骤然开口,唬得拿着宫灯的手微微一抖,脑子快速转了转,回道:“好像自从陛下处置了张李两家秀女后,沈昭仪便不再半夜抚琴了。” 赵延闻言没再言语,自顾回了自己的寝殿。 照例是李德全服侍他沐浴洗漱,直到伺候着皇帝上了龙榻,李德全刚要躬身退下,却被赵延给叫住,他忙又回过身来:“陛下还有吩咐?” 赵延靠在床头,一手有意无意的转动着玉扳指:“还是封她为才人吧。” 李德全反应了一会儿:“陛下是说沈家女吗?” 赵延有些不耐的给了他个眼神儿,李德全立马道:“那奴才这就去内廷让他们重新草拟封旨。” 说着,正要走,又被赵延给叫住:“罢了,还是婕妤吧。” 眼见着平日果决的帝王如此反复,李德全被逗得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可把赵延给惹毛了:“李德全,你在笑话朕?” 李德全立马憋住:“奴才哪里敢!” 赵延哼了声,自顾自的说道:“她心思不定,性情又浮躁,给她昭仪这么高的位份,保不齐她要翘尾巴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才人嘛,似乎又低了些。” 赵延坐在床榻上,蹙着眉,反反复复的斟酌着该如何册封一个女人,一向端稳的帝王头次这般纠结烦躁。 李德全头次见主子这般墨阳,心里直想笑,经历方才一番,却又不敢,生生的憋得老脸通红。 “陛下,这旨意倒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奴才去告诉内廷,先缓缓,等您想好了,再下旨。” “胡说!”赵延又不高兴了:“不过是册封个女人,又不是行军打仗,朕还用得着为这区区小事浪费精力不成。” 李德全忙不迭道:“是是是。” 又试探;“那到底该如何册封沈家女?” 赵延白了他一眼:“就封做婕妤吧。” 李德全道:“虽不如昭仪,但这个位份在后宫里也是高的了。” 除了淑妃,下头该是昭仪,但这一届秀女里,没有被封为昭仪位份的,所以,除了淑妃,还是沈星河位份最高。 赵延道:“朕不过是看在她伺候母后用心的份上,毕竟是母后看中的人,朕是孝子,总不能亏待了她老人家的人。” 李德全忙附和道:“可不是这个理儿嘛。” 入宫也有个把月了,皇帝还没有宠幸过任何嫔妃,后宫的娘娘们可都盼着呢。 李德全想退下,可瞥着皇帝紧蹙的眉头,却又于心不忍,于是干巴巴的在地上站了好一会,最终,鼓着勇气建议道:“长夜漫漫,陛下既然没有睡意,奴才去传位嫔妃服侍您如何?” 赵延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好一会才出声,却道:“你打算传谁来服侍朕?” 李德全抓了抓脑袋:“这,这,奴才可不敢做主。” 又试探了句:“要不,传沈婕妤来?” 赵延又是好半晌没动静,再开口的时候,他先是微微叹了口气:“她嘛,算了,还是罢了。” 第15章 吻了她 五月初八,是太后六十寿辰。 赵延下令宫中大摆筵席,朝中三品以上官员进宫为太后贺寿。 沈星河成了皇帝的婕妤,与后宫嫔妃一同出席寿宴。 灯火璀璨,皇帝先带着嫔妃给太后祝寿,接着,文武大臣按照品阶,一级一级的给太后贺寿。 礼毕后,大家有序入宴。 太后老寿星自然是坐在最上首,左下首的位置是皇帝,因为没有册封皇后,右下首的位置空着。 接下来是各级嫔妃,林涵湘坐在首位,接下来就是沈星河,大家依次就位。 待筵席开始,歌舞丝竹管乐之声渐渐飘开,场上的氛围渐渐的活跃松弛下来。 这时候,沈星河才留意到,陆承蕴和他母亲郭氏也出席了宫宴。 虽隔着好大一段距离,但郭氏一直时不时的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筵席中途,沈星河出宴厅透气的空档,郭氏也跟着出来,见了沈星河,她神色微微激动,忍不住抹了抹泪。 “星儿,这都是我那孽障儿子的错。” 郭氏与沈星河已故母亲乃帕交,从前对沈星河一直十分疼爱,心里早将她当做儿媳看待。 陆承蕴虽有错,但与郭氏无干,沈星河安慰她道:“伯母莫要这样说,我与承蕴婚事艰难,是我们没有缘分,不管怎样,我还是盼着他好,盼着你们陆家好的。” 郭氏拉住沈星河的手:“好孩子,你真是个懂事的。” 对方越是知礼,郭氏心里越是气恼儿子,更怨恨那个带坏儿子的红莲:“都怪那个妖女搅合,也怨我那孽障儿子拎不清。” 眼见着沈星河光鲜亮丽,她抹了抹眼“如今你成了陛下宠妃,你过得好,我这心里也能安慰些,你母亲临走前托我照拂你,我们陆家对不住你的事,只能等我到了底下再跟她赔罪了。” 沈星河道:“伯母别这样说,婚姻之事看的是缘法,陆家算不上对不住我,再说了,现在跟了陛下,我过得也不赖,我也不怨陆家。” 二人正在这里说话,一个宫人寻了过来,对着沈星河道:“婕妤娘娘,太后寻您过去呢。” 听闻是太后找人,沈星河忙跟着宫人往回走,弯弯绕绕的走过回廊,路过假山处,正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 是赵延。 沈星河上前,还不待对他施礼,只听赵延冷声问道:“方才在与陆夫人说什么?” 虽是夜里看不大清楚对方的脸色,但仅从声音里也能判断出,赵延似乎生气了。 沈星河忙回道:“没说什么,不过是拉拉家常。” 她话音刚落,便遭来赵延一顿劈头盖脸的责备:“沈星河,你是不是喜欢受虐,陆家辜负你在先,你却三番两次的巴巴凑上去,那人是陆承蕴的母亲,我真想不通,你跟她有什么可说的。”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且不分青红皂白呢。 沈星河也带上了脾气:“陆承蕴是陆承蕴,陆夫人是陆夫人,她一向待我不错,今日既然碰在一处,我与她说几句话又怎么了。” “她对你不错?”赵延气恼道:“难道,朕的母后待你就不好吗?” 隔着黑夜,他因为气恼而略带粗重的喘息声,一声一声的入耳。 沈星河不想继续惹怒他,压着脾气回道:“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您不喜陆夫人,那我往后不见她,不跟她说话便是了。” 说着,她朝他微微一礼,转身就要走,刚走出去两步,却被赵延一把给扯了回来,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按在假山上,还不待沈星河反应,他便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大手箍着她细腰,几乎将人揉进他肉里一样,吻得霸道又火热,带着浓重的侵略,长驱直入,至死不休。 直到沈星河被他吻到发出呜咽的哭声,赵延才将人放开。 瞧着她依偎在他怀中脆弱的模样,他将手探进她发中,哑着嗓子道:“从前,不是很胆大嘛,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哭。” 沈星河吸了下鼻子。 赵延道:“嫌我粗暴?” 沈星河没应声,只问道:“陛下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赵延沉默,半晌后回道:“那要看你值不值得朕付出真心。” 说完,他抛下她,就那么自顾走了。 难道,这男人真的对她动了心思了? 沈星河揉了揉被他吻到肿胀的唇,原本灰败的心又燃起了希望。 宫宴后。 陆家母子从内宫出来,刚一上马车,陆夫人便忍不住数落起儿子:“这么好的媳妇让你给弄丢了,我看你真是糊涂透顶。” 宫宴上惊鸿一瞥,沈星河那一抹倩影还经久不散的回荡在陆承蕴脑海中。 眼下见母亲又来提这个,他不耐烦道:“是她攀上高枝了,我能怎么办?” 陆夫人气得咬了咬牙:“你要不是中了那狐狸精的迷魂汤,做出对不住她的事,她能甩了你嘛,说到底,还不是你先辜负人家在先,眼下人家成了陛下的宠妃,我看着可是得宠呢,再看看你自己,得罪了皇帝的女人,将来能有什么前途。” 提及这茬,陆承蕴心里愈加的烦闷,他紧握起拳头骤然砸在车壁上,登时流出了血来。 陆夫人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见状忙拉住儿子,心疼又气恼:“你呀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母子二人别别扭扭的回到陆府,刚下了车,管家就来回禀:“夫人,不好了,红莲姑娘跑到祠堂里寻死觅活的,惊动得族长和族人都过来了,那边闹成了一团,您快去看看吧。” 陆夫人当即唬起了脸:“不是将人关在后院里吗?” 管家一拍大腿:“红莲姑娘趁着嬷嬷进去送饭的间隙,用砖头打晕了看守婆子,疯了一样的跑了出来,大家拦着她,她却拿着刀子对着自己肚子,说什么,谁敢拦她,她就先杀了肚子里的孩子,哎呀呀,她发疯了一样,谁也拦不住啊。” 陆夫人听闻这些,给气得险些当场晕厥,指着儿子骂道:“妖精这是显出原型了,你呀你,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能看上这样的女人。” 第16章 他不甘心 陆夫人母子急着朝祠堂赶去。 还没等进屋子,在外就听到里头红莲的声声哭诉:“我父亲为了救陆承蕴不幸中了敌人埋伏,死于乱箭之下,陆承蕴答应娶我,如今,我怀上了他孩子,陆家无论如何要给我个交代才好,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陆夫人气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好被陆承蕴扶住,待她缓过劲儿后,狠狠的推开了儿子,紧着步子进了祠堂。 陆氏族长在,还有陆家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都给惊动过来了。 陆夫人白了眼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红莲,然后对着几位长辈见了个礼,说道:“都是我治家不严,闹出笑话惊动了诸位,我自会处置好这件事的。” 说着,吩咐左右管事婆子:“还不将人带下去。” 眼见着婆子们来拉扯,红莲转头死命抱住陆承蕴大腿:“蕴郎救我,蕴郎救我。” 见这妇人挟持儿子,陆夫人愈加气愤,不顾体面的扬手给了红莲一个耳光:“这里是陆家,由不得你撒野。”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红莲一侧脸登时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 “蕴郎——”她捂着脸,紧紧缩进陆承蕴怀里,陆承蕴神色颓丧,对着陆夫人道:“母亲,是她不懂事,我这就带她回去。” 陆承蕴要带红莲走,可她却不肯,‘扑通’一声跪在族长脚下,声泪俱下道:“都说陆家是积善之家,我父亲是为救陆家儿郎死的,难道,你们竟要恩将仇报,将我们母子赶尽杀绝不成吗?” “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陆夫人气得脸色煞白,朝着婆子们使眼色,婆子们正要再来拿人,族长开了口:“陆郭氏,此事毛躁不得,还是从长计较为好。” 族长开了口,陆夫人自然不好再强自将人拉出去,只好硬着头皮道:“这妇人胡言乱语,她说的话,您老可莫要全心,蕴郎是在座各位长辈看着长大的,他的品行,难道各位叔伯还不清楚。” “对于蕴郎为人,我们自然是清楚的。”族长道:“只是,现下这妇人既然怀了蕴郎的骨肉,总不好将人逼上绝路,再者,她到底是恩人之后,若是咱们不认,此事传扬出去,陆家名声岂不是尽毁。” 这是陆夫人最怕的。 可偏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这边紧着捂着这桩丑事,这个红莲却大肆闹了起来。 这么一来,着实难办了。 高门世家里,家族名誉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陆夫人脸色灰白,悻悻的回道:“族长说的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族长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陆承蕴道:“蕴郎,你先带着红莲回内院吧,这里的事,我们与你母亲商量。” 陆承蕴从小到大都是族中骄子,头一次当众丢了脸,他面色灰败,拉着红莲要走,可红莲依旧依旧执拗着不肯离开,巴巴的对着族长道:“此事事关小女子和腹中孩儿前程出路,诸位长辈非要当面给个说法不可。” “你给我住口。”陆承蕴积蓄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抬手给了红莲一个耳光。 红莲被打得一个踉跄,难以置信的看着陆承蕴:“你,你竟敢打我?” 陆承蕴再丢不起这个人,扯着红莲出了祠堂,待回到内宅,他将哭闹着的人径直丢进了屋子里,脸色铁青得吩咐看门婆子:“将人看住了,若是是再私自跑出来,你们全都别活了。” 陆夫人直到半夜才从祠堂里出来。 她强撑着自己走到内宅里,待过了垂花门,腿一软,整个人便瘫软在了地上,侍奉的人连忙将她搀扶到房内,待见了等在那里的陆承蕴和大儿媳妇孙氏,陆夫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帕子呜呜的哭了出来。 长媳孙氏扶过婆母,又命丫鬟端来热茶,温声问道:“母亲,您跟族长他们商量得如何了?” 陆夫人喝了两口热茶,这才觉得回过了命似的,抹着泪开口道:“族里的意思,是让蕴郎娶了红莲为妻。” “这怎么成?”孙氏和陆承蕴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陆夫人怒其不争的白了眼儿子,只对着长媳道:“蕴儿从外带回了这个女人,连陛下都知晓了,沈星河如今又成了陛下宠妃,虽然她亲口对我保证,不会计较从前咱们陆家的过错,置咱们于不利,但世事难料啊,此事若是真的宣扬了出去,保不齐要有人拿着这事在陛下跟前对咱们使绊子。” 陆承蕴闻言,忿忿不平道:“陛下抢夺臣妻,他自己行为不端,还有脸来怪别人?” “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住口!”陆夫人训斥了儿子,又忍不住骂道:“现下你见了星河成了陛下的女人,你倒是心里不平衡起来了,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知珍惜,你早干什么去了?” 知子莫若母! 陆承蕴对沈星河的心思,哪里能瞒得住陆夫人。 陆夫人道:“她如今可是皇妃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劝你,趁早歇了心思。” 陆承蕴神色懊丧的沉默了下来。 母亲说得没错,他确实放不下沈星河。 从前,两家口头议了亲,他心里一早便将她看做自己的妻,倒也不觉得如何,可眼下,她成了别人的女人,陆承蕴的心里没有一刻是痛快的。 今日宫宴上,他母亲在宴厅外见沈星河时,陆承蕴就躲在不远处。 当他亲耳听到她说的‘不怪他,不怪陆家’那些话时,他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的难受。 是他辜负她在先,她却能深明大义。 他原以为她攀龙附凤,可见是她被自己伤了心,这才转投赵延的怀抱。 后来,他母亲与她分开后,陆承蕴又不受控制的悄悄跟随了沈星河一路,他看到了她与赵延在假山处那些亲密的举动,她柔软的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强吻得几乎折了腰,那嘤咛的声音传入陆承蕴耳中,他当即便忍不住流下了泪,恨不能冲上去杀了赵延。 她本该是他的女人,却被那个男人靠着权势强抢了去。 他恨,他不甘。 第17章 陛下晚上能来臣妾寝殿吗 太后寿宴翌日,沈星河去了勤政殿。 在大殿外头,沈星河被小顺子拦下:“沈婕妤,陛下曾下过旨意的,后宫女眷,不得入勤政殿。” 沈星河道:“我是来给陛下谢恩的,劳烦公公进去通传下。” 小顺子正在抓着脑袋犹豫,李德全躬身从殿内出来,见了沈星河,他忙上前寒暄:“沈婕妤,您今个儿怎么这样得闲。” 沈星河笑得温婉:“我被册封了婕妤,今日过来,是给陛下谢恩的,也不知陛下是否得空。” 因为皇帝刚下了后宫女眷不得入勤政殿的旨意,所以李德全也不敢僭越,但他还是为沈星河争取了一下。 “婕妤娘娘等一下,容奴才进去瞧瞧。” 说完,李德全躬身进了大殿,赵延正在批阅奏折,听了外头的动静,没等李德全开口,他先问道:“谁在外头?” 耳朵可真灵! 李德全回道:“是沈婕妤。” 赵延闻言,手上正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一顿。 李德全心里憋笑,面上却不敢造次,他小眼睛瞥着皇帝的脸色,嘴上故意挺为难似的:“陛下明明已经下过旨意,后宫女眷不能到勤政殿来,要不,奴才先请沈婕妤回去?” 赵延放下了手中朱笔,问了句:“她说了吗?为何要见朕?” 李德全道:“陛下赐了婕妤位份,沈娘娘说是来谢恩。” 赵延一本正经道:“在后宫里,若是论德行,她本配不上这么高的位份,全因为朕仁慈,才会如此厚待她,她确实该好好的谢朕才是。” 铺垫了一番,又煞有介事道:“后宫女眷知晓感恩,这是好事,请沈婕妤进来吧。” 李德全快要憋不住笑了,强撑着回道:“陛下英名,那奴才这就去宣沈婕妤进来。” 赵延点着头,已经将手里拿着的奏折扔在了一边。 没一会功夫,沈星河进了大殿。 她立在宽大的龙案前婷婷袅袅的给赵延施礼,午后的太阳透过窗棂,映在她绣着海棠花边的衣裙上,小女人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如同二月里含苞待放的桃李,明媚又婉转。 赵延抬眸看着她,脸色虽是惯常的端稳,但眉眼却是舒展了开来。 “求见朕,有事?”他明知故问。 沈星河抬头看向他,烟波流转间,风流又妩媚:“臣妾是来谢恩的。” 赵延:“哦?” 她道:“陛下赐给了臣妾这么高的位份,臣妾感激不尽。” 赵延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是真的感激?” 沈星河反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赵延道:“那日不是张口就要皇后之位嘛,朕可是只赐了婕妤给你。” 位份不位份的,沈星河并不看重,她要的是赵延的真心。 得了他的心,她才能完成系统任务,脱离这莫名其妙的朝代,穿越回去。 经过前番几次交锋,沈星河也摸透些赵延的脾气了,她回道:“陛下明明知晓臣妾那日说的不过是气话,还来拿这个来说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如丝的瞥着赵延,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娇嗔嗔的。 可赵延却并不是那么好撩拨的,她这厢小女儿态十足,他却依旧是端稳如山的样子,只淡声道:“那你说说吧,要如何谢朕。” 说话的语气虽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但因为那神色太过端肃,让人在他跟前根本不敢造次。 好在沈星河摸出了一些门道,现下胆子倒是大了起来。 她将带来的小点心捧到龙案上,嘴上道:“陛下富有四海,臣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想着陛下每日午后都要吃些小食,便为您准备了些小点心。” 赵延看了眼摆在龙案上的点心,问了句;“你自己做的?” 知道他不是个好骗的,沈星河干脆实话实说:“臣妾愚笨,并不会做点心。” 赵延哼了声。 见他不恼,她的胆子更大了,于是拣了一块点心喂到他嘴边:“陛下,您尝尝。” 赵延没有直接就着她的手品尝,而是抬手自顾将点心接了过来,咬了一小口尝在嘴里。 沈星河目光灼灼的问道:“好吃吗?” “尚可!”赵延赞了句,复又尝了一口,然后微微蹙了蹙眉,问道:“怎么跟前阵子那些嫔妃送的点心一个味儿。” “陛下真是好品鉴!” 沈星河看着她,眼里带着狡黠的笑:“这点心,正是出自淑妃之手。” 赵延脸色一顿,沈星河接着道:“这是淑妃送给太后的,太后吃不过来,今日臣妾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太后便赐给了臣妾一些,臣妾尝着果真不错,便借花献佛了。” 赵延听完,白了她一眼,凉凉的哼着道:“朕就知晓,你没什么诚意。” 沈星河依旧面上挂笑,回道:“臣妾只是想让陛下看清自己的心。” 见赵延面露疑惑,她绕过龙案走上到他身侧,对他道:“从前,淑妃日日都送点心,陛下吃着也没觉得如何,今日经了臣妾的手,陛下才品尝出滋味,这说明什么?” 赵延已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却故意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沈星河道:“说明陛下喜欢臣妾啊。” 赵延不屑,梗了下脖子,回了句:“你休要自作多情。”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沈星河蜻蜓点水的亲了他脸颊,赵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唬了一跳,立马蹙起了眉:“你干什么?” 沈星河朝他眨了下眼:“昨晚陛下亲吻臣妾,可是十分的得趣,怎么?陛下可以随意亲我,我就不能亲你了?” “你——”赵延眉头紧蹙,却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好半晌,回怼了句:“谁允你这么‘你呀我呀’的跟朕说话,真是没规矩。” 沈星河又凑上前去亲了他一下。 这回,她亲上了他的唇。 冰凉凉的感觉,她依旧是蜻蜓点水,点到为止。 赵延跟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唬着脸道:“这里是勤政殿,沈星河,你规矩些。” 她垂下了眉眼,木着小脸质问道:“陛下朕的恼了我了?” 赵延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慌乱:“你出去,朕还有公务要处理。” “那好。”沈星河见好就收,屈身施礼后就往外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转过身来,见赵延端坐在那里,也没看她,她便问他。 “陛下晚上能来臣妾的寝殿吗?” 第18章 哥哥居然还没忘记她 入夜,直等到后半夜,守门的宫女嫣儿进来回禀:“婕妤娘娘,陛下刚从勤政殿过来,路过咱们殿门口,连步子都没停一下,径直过去了。” 就知道他不会过来。 若是这么三两下就被她拿下,那他就不是赵延了。 这全在沈星河的预料之中。 她闻言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了,明早太后要礼佛,不用过去请安,便不必唤我早起了。” 嫣儿答应着灭了明烛,沈星河一合眼便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沈星河才睡到自然醒,宫人服侍她洗漱的空档,嫣儿喜滋滋的进来回话:“娘娘,沈夫人和沈少夫人下半晌就能入宫来看望您了。” 宫里有规矩,嫔妃获封六等以上品阶的,允娘家女眷定期来内宫探亲。 听闻继母和长嫂要过来,沈星河挺高兴:“这么快啊,我还以为还要等上两天呢。” 嫣儿笑吟吟回道;“现下这宫里头,除了淑妃娘娘就属您的位份最高了,昨日是淑妃的娘家人觐见,今日可不是就轮到娘娘您了嘛。” 沈星河笑了笑,爽快的吩咐下去:“让他们好生准备着,本宫要留继母和长嫂在宫里用午膳。” 宫人答应着下去准备,沈星河收拾利落后,便也到了晌午,没等一会光景,阮氏和柳氏便被女官引着进了漪澜殿。 阮氏还带了女儿沈星月过来,小姑娘还未及笄,一副天真的样子,一进漪澜殿,便一个劲儿的惊叹:“长姐的宫殿可真气派,皇帝一定很宠爱姐姐吧。” 阮氏也头一次进宫,也是眼睛不够看了,她自己一面不住的打量殿宇陈设,一面暗暗申斥女儿:“告诫你多少次了,进宫要谨言慎行,这里是皇城啊,可不能被人抓住了一点错处。” “这不是没外人嘛。”沈星月不服气。 沈星河唤来宫女吩咐道:“带二小姐出去逛逛。” 沈星月正对皇宫好奇,欢天喜地的跟着宫人出去了,阮氏瞄着雕梁画栋的大殿,尴尬的搓了搓手:“这殿宇可比咱们侯府气派多了。” 柳氏无奈,岔开话题询问起沈星河的一应起居:“妹妹在家里一向娇惯,不知到了这宫里头是否习惯。” 不待沈星河答话,柳氏絮絮道:“这宫里住的吃得要比侯府还好,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呢。” 沈星河和柳氏面面相觑的笑了下,阮氏这才知晓自己失言,忙不迭道:“我最不会说话了,娘娘可别怪我。” 沈星河笑了笑:“母亲是父亲名正言顺的继夫人,便是有些不痛不痒的错处,我也不会怪您。” 沈星河太了解这个继母了,她目光短浅,也没什么大见识,这样的人好摆弄,但是也容易想不清道理,时不时的,要敲打几句才行。 果然,一提及侯爷,阮氏登时正襟危坐起来,说道:“你父亲刚来了信,听说你入宫,他挺生气,侯爷说,他把那边要紧事处理下,就要请旨回京呢。” 阮氏最怕侯爷生气。 沈星河道:“入宫是我自己的决定,待父亲回来,我自会跟他说明的。” 阮氏见沈星河能自己担当,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原本紧张的脸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又试探的问道:“我听说陛下对娘娘很好。” 沈星河道:“陛下勤政,一向不在儿女私情上费心思,他对后宫的人,也都是一视同仁吧。” “我看陛下还是更宠娘娘些。”阮氏道:“你到底是被陆家退婚了的,换做旁人,怎么还能有福气被册封为娘娘,可见,陛下是看中你的。” 柳氏端坐在一旁,听了这话,不动声色的给阮氏使眼色,阮氏这才知晓自己又说话不中听了,可却又不知到底错在哪里,于是支支吾吾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家星儿这么好,陛下,陛下他肯定喜欢啊。” 沈星河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岔开道:“得知母亲过来,内务府刚送了好些珠宝绸缎过来,我让宫人带着母亲去选些带回去。” 阮氏一听有赏赐可拿,两眼登时亮了起来,她搓了搓手掌:“这,这合规矩吗?不大好吧?” “我孝敬母亲,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说着,沈星河招呼宫女带着阮氏去了侧殿。 待殿内只剩下沈星河和柳氏二人,柳氏才适时开口:“父亲气恼妹妹入宫,是担心妹妹受委屈。” 帝王佳丽三千,后宫里就是个大修罗场。 沈星河道:“我知晓父亲疼我,只是,既然选了,我就要走好。” 柳氏淡淡一笑,看着沈星河道:“妹妹是个聪明人,我也相信你必能得圣心。” 这话,可是说到沈星河心坎里了。 “多谢长嫂。”又道:“如今我入了宫,父亲和哥哥又驻守边关,家里上下全靠长嫂料理了。” “这于我而言,倒是没什么难的。”说着,柳氏朝着阮氏去的侧殿的方向瞥了眼:“我只是担心她带歪了月儿和从儿。” 阮氏有一子一女,女儿沈星月,幼子沈从。 沈星河回道:“继母是目光短浅了些,好在心眼不坏,倒也不至于将弟妹们带坏,只是于弟妹们的前程,她到底助力有限。” 柳氏点头:“好在父亲就要归来了,弟妹们有父亲教导,就好了。” “大哥会回来吗?”沈星河问。 长兄沈战一直随父亲驻守边关,一走就是两三年。 提及这个,柳氏别过了目光:“他应该不会回来吧。” 半晌,她抿了抿唇,自顾低声道:“我听说,他在那边又有了一个女人。” 沈星河闻言一愣。 “又有了个女人?”沈星河疑惑道:“长嫂前阵子不是选了两个侍妾送过去吗?” “不是她们。”柳氏苦笑:“是他自己找的,好像是从前的故人。” 她声音极低,因为刻意压制着,甚至透出淡淡的哽咽。 沈星河明白了过来:“是从前寄居过咱们家的那个林家表小姐,林婉儿吗?” 柳氏眼中噙上了淡淡的水汽,轻轻点了点头。 沈星河气愤:“哥哥居然还没忘记她!” 第19章 陆家赔罪 阮氏和柳氏从内宫出来刚回到侯府,门上管事的就来回禀,说是陆家母子登门赔罪来了。 阮氏闻言登时冷起了脸:“当初,是他们陆家提出的悔婚,如今又来赔罪,这也太不拿咱们当回事了。” 阮氏只知晓陆承蕴从外带回了女人,然后又跟皇帝请旨退婚,至于这里头的其他曲折内情,她并不知晓。 柳氏见状道:“两家做不成姻亲,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在星儿妹妹入宫后过得也舒心,他们来赔礼,那也是顾念着两家昔日情分,还是莫要将事情闹得太僵了。” 听了柳氏这一番话,阮氏悻悻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才吩咐管事的道:“将人请进来吧。” 陆夫人带着陆承蕴进来,见了阮氏,陆夫人赔上笑脸儿:“从前的事,都是我家蕴郎的错,还望沈夫人大人大量,别怪咱们,往后,两家还是故交,互相照应才好。” 自从陆家母子进了屋子后,阮氏的目光就一直盯在在陆承蕴身上。 从前,瞧着他一表人才的,现下看着,总觉得别扭,可是连皇帝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呢。 虽然阮氏没见过陛下真容,但是也见过画像,总之,就是比不上。 也是呢,人家可是皇帝,这天底下最尊贵气派的男人了,谁能比得了! 想到这些,阮氏原本憋着的一口气总算顺了些,但嘴上也不饶人:“陆夫人可别这么说,若不是你家蕴郎成全,我们家星儿哪能进宫当娘娘,成为陛下宠妃呢,说起来啊,我们倒是要感谢你们呢。” 陆夫人被怼得脸上一僵,但她也知晓这个阮氏的性子,不过是个妾室转正,若不是侯爷正妻半路病故,哪里轮得上她这个小人物登场。 陆夫人到底大家出身,是有涵养的,愣了一瞬,便又赔上了笑脸儿:“沈夫人说得是,咱们做长辈的,不就是盼着孩子们好嘛,只要他们都得了良配,咱们也就心安了。” “陆夫人这话倒是在理。”阮氏直戳人肺管子:“我听说你们家要将那个外头带回来的,叫什么红莲还是绿莲的,娶了做正妻?哎呀呀,蕴郎啊,还真是痴情。” 这事还没最终定下来呢。 陆夫人脸色登时不大好看了:“你听谁说的这些浑话,没有的事。” 阮氏蹙了蹙眉,状若疑惑道:“难道是外头的人谣传?可是,大家可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那个什么莲的大闹陆家祠堂,逼着陆家娶她做妻,还说她肚子里已经怀了陆家的种,陆家要是不答应,她就撞死在陆家大门口。” 听着阮氏的阴阳怪气,陆夫人心里气闷,寡淡的回道:“没影的事,外头瞎传罢了。” 瞧着陆夫人吃瘪,阮氏心里挺痛快:“我就说嘛,陆家到底是高门大户,便是够不着咱们家女儿,也不能娶这么个泼妇进门啊” 柳氏担心闹得太不像话不好收场,瞧着阮氏该骂也骂完了,这才适时出来打圆场。 “便是婚事没成,咱们了两家也还是世交,到底交情还在,我这两日正在清点你们当初送来的聘礼呢,合计这两日就送还回去。” 陆夫人受了阮氏的气,听到要还聘礼这话,她下意识的看向阮氏。 这妇人最是个目光短浅又贪小的人,陆夫人合计着阮氏定然舍不得那些聘礼,私心里是想着她若是开口,自己要趁机怼回去两句。 陆夫人这边正在思量怼人的话,阮氏听了长媳的提议,却是忙不迭道:“对对,是要还回去的,赶紧清点清楚,尽快还回去才是正经。” 陆夫人算盘落空,登时泄了气。 阮氏瞥着她,又道:“如今咱们家星儿成了宠妃,什么好东西没有,我跟儿媳刚从宫里出来,哎呀呀,星儿那个漪澜殿啊,那些珍奇异宝堆得到处都是,这不,她自己用不完,还送给了我们好些呢,这孩子啊,长得好,性情又乖顺,在宫里最得圣心了,连咱们娘家人都跟着沾光了呢。” 这回,不待陆夫人反应,陆承蕴先沉不住气了:“既然这桩婚事作罢,那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他也不等陆夫人,自己气鼓鼓的出了厅堂。 回到陆府,他刚迈进院子,红莲就迎了出来:“蕴郎,你做什么去了?我一直在等你。” 陆承蕴不理她,径直回了屋子,红莲转身跟上,见他自顾猛灌着冷茶,她连忙上前:“我给你换热的来。” 陆承蕴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总是烦我,我想自己清净下。” 红莲立马红了眼眶:“蕴郎,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见陆承蕴冷着脸不说话,她一面哭一面道;“我知道大闹祠堂让你丢了脸,可是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啊。” 不待她把话说完,陆承蕴打断道:“我早答应你了,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是你不信我,偏要一意孤行。” 红莲激动起来:“你母亲要打掉咱们的孩子,你说说,你要我怎么信你!” 陆承蕴闻言一愣。 “母亲要打掉孩子?”他紧缩着双眉:“这是何时的事?” 红莲哭哭啼啼回道:“那日你不在府中,有婆子给我端来汤药,说是医者给开的保胎药,我没多想,可喝在嘴里却觉得不对滋味,我爹爹就是医者,我对药理略同一二,察觉到不对后,我也没敢声张,只是见那婆子走后,便将喝进去的药汁子全呕吐了出来,我自己不敢乱定,便差遣贴身丫鬟拿着药汁子请外头的妇科医者给看了看,果真就是堕胎药。” 她越说越伤心,扑在陆承蕴怀里哭得瑟瑟发抖:“你母亲瞧不上我,自然也不想我生下陆家骨肉,可是蕴郎,这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她要害咱们的孩子,蕴郎,我怎能不怕?若说大闹祠堂不对,那也是被你母亲给逼的啊。” 听了红莲的话,陆承蕴脸色灰白,恨得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低吼着道:“这都是怎么了?” 第20章 要带她南巡 陆承蕴从沈家先走一步,待陆夫人回到陆府,刚迈进垂花门,迎头正撞见面色阴沉的儿子。 “母亲,我有话跟您说。” 瞧着儿子面色不悦,陆夫人叹了口气:“娘知晓你心里不甘,但是你也看到了,星河已经成了陛下宠妃,你便是再咽不下这口气,也得学着释怀了。” “别跟我提这个。”陆承蕴骤然暴怒起来,他额上青筋条条绽出,双目红得能滴出血。 儿子虽不是温润性格,但从不在自己面前发脾气,陆夫人看得心疼,紧着上前握住他的手:“好好好,娘不说这些,往后,娘再不提这个,这一茬咱们就算是翻过去了。” 陆承蕴任由母亲握着他的手,他扭头目空着望着天儿,好一会儿,喃喃自语似的道:“母亲,我就娶红莲为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木讷,连声音里透着泄气。 陆夫人鼻子一酸:“她出身寒微,又是那么个泼辣性子,怎么能担得起正妻的位置。” “不是娘容不得她。”陆夫人心疼的看着儿子:“着实是她配不上你啊。” 陆承蕴认命似的道:“宗族那边逼迫得紧,陆家名声也要顾及,这事,就这么办吧。” 宗族确实顾念着陆家名声,但总有小人作怪,不然,红莲大闹祠堂的丑事,怎么能这么快就传扬出去呢。 儿子向来出色,族里的一些人早妒忌红了眼,巴不得他有不顺。 想到这里,陆夫人心里越发堵得慌:“娘只怕你往后的日子艰难。” 那个红莲出身寒微是一方面,若她是个明白事理的,倒也无需担忧,只是怎么瞧,她也不是那等贤良之辈。 陆承蕴明白母亲的意思,低声道:“往后,我慢慢教她吧。” 陆夫人叹着气,默默垂泪。 陆承蕴抬脚要走,随即又顿住了步子,也没回头,背对着陆夫人道:“她肚子里怀的毕竟是儿的亲生骨肉,还希望母亲莫要再对我孩儿动歪心思。” 这话凉凉的,直刺进陆夫人心底。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夫人惊诧的看向儿子,可陆承蕴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宫里。 今日太后将后宫嫔妃都请到了雍和宫里。 赵延也在。 赵延整日忙碌朝政,自从嫔妃们被册封后,都还没获宠幸呢,他平日也从不踏入后宫,今日借着太后的光,嫔妃们难得见到皇帝一次,大家都挺高兴。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将压箱底的衣裳和首饰都穿戴了出来,珠光宝气的美人齐聚,让整个大殿灼灼生辉。 太后今日心情也不错,与大家寒暄了几句后,直奔主题:“今日请大家过来,是有个事要商量。” 嫔妃们以为太后要宣布轮流侍寝的事,各个激动得竖起了耳朵。 太后却道:“皇帝过几日要离宫南巡。” 要离宫? 本来就不踏进后宫,这么一走,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嫔妃们立马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了。 太后接着道:“皇帝出门,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哀家想着,带几个嫔妃侍奉圣驾。” 如果能伴驾,就意味着会有更多跟皇帝相处的机会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嫔妃们如同久旱逢甘露,骤然又全都支棱了起来。 太后笑了笑:“也不能都去,选几个出来随行侍驾。”说着,太后问道:“你们谁想去啊?” 毋庸置疑,大家都想跟着去。 可是骤然这么一问,大家却又不好表现得太殷勤。 大家闺秀嘛,要矜持。 主要是怕给皇帝留下坏印象。 大殿陷入了沉默,等了好一会儿,张才人按捺不住的先开了口:“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年春日都要随母亲去南边游玩,这个时候,正是南方风景最美的时候。” 还不能张才人说完,李采女接话道:“我外祖家就是南方的,我自幼便长在那边,若论熟悉地方风土,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 李采女话音刚落,王采女道:“陛下出巡需要嫔妃随身照顾,臣女虽不才,但从前在闺中时候,家里老祖母都是臣妾亲自服侍,祖母身子不好,端汤喂药的事情,旁人做不细心,只有臣妾才能应付得来,若论照顾人,臣妾敢说,没有人能比我更贴心。” 她这话头刚一落地,一向有主见的曹奉仪不屑道:“陛下要选能随行的嫔妃,不是要找伺候老人的仆妇,王采女既然有伺候长辈的能耐,不如留在宫里服侍太后才最合适。” “你——”王采女被怼得一时语塞,满脸通红的立在那里,看样子要哭了似的。 面对这一屋子女人的明争暗斗,赵延始终未发一言,直到太后问道:“皇帝,你是什么意思?” 赵延这才慢悠悠开了口,他直接看向沈星河,问道:“沈婕妤,你一向最擅言,今日怎么不说话了?” 沈星河起身,直接回道:“回禀陛下,臣妾愿意随驾。” 干净利落,倒是唬得其余嫔妃皆是一愣。 赵延也干脆:“那就你吧。” 赵延说完了话,与太后道别后,起身就走了。 眼见着希望落了空,满屋子的嫔妃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王采女尤不死心的唤了句:“陛下,您这就走了嘛。” 赵延微微顿住步子:“事情已经解决好,不走,还等什么?” 王采女仗着胆子道:“臣妾其实也想随行。” 赵延笑了笑:“那方才只听你絮絮的说了许多在家中照顾老祖母的话,可是半句也没见你提想随驾的事。” 那不是为了表现得含蓄些嘛。 王采女不知该如何接话,干巴巴的立在那里,悔得用袖子直抹眼泪。 赵延信口安慰了句:“别哭了,以后说话干脆点。” 他刚要抬脚,淑妃站了出来,径直对赵延道:“陛下,臣妾也想随行侍奉圣驾。” 赵延道:“刚才怎么不说?” 淑妃委屈德蹙着眉:“方才诸位姐妹一直在说话,臣妾没插上嘴。” 又巴巴的望着赵延,声音温柔的问了句:“臣妾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赵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犹豫着沉默了下来。 方才同样没说上话的其余嫔妃见状,立马都跟着后知后觉起来,纷纷道:“陛下,臣妾们与淑妃一样,方才没来得及插上话,其实,我等也愿意随行。” 赵延看了眼乌压压的一大片女人,这才开口:“人太多了。” 说着,有些为难的对淑妃道:“不是朕不想带你,只是,圣驾出巡,着实不能带这么多后妃。” 淑妃闻言立马沉下了脸,转过头瞪向那几个跟着附和的后妃,眼神快要能杀人了。 第21章 朕到底行不行,难道你不知 自从赵延要带沈星河南巡,漪澜殿这几日便热闹了起来。 时不时的,就有嫔妃过来造访,话里话外,都是求沈星河在赵延面前说好话,想要一起随行的意思。 尤其是淑妃,前几日因为太后将她孝敬的点心赏了沈星河,又得知沈星河拿着她的点心去皇帝面前献媚,她气得每每见了沈星河都爱答不理,这几日,为了讨好,淑妃竟然亲自送了点心来。 而且是日日都送,比从前对皇帝还殷勤些,还道:“咱们都是服侍皇帝的,咱俩位份又最高,不如交好,将来在宫里也好彼此有照应。” 沈星河回她:“彼此照应是可以的,但是你想让我在陛下面前进言,让你随驾南巡,却是做不到。” 淑妃当即给气得小脸煞白:“你怎么冥顽不灵,皇帝可是大家的,你总不能自己吃独食。” 人一旦着急,也顾不上体面了,连修养最好的丞相女也不例外。 见沈星河不肯帮忙,淑妃气呼呼的拿着自己的点心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放下狠话:“你不帮我,将来遇上了什么难事,也别指望我伸手援助。” 沈星河不是不想帮这些女人,而是她肩负任务啊。 只要拿下赵延,她立马从这里穿越走,赵延就归大家了,她们爱怎么争,随她们去。 淑妃从漪澜殿出来,途径御花园的时候,正碰上张才人、曹奉仪和王采女几个。 见淑妃满脸怒容,张才人问:“姐姐也是在沈婕妤那里吃了瘪了?” 淑妃赌气道:“可不是嘛。” 曹奉仪附和道:“她不想陛下带咱们同去,她这是想一个人独揽陛下啊。” “可不是。”王采女道:“真是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曹奉仪瞥了眼漪澜殿的方向,又疑惑道:“陛下从不宠幸咱们,但也没见陛下招幸她,你们说,她是怎么狐媚住陛下的呢?” 几人陷入思考。 片刻,王采女道:“这倒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只是好奇,咱们入宫这么久了,陛下为何一直不招幸,难道,就真忙到没空想女人的地步了?” “那不能。”曹奉仪道:“陛下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怎么能不想?” 这话一出口,几个女人又陷入思考中。 接着,大家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最小的王采女压着嗓子略带惊恐道:“莫不是,陛下他......不行。” 淑妃走后,沈星河也跟着出了寝殿,好巧不巧的,正在不远处见到几人在这里窃窃私语。 她听了王采女的话,逗得一个憋不住,给笑了出来。 笑声惊动了几人,大家不约而同的朝沈星河看过来,沈星河也不好装作没瞧见,于是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面上故作严肃:“青天白日的,你们在这里胡说什么呢。” 最小的王采女有点害怕了:“婕妤姐姐,方才我胡乱说话,你可别告诉陛下。” 张才人怒其不争的白了眼王采女:“王家妹妹说得没错,一个男人,他若不是不行,怎么放着这么多女人在一边,却不宠幸。” 不待沈星河答话,淑妃问她:“婕妤妹妹,这事,你怎么看?” 曹奉仪跟着道:“是啊,沈婕妤,陛下看着对你倒是比对咱们亲厚些,但是也从不见他招你侍寝,你说,他若是真没问题,怎能做到这样。” 这是在试探她呢。 沈星河没搭理,只道:“这个嘛,我也不大清楚。” 几人见与她话不投机,便纷纷悻悻而去了。 大家走后,沈星河正要抬脚走人,只听有人在唤她:“沈星河,你给朕过来!” 是赵延! 沈星河连忙四下张望,却没看见他人,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时候,赵延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入耳:“朕在树丛后的亭子里呢。” 这一带的路边全是高大的灌木,沈星河忙抬脚绕过来,果不其然,只见赵延正独自坐在高坡上的一处亭子里。 沈星河连忙走了上去,待到亭子处,她下意识的朝着方才她与几个嫔妃说话的地方瞄了眼。 这里居高临下,方才几人说话光景全被赵延收之眼底了。 幸好啊,自己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嚼他坏话。 “进来!”赵延语气不善,似乎挺生气的样子。 也难怪,刚被女人们说不行,任是谁,都要气恼。 沈星河脸上挂着笑:“陛下今日怎么这样得闲?一个人在这里赏风景?” 赵延阴沉着脸:“你说得没错,朕方才可不是看了一出好风景嘛。” 他故意将‘风景’二字咬得贼重,显然,方才那几个嫔妃的话全被他听去了。 沈星河虽瞧不上那些长舌妇,但她也不是背后捅人刀子的人,于是为她们几个开脱道:“陛下将人招进宫,又不宠幸,也难怪她们疑心。” 赵延闻言站了起来,直直的朝着沈星河走过来,他眼神阴郁,透着一点凶光,看得沈星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道:“陛下息怒,您也看到了,我可没跟她们一起说您坏话。” 赵延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他长臂一伸,揽着她细腰将人带到跟前,咬着牙质问她道:“朕到底行不行,难道,你不知?” 他是行的。 不仅行,而且勇猛异常。 那一夜,她险些被他折腾到散架子。 沈星河别过头去,正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问你话呢。”赵延抬手捏着她下巴强迫她看向他。 沈星河躲无可躲,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陛下,您难不成要我代您去跟她们澄清.....”她支支吾吾斟酌了好半晌:“说您不是不行?” 赵延狠得磨了磨森森白牙:“那你也不能随泼逐流,说自己不清楚吧。” 沈星河有些理亏,但她认错态度挺好:“陛下,是我做错了。” 又解释道:“我也是担心她们知晓您宠幸了我,要生出嫉妒心,后宫不宁,您也没法子专心政事不是。” 见赵延依旧恶狠狠的瞪着他,沈星河一心讨好:“陛下,下次,她们若是再乱嚼舌头,我一定要为您澄清,我会告诉她们,您是行的。” 第22章 你要想清楚,朕要的是什么 沈星河被恼怒的赵延抓着后衣领提了起来。 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起初,沈星河还挥动手脚抗争,可是一点用也没有,赵延手上力气极大,拎着她,简直像拎一直小鸡一样轻松,无论她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沈星河最终也看清了形式,识趣的放弃了抵抗,任由赵延提着她穿过了御花园,又走过了宫里最长的甬道,然后绕过两座宫殿。 这一路,宫人们见皇帝拎着个嫔妃大步走过,大家简直好奇心爆满,所经之处,宫人们虽毕恭毕敬,但眼睛全都乌溜溜的盯着狼狈的沈星河看。 沈星河羞得满脸通红,最后,干脆用双手将脸给严严实实的捂了起来。 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丢人。 这个赵延,是将在嫔妃那里受的冤枉气,一股脑的全都撒在她身上了。 好容易挨到他将她放下来,沈星河被不轻不重的摔在了勤政殿的大理寺地面上,虽然也没摔疼,但她还是很夸张的‘哎呦呦’叫唤了好几声。 赵延在龙椅上坐下,瞥了沈星河一眼,开口道:“你过来,朕给你看样东西。” 沈星河站了起来,却没敢上前,瞥着他依旧余怒未消的脸色,跟着赔上了笑脸儿:“陛下,这一路上,臣妾受尽了宫人嘲笑,您也该消气了吧。” “少废话。”赵延不耐烦:“朕让你过来。” 沈星河慢腾腾朝他走过来,还没等到跟前,便被赵延不耐烦的拉着手扯到了身侧。 接着,他从案头拿过一本奏折,丢给沈星河:“你自己看。” 沈星河很好奇,但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里头的东西,对她无益。 “陛下,后宫不能干政。” 赵延瞥了她一眼:“朕允你看的。” “看看吧,上头都是说你的。”说着,他将奏折打开,递到了沈星河手里。 沈星河垂眸看过去,果然,是弹劾她的。 说她不守妇德,对陆承蕴始乱终弃,还骂她是妖妃,祸乱圣心。 当然,后面还说了赵延的不是:君占臣妻,于理不合。 沈星河看得蹙了蹙眉,随即沉默了下来。 赵延瞧着她的举动,问了句:“怎么不说话了?” 沈星河道:“奏折上弹劾的倒也大多都是实情,只是‘妖妃’嘛,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自古被称作‘妖妃’的,皆是深得圣心,将帝王全部爱怜都收获囊中之辈,陛下对我,充其量算是只有一点怜悯之心吧,说我‘祸乱圣心’,简直是无稽之谈。” 赵延听她说完,脸色微微一顿,随即凉凉哼着道:“还想将朕的爱怜全都收获囊中?沈星河,你胃口倒是不小。” 这是表衷肠的好时机了。 沈星河蹙了蹙眉:“臣女爱慕陛下,希望得到陛下垂爱,这难道有错?” 又道:“爱一个人,私心里就是想占有他,人一旦陷入感情,都是想独占,那些所谓的大度贤惠女子,不过是爱得不够深厚而已,若是真的爱,又怎会甘心让别的女人来分享自己男人。” 赵延耐心听完她这一番话,然后沉默了下来,似乎陷入沉思中。 沈星河立在一旁,细细的观察着他的脸色,过了好一会儿,赵延笑了起来,回道:“便是你要做妖妃,朕也不会做昏君。” 这男人,可真难搞! 沈星河打心眼里对他无奈,但这也在她预料中。 一个能面对后宫那么多美女,却能做到守身如玉的男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陷入情网呢。 沈星河没再多说,而是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赵延身上一僵,随即很警觉的将她给推开:“沈星河,这里是勤政殿,你放尊重些。” 被他拒绝,她很受伤的看向她,一双杏眼带着娇嗔。 赵延却不吃这套,他收回了视线,又从案头上拿过几本奏折,自顾道:“这些全都是弹劾你和朕的。” 沈星河低声道:“臣妾给陛下惹麻烦了。” 赵延看了她一眼,凉凉哼了下:“你知道就好。” 沈星河蹙了蹙眉,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低声问赵延:“所以,陛下后悔了,是吗?” “后悔?”赵延闻言疑惑道:“什么意思?” 沈星河解释道:“因为陛下一念仁慈,将我收留在后宫,还给了册封,却惹来群臣弹劾,这诸多麻烦,都是我惹出来的,陛下是明君,因我累了名声了。” 赵延回道:“朕确实被你累了英名,只是,也谈不上后悔。” 这话倒是让沈星河很意外。 她看向他,眼里闪着希翼,立马回道:“陛下如此厚待臣妾,臣妾必会好生报答陛下。” 赵延却道:“朕不需要你报答。” 沈星河不知他到底要什么,她摸不透这男人的心思,于是满眼疑惑的看着他。 赵延深邃的眸光与她对视,半晌,他道:“沈星河,你要仔细想清楚,朕到底要的是什么。” 沈星河一头雾水的出了勤政殿,险些撞到了正往里头走的李德全。 “哎呦呦,婕妤娘娘,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星河心思回转,立马拉着李德全往外走,李德全压低了嗓子不断聒噪:“娘娘,你放开奴才,若是被陛下看见,非要了奴才的命不可。” 待到僻静处,沈星河松开了李德全:“我是有事想请教李总管。” “不敢当。”李德全道:“娘娘有吩咐只管说。” 沈星河也不再藏着掖着,径直说出自己的疑惑:“现下御史台上书弹劾我,陛下有意庇护,却有让我自己反思,我着实有些困惑了。” 李德全问:“陛下怎么说?” 沈星河便将原话学给了李德全:“陛下说,要我想清楚,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这下,李德全也迷惑了。 若是想得沈星河这个人,那么人就在身边,还时不时的就来献殷勤,皇帝若想要,唾手可得。 苦思了好半晌,李德全道:“莫不是,陛下还担心娘娘心里揣着陆将军?” 赵延确实占有欲极强。 可沈星河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一点,我早跟他讲清楚了,我跟陆承蕴,已经两清。” “那就是,陛下希望娘娘爱他多一些?”李德全又猜。 沈星河无奈苦笑:“我都不惜爬龙床了,私下里,对陛下也都是我主动,还要怎么爱啊?” 第23章 攻略他的第一招 回到漪澜殿,沈星河一直在冥思苦想赵延的话,连晚膳都没顾得上吃。 好在,她是个足够聪明的。 终于想明白了赵延的意思。 他不缺女人,但凡想要的,皆是唾手可得,只是与旁的女人相比,自己于他到底是有不同的。 他们有过亲肤之亲,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这,就足以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 赵延心里并非全然没有自己,他顾忌的,是自己对他的真心! 对,他要的是自己的真心! 不是为了摆脱陆承蕴迫不得已的选择,不是攀龙附凤,是自己对他的情有独钟,矢志不渝,海枯石烂。 沈星河豁然开朗。 她细细的打扮了一番,听说赵延已经从勤政殿回了寝殿,沈星河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追了上去。 李德全正同往日一样服侍着皇帝沐浴,当听闻小顺子进来回禀说是沈婕妤在殿外求见时,主仆二人俱是一愣。 李德全最先反应了过来:“这么晚了,沈婕妤求见陛下,定是有......要紧事。” 他瞥着皇帝的脸色,只见帝王除了听闻这个消息时短暂的错愕了一下外,便再无旁的表情,更没开口让人进来的意思。 李德全有点着急,他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外头更深露重,婕妤娘娘花做的肌肤,雪做的骨肉,怎么受得了啊,可别将人给冻着。” 赵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正值盛春,哪里就能冻着人了” “是是是。”李德全瞥着皇帝的脸色道:“那,让娘娘在外等一会儿。” 这边还没沐浴完呢。 赵延没理李德全,只对着小顺子道:“让她进来等着吧。” 吩咐完,赵延也没用李德全服侍,自顾迈出了水池子,李德全忙拿着巾帛上前为其擦拭干净,又拿来寝衣服侍着穿好。 沈星河在殿内没等一会儿,就见赵延穿着寝衣从浴室里出来了。 男人身材是真的好,轻薄的寝衣服帖在身上,愈发显出他宽肩蜂腰,尤其是隐约裸露在领口处的胸肌,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那麦色的肌理微微搏动,遒劲又紧实。 “这么晚了,寻朕何事?” 直到赵延开口,沈星河忙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垂着眸子回道:“臣妾是来找陛下借书的。” 大半夜的,来借书? 谁信! 跟在赵延后头的李德全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赵延立马回头白了他一眼,李德全忙捂住了嘴。 “陛下,奴才出去瞧瞧茶水。”说完,李德全一溜烟似的出去了,留给二人独处空间。 赵延看向沈星河,小女人穿着一件淡粉色纱衣,上头绣着精致的彩蝶,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玉簪子别着,发梢柔顺的披散在背后,整个人淡雅如荷。 “借书?”赵延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问道:“你要借什么书?” 沈星河回道:“过两日臣妾要随陛下南巡,臣妾想借一些关于南边风土人情的书,臣妾还没去过南边呢,想先学习着,省得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 赵延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好学。” 沈星河冲着他莞尔一笑。 赵延道:“侧殿里倒是有些各地风物的书籍,你自己去找吧。” “多谢陛下。”说完,沈星河扭身自顾去了侧殿。 赵延随即上了床榻,信手拿起搁在案头日常看的书籍,随意翻阅了起来,渐渐的,他的困意袭来,可是还没见侧殿那边的沈星河出来,他便又下了床,径直去了侧殿里。 赵延不仅尚武,亦喜好读书,所以接连着寝殿的整个侧殿都被设置成了藏书区,只为了方便他就寝前的阅读之用。 殿里满是高高的红木书架,灯光昏暗里,赵延立在门口,伸着脖子朝里瞧了眼,却没看见人,他信口唤了句:“沈星河,你还在里头吗?” 没人应。 赵延又唤了句,还是没人应。 他便信步走了进去,绕过一排书架,又绕过一排,赵延嘴里唤着沈星河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 光线昏暗,这里头又大,赵延脚下的步子不由得紧了起来,就在他又要绕过一排书架的时候,腰身骤然被人给环抱住,赵延随即转过身来,小女人娇软的身体泥鳅一样跟着钻进他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赵延的身子不由得一顿。 “陛下,着急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笑意里透着那么一丝狡黠。 女子温香的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在他掌心渐渐升温,那领口处的一抹春色亦是鲜明的跃进了他的眼。 赵延睨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眸光渐渐猩红,连同呼吸也有些乱了节奏,他问她:“沈星河,你穿成这样,真是来找朕借书的吗?” 沈星河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赵延声音有些嘶哑:“那你半夜来朕的寝宫,到底图着什么?” 沈星河望着他,眼里一片清明:“我来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要把自己的真心给你。” 为了表达出心意,她特意“你呀我呀”的称呼彼此,就像是普通小儿女那样。 小女人娇软的依偎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那清亮亮的眸子比星光还要明亮。 黑暗里,赵延的眼眸微动,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在假山那次热吻,这回,他吻得温柔又缱绻。 温热的呼吸一浪又一浪的将沈星河包裹住,就在情浓之时,沈星河却抬手推开了他。 赵延猩红着眼,看向她的眸光带着疑惑。 沈星河道:“我来这里,就是想跟陛下说出心里话,现下,我已经将心声告知了陛下,信与不信,全在陛下。” 说完,不待赵延反应,她对着他微微一礼:“臣妾要告退了。” 说完,她扭身就走。 赵延没拦着他,但沈星河能感知到,他立在那里望着他离去时目光的灼热。 沈星河没回头,径直出了大殿。 于赵延这种野性难驯的男人,太容易得到的,他反倒撒手就忘,更不会将人真的放在心里。 欲擒故纵。 这是沈星河摸清了赵延脾性,攻略他的第一招。 第24章 陛下让我别嫁他 翌日一早,还没等沈星河睡醒,便被丫鬟金风给摇了起来:“娘娘,您快起来吧,可出了大事了。” 前几日继母和长嫂进宫,便将沈星河的两个贴身婢女金风和玉露一起带了来。 宫里头规矩,是允许五等以上嫔妃带两个丫鬟或者婆子入宫服侍的。 沈星河睁开眼,迷迷糊糊问道:“出什么事了?” 金风急着道:“奴婢听说前朝出了事,御史台弹劾您,还上谏陛下,要陛下废了您。” 沈星河闻言坐了起来,信手拢起头发,回道:“这事我昨日就知晓了,我如今得了册封,这些老臣也就知晓了消息,这就闹了起来呗。” 金风道:“听说今日早朝大臣们在朝堂上上谏陛下废了您,陛下不肯,有老臣当即便撞了玉柱了。” 居然这么忠烈! 沈星河问道:“可知撞柱的人是谁?” 金风道:“听说是御史台的李宗义大人。” 李宗义乃尚书府李晴儿的叔父,那李晴儿在入宫做秀女的时候,因为与沈星河争执失礼,被赵延给当众杖毙。 李家这是寻衅报私仇呢。 沈星河披上外衣下了床,一面被玉露服侍着洗漱,一面问金风::“可打听出陛下那边是什么反应?” 金风虽然刚进宫没几日,却是个能干的,回道:“陛下下了早朝就去了勤政殿,奴婢偷偷问了御前的小顺子,他说陛下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此事因她而起,沈星河不能置之不理,她收拾妥当,便径直去了勤政殿。 刚走到殿外,就听到里头传来赵延的盛怒的声音:“这些老臣,仗着从前的一些功劳,居然连朕都敢忤逆,李德全,你这就去告诉外廷,让他们将金銮殿上的玉柱子全包上铁刺,朕倒要看看这些老东西还敢不敢撞了。” 人是有求生本能的,那光洁的大理寺柱子撞上去最多也不过晕厥,换上铁刺,那可就是血溅当场,非死不可了。 够狠! 沈星河不由得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只听赵延又发号施令道:“再让翰林院传朕的旨意下去,无论是谁,胆敢再上书劝谏,一律以谋逆罪论处。 谋逆大罪,要诛九族!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果然慑人。 沈星河正呆站在殿外,李德全用袖子试着汗躬身从殿内走了出来,见了沈星河,他长长一叹:“头次见陛下这么盛怒。” 沈星河内疚:“都是为了我,让陛下为难了。” 李德全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半笑不笑道:“正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陛下对娘娘真心可鉴啊。” 说得沈星河都有点感动了。 她泪眼婆娑的迈进了勤政殿,却见赵延正拿着草根逗弄着鹦鹉玩儿,他姿态闲适,嘴里还时不时的对着鹦鹉吹出口哨,仿佛刚才盛怒之人,并非是他。 沈星河的眼泪登时撤了个干净。 “陛下——”她恭恭敬敬的给赵延施礼。 赵延逗弄着鹦鹉,也没看她,只道:“你都听说了?” 沈星河挤了挤眼,又生生弄出两滴泪来,声音哽咽着道:“让陛下因臣妾受群臣责难,这都是臣妾的罪过。” 赵延朝她看了过来。 小女人垂着头,那单薄的肩也跟着微微颤动,看着可怜巴巴。 他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沈星河垂眸莲步朝他走过来,待到了他跟前,她抬眸怯怯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听说陛下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 赵延道:“朕不过是做给他们瞧的,不然,怎能震慑住人。” 就知道他虚张声势。 但是沈星河还是状若胆小无助的问道:“他们若是一直闹下去,可怎么办?” 赵延笃定:“他们不敢,也不会。” 赵延拉着她坐下,问道:“你觉得,这事是谁在背后做推手?” 沈星河便道:“我听说是尚书府李家。” 赵延看着她,问道:“还有呢?” 沈星河茫然的摇了摇头:“还有别人?” “还有陆家。” 说着,陆承蕴扯了扯嘴角:“朕在想,要不要借此除去陆家。”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灭族杀人这等事情,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弹指的小事一样。 陆承蕴虽得罪过她,但沈星河可绝没有要将人家灭族的心思。 沈星河的眼皮跳了跳:“陆家?”她道:“他们不至于吧。” 赵延看向她,深邃的眸光深不可测究,问她:“你为什么觉得陆家不至于。” 好在沈星河反应够快。 她便道:“陆家若是参与,那只能说明是陆承蕴怨恨于我,可他已经情系红莲,他既然对我无爱,又何来怨恨。” 赵延闻言,脸色微微舒缓下来,他摆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状若无意的问了句:“那你呢?” 沈星河道:“我自然更是对他无意了。” 他看着赵延:“否则,我怎么能嫁给陛下呢。” 赵延闻言扯了扯嘴角:“你跟我,不是为了摆脱他吗?不然,既然圣旨已下,哪能那么轻易悔婚。” 这男人,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心机沉得似海。 既然他终于问出了口,沈星河便将一早就想好的说辞说给了他:“刚开始知晓他外头有人,我的确很生气,那晚宫宴后,我本是要找太后帮忙撤回这桩婚事,谁知途中遇到酒醉的陛下,不知为何,竟是不受控制的朝您走了过去,陛下当即便拉住了我的手,还对我说,不要嫁给陆承蕴,要我跟你......” 赵延听到最后立马急了:“朕有说过这话?” 沈星河没撒谎,于是指天发誓:“臣妾若是有半句......” 没等她说完,赵延粗暴的的打断道:“青天白日的,乱发什么毒誓。” 又道:“罢了罢了,定是朕酒后失言。” 沈星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趁机靠在他肩上:“陛下这么冷肃的人,那日骤然对我表白,登时让我方寸大乱。” 她抬眸看向赵延,眸光里闪着小星星:“后面的事,就是你带我回了寝殿,然后......” 她没再继续描述,而是轻轻沾吻了一下他薄薄的唇。 赵延听得有些失神,骤然又被她偷亲,他失神的看向她,然后抿了抿嘴唇。 第25章 夫君原道归来,辛苦了 赵延听得失神,骤然又被沈星河偷亲,他有些蒙蒙的看着她,然后抿了抿嘴唇。 沈星河问道:“陛下,这回咱们把事情都说开了,您以后不会再怀疑我对您别有所图了吧?” 赵延没回应这个问题,只道:“如果你对朕用情至深,那么朕也定然不会辜负你。” 沈星河顺势搂住他蜂腰:“臣妾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说着,又叹着气道:“只是眼下群臣不依不饶的,古语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陛下一直武力镇压,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赵延闻言挑了挑眉梢:“你是害怕被他们扣上妖妃的帽子?” 沈星河仰头看向她,语气里透着顽皮:“陛下若是为我甘愿做昏君,那我做个妖妃又有何妨。” 赵延嘴毒:“拖累了朕的英名还不算,还要累朕做昏君,沈星河,若是换做旁人,朕定然要杀了她。” 沈星河捂着嘴嗤嗤的乐:“看来陛下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朕看中的女人,果然冰雪聪明!” 赵延赞了她一句,随即道:“再过两日咱们不是就要南巡了嘛,朕离开一阵子,这帮人还找谁闹腾去,等过阵子再回来,这风头也就过去了。” 南巡之前,沈星河她爹永安侯从边关归来,沈星河回了一趟娘家。 虽是得了皇帝的旨意,但嫔妃出一趟宫禁,还是很麻烦的,禁军要安排护卫,内廷要安置仪仗,等沈星河浩浩荡荡的回到侯府,永安侯已经到家一个多时辰了。 他正在后院跟阮氏和几个儿女说话,听说长女回来了,永安侯抛下一杆子人,亲自迎了出来。 沈星河最得父亲宠爱,父女相见,自然不胜欢喜。 永安侯是个急性子,还没等沈星河问候他,他便问女儿:“皇帝待你好不好,爹听说只给了个婕妤的位份给你?这是看不起我永安侯,还是没瞧上我宝贝闺女?” 侯爷刚到家,想来还没弄清楚这里头的曲折。 沈星河便将陆承蕴请旨赐婚,又带回女人,以及他们在宫里争执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父亲,只道:“若不是陛下纳我入宫,陆家怎能轻易答应悔婚,陛下待我有恩,爹爹莫要有什么怨言。” 永安侯听了女儿的话,气得将桌子拍得‘啪啪’直响,骂道:“这个陆家小崽子,胆敢欺负我女儿,我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 说着,对着外头侍卫道:“去取我长枪来。” 永安侯不同于京中权贵,他自幼征战沙场,又一直驻守西北边关,那边气候恶劣,长年累月的风沙漫天,也就磨砺出了永安侯火爆耿直的脾气。 沈星河忙拦住父亲:“陆承蕴朝三暮四,不值得我托付终生,没嫁给他,倒是我福气,如今陛下待我很好,爹爹该替我高兴才是。” 永安侯瞪了瞪眼:“对你好?哼!才给个婕妤位份。” 柳氏忙过来跟着安抚:“如今宫里头位份最高的只有丞相府家女淑妃,下面就是咱们家星儿了,也不算委屈,再说了,妹妹最得盛宠,将来还要往上升的。” 沈星河跟着附和道:“长嫂说得对,女儿自有分寸,爹爹不必为我操心。” 永安侯宠溺的看着女儿:“爹是怕你在宫里头受委屈,那地方,向来吃人不吐骨头。” “陛下待我很好的。”沈星河安慰永安侯道:“这不,过几日陛下南巡,那么多嫔妃,他就单单只带了我一人。” 阮氏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果真吗?” “哎呀呀,我就说嘛,咱们家星儿定要得独宠,待下次我见了陆家夫人,定要好好跟她说嘴。” 永安侯听了女儿的话也高兴了起来,叠声道:“陛下能待我女儿好,我也就欣慰了。” 一家人坐下,沈星河问:“怎么不见大哥二哥?” 永安侯道:“你二哥刚一进城,就被几个朋友拦住了,非要拉着出去喝酒。” “你大哥嘛,,,,,,”永安侯是个粗中有细的,他先是看了眼柳氏,随即才道:“你大哥有点闲事要忙,一会就回来了。” 柳氏何等聪慧,见状不过淡淡一笑,贤惠道:“父亲不用为夫君遮掩,儿媳知晓,他是去安置林姑娘了。” 林姑娘名唤林婉儿,是沈家的一门远房表亲,她自幼借居在沈家,世子沈战对她很是痴恋爱。 儿子跟着折驻守边关,三两年难回一趟家,好容易盼回来,却先去别的女人那里。 这事,着实对不住柳氏。 永安侯叹了口气:“是我教子无方。” 柳氏起身朝着永安侯微微一礼:“父亲不要这样说,儿媳相信夫君能处理好这事。” 儿媳越是懂事贤惠,永安侯越觉得沈家对不住人家。 他跟儿媳保证道:“娴儿,你且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然不会允那女人进门。” 哪怕是进门做妾,于女子而言,也是有个正经名分的,若是进不了夫家的门,那可就是永远没名没分,莫说生的孩子要被骂做“野种”,就连死后也没有牌位供奉。 这于女子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悲哀。 永安侯能管住儿子的人,但不可能约束住他的心,也就只能用这招保证儿媳利益和长子后宅安宁了。 见永安侯发了话,阮氏也跟着力挺长媳:“你们父子几个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娴儿忙里忙外的打理庶务,任是谁,都不能替了娴儿在这个家的地位。” 正说着,门上的人跑进来回禀,说是世子爷回来了。 大家住了嘴,没一会功夫,只见沈战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有武将独有的挺拔身姿,生得亦是俊朗,虽然西北的风沙将人吹得皮肤粗糙,但这丝毫没影响男人气质,反倒是更显出他的阳刚魅力。 沈战刚迈进门坎,永安侯便沉声训斥了句:“刚回家,你不安抚妻儿,跑到哪里野去了?” 永安侯在儿子面前一向严厉,沈战被训得俊脸一红:“外头有点急事,我,我出去料理了一下。” 当着一家人的面,永安侯也没太给长子没脸,他白了沈战一眼,然后重重的哼了声。 沈战瞥着父亲阴沉的脸色,又将目光落在妹妹沈星河这里,沈星河只当没瞧见,干脆的扭过了头去。 最终,他心虚的看向了妻子柳氏,目光里透着愧疚,躲躲闪闪的。 柳氏冲着他温婉的笑了笑,温声道:“夫君远道归来,辛苦了。” 第26章 他心里恋着林婉儿 看望了父母亲后,沈星河拐去了柳氏的秋浦院去看侄子侄女们。 世子沈战有一子两女,长子长女都是柳氏所出,次女是妾室所生,几个孩子还小,都还养在柳氏的院子里。 从前,在闺中的时候,沈星河得闲就陪着侄子侄女玩耍,所以孩子们都与她亲近,小家伙们正被乳娘和嬷嬷们照料着在庭院中扑蝴蝶,骤然见了沈星河进来,几人立马撒丫子朝她跑过来。 三个软萌萌的小孩儿,登时撞了沈星河个大满怀。 “姑姑,你这阵子去哪里了,怎么不来陪我们玩耍,我都想你了。”最小的侄女兰姐奶声奶气道。 大姐儿道:“小姑姑进宫当娘娘了,当了娘娘,就不能住在家里了,那还能天天陪咱们玩。” 沈星河拉着大姐儿问:“小小年纪的,你知道什么是娘娘?” 大姐脆生生回道:“娘娘就是皇帝的娘子。”说着,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想了想,又补充道:“做了娘娘,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女人了。” 大姐话音刚落,一旁的彦哥儿拦着妹妹道:“你别乱说,皇后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女人。” 小男孩是长兄和柳氏的长子,虽不过四五岁,却是一副老成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小脸儿绷着,颇有几分学堂里老学就的严谨模样。 “彦哥儿说得对,皇后才是最大的女人,姑姑只是娘娘,要听皇后的。”说着沈星河,爱怜的摸着侄子的头:“彦哥见识不少,想必最近又读了很多书。” 彦哥受了夸赞,却不骄傲,依旧是一副稳重模样,有条不紊的回道:“我已经背完了千字文,最近,母亲在教授我《诗经》和《论语》,不过,母亲每日要忙着家事,下个月,我打算进私塾跟先生学习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柳氏推门进了院子,见了沈星河和孩子们,她脸上挂着笑。 沈星河道:“彦哥要进私塾了?他才四岁,是不是小了些。” “他喜欢读书,每日缠着我教他,我也没那么多时间,索性送进私塾吧,若是能跟得上最好,若是跟不上,再想撤。” 彦哥儿闻言,笃定的对柳氏道:“母亲放心,孩儿一定努力,绝不给母亲丢脸。” 柳氏摸着儿子的头:“傻孩子,你还小呢,私塾里都是长你两三岁的孩子,你便是跟不上也是常情,这不丢脸。” 说话间,柳氏将沈星河请到了堂屋里,沈星河没见长兄跟柳氏一起回来,忍不住问:“大哥又出去了?” 柳氏垂下了眸子,回道:“从父亲母亲那边回来,说是外头有事,又走了。” 两三年才归家一次,刚一到家,却是三番两次的往外头跑。 沈星河气不过:“长嫂也太好性儿了,你越是这么纵着他,他越是觉得心安理得。” 柳氏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心里一直装着林婉儿。” 说着,絮絮与沈星河倾诉道:“你哥哥在西北的时候,就将人接到身边了,我远在京城,便是知晓了他们在一起,又能如何呢,现下他回了京,又将人悄悄给提前送了回来,可见,这是要长久留在身边的意思了。” 提及这茬,沈星河将林婉儿从前的种种都说给了长嫂:“那个林姑娘是老祖母的一个远房亲戚,当初他们家败落,便投靠到咱们侯府来。 祖母见她可怜,将人留在身边照料,没成想,倒是养出个白眼狼,她攀附上了大哥,还暗结珠胎,想以此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好在祖母是个明白的,一碗堕胎药下去,断了她念想,父亲知晓这事后大怒,便将她从侯府赶了出去。” 沈星河纳闷:“她老家在西尧,听说她回去后,家里给找了婆家嫁了人了,怎么又攀上了哥哥呢。” 柳氏苦笑:“听说是她那个男人病死了,她便写信给了远在西北的夫君,夫君这才将人给接过去。” 这人,真是比狗皮膏药还粘人。 沈星河道:“父亲这次回来,是已经跟陛下请命,要留在京城的意思了,哥哥若是跟着一起留下,那长嫂可要想法子将这个林婉儿赶走才行。不然,将来家宅必定不安。” “我又何曾不想让她走。”柳氏为难:“可是你呀见到了,你哥哥护得她可是紧得很啊。” 沈星河一针见血道:“你若是不趁着这个时候料理了,哥哥若是不能留京,再回西北,这女人必定还要跟去,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那边恩恩爱爱?你却在这里为他苦苦操持?” 柳氏听了这一番话,心里一酸,情不自禁的掉下了泪来。 “星河,好在你和公婆都待我好,不然,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沈星河为她拭泪:“长嫂别灰心,如今人在身边,这是老天爷在给你机会呢,你若是还想想挽回哥哥,留住这个家,就打起精神,将那姓林的赶走。” 沈星河在柳氏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一直不见沈战归来。 柳氏自然也是盼着的,不过是强自忍耐着,最终,沈星河按捺不住了,唤来管家:“找个靠谱的小厮,去打听出那林婉儿的住处,将我哥哥找回来。” 回家也不陪伴妻儿,却一直守着外室,像什么话! 管家出去没一会,又折了回来:“世子爷回来了。” 柳氏露出喜色:“他人呢?” 管家道:“在二门外,被陆将军拦住了,俩人在那里说话呢。” “陆承蕴?”沈星河纳闷:“他还来咱们家作甚?” 柳氏担心惹沈星河不开心,忙安抚道:“他素来与你哥哥交好,你哥哥好容易回来,不过是叙叙话呗。” “哥哥该尽快回来陪长嫂才是,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沈星河出了屋子,直奔二门这边而来,还未到跟前,就听到沈战激动的声音:“陆承蕴,你辜负了我妹妹,你还有脸提心里喜欢她。” “沈战,确实是我辜负星河在先,我也是后悔莫及啊。” 传来沈战的冷笑声:“后悔了又如何?如今她已经成了陛下的妃嫔,你也要娶那个红莲了,你们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了,我劝你理智点儿。” 陆承蕴语气急切:“沈战,你不也是娶了娇妻,却对林姑娘念念不忘?真心的爱一个人,哪里是能理智得了的呢。” 第27章 你该唤我娘娘 听着陆承蕴这一番话,沈星河只觉得恶心。 她紧着步子走上二门,立在门口,唤着沈战道:“哥哥好容易回来,不回去陪长嫂和孩子们,在这里胡乱耽搁什么呢?” 见了沈星河,陆承蕴眼中闪过光芒。 数月不见,陆承蕴只觉得沈星河越发的光彩照人,绯红的襦裙穿在身上,比天边的云霞还要艳丽夺目。 高门贵女的风采,是红莲那样小家女永远比不上的。 “星河——”听闻沈星河归宁,陆承蕴本就是心痒难耐的来看她的,说是见好友沈战,不过是个借口而已,现下见到沈星河,他急着走上前,兴高采烈的唤着沈星河名字。 沈星河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对着沈战道:“长嫂虽好性儿,但哥哥也莫要欺人太甚,她带着孩子们一直在等你呢,你这三番五次的耽搁着不回去,岂不是让她寒心。” 被妹妹数落,沈战非但不恼,反倒是笑了出来:“做了娘娘,现下训起人来真是比从前更厉害了。” 说着,拍了拍好友陆承蕴:“我妹妹可不是吃素的,厉害着呢,便是你真娶了她,也不一定能吃得消。” 陆承蕴站在那里,闻言朝着沈星河傻笑。 沈星河木着脸催促沈战:“快回去吧,嫂子要等急了。” 沈战这边抛下陆承蕴,抬脚急着往柳氏的院子而去,沈星河也要抬脚往回走,却被陆承蕴给拦住。 “星河,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 沈星河无奈停下,回道:“我很好,往后,你莫要再唤我闺名,该叫我婕妤娘娘才对。” 陆承蕴原本欢快的脸色伤感起来:“你明明说已经不怨我了,怎么又对我冷脸相待。” 不怨,是因为不在意,自然不会浪费什么情绪。 沈星河抬头看向他,正色道:“咱们早就两清了,只是看在沈陆两家世交的份上,我劝你莫要再背后搞小动作。” 陆承蕴急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沈星河径直道:“鼓动御史台上书弹劾我跟陛下,有你的手笔吧?” 陆承蕴心虚,但嘴巴还硬着:“是他君占臣妻,还怕御史上书?” 沈星河凉凉一笑:“我劝你收手,别因为你一己私心,引来灭族大祸。” 赵延的手腕,陆承蕴自是知晓的。 听了沈星河的话,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还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便是他滥用强权,难道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了。” 沈星河不再跟他废话:“你好自为之。” 说完,抬脚就要走人,却又被陆承蕴展臂拦住:“星河,咱们两家是世交,便是做不成夫妻,咱们还是兄妹呢,我既然到了家门口,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陆承蕴,我劝你快走,我家哥哥虽好性,但我爹爹的脾气你是知晓的。” 提及永安侯,陆承蕴立马跟被雷劈了一样,登时僵在了原地。 沈星河凉凉一笑,抬脚进了家门,回手将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秋浦院里。 沈战回到柳氏处的时候,儿子彦哥儿正缠着柳氏教他读书,见了沈战迈进屋子,母子两个俱是一愣。 沈战看了眼妻子,随即心虚的迅速别过了目光,转而笑着对儿子道:“彦哥儿,爹爹回来了,快让爹爹抱抱。” 沈战离家的时候彦哥才两岁多,还不大记事呢。 面对父亲的热情,小家伙先是转头看了看母亲,柳氏摸着儿子的头:“那是你爹爹啊,快去给爹爹抱抱。” 彦哥儿从榻上下了地,迈着端正的小步子走到沈战跟前,先是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字正腔圆的问道:“你果真是我爹爹吗?” 儿子生得虎头虎脑,言谈举止又端正有礼,沈战越看越喜欢,于是笑着逗他道:“爹爹,还能有假的嘛。” 又蹲下来,笑着对他道:“快来给爹爹抱抱。” 彦哥儿没急着给他抱,而是迈着端正的小步子绕着亲爹走了一圈,然后蹙了蹙眉头,说道:“娘亲常跟我说,爹爹武艺高强,又智勇双全,打过许多胜仗,西北的蛮夷听闻爹爹威名就吓得望风而逃。” 被儿子这么一吹捧,沈战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他抬眸感激的看了看柳氏,然后对着儿子道:“爹爹一直在西北打那些蛮夷,你娘说得没错,爹爹确实打了好多胜仗。” 说着,他抬手爱怜的摸着儿子的头:“等彦哥长大了,爹爹也带你一起上战场好不好。” 彦哥回道:“可我不会武艺,我只会读书,都是我娘教我的。” 柳氏走了过来,对着儿子道:“现下爹爹不是回来了嘛,往后,爹爹自会教授你武艺。” 彦哥闻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沈战:“那爹爹您能不去西北了吗?您能在家教授我武艺?” 沈战道:“爹爹不去西北了,爹爹哪也不去,就在家里教彦哥武艺,等彦哥长大了,肯定比爹爹还勇猛。” 彦哥这才扑进沈战怀里,亲亲热热的唤道:“爹爹真好。” 沈战抱起儿子,亲了又亲,转而看向含笑着立在一旁的妻子,说道:“彦哥被你教的很好。” 柳氏笑了笑:“你常年不在家里,我也担心影响了孩子教导,不过是尽自己的全力教他罢了。” 一别两三年,妻子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沈战生心生怜悯,想说些安抚的话,可一想到自己这几年在边关与林婉儿的种种,倒是让他不知如何开口了。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好半晌,他找补似的对妻子道:“你送去的那两个侍妾,我没带回来,将她们送给那边的下属了。” 意思是他没碰。 他在那边有了林婉儿,整日的与心上人在一处,自然再看不上别人。 对于丈夫的心思,柳氏心里明镜儿似的,只是沈战不提,柳氏也没急着摊牌,只道:“你在那头没人照顾,我送人过去,也是想着早晚有个能给你端汤倒水的人。” 沈战目光闪烁的躲开柳氏,低声回道:“有你这样的贤妻,是我的福气,至于那些妾室,都是可有可无的。” 第28章 今晚要不要好好品品臣妾的香? 三日后,沈星河随着赵延踏上了南巡之旅。 赵延这一趟是微服私访,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打着帝王旗号。 沈星河坐车,赵延武将出身,更喜欢骑马,几十个个亲卫打扮成家丁模样,一行人扮作商旅上了路。 行到中午,一行人远离了皇城,春日太阳正好,沈星河按捺不住的将头探出车厢,瞥着骑马行在前头的赵延,她对着骑马跟在车旁的李德全道:“劳烦总管给陛下,哦,是公子传个话,就说我想让他过来一下。” 一个人闷得慌啊。 难得有跟赵延独处的好机会,沈星河怎么能放过。 李德全先是纠正沈星河:“娘娘别忘了,您不能再唤我总管了,要叫我李管家。” 沈星河也纠正他:“你也不能唤我娘娘了啊,该叫我娘子才对呢。” 说完,催着他道:“快去将公子请过来,我找他有事。” 李德全含笑着瞥了沈星河一眼,随即道:“我这就去给您请公子过来,不过娘子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公子他十有八九不会来陪您。” 沈星河不服气:“咱们打赌?” 李德全:“赌就赌。”说着,伸出两个指头:“二两金锭子。” 沈星河爽快:“好!” 说着,李德全两腿一夹马腹,跑到赵延跟前,隔得不远,二人的说话声沈星河能听见。 “公子,娘子请您过去一趟?” 李德全说完,走在前头的赵延转过头朝她看过来,沈星河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赵延没理,又转过了头去,只听他对着李德全道:“让她老实些。” 沈星河的脸立马从晴空万里,转成了阴云密布。 李德全又颠颠的回到沈星河车边,朝着她伸手:“金子呢?” 沈星河木着脸将两个小金元宝给了他,李德全乐滋滋的揣进了怀里,还揶揄沈星河:“娘子还是没有我了解陛下吧。” 沈星河自认为已经跟赵延很亲密了。 她不解,虚心请教李德全:“公子一个人在那里骑马也是无聊,怎么就不过来呢。” 好容易出来一趟,面对这大好春色,和她这样娇滴滴的美娇娘,他竟然能忍得住! 李德全回道:“娘子还是不太了解公子,公子他并非贪图享乐安逸之人。”说着,他环顾了下四周,压低了嗓子对沈星河道:“再说了,这么多人呢,公子可不是那等不顾惜自己形象的。” 沈星河低声嘟囔了句:“真是古板!” 行到下半晌,赵延下令下马整顿用饭。 说是用饭,但也没生火,只在原地铺了一席牛皮毡子,大家席地而坐,吃些随身带的干粮和凉水。 沈星河一见这架势,连车都没下。 李德全倒是能体谅人,给她送了点心过来,还安慰道:“您好歹将就着用些,等到晚上,就能到前头的金城了,咱们在那里下榻,一应住宿吃食都是齐全的。” 沈星河虽点了头,但瞧着那干巴巴的点心,还是没法子生出胃口来。 她正坐在车里手托香腮对着点心发愁,耳畔传来赵延清冷的声音:“怎么?吃不下?” 走了大半日,终于见这祖宗理人了。 沈星河立马朝他撒娇:“左右我也不饿,不吃东西倒也没什么,只是憋在车里好生的无聊啊。” 说着,她伸出白皙的小手拉住他袖口:“现在外头太阳大着呢,你骑马晒着也难受,能不能进来跟我一起坐车,我陪公子赏赏风景,聊聊天,多好啊。” 赵延拿开了她的手,只果断了回了两个字:“不好。” 说完,转身就要走,好在沈星河手疾眼快,立马又拉住他衣袖:“做什么嘛?带人家出来,又不理人?” 赵延长身立在外头,刚毅的脸上表情冷肃:“不是你自己嚷着要跟出来的吗?现在后悔了?那我这就命人将你送回去。” 很正经的语气,好像正要将她送回去一样。 “别呀!”沈星河朝着他抛了个妩媚的小眼神儿:“人家就是信口抱怨一句嘛,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 赵延依旧冷着个脸,严肃的警告她道;“沈星河,私下里你怎么跟我闹都行,在外头,你给我规矩些。”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个典型的直男。 多亏他是个皇帝,不然,换做是个平头百姓,这样的男人啊,哪个女人愿意跟他。 沈星河冲着赵延的背影狠狠的瞪了好几眼,然后果断收起了在路上撩拨他的心思,‘嘭’的一声关上了车窗。 天色擦黑,一行人到了金城。 没有去馆驿,更没去行宫,而是在一处宅院下了榻。 沈星河被李德全扶着下了车,赵延正立在门口听里头的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回禀着什么,等那人说完了话,赵延才回头看向她,然后吩咐李德全:“将娘子安置在后院里。” 沈星河跟着李德全来到后院。 下榻的屋子倒是宽敞,也干净典雅,正如李德全路上所言,这里一应物品都是齐全的。 一路风餐露宿,沈星河吩咐李德全:“去让他们给我弄些洗澡水来,我要先沐浴。” 李德全有些为难:“洗澡水倒是容易,只是娘子没带婢女来,只怕这院子里的丫鬟服侍不好娘子。” 沈星河道:“只管把水弄来就行了,我自己能洗,不用那些人服侍。” 李德全领命,没一会儿功夫,指挥着两个婆子抬来热水,沈星河问李德全:“公子他人呢?” 李德全道:“在前头说事呢,娘子沐浴后,先自己用饭吧,我让她们将饭菜送进屋子里。” 沈星河点头答应,然后自顾去浴间沐浴。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稍,饭菜已端了上来,沈星河刚要坐下来动筷子,赵延从外推门而入。 沈星河连忙放下了筷子,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这回,赵延倒是没躲,大手抚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垂眸睨着她,问道:“刚沐浴出来?” 沈星河展臂勾住她脖颈,随着她的动作,阵阵淡淡的清香扑在赵延的面上,他道:“用的什么香?真香!” 沈星河越发的大胆起来,问他:“公子,今晚要不要好好品品妾身的香?” 第29章 吻到她弯下了腰 沈星河问他:“公子,今晚要不要好好品品妾身的香?” 赵延抿着唇,一双狭长的眼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沈星河踮着脚尖吻上他的唇,刚开始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她软软的唇吻了他好一会,他才回应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忍得太久了的缘故,他的回应热烈又凶猛。 直吻到她腰都弯了下去。 他的一只大手箍紧紧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探进了她轻薄的春衫里。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因为习武,掌上带着薄薄的茧子,抚在肌肤上,温热又酥麻。 二人正在这里缠绵,外头响起敲门声,赵延立马停了下来,意乱情迷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澄明,他先将她衣衫整理好,然后转身去开门。 又是刚才在门口的那个黑衣人。 这回距离近,沈星河看清楚了人,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只看一眼,就让人联想起‘面如冠玉’玉这几个字来。 生得极俊。 只听他对赵延道:“人都准备好了,公子要看一看吗?” 赵延回道:“都带过来吧,让娘子自己选。” 黑衣人领命,对着赵延抱拳,然后转身而去。 沈星河瞥了眼那人的背影,问赵延:“他是谁啊?” “他叫何进。”赵延道:“是内廷统领。” 说着,他将沈星河拉在身边坐下:“我打算安排个暗卫给你,可以贴身保护照料你。” “暗卫?” 沈星河闻言睁大了眼,脱口道:“生得俊吗?” 赵延立马冷起了脸:“是女暗卫!” 沈星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缩起了脖子。 赵延却没打算放过她,沉声训斥道:“你现在是我的妃嫔,沈星河,你能不能放清楚些,真不知你这脑袋里整日都胡思乱想些什么。” 好好的,又惹来他一顿教训。 沈星河自己理亏,也不敢回嘴,好在没过一会儿何进带着几个女暗卫过来了,赵延这才放过她。 几个女暗卫长得都没什么特色,大家一字排开在沈星河面前站好,何进对着沈星河拱手见礼:“这几人都是顶尖的高手,请娘子挑选。” 沈星河大略看了眼,没有表态,转眸瞄向赵延。 主要是顾忌他在生自己的气。 她有点小担心。 当着外人的面,赵延已经收敛起了脾气,只如常的对她道;“你自己选吧,选几个都行,主要是这一路上贴身照料你。” 沈星河这才细细的端详起几人来,最终选了一个名唤凌霜的暗卫,其实这些暗卫都长得没什么特点,准确点说,面相都是那种没有任何识别度的,选择凌霜,主要因为她身量和脸型和自己相似,单纯是看着有眼缘。 选完了人,赵延问她:“就选一个?” 沈星河冲着他点了点头,很乖顺的回道:“一个就够了。” 赵延没接话,抬手又指了个唤作无雪的,道:“你也一起留在娘子身边。” 就这样,凌霜和无雪便跟了沈星河。 何进带着几人下去后,沈星河悄悄的瞥着赵延的脸色,赵延抬头看向她,问道:“看什么?” 沈星河扯出一个笑脸给他:“还生我气呢?” 赵延哼了声:“我若是跟你一般见识,不出三天,就能活活被你给气死。” 见他有所转圜,沈星河立马支棱了起来,扑棱棱的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黏到他身边,对着他甜甜的笑着:“公子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用呢,咱们一起。” 赵延道:“我还有事呢,一会要出去一趟。” 沈星河登时嘟起了嘴巴:“这就要走啊?” “你听话。”赵延抬手摸着她尚且温湿的发梢:“这一趟出来,我有好些事要处理,不是游山玩水来的。” 知晓他一向勤勉,沈星河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自然不会黏得太紧,于是很懂事的回道:“那你去忙吧,要照顾好自己。” 赵延很满意她的态度,俯身亲了她额头一下,说道:“我今晚会回得很晚。” 如果太晚,沈星河可不想等。 主要是舟车劳顿了一整日,太累了。 可是她还是很温柔的回道:“无论多晚,我都等着你。” 赵延乐了,话里透着玩味:“就这么急?” 谁都知道他话里的‘急’,是个什么意思。 沈星河小脸一红,忸怩着道:“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说着,又用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娇嗔道:“你太坏了。” 赵延乐了,却也没再多加与她打闹,叮嘱了几句后,便出去忙了。 赵延走后没一会,那两个暗卫凌霜和无雪便来了,二人服侍着沈星河用了晚膳,又陪着她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时辰尚早,沈星河也还没有睡意,待消食后回到屋子里,便与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那个何进,是你们的头儿?” 凌霜擅言些,回道:“是的,咱们都是何统领一手训练出来的。” 沈星河有些好奇:“你们都会些什么?” 凌霜道:“各类武艺,我们都精通。” 这些人多是孤儿,自幼被收养并培养成死士,主要负责护卫主子的安全,武艺上自然是最上乘的高手,日常也为主子做诸如暗杀之类的棘手事情。 赵延虽然出身皇家,但从前并不被先帝喜爱,如他这样经历坎坷的人,身边自然会养好些这样的死士。 沈星河没多问敏感问题,只道:“我瞧着你们样貌都极为相似,是因为从小便长在一起的原因吗?” 凌霜笑了起来:“娘子此言差矣,我们之所以样貌相似,是因为您看到的容貌,并非我们本相。” 这下可让沈星河愈加好奇了:“你们都易容?” 凌霜道:“是的,本相是暗卫最需要隐藏的,今日若不是要见娘子,担心娘子被吓到,也顾忌着这一趟护驾要掩藏身份,否则,我们日常在宫里行走都是带着面罩的,便是今日娘子见到的样貌,也并非我们本相,而是经过易容的。” 左右也无事可做,沈星河便让二人讲起了易容之术,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二人讲得津津有味,沈星河听得也入心,直到圆月升空,依旧没见赵延归来,沈星河困得难以支撑,这才退下二人,自己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