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三元食堂杀疯了》 第1章 第 1 章 清晨,暖洋洋的日光倾斜而下。 安珀提着两大袋子菜,游刃有余在一群婶子的招呼下穿过村口。 “安珀,回来了。” “嗯。” “安珀,小栗新学校怎么样?” “没有那不长眼的欺负她,上学很开心。” 问一句答一句,安珀态度冷淡,顺便阴阳了一把上个星期骂安栗死瘸子的人。 花绵绸婶子眼珠子心虚乱瞟,双手无神掐几下豆角,底气不足回:“小孩子不懂事,安珀你理解理解。” “婶子,不懂事就关在家里不要放出来,免得闯了祸到处求人理解。又不是我孙子,理解个屁。” 安珀语调起伏不大,话却把花绵绸顶到哽咽,一时之间她想不到能骂回去的话。 一下子,村口安静不少。安珀哼起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远离现场。没走多远,带有露水青草气息的风擦过耳际,村口死灰复燃,婶子们的叽叽喳喳一字不漏进了安珀耳朵。 “啐!”花绵绸狠狠朝地上吐口痰,“神气什么?不就是把自家车库收拾收拾,开了家快餐店,真当自己是老板了!哼,就她那学校里出来的三脚猫功夫,只够唬唬外头的人,压根骗不到村里。我心好,多算她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安珀的底裤保准赔光。” “唉哟,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安珀手上还攥着她爹妈20万赔偿款,怎么也能多撑半年。更何况……” 挤在花绵绸边上的婶子颠颠盆里的豆角,神神秘秘给个眼神。 其余婶子了然张圆嘴,身体自发以花绵绸为圆心聚拢,几个黑乎乎的脑袋挤到一块。 “一份套餐只卖三块嘞!!!” “哈哈哈——”其他婶子还没发表评论,花绵绸率先嘲笑出声。“安珀下三滥的水平,值这个价。” “陈阿婆,我听隔壁村的人说,学校门口开餐馆能赚不少,要不要让你家老大也开一个?好好铩铩安珀的威风。” 三年前,县里几所高中地方不够用。在政府的批准下,把金秋村的隔壁村选址为新校区。房地产商见到商机,绕着学校周围一公里建起了商品房。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几所学校的新校区建成,学生们也搬了过来。学校附近零零散散开了不少店,到处叮儿哐当,干得热火朝天,仿佛这里是县里重点开发的新区。 以上这些和金秋村没关系,无论是学校还是商品房拆迁,仅限于隔壁村。金秋村也就起个站围栏外凑热闹的作用。 唯一相关的是金秋村内自动变成学区房,孩子们多了几个学校选择。不过这些学校的花费要比原来的贵上几百,婶子们更愿意把孩子送到镇上的学校读。 于是,村子隔壁搬来学校像是鸡肋。村里的婶子们更关心落到实处的利益。 “陈阿婆,你家老大在村里干了20几年的大厨,开个快餐店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忙不过来记得叫我家那个帮帮忙。” “诶,对对对,我家的手脚利落。做席的时候,陈大厨还夸过他几句。” 婶子们热络恭维,疯狂想在即将成立并火爆高中的陈记快餐占个位。 陈阿婆黑白交错的杂草头在风中轻轻摇晃,吊梢三角眼眯起,老树皮耷拉在脸颊两侧,随着好话不停往耳朵钻,乐得直嘬牙花子。 “开个店要交房租水电,划不来。我家老大在村里做出名声了,每个月有单子上门,犯不着抢些三瓜两枣。” “年轻人不懂事,以为在学校拿个优秀毕业生,就能凭厨艺赚钱了?里头的门道深着呢!何况她还把价格压到三块,用的材料怕是我家狗都不吃。” 空气中响起嘻嘻哈哈的嘲笑声,几个婶子挤眉弄眼,好似见到了安珀在各家各户跪下借钱还债的场面。 安珀踩着嘻嘻哈哈,一步一步站定在婶子们面前。 咚—— 安珀把两大袋菜扔到地上,视线慢悠悠在她们脸上梭巡。 少女头发整齐利落盘在脑后,嘴角因为早上急忙抢时间薄薄挂了点汗珠。简单的T恤配牛仔裤,T恤熨烫得干净平整,不见一丝褶皱,底下的肌肉若隐若现。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陈阿婆身上,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 “陈奶奶,陈大厨忙着在牌桌上送大几千出去,确实看不上快餐店的三瓜两枣。” “嗷!!!败家子!” 陈阿婆梗得直直的脖子塌下,整个人弹射起步,屁股像被火烧,撒开脚丫子狂奔,几秒不到在安珀的视线范围消失得干干净净。 解决一个。 安珀左右踱步,一步两步踹在了剩余婶子的心上,让人惴惴的。 咕咚—— “啊,我早饭还没吃,回去吃饭了。” 不知是谁先开口,抱起盆脚底抹油溜了。她一走,其余婶子立马打通任督二脉,几分钟内家里多了不少事。没一会,村口散了个干净,留下花绵绸一人,仿佛刚才的热闹是个幻象。 “安……安珀,”花绵绸左右看看,空无一人,只有小石子跟着她的脚步仓惶后退。“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我家孙子。” 花绵绸承诺完,学着大部队抓把豆角溜了。 再不跑,安珀一定会找小孙子算账的。 上次自家孙子骂了安栗一句,安珀立马杀到家里,拎起自家孙子的衣领,哐哐扇了他屁股几巴掌。 当时安珀怎么说来着? “婶子,小孩子嘴里不会无缘无故冒出一些话。你们是长辈我不好说,小孩子我总能教育教育。有些话,我听一次,扇一次。” 她回去后撩开自家孙子的衣服看,天杀的,屁股肿成个大红馒头。 凶神恶煞,怪不得克死了自家爹妈。 一向热闹的村口在安珀武力值的威胁下,提前结束早会。 不成调的曲子重新出现,安珀拎起菜,往反方向走。 她家远离村里其他楼房,是一座建在村子深处的二层自建房。以前的优点是安静,现在多了一个——离其中一个学校近,尤其是车库。 安珀索性把右边的车库改成了快餐店。 卷帘门严严实实盖住车库口子。 安珀单手拎起卷帘门,轻轻一推。卷帘门顺着轨道,咔哒咔哒往上走。 唰啦一声,新装修的小店全貌呈现在眼前。 安家小食堂——黑字泼墨行书的几个字印在白底招牌上,高高悬挂在车库门头。 店里面积不大,30平左右,墙面全部刷白,干净透光。 进门前一半的面积,安珀靠墙放了四张桌椅,中间插空摆了饮水机和消毒柜。 后面用透明围挡隔出来,做成一个集收银、出餐口、后厨一体的多功能区。 最右边的位置,留出一个1.5mX6m的过道,用来放快餐店的保温台。 过道和后门联通,往外走两步刚好到金晨一中的操场。 安珀在门口摆了个立式招牌。不过这回上面没有写上店的名字,而是在双面用最大字号印了“三元自助”。 旁边并排立了个“开业三天大酬宾,买一送一”的易拉宝。 简单明了,一眼吸睛。 如果按照常规从正门进的方式,店里的客人要穿过一条仅供两人并排走的泥巴小路。万一碰到下雨,对鞋底和裤脚是杀伤级别的灾难。尤其路面还有填大洞的砖,一踩一个大喷菇发射,从头到脚的透心凉。 安珀想想,无比感谢爹妈当初的选址。不然她这店最好别开始。 * 早上送安栗上学耽误了点时间,距离她12点出餐的时间还有3小时。 开业第一天,出餐不能晚。 安珀雷厉风行迈进后厨,把菜放到操作台,扯下架子上的口罩和围裙系好,转身扛起一口大锅,放到灶台上。 洗好的米倒进锅里,加入和锅面齐平的水,开火。 这边留着慢慢咕嘟,安珀从货架上拿下一把豆角。 昨天傍晚从地里刚摘的,嫩绿嫩绿的豆角表面微微带点小水珠。随意掰成几小段,清脆声响起,汁液四溅,草芽香涌向鼻尖。 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 安珀满意点点头,自家种的就是新鲜。 咔咔几下,指节长的豆角在盆里冒尖。 安珀把豆角倒进水池泡着,又拿出一个茄子。 茄子削一段留一段皮,切成和豆角等长的段,撒点盐放一旁腌。 素菜的材料准备好了,安珀转而处理五花肉。 肉是她一大早去集市买的,到的时候猪刚宰完。 白膘粉肉、肌肉跳动,摸上去一手的油。 安珀没有选择常见的五花肉,而是要了最上面一层偏肥的五花。 肉在案板上duangduang地颤动,安珀唰唰几下将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放到一旁备用。 姜切片,大蒜拍烂切成沫。 配料弄好,干锅开大火,锅烧通红,整碗五花肉倒下去。 刺啦~白烟迅速往上冒。 安珀用锅铲把东倒西歪的肉块一个个码好,另一只手则把燃气拧到最小。 嗞啦嗞啦,五花肉在高温的环境下收缩,边缘逐渐染上焦褐色。 清亮的油脂析出,浅浅铺满一层锅底,空气中渐渐弥漫一股醇厚的香气。 第2章 第 2 章 安珀慢悠悠把多余的猪油倒出来,此时肉块已经缩水三分之一,四个面添上了或多或少的焦疤,像个斑驳的麻将块。 铲子将肉块推到一边,底下蓝色火焰不停地为锅子提供热源,底油顺势流向中间。安珀就着这些油往锅里扔了几颗冰糖。 冰糖飞速融化成一滩枣红色,和猪油混合在一起,咕嘟咕嘟冒小泡。 差不多了。 五花肉推向中央,安珀抡起铲子翻炒几下,肉块表面均匀裹上糖色。 八角桂皮香叶姜片一起加入翻炒,生抽老抽蚝油也放进去。 甜香和肉香交织成一股,里头稍稍带了点辛辣,还有个不知名的霸道香气。 锅里温度越升越高,肉块带出许多自身的油脂,上一秒还泾渭分明的气味,此时竟和谐待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又一口。 安珀抓紧时间倒入一壶开水,没过五花肉。 定制的灶台火力很猛,没几分钟水就开了,酱色的汁在锅里咕嘟个不停。 安珀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敞口砂锅,扔到灶上烧到烫手,红烧肉一股脑倒进去。 刺啦—— 酱汁碰到砂锅底铁板一般的温度,激起一批批小泡泡。 不停地破裂,又不停地鼓起,厚重的脂香气却不停地溢出。 不大的后厨在几秒里被脂香气填满,甚至要顺着缝隙往外飘。 安珀赶紧盖上盖,把香气封在砂锅里。 双灶达成了统一咕嘟咕嘟的频率,米汤鼓涌出白色小喷泉。安珀捻起一粒米掐了掐,米粒轻而易举断裂在指尖。 完美的状态。 安珀从架子底下拖出个不锈钢桶,在顶上搭个竹制的篓子,连米带汤一起倒进去。 牛奶丝滑般的米汤倾泻而下,含着米香的雾气喷涌上升。热气罩脸,安珀舒服得毛孔都张开了。 筛出来的米放到蒸笼里继续蒸制,滤出的米汤待在桶里。轻轻推一把,原浆在里慢慢晃荡,激起一圈圈波漾,清甜的米香也一层层飘出来。 飘到鼻尖,安珀没忍住,先盛了一碗出来。 刚出锅的米汤有些烫,安珀长长吹几口气,就着碗边嗦了口。 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米的原味全部融进汤里,入口微微烫,咂巴两下舌尖尝到了米的回甘。没等仔细想,丝滑的米汤嗖溜滑进胃里。叫嚣一早上的胃瞬间被抚慰。 碗咔哒搁在操作台,安珀满血复活。 有这些时间,茄子正好杀完水。 茄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掉多余的盐分,安珀抓起一把茄子放在手中央用力一挤。 吱的一声,粘腻的汁液从指缝流出。 茄子瞬间缩小几倍,变成干巴巴的团子待在碗里。 先前多余的油派上了用场,茄子在里头滚一遍,炒出多余的水分,盛出来。 豆角接着倒下去。 嗤~ 火苗顿时往上涨,安珀抡起锅,手腕用力,豆角配合火舌的高度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没几秒,豆角由嫩绿变成深色,周边泛起细密的褶皱。 配角的大蒜沫和辣椒碎放进去,茄子也加进去。 一勺生抽,少许盐。 锅抡起来翻几下,几种食材很好地混在一起。 出锅。 深绿和紫色参杂在一起,红白碎点缀在其中,一下烦闷的夏天清新了不少。 不过,让人更无法忽视的是它的香气。 炒的时候不显眼,出锅的时候却霸道占据鼻尖。 茄子豆角自带的蔬果香,经过猪油的洗礼后,奇异地让茄子豆角染上它层次丰富的油脂味。 若有若无的焦香会在某一刻突然蹦出来,彰显它的存在。 不讨厌,反而更令人期待。 安珀没忍住,拈了一根豆角扔进嘴。 “斯哈~斯哈。”安珀被突然溅出来的汁烫得五官乱飞,始终不舍得吐出来。 这边嚼嚼,换个边嚼嚼。 嘎吱嘎吱。 豆角在牙关间爆发出出人意料的韧劲。 焦香、肉香接连登场,最后豆角的本味一扫先前的油腻,像是在吃清爽版肉干。 安珀觉得,就算只有茄子豆角一个菜,她也能干三大碗饭。 趁豆角正热,安珀赶紧把菜搬到保温台,别损失了风味。 空出个灶台,安珀从柜子取出个50cm特别定制的平底锅。锅面上涂满油,剪成两半的鸡翅和切成粗条的土豆一起倒进去,铺平。 红红黄黄的组成一个圆,鸡皮在高温下急剧收缩,吐出清亮的油。土豆更是聪明,把香香的荤油吸了进去。 就这么保持原样煎了六七分钟,鸡翅和土豆的一面染上纹路,像是手挽手去做了个时髦的纹身。 安珀戳戳煎的那面,细微的嚓嚓声响在耳边。她抄起锅铲,铲了三两下,鸡翅土豆翻面完毕。 又煎了会同样的时间,焦疤添上全身,锅里飘来K老爷爷同款香气。 安珀拎起锅将鸡翅土豆倒进保温盒。 热气呼呼上冒,被从天而降的秘制辣椒粉压住。安珀把住盒子边沿,手腕用力颠几下,辣椒粉瞬间牢牢裹住鸡翅土豆,顺带把香气锁回它们内里,辣椒粉的霸道辛辣占了主场。 同一侧砂锅的咕嘟声渐渐收声。 安珀拿块抹布裹住砂锅盖,揭开。 白雾雾的水汽罩了一脸,带了一丝甜香的肉味以砂锅为圆心,向外扩散。 寡淡的汤汁在高温不断的萃取下,变得深厚浓稠,浅浅铺满砂锅底。 酱色的汁液挂满红烧肉,使肉块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 安珀关火,挑出红烧肉里的大料,侧身从抽屉拿出两个餐盒。 一人舀上一格红烧肉、茄子豆角和鸡翅土豆,再填满一格降糖米饭,标准餐准备完成。 剩下的菜端回保温台保温,白雾朦胧,用餐区弥漫起各种菜交织的香味,店里终于有几分开业的样子。 不知道谁会是店里的首位顾客。 安珀一边期待一边抱着餐盒朝后门走。 没走两步,她已经站在金晨一中的操场栏杆边。与此同时,视网膜上有个半人身高的小黑点风驰电掣冲过来。 一见她,安珀自然地把餐盒递过去。 双腿打了石膏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兴冲冲打开盖子,“哇”地发出气声,肉嘟嘟的脸颊堆起,左边酒窝若隐若现,十分喜庆。 这倒霉孩子,最近总算长了点肉。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安栗和爹妈一起出门,路上出了车祸。爹妈没到医院就断了气,安栗运气好点,双腿粉碎性骨折。 安珀得到消息的时候,魂都吓飞了,马不停蹄收拾东西回老家。 然后看到安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蜷缩在病床,虚弱无神,只能发出些类似小猫无意义的气声。 一堆烂摊子摆在面前,安珀毕业找工作的事先放在一边,专心给安栗治病、进补。 最终把安栗补成了坚定的肉食主义。 自此,两人吃饭的模式变成分餐。无论如何要让安栗摄入点蔬菜。 “吃点菜。” 安珀几分钟没盯着,安栗整个头已经塞进餐盒。一口两块红烧肉,腮帮子鼓起老高,嘴边糊满褐色的酱汁,成了个小花猫。 红烧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反观茄子豆角,出锅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一个样。安栗是一口没动。 戳一下动一下,安栗腮帮子嚼嚼嚼,右手更没闲着。夹了个辣椒碎放桌上,又挑了一筷子蒜末盖到了辣椒上。 [不是我不吃,是你放了辣椒和大蒜我吃不了。] 呵,安珀嘴唇噙动,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无语塞了一大口饭。 某种程度上,安栗变成哑巴是个好事,她们姐妹间的默契提升了一大截。 现在,只要安栗一撅屁股安珀立马知道她想拉什么屎。 前些天吃小鱼仔,眼泪鼻涕一起流,也没见她嫌辣。 安珀闭嘴,盯了她几秒。 安栗抬眼瞄了一眼、两眼,慢吞吞夹块茄子,迅速咽下去。 完全没有嚼的动作。 不至于啊!难不成尝豆角的时候味觉出错了? 眼睁睁瞧着安栗吞了一块又一块,安珀怀疑夹了块茄子。 杀过水的茄子,仅仅吸饱了自身需要的油脂,并不显油腻。 软糯可口、微微带点辣。 高温爆炒下的蒜末,去掉了刺激的气味,包裹在茄子中,融成一坨粉,一抿就化。 根本不需要嚼。 安珀一筷子菜一筷子饭,吃得快乐无比。 隔着栏杆,姐妹俩沉浸在扒饭的节奏,听不到任何交谈声,只有筷子和餐盒碰撞声。 一顿饭十几分钟吃完了。安栗擦嘴递餐盒,右手把住电动轮椅的操作杆。一个漂移,刺溜刺溜飞出几十米。 视野里又留下个小黑点,安珀太阳穴突突地跳,大喊:“慢点。” 话音落下,小黑点头顶插了个“OK”,在视线里飘啊飘。 一股无名火唰地窜出来,中午颠勺的火进她鼻子里了,安珀想。 死孩子,又飙车。 要不是安栗性格变化不大,外加医生也建议她多出去接触接触。 安珀绝对不会放一个坐轮椅和心理失声的小孩子回归校园。 含了一肚子气的安珀气冲冲回到店里。 明天,她就把安栗的轮椅换成手动的!!! 第3章 第 3 章 “这些校长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一堆好地段不建新校区,偏偏喜欢城乡结合部这种山沟沟。图什么?空气清新?接地气?” “早知两年后有此一劫,填志愿我就该和三中锁死。怪我,当年被校外美食街的莺莺燕燕勾得丢了魂,忽视了三中食堂的正宫地位,如今只配在一中食堂吃丝瓜炖苦瓜。报应,都是报应啊!” 两个穿校服的男生经过操场,正疾步往食堂跑。 “别贫了。去晚了姜丝炒带皮土豆丝都没得吃,请你吃教师食堂的剩菜大乱炒。” “嗷!我受不了学校食堂的自由发挥。”寸头男生哀嚎,不自觉加快奔跑速度。“等会,等会吃完饭我就打电话给我爸,让他给我办走读。” “每天早起一个多小时而已,熬完最后一年我爸就解放了。” 金晨一中这学期搬到了郊区新校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离家一小时起步。 绝大部分学生被迫从走读变成寄宿,王肃和钱飒余是其中之一。 这下,生活方式彻底改变。 不仅吃不到从前校门口的美食摊,外卖配送费还涨了一大截。 新校区门口开了些零散的餐馆,味道中规中矩,但他俩经常在里面开出惊喜盲盒。 头发丝,苍蝇都是小场面,有次他们竟然在免费鸡汤里捞出只老鼠。 ……谁说老鼠不属鸡呢? 食堂是唯一干净又便宜的地方。和老校区一样,水平一如既往的稳定。 不过,新校区来了位创意满分的大厨。 “你说,大厨今天研究出了什么新菜式?”钱飒余,也就是寸头男生问。 苦逼的高三牲提前开学半个月,算是见识到新校区大厨的威力。 什么豌豆炒火龙果、清炒蔬菜根,更绝的是大厨有一天把红薯皮和土豆皮炒到一起。 钱飒余发誓,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搭配如此灵活的菜式。 搞得他和同学们每天都在猜大厨的艺术细胞能发挥到哪种程度。 “随便。”王肃恹恹的。“只要别废物利用边角料,我都接受。” 上次他晚点时间去吃饭,没得选只剩红薯和土豆皮双拼。 这道神菜没洗干净,吃到嘴里一股土腥味,他直接把一碗饭扔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完全不知道老师在上面讲了什么。 难兄难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绝望。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视网膜一闪而过。 黑影唰地飘过,带过股川版K记老爷爷的香味。 钱飒余肚子适时咕嘟两声。 饿了,又是无比想念学校旁边K记的一天。 “誒,给个链接。”钱飒余招手,黑影高冷得很,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越来越远。 好在香味飘在上空,经久不散。钱飒余使劲嗅了嗅,掉头、横穿操场,沿着操场边缘走了几分钟。 王肃追在后面喊:“不吃了?听说今天有蔬菜沙拉。” 蔬菜沙拉是食堂的招牌菜。和大厨的厨艺没关系,进货品质正常就能吃。 闻言,钱飒余脚步顿了顿,一个箭步勾住王肃肩膀,贴在他耳边神神秘秘道:“你猜我刚刚闻到了什么?K记的味道。” 钱飒余抬手一指,正好是安珀店面的方向。 “真的?”王肃狐疑在他脸上停留几秒。这小子该不会是吃大厨的豆角中毒了,出现了幻觉? “相信我。”钱飒余砰砰拍胸脯。“晚点去顶多吃猪潲,又不是没吃过,在乎多这一回?” “真是K记……”钱飒余指头来回点了点。“咱俩以后的饭有着落啦!” 哪怕像三分,他都能把它列为新校区top1. 王肃可耻动了心,脚步不受控制跟在钱飒余屁股后面。 一步, 两步, 三步—— 一个土到极致,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红色招牌出现在两人视线。 三元自助。 钱飒余喃喃。 三和自助完全不搭边的两个字,居然能出现在同一个招牌上? 钱飒余咽咽唾沫,语气不安又迟疑。“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刮刮蔬菜沙拉的边。” “别贪小便宜。” 食堂虽然不好吃,至少安全。 三块钱的自助,吃下去真会要人命。 王肃震惊踩住钱飒余的脚后跟。 兴冲冲跑过来是他,率先打退堂鼓也是他。 “宣传手段,懂?这份三块,那份三块。三块三块又三块,结账一看三百。” “指不定底下还有一行苍蝇字——解释权归商家所有。” 王肃一翻译,钱飒余心瞬间放到肚子里。 他扒着栏杆,使劲挤进缝隙,五官皱成一团,仿佛在招牌上看到了那一行专属小字。 就说嘛,哪有自助标价三块,商家又不是做慈善。 丢掉顾虑,钱飒余又恢复了乐天派的样子。两人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不见有人出来,干脆主动出击。 “你喊?我喊?” 王肃掀开眼皮,钱飒余get,转身握住栏杆,气沉丹田大喊:“老板在吗?我要吃饭。” “老板**吃饭。” 安珀刚把餐盒洗完,忽然听到外头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她关掉水龙头,甩掉手上的水珠,仔仔细细听了会,得到点碎片。 索性距离不远,安珀几步跨到后门。 光影由暗变亮。 一个寸头少年踩在夕阳里双手挥舞,又蹦又跳。另一个则穿着校服,插兜立在一旁,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之前碎片化的语句终于在此刻清晰。 “老板,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第一位客人上门了。 安珀立马走上前介绍,一个字没吐出来,钱飒余先把姿态放低。 “老板,我们是不是来晚了?没关系,剩什么给我们上一份。不挑的。” “我们按原价给。”王肃语速极快补充,藏不住对吃饭的渴望。 经历过食堂大厨的洗礼,两人对美食的定义放得很宽。能入嘴,没有怪味就是美味。 老板在外面开店,肯定有两把刷子。至于价钱,偶尔打打牙祭,贵一点能接受。总比在食堂花钱又受罪要好。 他们预设完各种情况,心态平和接受一顿自助。 老板和客人的身份在此刻对调。 安珀沉默。关键钱飒余嘴巴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话密得她插都插/不/进/去。安珀只能将两人扫了一遍又一遍。 瞅到他们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安珀长叹口气。 熟悉的困境,她以前读书也吃不起饭。中午点个素菜就饭,晚上吃个馒头就水对付。 一双鞋洗了又洗,透出牛仔布的底色。 和她一样吃不起食堂的贫困生,来她店里碰碰运气。 “自助菜品不多,有茄子豆角、土豆鸡翅和红烧肉,米饭是脱糖的,能接受吗?”安珀补上没说出口的介绍。 听到前半段,两人脸泛绿,生理性想吐。红烧肉三个词一出,两人狂喜,生理性毛病原地治愈。 王肃握拳搭在嘴边干咳,脸上泛起两坨诡异的高原红。“只有肉,没有橘子的红烧肉对吗?” 安珀困惑,放橘子是哪个地方的做法? 她干脆不回答,跑回店里把菜给两人打满。想了想,又装了两碗米汤。 瘦成个麻秆的鬼样子,多喝点营养米汤补补吧! 一大袋子的餐透过栏杆塞到手里。热源不断熨烫掌心,熟悉又陌生的香气不断钻入鼻尖。 钱飒余眼眶热热的,有股想哭的冲动。 关键时刻掉链子。 王肃狠狠唾弃钱飒余一把,从裤兜掏出皱成油菜的钱。“老板,多少钱?” 一块、十块的现金零零散散,一看就是存了很久。 安珀再度扫了眼他们发白的鞋,大手一挥。“开业大吉,请你们了。明后天店里继续做活动,买一送一。你们两个随时来吃,只要三块哦。” 安珀提醒完他们,回到店里忙去了。留下两个人傻在原地。 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脚窜到头。不知为何,双脚寒气是顶上寒气的几十倍,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向。 两人不自在动了动脚。 钱飒余手里的餐顿时变成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扯扯嘴角,干巴巴道:“还真是三块啊!老板是个实诚人,挺……便宜的,哈哈哈。” 王肃默不作声,机械把钱塞回裤兜。 “三块钱买不起老鼠。”钱飒余声音越来越低,不知在安慰王肃还是在安慰自己。 “老板说明天两份三块。”王肃补刀,击碎他的粉饰太平。 “那……去食堂?”钱飒余抬手瞄了眼手表。“还能捞到沙拉的几片菜叶子。” 鼻尖的肉香若隐若现,像个调皮的小妖精,诱惑地勾了一下又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正宗的肉味了。 “可以”两个字卡在喉咙,根本吐不出来。 王肃一把抢过塑料袋,牙关挤出句话。“回教室。” 食堂没去成,钱飒余莫名其妙回了教室。 教室和平常一个样。点外卖、去食堂、去校门口吃,大家都有各自的去处。 “瞧瞧我的晚餐?斥巨资一百的配送费,点的老校区隔壁热乎乎的烤鹅。”校服背后涂满涂鸦,单边耳挂个小众耳钉的男生炫耀。 羡慕的呼声响起,钱飒余和王肃穿过热闹的氛围,坐回位置。 两人截然不同的姿态引起涂鸦男的主意,他主动招呼。“唉,王肃、钱飒余,要来试试吗?” 老校区隔壁的烤鹅啊!在几十种卤料里浸泡一夜入味,然后在炉子里烤制成深褐色。 表皮油亮酥脆,内里入味多汁,连骨头都是带着卤汁香气,嗦一口直击灵魂。 钱飒余不受控制咽咽口水。 “不用。”王肃咬牙切齿撕开塑料袋,掀开一次性碗的盖子。 焦边豆角和软糯茄子堆在一起,红椒和金黄蒜点缀,清爽的画面就这样闯入他的眼底。 辛辣、熟蒜的香气席卷而出。味道不算霸道,却又隐隐压了烤鸭一头。 一向口味丰富的烤鸭忽然变得索然无味,涂鸦男眼珠子不受控制黏在塑料袋上。 “王肃你吃的什么?我拿烤鸭和你换。” 王肃往回拖一次性碗,抬手挡住涂鸦男的视线。整个人呈环抱姿态,把菜护在怀里。 “茄子豆角,素的,不占你便宜。” 一听豆角,涂鸦男失望收回目光。“豆角就算了,还是我的烤鸭好吃。” 钱飒余特意抢购某品牌做旧帆布鞋:我???洗得发白? 王肃忘在裤兜,坐公交的零钱:我???存了好久? 安珀:呜呜呜,和我一样吃不起饭的穷学生!!! 开新文啦!球球动动手指~~ (撒泼打滚)(尖叫)(阴暗嘶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王肃三下五除二拆掉包装,饭菜全貌出现在眼前。 猛火爆炒的茄子豆角,色泽红润的红烧肉,松散无光的米饭,还有两份白色不知名的水。 王肃凑过去闻了闻,一道润鼻的清香袭来,和…… 他的视线落到米饭上。 味道相似。 王肃率先夹了几筷子茄子豆角放到饭上,猛扒几口。 豆角外皮酥脆,内里汁液丰沛。茄子肉厚软糯,咸香的生抽汁吸取得恰到好处。褪去一半的茄子皮提供了软糯之外的纤维嚼感,口味不至于单调。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是劣质的米饭,此刻却起了大作用。 松散的结构刚好存放多余的酱汁,辣椒碎和蒜沫紧紧扒在饭上。蒜味不刺鼻,中和掉辣椒大部分辣度。咬上一大口,蒜和辣达到奇异的平衡,还加了股令人欲罢不能的焦香,吃了还想吃。 王肃呆滞咀嚼,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鼻涕往下划出道透明的痕迹。 “嗬嗬。” “啪嗒”,钱飒余筷子掉到地上,惊恐地看着碗里的豆角。 “你没事吧?哽住了?豆角中毒了?完了,三块的盒饭吃出人命了。”钱飒余摇晃王肃的肩膀,气喘吁吁大喊:“快……快打120,王肃中毒了!” “唔唔。”王肃腮帮子疯狂地嚼。 闻声,涂鸦男扔掉烤鸭跑过来。 “先去校医院,救护车过来要点时间。”涂鸦男和钱飒余一左一右搭上他的肩膀。 这边动静不小,班里剩下的同学围过来。他们自动分配好任务,有人抓紧跑出去找老师了。 就在两人快把王肃搬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王肃咕咚几下咽完嘴里的东西,发出一声感叹。 “好想买罐老板做的蒜蓉辣酱。” 涂鸦男和钱飒余收回力,不可置信看他几眼。 王肃恍恍惚惚,“为什么我辣椒过敏!” “古老师,王肃他辣椒过敏喘不过气了。” 出去找老师的同学领着老师跑回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赶忙补上王肃发病的原因。 过敏?这可不是小事! 古老师一听,高跟鞋甩出风火轮的架势,跑到教室,拨开堵在门口的学生。 “散开、散开,别堵这,留点空气给王肃呼吸。救护车到哪了?” 教室鸦雀无声,同学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王肃自己站出来,“古老师,我没事。没忍住吃了口辣椒,一会就好了。” “真的?” 王肃满脸认真,“真的。” 古老师仔仔细细给他从头扫到脚。见王肃面色如常,她松口气,不放心叮嘱:“待会去校医院检查下。” 王肃一口答应。 闹剧结束,教室里的人散了。 涂鸦男对王肃那句“蒜蓉辣酱”记忆深刻。他三步并作两步,一屁股抢占王肃前排座位,挤眉弄眼道:“真有那么好吃?” 同学两年多,王肃那点小毛病他可是一清二楚。 他……不能吃辣! 一旦王肃吃辣,辣味就会窜到气管,让他不停地呛咳,气管如火烧般发痛。 无奈他住在一个吃辣大省,连蔬菜里都有星星点点的辣椒。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特供,压根没有几道他能入口的菜。 这种体质,有一天竟然说来罐辣酱。 吸溜~真想试试! “哪份?给我尝一口。”涂鸦男不见外扒拉起塑料袋。“反正你也吃不了辣,我帮你吃。” 一碗裹满辣椒粉的鸡翅出现在眼前,涂鸦男一筷子夹上几根塞嘴里,吐出去。 鸡翅变成了几根光秃秃的棍子,嘴巴仅仅起个中转站的作用。 鸡皮油润酥脆,配上生嫩多汁的鸡肉,鸡味砰地在口里爆开。辣椒粉直接将原味的鸡翅带上了另一种畅快的阶层。 “钱飒余,出血本了,点的K记的新口味。我怎么不知道K记出了新口味?”涂鸦男斯哈斯哈。 “徐度,吃你的烤鸭去。” 钱飒余回过味,提溜起他的校服领,把他拉到一边。自己则端起那份没来得及吃的饭,往里头划拉红烧肉。 “唉唉唉,咱仨什么关系,你这样多见外。”徐度嬉皮笑脸,转身从旁边拖把椅子坐下,主动将烤鸭往桌子上一放。“来,吃烤鸭。” 几道菜拼在一起,三个人倒真像一起吃饭的。 王肃和钱飒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把菜平分成三份。 徐度皱眉,捂住心口。“一定要这么绝?” “要。”两人异口同声。 抗争无效,徐度瞧了几眼碗里的菜,嘟嘟囔囔抱怨:“全是肥肉,我不喜欢。” “给我,我不挑。”钱飒余埋头吃得起劲。闻言,他嘴角顶着米粒,筷子光明正大戳走了一串红烧肉。 徐度眼睁睁看着菜瞬间少了一大半,剩下几坨红烧肉浅浅铺在碗底。 这下,他一句废话不敢说,赶紧把红烧肉倒进嘴里。 肥肉软烂,瘦肉趴趴的拉丝,没有想象中肥腻的口感。枣红色汁液浓稠,稳稳裹住肉块,深入内里。 肉香在炖煮中融入进酱汁,各类大料丰富了酱汁的口感,使其风味更上一层。细细咂吧,还能尝到点酒的香气。 最让徐度惊艳的是红烧肉顶上的肉皮。 色泽红亮,咬下去却□□弹弹,带了点肉皮的韧劲,像在牙关跳舞。 徐度享受眯起眼,浓郁的肉香罩住他,和泡在红烧肉锅里没区别。 他从没觉得肥肉会如此好吃,就是有点少。 徐度哀怨地看着钱飒余。 钱飒余忽然感觉头顶凉风嗖嗖。他不解抬头,然后恍然大悟。“哦,你不喜欢吃豆角,给我。” 罪恶的筷子从天而降,眼看又要划拨出去一大堆茄子豆角,徐度猛地埋头,包了一嘴的豆角。 “木有了。”口腔内部的空间被填满,徐度艰难含糊地说话。 嘴唇一动,茄子豆角的味道不可避免划过舌尖。徐度瞪大眼,惊到了。 豆角,脆的!!! 齿间合上,豆角就像恶作剧的羊驼,挤一下吐口水。 茄子此刻也给了徐度很大的惊喜。 有些店技术不成熟,茄子外层松软,内里却没熟,有生茄子的味道。有些店茄子不生,但出锅即泡在油汤,闷热夏天好不容易来的胃口顿时消失。 徐度初初见到这道菜也以为茄子是后种做法。 现实狠狠扇他一耳光。 茄子软烂,里头吸的不是油,是辣椒和蒜的复合味。 辣椒够劲,炒过的蒜带了丝丝的甜味。微甜带辣和茄子融为一体,一口接一口,压根停不下来。 徐度鼻孔呼出热气,鸡皮疙瘩立起。 好爽! 王肃从哪找来的神仙店,他也想找老板买罐蒜蓉辣酱了。 三个人风卷残云消灭完桌上的菜,独独剩了两碗汤和只烤鸭。 桌上暗流涌动,三人挺直腰背,视线梭巡,互相提防。 “没喝过,我先试试。” 王肃说话的同时,一碗汤已经到了怀里。钱飒余反应慢半拍,被徐度抢先。他长臂一伸,端起碗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水位线逐渐下降,露出打包盒透明的壳。钱飒余焦急舔舔唇,紧紧盯住白色部分,吐出的话酸溜溜的。 “至于吗?一碗稀得像水的汤而已,估计喝起来也和水一样。” 米汤彻底见底,徐度擦了擦嘴边的汤渍,发出满足的喟叹。他嘿嘿一笑,“一看你就没喝过。” “丝滑,带点米浆的微甜,和我小时候在奶奶家喝到的一摸一样。” 王肃附和点点头。 粥水的清香、米浆的浓厚度。米汤流淌下去,辣味灼烧的喉管瞬间被抚平,胃部散发出暖融融的热意。 一碗下肚,这顿饭才算圆满,舒服得让人只想瘫在椅子上,不想起来。 “嗝嗝嗝——” 王肃接连打了几个嗝,他摸摸突出来的肚子,嫌弃把烤鸭往另一边推。“我吃饱了,你们吃。” 烤鸭出锅有段时间了,底下溢出一层油和表皮的调料混合成一团。厚重粘腻的气味一股股钻到鼻孔。 钱飒余顿时觉着有些反胃,他赶紧把烤鸭推到徐度面前。 “米汤就是水,你肯定没吃饱,吃点烤鸭填填肚子。” 套餐看起来分量大,三个人分下来没多少,徐度就吃了三成饱。 他不客气接过烤鸭,像平时一样先撕下腿,大口塞嘴里。 只一下,徐度愣住了。 浓厚的香料味和烤鸭的鸭臭味齐刷刷在口腔爆发开。嚼几下,肉丝灵巧卡进牙缝。以前没觉得有这么卡牙。 他咂吧咂吧嘴,不死心翻开烤鸭包装袋,找到店名的位置。 没错啊! 徐度放弃了。鸭腿扔回袋子,抬臂勾住钱飒余脖子。“交出店名,配送费多少?” 钱飒余眉毛挤成一团,疯狂和王肃打眉眼官司。 说不说?让大胃王吃三元自助,老板会亏掉底裤吧! 没事。老板搞个开业活动,后面会涨价。 两人还没得出个统一结果,徐度先不满了,他卡住钱飒余脖子紧了紧,嚷嚷:“喂,一个地址,有那么不舍得?又不是抢你俩饭碗。说吧,多少钱。哥承受得住。” 徐度盘算了自己的小金库,大不了半个月吃一次。 “操场隔壁新开的自助店,三块钱一个人。最近两天你不要去。”钱飒余老实交出地址。 老板,只能帮你到这了。 徐度松开手,立马把钱飒余的忠告丢开。 明天他要赶在他们之前,一次性吃个饱。 安珀不知道店里一下多了好几位忠实顾客,更不知道有人惦记她的……菜惦记了一整天。 她忙得很! 感谢54027536宝子的营养液和霸王票,么么~ 前三章修了下,不影响阅读。 以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安珀早上六点赶到了镇上最大的菜市场。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鸡鸭的咯咯嘎嘎汇成一团。安珀蛇形走位,插空挤到了菜市场拐角的一个摊位。 时间刚刚好,肉摊老板正好宰完一头猪吊起。安珀视力很好,清晰地看到猪还保留生前的意识,肌肉微微跳动。 这摊子她观察很久了,猪肉品质不错,宰一头卖一头,到了八点基本清空,想买都买不到。早点来凭手速,和其他餐饮店老板抢肉。 安珀拨开人群,“40斤猪板油,25斤猪软肋骨。” 老板习以为常,刀子唰唰几下,割下一大块猪板油,不多不少正好40斤。 颜色雪白,无杂质。 安珀速度扯开袋子装猪板油,那边老板已经将长条的猪软肋骨称好了。 “猪板油10,肋骨35,给1250,送你两块猪血,下次再来。” 安珀点开手机付款,顶端跳出一条1250的扣款信息。隔几秒,又一条信息弹出来。 [您尾号6753的储蓄卡9月2日6时25分收入人民币2500.00,活期余额221549.27元。(建设银行)] 点开信息往上滑。 收入600,是她买鸡翅和五花肉的返利。 再往上面走, 收入12000,是她装修店里的返利。 零零散散算下来,到今天正好花了一万,系统给她返了两万。 没错,安珀有一个花钱返利系统。 前些日子安栗出车祸伤了腿。医院里单子一张张拿,钱一沓沓交。三四天,安珀兼职攒的钱见了底,爹妈的赔偿款又没下来。 安栗的后续治疗成了问题。 安珀甚至考虑请个多对多的护工照顾安栗,自己边出去打工边等赔偿款。 出去打工的前一天,安珀忽然发现手机上多了个软件。 红彤彤的财神爷捧着个金元宝,咧嘴笑。 喜气洋洋,任凭她用尽各种办法都删不掉。 一气之下,安珀干脆点进去。 财神爷用他宝贵的手指着安珀,背后是金元宝组成的字,霸满全屏。 [花钱即赚钱,返利高达200%,下一个财神爷IT’S YOU!] 狗屎垃圾广告,谁家财神爷说英文。 安珀咔的摁掉手机,转身给安栗点份腊肠煲仔饭,她想很久了。 17块付出去,银行卡余额彻底归零。 下一秒,余额诈尸般蹦回了17. 安珀恍恍惚惚拎走煲仔饭,[财神爷IT’S YOU!]一直在脑子里转圈圈。 洗脑到最后,她只剩下一个想法——财神爷也有kpi,进军国际市场了。 从那天后,安珀又试验了无数次。无一例外,她的钱都回了卡里。 事情突然变得很简单,安栗可以接受全程治疗,她也可以边带安栗边开家快餐店赚钱。 这似乎是陪安栗康复的最优解! 当然…… 前提是扔掉安栗的破电动轮椅。 “安栗,不准在店里飙车。” 安珀从菜市场回来,手上挂得满满当当,迎面冲来一颗小炮弹。临到跟前,电动轮椅“嘎吱”急速刹车,停在安珀脚尖5毫米的位置。 始作俑者浑然不觉,头顶上呆毛晃了晃,咧开舌头,露出一角酒窝。 【姐,上学去了。】 A4纸大小的本子怼到安珀眼前,又飞速收回去,生怕她看清上面的字。 与此同时,轮椅侧过身偏移点方向,安栗推动遥控,嗖地从3米高的斜坡冲下去,一溜烟留下个小黑点。 安珀心脏骤停,咬牙切齿道:“等着,过两天我就把前面的路修好。” 又一次骂骂咧咧进了后厨。 安珀哗哗把猪板油和猪软肋骨倒进洗菜池,洗掉浮灰。 清水表面泛起一层油花,猪肉软软的有弹性,健康度不错。 用流水冲了几遍后,猪软肋骨放到沥水篮里晾干,猪板油则哐地甩上案板,切成一个指节长的厚片。 刀重复前后拉锯的动作,密闭的后厨不停响起刀划过案板的唰唰声。不一会,安珀切完一大盆,冒尖堆在锅里。 开火,填满清水,加入一整块姜祛味。 橙色的火焰趴在锅底,上面水咕嘟咕嘟冒出大气泡,血水凝固的杂质漂浮在面上。 安珀调大火力,拿起漏勺从锅中央冒得最厉害的铲进去,捞出一大堆莹白微透的肉片。 重复三四次,猪板油被捞得干干净净,白花花堆在沥水篮,没沾上一点杂质。 另起锅,安珀先加了点铺满锅底的水,然后端起篮子抖动。 哗哗几下,焯过水的猪板油下冰雹似的蹦进锅里。 安珀抄起锅铲翻拌几下,锅底的清水变得浑浊,锅边扒起密集的小泡泡,上面隐隐有油花闪过。 几分钟大火力的蒸发后,锅里的水彻底消失,微黄透明的油脂析出来,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肉香渐渐从锅里飘出来,小分子四处逃逸,直至填满后厨的空间。 安珀深深吸了一口,醇厚的饱腹感,一秒唤醒她的味觉记忆。好似回到小时候的某个时刻,她踮起脚扒在灶台边,偷偷拈起一块黢黑的猪油渣丢进嘴里。 苦涩、丁点的油渣跟着牙齿的咀嚼散落在口腔的四面八方。 一点点肉味,不足以解馋。 但小女孩却眯起眼,幸福地唱起走调的歌。 滋啦滋啦—— 猪板油的水分慢慢榨干,透明微卷的肉片体积缩小,表面染上金黄色。锅里的油汇聚成一滩,不断堆满,占据锅的一半面积。 安珀单手把火调小,漏勺压在中间滤掉渣子。 烫手透黄的猪油刷啦啦倒进搪瓷盆,在里面轻轻打旋。 安珀一边舀一边压,十几分钟不到,猪油全部装进盆里。 此时肉片的体积至少又缩水了一半,四周油光泛滥,硬度提升不少,碰一下发出嚓嚓声。 安珀把火调到蓝蓝的微光,同时用锅铲压油渣。滋滋的响声不断出现,油渣喷出最后一股油,再也没法给更多了。 盛完猪油,猪油渣单独放。 安珀数了数,15罐猪油,够店里用上半个星期了。 搪瓷盘统一移到货架,安珀转眼盯上的了油渣。 金黄酥脆,油光包裹。 安珀拈了一个丢进嘴。 刚出锅的油渣烫得很,安珀表情扭曲,在原地蹦跶完一支舞,才敢咬下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