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重生成恶娘,改造全家种地忙》 第1338章 孤山道人 至远茶楼。 雅间厢房。 宋春雪看着对面的人,慢条斯理的吃着她点的茶歇,心中的疑虑跟担忧减少了许多。 至少,寻常人会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而对她善待几分。 可是,此人吃得认真,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抬头看她一眼。 怪人。 但修道之人在常人看来大多怪异,他们不喜欢花心思跟旁人打交道,随性惯了。 如沐春风的人,大多谦虚谨慎,很难亲近。 宋春雪喝了几口茶,说实话,茶香虽好,但不经泡。 喝惯了老罐罐茶,对于这样冲泡的新芽总是没那么喜欢,且觉得有些凉了。 毕竟红枣温热,枸杞养人,会淡去不少绿茶的寒凉。 她喝了两口便放下茶盏,夹起精致的春卷来吃。 虽说分量少了些,但的确好吃。 这一碟春卷,能买一车萝卜了。 不好吃,她也会吃得渣都不剩。 “你是女子?” 忽然,对面的人停了筷子,警惕的看着她,“不应该啊。”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宋春雪不慌。 “怎么不应该?” “不应该,你看起来……无论是走姿还是细枝末节,都充满男子气概,”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很是费解,“但气场却是真真切切的坤道,我刚才还以为你夺舍了。” “……”宋春雪放下二郎腿,坐得端庄了一些。 这些城里人,以貌取人。 她在山里住惯了,也不怕旁人笑话,言行举止不受束缚,跟爷们一样随性也叫不应该? 很快,她又抬起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 若不是觉得这厢房实在雅致,她想将脚放在椅子上。 “道友有话不妨直说,我初来京城,不想惹麻烦,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宋春雪拱手道,“贴着隐身符撞到你,是我的错。” 对面的人放下筷子笑了,抬手抹了把脸。 下一刻,他的面容变得真实起来,精神矍铄的双眼似笑非笑的落在她身上。 “道友别慌,我也不是找你麻烦,就是难得碰见一位实力非凡的道友,出于好奇想来结识一番。” 宋春雪看清他黑白相间的头发,莫名感觉到沉重忧伤的气息。 此人的经历必然不平凡。 不过,她如今不好奇旁人经历了什么,只 想去寻找韩道长。 “你定然不是初来京城,刚才在不远处,你分明嘀咕过一句‘还是老样子’,何况,初来乍到的人不是你这个反应。”他挺直腰背认真道,“在下孤山道人,不过估计在你面前称不上道人,你喊我孤山道友即可,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秋田,见过孤山师兄。”宋春雪不疾不徐,拱手道别,“若没别的事,在下告辞了。” 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还是谨慎远离的好。 天子脚下卧虎藏龙,她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这一路上,她已经听过不少关于京城的离奇事儿。 “等等,”那人一个闪烁拦在宋春雪面前,语气强硬,“道友跑什么,你不妨说说要去找谁,去哪里,作为东道主,我好招待道友。” 试探,他在试探她。 “白云观,还有藿香,”她一个正道一个魔道,看他是何反应,“不知道你要带我去找谁?” “你是魔道中人?”孤山当即掷出飞剑朝她袭来。 “铮!”宋春雪用霸王去挡,他掷来的飞剑碎成两截。 看到他诧异的眼神,宋春雪勾唇一笑,“看来你是正道中人,我去白云观拜访贺修贺道长。” 孤山道长低头捡起碎成两截的剑,递到她面前,语气微带着怒气,“你弄断了的我的剑。” “你真有意思,难不成等着被你砍成两半?”宋春雪来了脾气,“道友,你不觉得自己太冒昧吗?让开,我已经够忍着你了。” 他讪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刚才试探你是我不对。但你可知,这剑不是普通的器物,能被你的剑弄成两段,敢问……你是何方神圣?” 第1337章 不妙 直到,他安静下来,然后落荒而逃。 看着那个步伐凌乱的背影匆匆跑出院子,还被门框刮到肩膀,宋春雪的眸光几乎看不出波动。 但她忍不住跨出房间,想要追出去的动作,出卖了她的内心。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闭上眼睛扬起下巴,站在原地像根木头一样驻足了近一刻钟。 随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眉目如初,平静无波。 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去街上沾沾人气。 韩道长送她的面巾还在,戴上之后变成人堆里最不起眼的男子,她拿了个背篓,打算买点山里人的山货。 这边的山地虽然陡峭,但比干透溏的李家庄子富足多了。 毕竟,水利万物,不缺水,便能创造所有。 她知道,山下暖和的地方,有些人已经种出了绿油油的白菜,据说是在露天的屋子里种的。 白天让菜晒太阳,晚上在屋顶上盖上草席,照顾的精细就不会被冻死,少数人才会花重金去买。 她今天忽然想吃几颗,不多买,就买三颗。 再过些日子,就要春种了。 等种上庄稼跟菜园子,她才会下山。 山中寂寥,时间慢些,但她从不怠慢。 如今有了计划,冷寂多年的小树苗好像要变成小鸟,振翅欲飞。 奈何火候不够,飞不起来。 她没打算在山中孤独终老,二十年的期限已过,她有好些事情要了结。 第一件事,便是去悄悄挨个儿看看几个孩子过得如何。 第二件,便是给四姐送些东西。 第三,她要去京城。 师父这五年来,不间断的告诫她莫要太过墨守成规,将自己修成无趣的老太婆。 她也不希望自己修成古板老太婆。 从师兄这些年带给她的消息中,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那位青玄道长,必然是走上了邪修之路。 这二十年中,居然有二十几位道行颇深的正道弟子,跟谢征一样被人打散情丝。 但他们都没有谢征那么幸运,没有韩道长那样厉害的师父罩着,他们最终变成邪修界的傀儡,且越来越难缠。 这二十年中,韩道长也没有离开过京城,就是在跟那群人周旋。 二十年磨一剑。 在这无人问津的深山中,她也时常在午夜梦回之时被汹涌的痛苦淹没,支撑她的除了 道心,还有那颗要将邪修斩草除根,将那无所不用其极的邪种铲除的欲念。 一个半月后,一切安排妥当,她锁上小小的院门,披着蓑衣走进蒙蒙雨幕。 计划好的日子,哪怕天上下刀子,她也要按时出发。 二十年,好像让她更为固执了些。 但她很喜欢。 她穿着亲手缝制的暗夜蓝男子简装,手腕跟领口处绣了暮光紫的花纹,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她穿着男式长靴,紧紧缠着的小腿跟腰腹,让她觉得自己充满阳刚之气,任是师兄见了,都要觉得她是男子。 霸王剑被她使了障眼法,用黑布缠着背在身后,一路上乘坐马车,不疾不徐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虽然她没有通牒,但没人能拦得住她。 二十年,若是做不到隐身穿过那道城门,那她算是白修了。 所以,又半个月后,她乘坐马车前往京城。 一路上,她跟旁的远行客挤在马车上,像个健谈的中年男子,还会在旁人问起时,将霸王拿出来给他们看,笑着说这是花了娶媳妇的钱打造的剑,以后要打光棍了,索性行走江湖之类的谎话。 刚开始跟人搭上还结结巴巴的,但没几天就能面不改色的满口胡诌,将一面之缘的过客哄得很开心。 既然终究是过客,说些好听的话,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个风度翩翩的江湖剑客,也是一桩美事。 “大侠,再会,多谢你的蜂蜜。” 京城外的马车前,一个六岁的小姑娘频频朝他招手,另一只手被母亲牵着,也要笑着朝她说话。 “大侠,如果将来没人给你做媳妇,我给你做媳妇!” “啪!” 话音刚落,那孩子就挨了一巴掌。 “一个姑娘家胡说什么,你是要嫁给你表兄的,再这样我撕烂你的嘴。” 宋春雪上前几步,对上那妇人恶毒的白眼生生止住脚。 心里头像是煮的咕咚咕咚的八宝粥,什么心情都有。 她明白那位姑娘,就像她曾经年少时,碰上一个健谈的男子,也在心里想过要嫁给他的话。 那不是不矜持不知羞,而是一个纯真小儿的善良。 她以为,嫁给没人家的善良人,就是一件高兴的事而已。 为什么要打她呢? 她悄悄隐身,往她怀里塞了几颗糖。 “哎呀!” 一个不小心,碰上了旁边之人的门牙。 “你……” 宋春雪瞪大眼睛,糟糕,怎么碰到的是个同道中人,而且他身上的降神香味儿很重。 “对不住,在下……” “这位道友,不妨借一步说话。”眼前之人一甩拂尘,双眼微眯,直直的盯着她。 她感到轻微的眩晕,下一刻便看到他伸出三根手指朝她的腕间袭来。 想探脉? “啪。”她手掌一转用气将他的手掌拍开,微微一笑,“道友莽撞了,不妨请你到前面酒肆喝酒说话,我刚来都城,人生地不熟……” “我不喝酒。”眼前的男子相貌平平,平凡到她几乎记不住他的脸啥样。 不妙,好像遇到对手了。 第1336章 不是他 宋春雪觉得好笑,“都二十年了,当初的事儿不作数,你不必当我的徒弟。” 齐云看着地面不说话,神情复杂。 “你倒是比二十年前稳重了不少,怎么找到这儿的?”想到二十年前的事,宋春雪心境平和,早就不会迁怒于他,“看到我还活着,你应该有点欣慰才是,怎么这副神情。” “既然来了,就进屋坐下喝杯茶吧。”宋春雪抬手示意,“顺道将咱们之间的恩怨了结了。” 齐云看起来变化很大,眉眼忧郁伤感,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熟悉。 宋春雪撇开视线,或许是她看错了。 既然他如此冷淡,她也没必要邀请他进屋喝茶。 她走进院子,转身将院门合上,打算今天在家懒一天。 “等等,师……师父。”他伸出手臂抵在门板上,“我想讨杯茶喝。” 宋春雪不解,他的神情看起来,好像挖了她家祖坟似的。 所以,她温声解释,“二十年对于凡人来说很长的,当初的事情我没有怪你,何必如此。粗茶我这儿有,但我不会给你做饭,刚好到了辟谷的日子。” 齐云扯了个苦涩的笑,难掩失落。 “跟他们喝了茶,见到我就要辟谷?”他弯腰走进院门,“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过多叨扰,喝过茶就走。” 这样最好。 她一个人清净惯了,可不要当客栈掌柜的。 她又重新煮罐罐茶,将茶盘递给他,“想要什么自己放。” 齐云似乎对她的一切物件很感兴趣,对着茶盘仔细端详,抬头来了句,“这盘子里的瓷罐可以送我几个吗?” “我还有新的,可以给你。”宋春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啥时候来的?” 这话,她前几日生辰才跟师兄说过,他怎么知道? 难不成,他早就来了,等他们来了再现身? 没脸见她的师兄跟徒弟? “我,一直在山下,来了半个月,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半个月! 她居然被人盯了半个月都毫无知觉,修行的路还长着呢! “你是怎么做到不让我发现的?” 齐云先给她倒了茶,还从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一盒用檀木盒子装着的点心。 拿起来一看,还是她喜欢的绿檀。 她嗤笑一声,“有钱就是了不起,拿这种料子做的盒子装点心?那我下山拿给木 匠,给我做手串了。” “送你了的就是你的东西,请自便。” “……”呵! 她忍不住评价,“你比从前看着更别扭了。” 齐云不由摩挲着大拇指,避开视线不敢跟她对视,“是吗,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怀念我这个小徒弟的。” 宋春雪敲了敲桌面,“舌头捋直了说话,你鬼上身了?” 齐云仰头喝了口茶,烫的直哆嗦。 “这不是酒,你如今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起身大步跨到她面前,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无关风月,无关师徒情,想念亲人一样想念你,看到你活着真好。别推开,就让我抱一会儿吧……这些年,我一直很煎熬很自责很愧疚,请你,别推开我。” 听着他哽咽真切的语气,宋春雪刚灌满力气的双掌轻轻卸了力气。 她开玩笑的问,“那你以后碰到中意的女人别着急尝滋味,跟上下的读书人一样含蓄些,哄个媳妇回家,你也就有了最亲的亲人……呃……” 他力气太大了,且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仿佛,她是多么重要的人似的。 这人,不像齐云。 她眼眸低垂,没有挣扎,也不再说话,安静的被他紧紧拥抱着。 第1335章 似是故人来 “铛!!!” 忽然,苍云剑蹿了出来,无忧一个甩身迎了上去。 两剑相撞,剑气波动,带起一股凛冽的暴风。 张承宣微微一笑,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对自己佩剑的反应十分满意。 “虽说你是开玩笑的,但我的剑跟我一样,天生就是独一无二独来独往的,不喜欢成群结队。”说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转身,“走吧,去山上砍点柴。” 砍柴是个力气活儿,繁琐忙碌,师弟的活儿是干不完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虽然,他挺嫉妒师弟的。 “哎等等!”无忧急了,“你不要我去了?” “算了,师弟更需要你。她的主意,不是一般人能左右的,我相信,她总有一日会下山的。” 之前张承宣觉得师弟或许是不敢下山,但现在看来,她是真心不想下山。 强人所难,不是他的风格。 长云跟张承宣在山上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晨,她开口赶人了。 “你们该回去了,我不会跟你们下山的。”宋春雪掰开刚烧好的红枣丢进茶罐里,“别告诉其他人我活着的消息。” 她若是想要什么人知道,自己可以下山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张承宣吸溜了一口茶,“茶喝得正香呢,你别这么小气,也让我们俩偷偷懒,怎么还赶人呢。” 宋春雪拿起荞面油饼递给他们,“我知道你们今天要走才这样说的,昨晚上烙了一锅的油饼,还有麻馓子,带回去吃。” 长云感动不已,“多谢师父,我每天吃半个,可以吃很久。也不知道长风那厮若是知道师父还活着,会不会抛下妻女来看你。” “他已经过上平稳的日子,别打搅他。” 长云欲言又止,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师父,你是不是怕麻烦他?” “其实,这对他来说是惊喜啊,是能支撑他走得更加长远的动力,当初他一直觉得是因为你送他让你丧命,这些年的心病在折磨他……” 宋春雪心中一刺,“那我亲自跟他说。” “当真!”长云站了起来,“多谢师父!” 这孩子。 其实,她怎么可能完全不牵挂呢,只是觉得既然已经离开过一次,就别让他们再伤心一次。 她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不值得他们落泪。 前世,她希望自己死后人人都舍不得,人人都为她落泪。 可今生 ,她不想惊动任何人。 张承宣瞥了她一眼,其实他好久之前就想跟她切磋两招,对她如今的实力实在好奇。 但他又怕自己输不起。 唉,人真是越年长越要面子,这个毛病不够通达,但他也改不了,索性就不改了。 毕竟一个要教导徒子徒孙的长辈,有些架子是难免的,不然那群土匪会骑在他身上撒野。 所以,长此以往,他就越来越古板,越来越好面子。 真是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这个老道长,还会被自己随手点拨的妇人拍死在沙滩上。 他这个四处游荡的江湖道士,反倒过上了十几年如一日的教导弟子的安稳日子,宋春雪跑到深山老林一个人霸占一整座山头,种地种上瘾了。 喝过早茶,张承宣跟长云结伴下山。 下山前,宋春雪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布包,“里面是给你们做的衣裳,连夜改做的,长云若是穿不了,可以给旁人。” 长云把布包往怀中一揽,“那不行,我要自己留着。” “走了。”张承宣拄了根拐杖走下台阶,“我去山下看看再回。” “师兄以后不用给我送东西了,今后我会易容下山买东西,循序渐进的,说不定哪一天会去四处走走。” “好。”张承宣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年,我再来。”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被迷蒙的山雾遮挡,宋春雪在台阶上坐下,呆呆的坐了很久。 怎么他们俩走了,她懒得动弹不得。 直到她感觉有点凉,转身往院里走,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颀长的身影,背着双手俯视山下的风景,冷不丁的看她起来,神情有些慌乱。 宋春雪心想,讲道理,到底是谁更吓人? “师……师父。”齐云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有些尴尬的拱手见礼,很僵硬的样子。 第1334章 嘿嘿 这香是还是韩墨跟齐云从缅中带回来的,珍贵的很。 宋春雪不以为意,“我是清修,又不是苦修,享受一下怎么呢。” “嗯,很好,道心比我稳妥,师兄羡慕了。”张承宣如是说。 “多谢师父,多谢师伯。”长云仰头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怎么这般不争气。 张承宣坐在矮凳上,折断干树枝塞进灶膛,不多时,锅里热气开始往外冒。 环视四周,长云不由感叹道,“师父,我还挺羡慕你的,一个人把日子过得跟世外桃源似的,啥都是自己亲手做的,难怪你不愿意下山。” “是吧,我也觉得。”宋春雪笑着从瓷罐里挖出几勺蜂蜜,放在煮茶的瓷罐里。 这些年里,她很少早起烧汤,早上的罐罐茶几乎没断过,不喝一整天都是迷糊的。 她将喝茶的东西放在茶盘中交给长云,“去生火煮茶,我给你们烙些薄饼吃,马上就好。” 长云想跟师父说话,转头笑得有些腼腆,“师伯,劳烦您去煮茶吧,我跟师父说说话。” 张承宣舀了热水,抬起下巴,“先端去主屋,我很快就去煮茶。” 他心下暗道,这长风如今都是当了师父的人了,在青山观那些年轻弟子眼中,他是最稳重最有威严的道长了。 但在宋春雪这儿,他比那些刚入山门的顽皮小子还爱哭。 他不禁微微摇头,说实话,他也挺羡慕人家的。 怎么感觉,别人都越过越有趣了,而他越来越古板了呢? 是爱操心的缘故吗? 不过,此次来,他私心里是想带师弟下山走走的。 一来是师弟这么多年修为肯定进步比他快,有人来青山观斗法,嚣张得很。 他作为山上的长老,总要让孩子们更有底气。 有师弟在,他们不仅能赢,还能风光一把。 二来,三娃遇上了点事儿,若是她现在不去,将来等她知道了,恐怕只会留下心病。 但现在他又不敢直说。 他注意到,师弟的虎口拿剑的位置有厚厚的茧,可见她这些年认真过日子之外,对自己也够狠的。 再者,他还有一个打算,不敢说出来。 喝过早茶,宋春雪扛起铁锹出门。 “师父去哪,我跟你去。” “去扫雪,不然把路泡坏了。”宋春雪看他兴奋的蹦跶,知道赶不走他,“那你把扫帚拿过来,跟在我后 面扫干净。” 张承宣看着他们师徒沿着小路往地里去了,转身进了院子。 “叩叩叩。” 他敲了敲桌面,看到无忧从架子上下来。 “跟小爷打听事儿?”无忧吹了声口哨,听着就满肚子的坏水,“张道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承宣低头失笑,“我能有你鬼主意多?” “看你额头大了些,想要生发的方子?” “……”张承宣拿出拂尘去敲他,咬牙切齿道,“我自己有!” “但你师弟的更管用,你看她那一头炸毛的碎发就知道了,我要是有脑袋,我也羡慕的紧,恨不得立即回家试试。” “……”不能气不能气,不能跟一把剑较劲儿,显得他越活越回去了。 “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少卖关子。”张承宣压低声音,“其实,我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这次师弟若是不下山,你能不能悄悄随我下山。” 如果无忧有眼睛的话,张承宣觉得,此时的无忧眼珠子一定滴溜溜的转来转去。 “嗯……可以,但本剑仙有个条件。”无忧语气轻佻,傲慢的紧。 “说。” “嘿嘿。”无忧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 张承宣往旁边躲了躲,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不怕被她扔了?”张承宣一口否决,“你自求多福吧,我也不是非要借你不可,毕竟我的苍云剑不输你。” 无忧贼兮兮的一笑,“那你让苍云给我当媳妇,之前的条件可以作废。” 第1333章 降真香 师兄说,三娃的大女儿铁了心留在山上当道姑,赶都赶不走。 宋春雪清楚,师兄这么说,是想让她下山去看看。 毕竟,她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野人,跟花草树木相伴,在这山上几乎没有下过山。 唯一的几次下山,一次是三姐离世,一次是二哥病重。 她都悄悄的去看过。 除此之外,便是偶尔心血来潮去哪座山头看看日出,或是出现在最东边的海岸上玩了玩沙子,晒了晒太阳就回来了。 觉得很没意思。 有一天忽然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是牢笼,想出去放逐一圈,却发现外面陌生的地方那样无趣,跟那么多形形之人擦肩而过,莫名的思绪万千,多愁善感。 还是自己的老土窝最让人心安。 曾经设想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让她停留太久,反倒是这处从未想过的地方,让她安身立命,认认真真,全情投入的过了二十年。 二十个春夏秋冬的更迭,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然自在。 她用自己扎的笤帚扫了炕,掀开被子,躺在自己烧的热炕上,舒服的喟叹一声。 说实话,二十年啊,她感觉自己已经在这儿生了根,让她挪窝,跟要了她的命一样难受。 别人都同情她,可是她却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想要她连根拔起去别的地方,没必要。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早就放下执念了。 “吱呀~” 门开了,去外面闲逛的小白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鬼鬼祟祟的无忧和霸王。 霸王如今也不藏着掖着了,无忧去外面放风,甚至能碰到撒欢回来的霸王。 两把剑深戳戳的,经常让宋春雪抓狂又大笑。 “吱呀~” 又是一声,倔驴从门口挤了进来。 他还贴心的将门关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打了个响鼻窝在一旁的草团上。 小白蹿到宋春雪跟前,钻进她的被窝,安静的像一只猫。 大家都回来了,宋春雪听着窗外沙沙作响的雨声,逐渐睡熟。 ……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砍柴的声音,宋春雪刚开始还以为地震了。 还好,还好,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躺下来。 没猜错的话,昨晚上后半夜下的是雪。 初春时节,雪不会积太久,太阳一出来就 开始融化。 院子里传来有节奏的叮叮咣咣的声音,是屋檐上的雪化了,滴在木盆木桶里。 想到这儿,她迅速穿衣来到院子里,将自己的大洗衣盆放在屋檐下。 这样她就可以用雪水洗衣裳了。 雪水喝茶,不如山泉水。 “师父!” 长云抱着柴火从外面进来,嘴唇微微泛青,山中的空气湿冷,尤其是这么早起床,身体都没缓过来,他就干活。 “起这么早,柴火我砍了那么一摞,你非要受这冻啊。”宋春雪招呼他,“快进屋,我给你烧热水洗脸。” “咦?” 刚跨进厨房,她就看到师兄已经坐在地上烧火,锅里面烧着热水。 长云猫着腰走进厨房,感觉这屋子矮矮的,倒很温暖。 得知屋顶的木椽是师父亲自砍来盖上去的,他觉得可稀罕了。 那树桩子锯成的矮木墩看着有些年成了,表面磨得光滑,那都是师父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还有那擦得锃光瓦亮的灶台案板,小巧的碗柜是竹子做的,据说是师父在集市上买来的。 他尤其喜欢那个小小的咸菜坛子,深棕绿的瓷光让人心头温热。 看着看着,他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 宋春雪摇了摇头,递给他一张帕子,“新做的,我用师兄带来的降真香熏的,收好了。” 长云双手接过,降真香普通人可用不了。 “这些年,我每次来,你师父给我的银子,一大半都买了香料。”张承宣道,“比那些皇亲贵胄还会享受呢。” 第1332章 如何长头发 “我如今觉得,众生平等,就是大家都一样。不管是美是丑是穷是富,是笨是聪明,不要妄自菲薄,也别骄傲自大,戏幕中有生旦净末丑,但对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没有谁是天选之子,亦或者是被命运惩罚之人。” “如果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或者被天罚,最终不过是因果循环,自己的行为所致罢了。” 宋春雪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好像看到了一抹火烧云,抬手将地上笨重的铁炉子生着。 夜里山上很冷,不生火睡不下。 “然后呢?”张承宣不紧不慢的追问,上前掏出几个核桃放在炉子面上,又拿出几个红番薯。 宋春雪的眸光亮了亮。 “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不要觉得自己在人堆里是佼佼者,是画本子里的主角。人,只是自己的主角。” “嗯。”张承宣点头附和。 “把自己当孩子养,当孙子养,当神仙供奉,才是我们来此一遭最该做的事。” 张承宣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那师弟做到了吗?” “做到了,最近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哄自己开开心心的修炼。从前是苦修,如今是自在的清修,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多了。” 张承宣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莫不是在笑话我的头发稀疏了?” “啧,看吧,师兄太高估我了,我没发现师兄头秃了。” “……”谁头秃了??? 谁!!! 只是脑门比从前稍稍大了些光亮了些明显了些,怎么就说人秃? 秃…… 多歹毒的一个词! 他没好气的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跟要打架的大公鸡似的。 在他开口前,宋春雪温声道,“我知道如何让师兄的头发更多。” 一句话,让张承宣的斗志瞬间消失不见。 师弟说有,那便是真有!!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向后靠去,漫不经心道,“说来听听。” 长云端来两碟下酒菜,其中一碟是凉拌海带丝,让宋春雪坐直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拿起筷子。 她吃过这个,这几年时常怀念来着,没想到今儿个能吃到徒弟带来的。 嘿,今年的生辰真不赖,有人陪,还有口福。 她尝了两筷子,不由点头,“好吃,还是那么脆。” “爱吃这个,你不早说?我每年都来,还能买不到?” “想吃的时候想不起来。”宋春雪听着柴房那屋哼哼啦啦的动静,压低声音道,“你们最多住三日,住太久不习惯。” 主要是他们离开了,她不习惯。 一直孤孤单单住着还挺自得其乐的,但若是中间热闹了几天,剩下的好长一段日子会倍感孤寂。 三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张承宣拿起筷子,“你真不打算下山了,在山上待一辈子?” 他怀疑,师弟是打算她那几个孩子垂垂老矣,快要离开人世时,她才敢下山。 宋春雪沉默吃菜。 “我问过师父了,狐族这几年自保归山,你可以下山走走的,悄悄的来悄悄地去,再加上易容,不会有事的。” 宋春雪摇头,“去干啥?不太想去。” “不想看看他们五个如今都是什么模样?” 宋春雪不为所动,“你不是替我看过,这几年我能想象他们如何变化。” “但亲眼所见就是不一样。” 宋春雪放下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我好不容易放下了,跑去看一眼又起牵挂,那我这二十年岂不是白修了。” 她都要怀疑师兄别有目的。 “那什么,你的孙女儿,就三娃的大女儿,上山不走了,三娃也没办法随她去了。” 宋春雪惊讶,“她真要当道姑了?” 第1331章 你羡慕? 爱哭的徒弟真是不好哄。 宋春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长云哄得出了笑脸,不会动不动抹眼泪。 但是没想到,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杂粮面馓饭,长云吃了一口又哭了。 而且是嚎啕大哭,跟驴娃子叫唤的声音有得一拼。 宋春雪没法子了,只能拍拍他的后背,等他哭完了再吃饭。 张承宣安慰他,“其实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咱们终究是凡人,那狐妖被你师父的无忧剑斩杀,若是没有个交代,你师父的血亲肯定会被盯上,让她假死是万不得已。” “而且,他们不是凡人,寿数也很长,二十年对他们来说一晃而过,所以你师父只能避世清修,不然你师父的孩子们也很难安生,你这孩子聪明,能跟着来也是你的本事。” 他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生死面前别的都是小事,只要你好好修行,将来可以保护你师父,咱们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宋春雪愣了一下,或许这才是长云哭得这么难过的原因吧。 在旁人看来,她在躲躲藏藏。 她夹了一筷子自己腌制的白菜,炒着吃更香,吃馓饭不能没有这腌菜,虽然盐放得少了也有一点点酸,但跟浆水的酸完全不同。 “来尝尝我的熟腌菜,看是不是那个味道。”宋春雪温声道,“其实我不觉得在躲躲藏藏,上天的一切安排,命运的一切变故,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看着长云惊讶的眼睛,笑得温柔,眼里的光亮比从前更加让人安心。 “长云啊,你还年轻,也没有孩子孙子,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其实有些茫然纠结,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儿改主意。” “在我看来,假死之事是最稳妥的安排,刚好让我能够放下一切专心修行,旁的任何事情都不必多想。” 长云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鼻子通红,低着头看着和碗里的馓饭,闷闷道,“我不信。” “不信那是你犟,我啥时候骗你了?”宋春雪摸摸他的手臂,“好啦好啦,我活着你还不高兴吗?” “唔……呜呜……” 得,开水壶又来了。 宋春雪都难过不起来了,而是跟师兄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长云哭得更狠了。 结果就是,宋春雪跟师兄的饭吃完了碗都舔干净了,长云才开始吃饭。 “都凉了,我倒锅里给你热一热。” “师父不用,还热 着呢,很好吃。”他吸了吸鼻子,大口大口扒拉着,“果然师父做的饭,跟旁人的不一样。” “锅里还有,那就多吃一碗。” “嗯!”长云笑着点头。 他不仅将锅底的焦巴给馋了,桌上的两个菜也吃得一丝不剩,汤都吸溜了个干净。 “我去刷碗,你们还要喝酒吗?”长云笑呵呵道,“我还带了些下酒菜,这就给你们准备。” “哎等等……” 话还没说完,长云已经端着碗跑去厨房。 刷碗的时候,他还在厨房里哼着秦腔,唱的欢快。 宋春雪心中的那些伤感和愧疚淡去不少,坐在自己缝制的蒲团上感叹,“到底是个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你羡慕?”张承宣手中盘着一串小核桃,靠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闲适得很,“你也可以。” “嗯,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前面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但后面的十几年,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众生平等。” 张承宣挑眉,“嗯?那师弟觉得,何为众生平等?” ps:感恩宝子们,人家现在有个新说法,你们是股东们。感谢每位读者,每位股东们,让我有机会来到龙虎山!么么哒~ 第1330章 难过的长云 原以为是山腰处的哪个弟子,跑来给师弟送东西了。 当张承宣看到蜿蜒曲折的石阶上,有个身影跑跑停停,手里还拿着个大大的竹扫帚,不时将脚下的积雪扫到两旁时,他愣了一下。 心里头仿佛被柔软的拳头撞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再年少的身影,眼眶微微发酸。 这孩子,他怎么找来的? 是他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但对上那张惊讶又委屈难过的脸,张承宣便知道,是长云自己猜到的。 只见长云一步三个台阶快速往上跑,跑到张承宣跟前便将扫帚丢到一旁,弯腰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哭泣一边喘息,脸颊很快憋红,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 “你慢点,小心岔气。”张承宣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师兄,谁来了……” 宋春雪跨出门槛,冷不丁的看到满眼泪痕的长云,脚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了。 “师父!” “呜呜呜,师父,师父你果然在这里,啊~师父你骗得我好苦啊。” 看到宋春雪,长云当即跪地不起,四十一岁的人哭得跟孩子似的。 看到阔别多年的徒弟,宋春雪很难不动容,她上前去拉他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你现在多少岁了,真是越来越高大雄壮了,这二十年都练了什么?”宋春雪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要不是你喊我师父,差点没认出你是谁。” 都说女大十八变,但男子长大了也没少变。 褪去了青涩稚嫩的面容,长云如今瞧着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比他们师兄弟强多了。 “呜呜呜,师父,你居然忘记我多少岁了……不过……也没关系,我今年四十一,自从没了师父我就发愤图强,一直在修炼,”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颇为骄傲道,“我敢说在西北之地,没有谁的炼丹术能超过我,师父……” 说着说着,他弯腰抱着宋春雪哭得不能自已。 宋春雪感受到眼泪掉在自己肩上,这些年平静无波的心绪剧烈翻滚,所有被压制被抚平的情绪全都涌现,让她也跟着啜泣起来。 但是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魁梧,感觉若是遇上这么高大的对手,不用说别的,若是再用力一点,能把她的骨头掰断。 过了好一会儿,长云才平静下来,不好意思的抹着眼泪,“师父,我想看看你的住处……嘶……这院门好低啊。” “啧,”张承宣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着脸煞有介事道,“你师父压根就没想让别人进她这院子,好歹是院门,我头一次来就差点给我头皮刮下来,疼得我原地蹦了几圈,你的脑门大,估计更疼。” 长云捂着头顶又是笑又是哭的,“嘶啊……我弯腰来着,还是没防住,感觉我一只手就能将这院子给拆咯~哈哈哈!” 宋春雪无奈,“你还笑得出来,谁让你们长这么高的,我当初的确没想着旁人会来我这小院,就算来了,也是带你们去山下住客栈。” “不行!”长云极力反对,“我不要住客栈,师父……” 说着他又鼻酸眼红的,仰起头再次抹眼泪。 宋春雪心酸不已,“别哭别哭,有地方住,我把倔驴的地盘腾出来给你行不行?” “那不行,你那柴房我去收拾。”张承宣撸起袖子,“你们师徒好好叙旧,我去收拾柴房,今晚我们俩住那个屋。” “有劳师伯,我过会儿再来搭手。”长云没说两句又哭了,“你们骗我呜呜,真狠心呐……若不是我每年今天发现师伯会离开,可能还要被骗更久……” 二十年啊,师父太狠心了,他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可骗的,啊啊啊……真的太令人伤心了~~~ 第1331章 你羡慕? 爱哭的徒弟真是不好哄。 宋春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长云哄得出了笑脸,不会动不动抹眼泪。 但是没想到,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杂粮面馓饭,长云吃了一口又哭了。 而且是嚎啕大哭,跟驴娃子叫唤的声音有得一拼。 宋春雪没法子了,只能拍拍他的后背,等他哭完了再吃饭。 张承宣安慰他,“其实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咱们终究是凡人,那狐妖被你师父的无忧剑斩杀,若是没有个交代,你师父的血亲肯定会被盯上,让她假死是万不得已。” “而且,他们不是凡人,寿数也很长,二十年对他们来说一晃而过,所以你师父只能避世清修,不然你师父的孩子们也很难安生,你这孩子聪明,能跟着来也是你的本事。” 他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生死面前别的都是小事,只要你好好修行,将来可以保护你师父,咱们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宋春雪愣了一下,或许这才是长云哭得这么难过的原因吧。 在旁人看来,她在躲躲藏藏。 她夹了一筷子自己腌制的白菜,炒着吃更香,吃馓饭不能没有这腌菜,虽然盐放得少了也有一点点酸,但跟浆水的酸完全不同。 “来尝尝我的熟腌菜,看是不是那个味道。”宋春雪温声道,“其实我不觉得在躲躲藏藏,上天的一切安排,命运的一切变故,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看着长云惊讶的眼睛,笑得温柔,眼里的光亮比从前更加让人安心。 “长云啊,你还年轻,也没有孩子孙子,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其实有些茫然纠结,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儿改主意。” “在我看来,假死之事是最稳妥的安排,刚好让我能够放下一切专心修行,旁的任何事情都不必多想。” 长云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鼻子通红,低着头看着和碗里的馓饭,闷闷道,“我不信。” “不信那是你犟,我啥时候骗你了?”宋春雪摸摸他的手臂,“好啦好啦,我活着你还不高兴吗?” “唔……呜呜……” 得,开水壶又来了。 宋春雪都难过不起来了,而是跟师兄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长云哭得更狠了。 结果就是,宋春雪跟师兄的饭吃完了碗都舔干净了,长云才开始吃饭。 “都凉了,我倒锅里给你热一热。” “师父不用,还热 着呢,很好吃。”他吸了吸鼻子,大口大口扒拉着,“果然师父做的饭,跟旁人的不一样。” “锅里还有,那就多吃一碗。” “嗯!”长云笑着点头。 他不仅将锅底的焦巴给馋了,桌上的两个菜也吃得一丝不剩,汤都吸溜了个干净。 “我去刷碗,你们还要喝酒吗?”长云笑呵呵道,“我还带了些下酒菜,这就给你们准备。” “哎等等……” 话还没说完,长云已经端着碗跑去厨房。 刷碗的时候,他还在厨房里哼着秦腔,唱的欢快。 宋春雪心中的那些伤感和愧疚淡去不少,坐在自己缝制的蒲团上感叹,“到底是个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你羡慕?”张承宣手中盘着一串小核桃,靠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闲适得很,“你也可以。” “嗯,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前面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但后面的十几年,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众生平等。” 张承宣挑眉,“嗯?那师弟觉得,何为众生平等?” ps:感恩宝子们,人家现在有个新说法,你们是股东们。感谢每位读者,每位股东们,让我有机会来到龙虎山!么么哒~ 第1332章 如何长头发 “我如今觉得,众生平等,就是大家都一样。不管是美是丑是穷是富,是笨是聪明,不要妄自菲薄,也别骄傲自大,戏幕中有生旦净末丑,但对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没有谁是天选之子,亦或者是被命运惩罚之人。” “如果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或者被天罚,最终不过是因果循环,自己的行为所致罢了。” 宋春雪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好像看到了一抹火烧云,抬手将地上笨重的铁炉子生着。 夜里山上很冷,不生火睡不下。 “然后呢?”张承宣不紧不慢的追问,上前掏出几个核桃放在炉子面上,又拿出几个红番薯。 宋春雪的眸光亮了亮。 “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不要觉得自己在人堆里是佼佼者,是画本子里的主角。人,只是自己的主角。” “嗯。”张承宣点头附和。 “把自己当孩子养,当孙子养,当神仙供奉,才是我们来此一遭最该做的事。” 张承宣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那师弟做到了吗?” “做到了,最近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哄自己开开心心的修炼。从前是苦修,如今是自在的清修,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多了。” 张承宣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莫不是在笑话我的头发稀疏了?” “啧,看吧,师兄太高估我了,我没发现师兄头秃了。” “……”谁头秃了??? 谁!!! 只是脑门比从前稍稍大了些光亮了些明显了些,怎么就说人秃? 秃…… 多歹毒的一个词! 他没好气的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跟要打架的大公鸡似的。 在他开口前,宋春雪温声道,“我知道如何让师兄的头发更多。” 一句话,让张承宣的斗志瞬间消失不见。 师弟说有,那便是真有!!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向后靠去,漫不经心道,“说来听听。” 长云端来两碟下酒菜,其中一碟是凉拌海带丝,让宋春雪坐直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拿起筷子。 她吃过这个,这几年时常怀念来着,没想到今儿个能吃到徒弟带来的。 嘿,今年的生辰真不赖,有人陪,还有口福。 她尝了两筷子,不由点头,“好吃,还是那么脆。” “爱吃这个,你不早说?我每年都来,还能买不到?” “想吃的时候想不起来。”宋春雪听着柴房那屋哼哼啦啦的动静,压低声音道,“你们最多住三日,住太久不习惯。” 主要是他们离开了,她不习惯。 一直孤孤单单住着还挺自得其乐的,但若是中间热闹了几天,剩下的好长一段日子会倍感孤寂。 三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张承宣拿起筷子,“你真不打算下山了,在山上待一辈子?” 他怀疑,师弟是打算她那几个孩子垂垂老矣,快要离开人世时,她才敢下山。 宋春雪沉默吃菜。 “我问过师父了,狐族这几年自保归山,你可以下山走走的,悄悄的来悄悄地去,再加上易容,不会有事的。” 宋春雪摇头,“去干啥?不太想去。” “不想看看他们五个如今都是什么模样?” 宋春雪不为所动,“你不是替我看过,这几年我能想象他们如何变化。” “但亲眼所见就是不一样。” 宋春雪放下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我好不容易放下了,跑去看一眼又起牵挂,那我这二十年岂不是白修了。” 她都要怀疑师兄别有目的。 “那什么,你的孙女儿,就三娃的大女儿,上山不走了,三娃也没办法随她去了。” 宋春雪惊讶,“她真要当道姑了?” 第1333章 降真香 师兄说,三娃的大女儿铁了心留在山上当道姑,赶都赶不走。 宋春雪清楚,师兄这么说,是想让她下山去看看。 毕竟,她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野人,跟花草树木相伴,在这山上几乎没有下过山。 唯一的几次下山,一次是三姐离世,一次是二哥病重。 她都悄悄的去看过。 除此之外,便是偶尔心血来潮去哪座山头看看日出,或是出现在最东边的海岸上玩了玩沙子,晒了晒太阳就回来了。 觉得很没意思。 有一天忽然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是牢笼,想出去放逐一圈,却发现外面陌生的地方那样无趣,跟那么多形形之人擦肩而过,莫名的思绪万千,多愁善感。 还是自己的老土窝最让人心安。 曾经设想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让她停留太久,反倒是这处从未想过的地方,让她安身立命,认认真真,全情投入的过了二十年。 二十个春夏秋冬的更迭,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然自在。 她用自己扎的笤帚扫了炕,掀开被子,躺在自己烧的热炕上,舒服的喟叹一声。 说实话,二十年啊,她感觉自己已经在这儿生了根,让她挪窝,跟要了她的命一样难受。 别人都同情她,可是她却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想要她连根拔起去别的地方,没必要。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早就放下执念了。 “吱呀~” 门开了,去外面闲逛的小白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鬼鬼祟祟的无忧和霸王。 霸王如今也不藏着掖着了,无忧去外面放风,甚至能碰到撒欢回来的霸王。 两把剑深戳戳的,经常让宋春雪抓狂又大笑。 “吱呀~” 又是一声,倔驴从门口挤了进来。 他还贴心的将门关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打了个响鼻窝在一旁的草团上。 小白蹿到宋春雪跟前,钻进她的被窝,安静的像一只猫。 大家都回来了,宋春雪听着窗外沙沙作响的雨声,逐渐睡熟。 ……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砍柴的声音,宋春雪刚开始还以为地震了。 还好,还好,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躺下来。 没猜错的话,昨晚上后半夜下的是雪。 初春时节,雪不会积太久,太阳一出来就 开始融化。 院子里传来有节奏的叮叮咣咣的声音,是屋檐上的雪化了,滴在木盆木桶里。 想到这儿,她迅速穿衣来到院子里,将自己的大洗衣盆放在屋檐下。 这样她就可以用雪水洗衣裳了。 雪水喝茶,不如山泉水。 “师父!” 长云抱着柴火从外面进来,嘴唇微微泛青,山中的空气湿冷,尤其是这么早起床,身体都没缓过来,他就干活。 “起这么早,柴火我砍了那么一摞,你非要受这冻啊。”宋春雪招呼他,“快进屋,我给你烧热水洗脸。” “咦?” 刚跨进厨房,她就看到师兄已经坐在地上烧火,锅里面烧着热水。 长云猫着腰走进厨房,感觉这屋子矮矮的,倒很温暖。 得知屋顶的木椽是师父亲自砍来盖上去的,他觉得可稀罕了。 那树桩子锯成的矮木墩看着有些年成了,表面磨得光滑,那都是师父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还有那擦得锃光瓦亮的灶台案板,小巧的碗柜是竹子做的,据说是师父在集市上买来的。 他尤其喜欢那个小小的咸菜坛子,深棕绿的瓷光让人心头温热。 看着看着,他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 宋春雪摇了摇头,递给他一张帕子,“新做的,我用师兄带来的降真香熏的,收好了。” 长云双手接过,降真香普通人可用不了。 “这些年,我每次来,你师父给我的银子,一大半都买了香料。”张承宣道,“比那些皇亲贵胄还会享受呢。” 第1334章 嘿嘿 这香是还是韩墨跟齐云从缅中带回来的,珍贵的很。 宋春雪不以为意,“我是清修,又不是苦修,享受一下怎么呢。” “嗯,很好,道心比我稳妥,师兄羡慕了。”张承宣如是说。 “多谢师父,多谢师伯。”长云仰头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怎么这般不争气。 张承宣坐在矮凳上,折断干树枝塞进灶膛,不多时,锅里热气开始往外冒。 环视四周,长云不由感叹道,“师父,我还挺羡慕你的,一个人把日子过得跟世外桃源似的,啥都是自己亲手做的,难怪你不愿意下山。” “是吧,我也觉得。”宋春雪笑着从瓷罐里挖出几勺蜂蜜,放在煮茶的瓷罐里。 这些年里,她很少早起烧汤,早上的罐罐茶几乎没断过,不喝一整天都是迷糊的。 她将喝茶的东西放在茶盘中交给长云,“去生火煮茶,我给你们烙些薄饼吃,马上就好。” 长云想跟师父说话,转头笑得有些腼腆,“师伯,劳烦您去煮茶吧,我跟师父说说话。” 张承宣舀了热水,抬起下巴,“先端去主屋,我很快就去煮茶。” 他心下暗道,这长风如今都是当了师父的人了,在青山观那些年轻弟子眼中,他是最稳重最有威严的道长了。 但在宋春雪这儿,他比那些刚入山门的顽皮小子还爱哭。 他不禁微微摇头,说实话,他也挺羡慕人家的。 怎么感觉,别人都越过越有趣了,而他越来越古板了呢? 是爱操心的缘故吗? 不过,此次来,他私心里是想带师弟下山走走的。 一来是师弟这么多年修为肯定进步比他快,有人来青山观斗法,嚣张得很。 他作为山上的长老,总要让孩子们更有底气。 有师弟在,他们不仅能赢,还能风光一把。 二来,三娃遇上了点事儿,若是她现在不去,将来等她知道了,恐怕只会留下心病。 但现在他又不敢直说。 他注意到,师弟的虎口拿剑的位置有厚厚的茧,可见她这些年认真过日子之外,对自己也够狠的。 再者,他还有一个打算,不敢说出来。 喝过早茶,宋春雪扛起铁锹出门。 “师父去哪,我跟你去。” “去扫雪,不然把路泡坏了。”宋春雪看他兴奋的蹦跶,知道赶不走他,“那你把扫帚拿过来,跟在我后 面扫干净。” 张承宣看着他们师徒沿着小路往地里去了,转身进了院子。 “叩叩叩。” 他敲了敲桌面,看到无忧从架子上下来。 “跟小爷打听事儿?”无忧吹了声口哨,听着就满肚子的坏水,“张道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承宣低头失笑,“我能有你鬼主意多?” “看你额头大了些,想要生发的方子?” “……”张承宣拿出拂尘去敲他,咬牙切齿道,“我自己有!” “但你师弟的更管用,你看她那一头炸毛的碎发就知道了,我要是有脑袋,我也羡慕的紧,恨不得立即回家试试。” “……”不能气不能气,不能跟一把剑较劲儿,显得他越活越回去了。 “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少卖关子。”张承宣压低声音,“其实,我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这次师弟若是不下山,你能不能悄悄随我下山。” 如果无忧有眼睛的话,张承宣觉得,此时的无忧眼珠子一定滴溜溜的转来转去。 “嗯……可以,但本剑仙有个条件。”无忧语气轻佻,傲慢的紧。 “说。” “嘿嘿。”无忧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 张承宣往旁边躲了躲,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不怕被她扔了?”张承宣一口否决,“你自求多福吧,我也不是非要借你不可,毕竟我的苍云剑不输你。” 无忧贼兮兮的一笑,“那你让苍云给我当媳妇,之前的条件可以作废。” 第1335章 似是故人来 “铛!!!” 忽然,苍云剑蹿了出来,无忧一个甩身迎了上去。 两剑相撞,剑气波动,带起一股凛冽的暴风。 张承宣微微一笑,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对自己佩剑的反应十分满意。 “虽说你是开玩笑的,但我的剑跟我一样,天生就是独一无二独来独往的,不喜欢成群结队。”说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转身,“走吧,去山上砍点柴。” 砍柴是个力气活儿,繁琐忙碌,师弟的活儿是干不完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虽然,他挺嫉妒师弟的。 “哎等等!”无忧急了,“你不要我去了?” “算了,师弟更需要你。她的主意,不是一般人能左右的,我相信,她总有一日会下山的。” 之前张承宣觉得师弟或许是不敢下山,但现在看来,她是真心不想下山。 强人所难,不是他的风格。 长云跟张承宣在山上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晨,她开口赶人了。 “你们该回去了,我不会跟你们下山的。”宋春雪掰开刚烧好的红枣丢进茶罐里,“别告诉其他人我活着的消息。” 她若是想要什么人知道,自己可以下山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张承宣吸溜了一口茶,“茶喝得正香呢,你别这么小气,也让我们俩偷偷懒,怎么还赶人呢。” 宋春雪拿起荞面油饼递给他们,“我知道你们今天要走才这样说的,昨晚上烙了一锅的油饼,还有麻馓子,带回去吃。” 长云感动不已,“多谢师父,我每天吃半个,可以吃很久。也不知道长风那厮若是知道师父还活着,会不会抛下妻女来看你。” “他已经过上平稳的日子,别打搅他。” 长云欲言又止,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师父,你是不是怕麻烦他?” “其实,这对他来说是惊喜啊,是能支撑他走得更加长远的动力,当初他一直觉得是因为你送他让你丧命,这些年的心病在折磨他……” 宋春雪心中一刺,“那我亲自跟他说。” “当真!”长云站了起来,“多谢师父!” 这孩子。 其实,她怎么可能完全不牵挂呢,只是觉得既然已经离开过一次,就别让他们再伤心一次。 她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不值得他们落泪。 前世,她希望自己死后人人都舍不得,人人都为她落泪。 可今生 ,她不想惊动任何人。 张承宣瞥了她一眼,其实他好久之前就想跟她切磋两招,对她如今的实力实在好奇。 但他又怕自己输不起。 唉,人真是越年长越要面子,这个毛病不够通达,但他也改不了,索性就不改了。 毕竟一个要教导徒子徒孙的长辈,有些架子是难免的,不然那群土匪会骑在他身上撒野。 所以,长此以往,他就越来越古板,越来越好面子。 真是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这个老道长,还会被自己随手点拨的妇人拍死在沙滩上。 他这个四处游荡的江湖道士,反倒过上了十几年如一日的教导弟子的安稳日子,宋春雪跑到深山老林一个人霸占一整座山头,种地种上瘾了。 喝过早茶,张承宣跟长云结伴下山。 下山前,宋春雪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布包,“里面是给你们做的衣裳,连夜改做的,长云若是穿不了,可以给旁人。” 长云把布包往怀中一揽,“那不行,我要自己留着。” “走了。”张承宣拄了根拐杖走下台阶,“我去山下看看再回。” “师兄以后不用给我送东西了,今后我会易容下山买东西,循序渐进的,说不定哪一天会去四处走走。” “好。”张承宣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年,我再来。”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被迷蒙的山雾遮挡,宋春雪在台阶上坐下,呆呆的坐了很久。 怎么他们俩走了,她懒得动弹不得。 直到她感觉有点凉,转身往院里走,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颀长的身影,背着双手俯视山下的风景,冷不丁的看她起来,神情有些慌乱。 宋春雪心想,讲道理,到底是谁更吓人? “师……师父。”齐云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有些尴尬的拱手见礼,很僵硬的样子。 第1336章 不是他 宋春雪觉得好笑,“都二十年了,当初的事儿不作数,你不必当我的徒弟。” 齐云看着地面不说话,神情复杂。 “你倒是比二十年前稳重了不少,怎么找到这儿的?”想到二十年前的事,宋春雪心境平和,早就不会迁怒于他,“看到我还活着,你应该有点欣慰才是,怎么这副神情。” “既然来了,就进屋坐下喝杯茶吧。”宋春雪抬手示意,“顺道将咱们之间的恩怨了结了。” 齐云看起来变化很大,眉眼忧郁伤感,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熟悉。 宋春雪撇开视线,或许是她看错了。 既然他如此冷淡,她也没必要邀请他进屋喝茶。 她走进院子,转身将院门合上,打算今天在家懒一天。 “等等,师……师父。”他伸出手臂抵在门板上,“我想讨杯茶喝。” 宋春雪不解,他的神情看起来,好像挖了她家祖坟似的。 所以,她温声解释,“二十年对于凡人来说很长的,当初的事情我没有怪你,何必如此。粗茶我这儿有,但我不会给你做饭,刚好到了辟谷的日子。” 齐云扯了个苦涩的笑,难掩失落。 “跟他们喝了茶,见到我就要辟谷?”他弯腰走进院门,“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过多叨扰,喝过茶就走。” 这样最好。 她一个人清净惯了,可不要当客栈掌柜的。 她又重新煮罐罐茶,将茶盘递给他,“想要什么自己放。” 齐云似乎对她的一切物件很感兴趣,对着茶盘仔细端详,抬头来了句,“这盘子里的瓷罐可以送我几个吗?” “我还有新的,可以给你。”宋春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啥时候来的?” 这话,她前几日生辰才跟师兄说过,他怎么知道? 难不成,他早就来了,等他们来了再现身? 没脸见她的师兄跟徒弟? “我,一直在山下,来了半个月,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半个月! 她居然被人盯了半个月都毫无知觉,修行的路还长着呢! “你是怎么做到不让我发现的?” 齐云先给她倒了茶,还从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一盒用檀木盒子装着的点心。 拿起来一看,还是她喜欢的绿檀。 她嗤笑一声,“有钱就是了不起,拿这种料子做的盒子装点心?那我下山拿给木 匠,给我做手串了。” “送你了的就是你的东西,请自便。” “……”呵! 她忍不住评价,“你比从前看着更别扭了。” 齐云不由摩挲着大拇指,避开视线不敢跟她对视,“是吗,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怀念我这个小徒弟的。” 宋春雪敲了敲桌面,“舌头捋直了说话,你鬼上身了?” 齐云仰头喝了口茶,烫的直哆嗦。 “这不是酒,你如今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起身大步跨到她面前,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无关风月,无关师徒情,想念亲人一样想念你,看到你活着真好。别推开,就让我抱一会儿吧……这些年,我一直很煎熬很自责很愧疚,请你,别推开我。” 听着他哽咽真切的语气,宋春雪刚灌满力气的双掌轻轻卸了力气。 她开玩笑的问,“那你以后碰到中意的女人别着急尝滋味,跟上下的读书人一样含蓄些,哄个媳妇回家,你也就有了最亲的亲人……呃……” 他力气太大了,且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仿佛,她是多么重要的人似的。 这人,不像齐云。 她眼眸低垂,没有挣扎,也不再说话,安静的被他紧紧拥抱着。 第1337章 不妙 直到,他安静下来,然后落荒而逃。 看着那个步伐凌乱的背影匆匆跑出院子,还被门框刮到肩膀,宋春雪的眸光几乎看不出波动。 但她忍不住跨出房间,想要追出去的动作,出卖了她的内心。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闭上眼睛扬起下巴,站在原地像根木头一样驻足了近一刻钟。 随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眉目如初,平静无波。 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去街上沾沾人气。 韩道长送她的面巾还在,戴上之后变成人堆里最不起眼的男子,她拿了个背篓,打算买点山里人的山货。 这边的山地虽然陡峭,但比干透溏的李家庄子富足多了。 毕竟,水利万物,不缺水,便能创造所有。 她知道,山下暖和的地方,有些人已经种出了绿油油的白菜,据说是在露天的屋子里种的。 白天让菜晒太阳,晚上在屋顶上盖上草席,照顾的精细就不会被冻死,少数人才会花重金去买。 她今天忽然想吃几颗,不多买,就买三颗。 再过些日子,就要春种了。 等种上庄稼跟菜园子,她才会下山。 山中寂寥,时间慢些,但她从不怠慢。 如今有了计划,冷寂多年的小树苗好像要变成小鸟,振翅欲飞。 奈何火候不够,飞不起来。 她没打算在山中孤独终老,二十年的期限已过,她有好些事情要了结。 第一件事,便是去悄悄挨个儿看看几个孩子过得如何。 第二件,便是给四姐送些东西。 第三,她要去京城。 师父这五年来,不间断的告诫她莫要太过墨守成规,将自己修成无趣的老太婆。 她也不希望自己修成古板老太婆。 从师兄这些年带给她的消息中,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那位青玄道长,必然是走上了邪修之路。 这二十年中,居然有二十几位道行颇深的正道弟子,跟谢征一样被人打散情丝。 但他们都没有谢征那么幸运,没有韩道长那样厉害的师父罩着,他们最终变成邪修界的傀儡,且越来越难缠。 这二十年中,韩道长也没有离开过京城,就是在跟那群人周旋。 二十年磨一剑。 在这无人问津的深山中,她也时常在午夜梦回之时被汹涌的痛苦淹没,支撑她的除了 道心,还有那颗要将邪修斩草除根,将那无所不用其极的邪种铲除的欲念。 一个半月后,一切安排妥当,她锁上小小的院门,披着蓑衣走进蒙蒙雨幕。 计划好的日子,哪怕天上下刀子,她也要按时出发。 二十年,好像让她更为固执了些。 但她很喜欢。 她穿着亲手缝制的暗夜蓝男子简装,手腕跟领口处绣了暮光紫的花纹,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她穿着男式长靴,紧紧缠着的小腿跟腰腹,让她觉得自己充满阳刚之气,任是师兄见了,都要觉得她是男子。 霸王剑被她使了障眼法,用黑布缠着背在身后,一路上乘坐马车,不疾不徐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虽然她没有通牒,但没人能拦得住她。 二十年,若是做不到隐身穿过那道城门,那她算是白修了。 所以,又半个月后,她乘坐马车前往京城。 一路上,她跟旁的远行客挤在马车上,像个健谈的中年男子,还会在旁人问起时,将霸王拿出来给他们看,笑着说这是花了娶媳妇的钱打造的剑,以后要打光棍了,索性行走江湖之类的谎话。 刚开始跟人搭上还结结巴巴的,但没几天就能面不改色的满口胡诌,将一面之缘的过客哄得很开心。 既然终究是过客,说些好听的话,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个风度翩翩的江湖剑客,也是一桩美事。 “大侠,再会,多谢你的蜂蜜。” 京城外的马车前,一个六岁的小姑娘频频朝他招手,另一只手被母亲牵着,也要笑着朝她说话。 “大侠,如果将来没人给你做媳妇,我给你做媳妇!” “啪!” 话音刚落,那孩子就挨了一巴掌。 “一个姑娘家胡说什么,你是要嫁给你表兄的,再这样我撕烂你的嘴。” 宋春雪上前几步,对上那妇人恶毒的白眼生生止住脚。 心里头像是煮的咕咚咕咚的八宝粥,什么心情都有。 她明白那位姑娘,就像她曾经年少时,碰上一个健谈的男子,也在心里想过要嫁给他的话。 那不是不矜持不知羞,而是一个纯真小儿的善良。 她以为,嫁给没人家的善良人,就是一件高兴的事而已。 为什么要打她呢? 她悄悄隐身,往她怀里塞了几颗糖。 “哎呀!” 一个不小心,碰上了旁边之人的门牙。 “你……” 宋春雪瞪大眼睛,糟糕,怎么碰到的是个同道中人,而且他身上的降神香味儿很重。 “对不住,在下……” “这位道友,不妨借一步说话。”眼前之人一甩拂尘,双眼微眯,直直的盯着她。 她感到轻微的眩晕,下一刻便看到他伸出三根手指朝她的腕间袭来。 想探脉? “啪。”她手掌一转用气将他的手掌拍开,微微一笑,“道友莽撞了,不妨请你到前面酒肆喝酒说话,我刚来都城,人生地不熟……” “我不喝酒。”眼前的男子相貌平平,平凡到她几乎记不住他的脸啥样。 不妙,好像遇到对手了。 第1338章 孤山道人 至远茶楼。 雅间厢房。 宋春雪看着对面的人,慢条斯理的吃着她点的茶歇,心中的疑虑跟担忧减少了许多。 至少,寻常人会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而对她善待几分。 可是,此人吃得认真,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抬头看她一眼。 怪人。 但修道之人在常人看来大多怪异,他们不喜欢花心思跟旁人打交道,随性惯了。 如沐春风的人,大多谦虚谨慎,很难亲近。 宋春雪喝了几口茶,说实话,茶香虽好,但不经泡。 喝惯了老罐罐茶,对于这样冲泡的新芽总是没那么喜欢,且觉得有些凉了。 毕竟红枣温热,枸杞养人,会淡去不少绿茶的寒凉。 她喝了两口便放下茶盏,夹起精致的春卷来吃。 虽说分量少了些,但的确好吃。 这一碟春卷,能买一车萝卜了。 不好吃,她也会吃得渣都不剩。 “你是女子?” 忽然,对面的人停了筷子,警惕的看着她,“不应该啊。”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宋春雪不慌。 “怎么不应该?” “不应该,你看起来……无论是走姿还是细枝末节,都充满男子气概,”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很是费解,“但气场却是真真切切的坤道,我刚才还以为你夺舍了。” “……”宋春雪放下二郎腿,坐得端庄了一些。 这些城里人,以貌取人。 她在山里住惯了,也不怕旁人笑话,言行举止不受束缚,跟爷们一样随性也叫不应该? 很快,她又抬起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 若不是觉得这厢房实在雅致,她想将脚放在椅子上。 “道友有话不妨直说,我初来京城,不想惹麻烦,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宋春雪拱手道,“贴着隐身符撞到你,是我的错。” 对面的人放下筷子笑了,抬手抹了把脸。 下一刻,他的面容变得真实起来,精神矍铄的双眼似笑非笑的落在她身上。 “道友别慌,我也不是找你麻烦,就是难得碰见一位实力非凡的道友,出于好奇想来结识一番。” 宋春雪看清他黑白相间的头发,莫名感觉到沉重忧伤的气息。 此人的经历必然不平凡。 不过,她如今不好奇旁人经历了什么,只 想去寻找韩道长。 “你定然不是初来京城,刚才在不远处,你分明嘀咕过一句‘还是老样子’,何况,初来乍到的人不是你这个反应。”他挺直腰背认真道,“在下孤山道人,不过估计在你面前称不上道人,你喊我孤山道友即可,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秋田,见过孤山师兄。”宋春雪不疾不徐,拱手道别,“若没别的事,在下告辞了。” 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还是谨慎远离的好。 天子脚下卧虎藏龙,她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这一路上,她已经听过不少关于京城的离奇事儿。 “等等,”那人一个闪烁拦在宋春雪面前,语气强硬,“道友跑什么,你不妨说说要去找谁,去哪里,作为东道主,我好招待道友。” 试探,他在试探她。 “白云观,还有藿香,”她一个正道一个魔道,看他是何反应,“不知道你要带我去找谁?” “你是魔道中人?”孤山当即掷出飞剑朝她袭来。 “铮!”宋春雪用霸王去挡,他掷来的飞剑碎成两截。 看到他诧异的眼神,宋春雪勾唇一笑,“看来你是正道中人,我去白云观拜访贺修贺道长。” 孤山道长低头捡起碎成两截的剑,递到她面前,语气微带着怒气,“你弄断了的我的剑。” “你真有意思,难不成等着被你砍成两半?”宋春雪来了脾气,“道友,你不觉得自己太冒昧吗?让开,我已经够忍着你了。” 他讪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刚才试探你是我不对。但你可知,这剑不是普通的器物,能被你的剑弄成两段,敢问……你是何方神圣?” 第1339章 他成了当朝权臣 何方神圣? 一时间,宋春雪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示人。 她将霸王收在身后,压制着无忧不让他出来找茬。 “一个普通的坤道而已,我此次来京不会助纣为虐,更不会站在你们的对立面。咱们就此别过……” “等等,”他有些焦急,“能不能给个机会,为咱们正道的阵营添砖加瓦,那些邪修太猖狂了,你既然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傍身,还能易容隐身,修为这么高的道友不多,若是你能加入我们,能够解救不少低阶修士和无辜百姓。” 他用卑微的语气,急切的招揽她,还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 更何况,他长得挺像小时候照顾过她的一位放羊老汉。 他穿着简单素朴,袖口都洗得发白卷边。 但他应该不穷,腕间的沉香木手串成色上等。 “只要你能在必要时刻助我们一臂之力,您在京城的花销由我来承担,若你想找个清净雅致的地方住着,在下替您来办……” “不用。”宋春雪将锦囊推了回去,见不得他如此放低姿态,“你们阵营都有谁?白云观,不在你们这边吗?” 孤山低头,“此事说来复杂,白云观明面上不能站队,个中缘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你若是愿意,我带你去风雨观。” 宋春雪思索一番,也许这是个更好的去处。 如今她不是以自己本来的身份现身,且不能以本来的身份出面,去见认识的人,必然会引起麻烦。 倒不如,就以秋田道长这个身份,悄然隐匿在京城。 何况,无忧没意见,说明此人可以信一信。 “也好,但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不然你到时候要失望。” “不会不会,”孤山道长双手一拍,忽然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的在前面带路,“唉呀不容易,你知道这两年在京城,邪修的迅速壮大让我们有多可怜吗,那些年轻弟子但凡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他们掳走,变成邪修的傀儡或是炉鼎,唉,世风日下,乱世将起,难啊。” 宋春雪听他念叨了一路,半个时辰后来到了风雨观。 环顾四周,看得出来,这名字真没瞎起,看着经历过不少风雨,几百年了,院子里的古树遮天蔽日,绑满了祈福的红绳。 “你也别嫌弃,这道观虽然老旧些,但不漏风雨,先辈留下的阵法会庇佑弟子,怕好心办坏事,我们也不敢随便修补。”孤山带着她在大殿内上 完香,便去后面的静室。 路过雕花拱门时,她不经意的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猛然驻足。 孤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压低声音道,“你认识谢大人?” “好像见过,不认识,”她避开视线继续往前走,“看他穿着官靴,又像是修行人,好奇罢了。” “此人是朝中红人,雷厉风行的权臣,亦正亦邪,跟藿香也有来往,今后小心些,千万别冲撞了。”孤山抬手遮挡嘴唇,声音更小了,“据说,连当今皇上都怕他,这些年朝中重臣被他血洗一遍,却还是抗衡不了那群宦官,将来,恐怕很善终。” 咯噔的一下,宋春雪停下脚,低声发问,“他当真是权臣?宦官那般难搞?” “是啊,我怀疑,那宦官跟邪修关系匪浅,但谢大人二十年前忽然官至一品,手握大权……” 听着孤山道长的讲述,宋春雪很难将他口中善恶难辨的权臣跟谢征联系在一起。 他,还是当初那个谢征吗? 师兄不是说,他长出情丝了吗? 还是说,她刚才看到的,不是谢征? 第1340章 才刚刚开始 宋春雪在风雨观安顿下来。 住了两天,便对这历史厚重的老道观生出亲切依赖之意,总喜欢坐在台阶上看着沧桑的飞檐翘角。 第三日下午,她收拾好东西,打算出门一趟,想着买点常用物品,再去街上走走,看一看京城春日朝气蓬勃的景象。 但她刚走出小院,便听到那孤山道长匆匆跑来,边跑边喊,“等等,你别着急走啊,好歹说一声再走呀……我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几个真正的道长,追求仙风道骨,遇到事儿跑得比谁都快,哎。” 宋春雪看着他破了洞的鞋子,停下来提醒,“你的鞋快掉了,慢点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也行。”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虽然不会很快淋湿衣裳,但鞋子会湿,地面上也湿漉漉。 按理说,下雨大家都会穿防水的鹿皮靴,要么就是老牛皮的,布鞋实在不适合外出。 但孤山道长脚上的鞋就很寒酸。 “吧唧吧唧~” 他跑到屋檐下站在她面前,提着衣摆带着试探的笑容,“你说你还会回来?” 宋春雪想笑,看来这儿之前来过的人,大多会不辞而别。 瞧他的眼神,跟老娘要嫁人的小孩一样可怜。 “放心,若是哪天我要走,肯定会提前给你打招呼。我喜欢这儿的樟树,味道很香,难怪叫香樟树。”宋春雪摆摆手,“你回去换鞋吧,我就是出去买点东西,朱砂香料啥的。” 孤山道长双手拢在袖子里挤出假笑,“之前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好吧,但她真没想走。 “这样,你看我这鞋也不中用了,春夏秋冬都穿这双,没有别的新鞋可换,不如请秋田道长帮我买一双。” 他还是怕她不回来,找借口让她回来。 毕竟,修行者重诺。 宋春雪摸了摸下巴,“也好,但你鞋多大?这东西好像自己试着买更适合吧。你不信我,但我若是想走,你觉得能拦得住?” “也是也是。”孤山道长忽然反应过来,“你今日没背着那把剑,应当是不走的。” “嗯,孤山道长放心,三日后的行动,我会去的。” 她看向孤山道长身后的小道姑,这两天都是她在替她端茶送水,想要唤她一起去街上的,但想到自己现在是男子,便打消这个念头。 孤山道长这才放心,露出笑容来,“那你去吧,可以让小瓜陪你去。” 小瓜歪头看向他,眼里装满失望,“师叔?” “哦,忘记告诉你了,她是女子,你不用怕。”孤山道长压低声音,“她的实力在我之上,下次若是有狗贼翻墙进来偷东西,你可以找她出面。” 小瓜这才放心,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经道,“我还以为,师叔也学太监那一套。” “你……”孤山道长拿出拂尘要抽她,“你这瓜怂把我当什么了,你师叔是那种人?” 小瓜跑到远处笑道,“人都会变嘛,我那几位师兄……” 话说到这儿,他们俩都不说话了。 显然,他们这几年不好过。 宋春雪趁机离开,二十年过去,她好像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了。 最好让他们自己消化。 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不甚熟悉的街道上走着走着,还是来到白云观外。 站在大门外她有些恍惚,想到跟韩道长大师兄他们相识,已经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宋春雪已经在人间销声匿迹了。 如今,出现在此地的,是乾道秋田? 哈哈哈,也挺好,死过两次然后来当回男人,不亏不亏。 【那是谁?刘春树?】 无忧忽然说话了。 【嗷哟,二十年不见,他看起来好富贵啊,当大官了?宋道长不去看看?】 【不去,】宋春雪转身,【我去找邪修。】 【做甚?】无忧嘲讽道,【找死也要挑日子吧,不想活了?】 宋春雪抬手从纳戒中取出霸王剑背在身后,【霸王,教教他,如何做一把合格的剑。】 邪修也有高低,她就非得鸡蛋碰石头吗? 乌衣巷,她感受到了浓浓的邪气。 看方向,是出自醉花楼。 她现在是男子,去青楼无妨吧。 思索间,她已经跨进大门,被脂粉香的姑娘热情相待。 “客官一个人吗,第一次来的话,就由奴家招待您。” “楼上有雅间……” “我先在二楼厅堂喝喝茶,待会儿再喝酒。”宋春雪打断她,像个出入烟花巷柳之地的常客,这归功于她看得话本子。 刚入座,姑娘便没骨肉似的靠在她肩上,不等她推开,抬眸间看到不远处的四方桌前,坐着两个熟人。 【噢~真巧啊,】无忧剑嘻嘻的笑了,【齐云?谢大人?宋道长怎么乱入倾世佳人偶遇孽缘的桥段了?】 “……”宋春雪磨了磨牙。 【咦?哦!大美人来了,看到没,右前方!】 宋春雪看了过去,对上那风姿卓越的女子,不由喃喃道,“好美。明天,我也要她。” 【啧……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呀,我要跟谢大人告状去!】 宋春雪看着不远处美人在侧的老熟人,忽然觉得这崭新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1341章 或许吧 “啪!” “谢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忽然那齐云怒然而起,将手中的酒盏扔在桌上,四分五裂,吓得他们身旁的女子惊呼起身,躲到一旁。 谢征安然不动,甚至还悠闲的拿起筷子,夹了口那看着十分可口的下酒菜。 他头也不抬,语气温和,“阁下稍安勿躁,我只是实事求是。” 那雍容华贵的女子在谢征身边坐下,自然熟络的拿起酒壶给谢征倒酒。 “谢大人今日难得有空来一趟,这位公子看着面熟,他是您什么人?怎么如此大动肝火,有什么事。”她抬起纤纤素手,露出惊艳的侧脸,“这位先生,不妨坐下说话,有什么误会,能否跟秦月说说?” 无忧动了动,想要冲过去看热闹。 “你别动,会暴露我的身份。”宋春雪再次确认了自己此时的容貌,哪怕用了韩道长曾经给的易容面巾,但她还用了其他的手段,让她看上去跟曾经易容后的面庞完全不同。 【你不生气?不吃醋?】 听反应,无忧在生气在吃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那女子连我都喜欢,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我为何生气?】 宋春雪喝了口茶,对身旁的姑娘道,“来壶酒吧,秋月酿。” 说实话,再次见到谢征,看到他红色里衬的领子那么耀眼,衬得他气色甚好,面庞也不怎么显老,除了那头白发。 她起初居然没看到,只看到他那身富贵的袍子,显得威严又贵气,跟从前的谢征大相径庭。 那头白发,扎眼得很。 身旁的姑娘还算上道,帮忙布菜倒酒,安静的没有说话。 宋春雪喝着酒,目光时不时瞥向谢征,随后淡淡移开,看着楼下姑娘妙曼的舞姿,觉得这滋味的确让人流连忘返。 她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出现的齐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无忧,【那日顶着齐云的脸,喊我师父的人,是不是他?】 【……】无忧沉默。 宋春雪勾唇,随手抓起身边姑娘的手,“看看你的手相。” 话说出口她笑了,自己这中年男子的味儿越来越浓了。 “你别以为我不该,她就算是死了也是我师父,但你们不是道侣,恢复情丝又如何,还是想不起来吧。” 齐云的声音很激动,还是从她耳中传来。 其实宋春雪很费解,他们俩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吵架。 “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谢某自知无法阻拦。但你如今鸿运当头艳福不浅,还有时间跑来找茬?”谢大人给他倒了杯酒,“何不自在一点,顺其自然就好。” “你肯定知道什么!”齐云恨恨的甩了甩袖子,“别让我查到真相,不然我绝对不会顾念她的情分。” 谢征勾唇,“好,我等着。” 齐云拂袖而去,谢征唇角无懈可击的弧度慢慢消失,忽然直直的向这边看过来。 宋春雪微顿,下一刻便举起酒盏朝他遥遥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别处。 她是为了邪修而来。 而那浓烈的邪气正从北边的走廊飘过来,赫然是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不超过三十岁,正将胳膊搭在美人的肩头,边走边笑着亲了两下,举止猥琐至极。 瞧着这一幕,宋春雪眼中划过厌恶,起身跟了上去。 “阁下留步,”谢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锦囊递过来,“你落下东西了。” 他探究的眼神在宋春雪身上停留,“咱们可曾见过?” 宋春雪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他是觉得似曾相识。 “或许吧,我还有事,告辞。”宋春雪抬手掸了掸他的肩膀,“小心。” 下一刻,谢征看到眼前的男子一阵风似的跑出大门,浑身气派跟道士一般无二。 第1342章 你才是断袖 这让他想到了张道长。 也不知,他们何时能再见。 他跟秦月交代了些什么,随后从后门离开。 不然,再过一会儿,会跟同僚撞上。 宋春雪追了两条街,终于在一处窄巷子要动手,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 齐云踩着两位被塞住嘴巴的邪修,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宋春雪。 “你是谁?刚才在楼上,你盯了我跟谢大人许久?” 说着,他走向宋春雪,眸中带着浓浓的杀气,蓄势待发。 “你是认识我,还是认识他?” 宋春雪拱手,“在下只是好奇,看你们吵嘴难免会多看两眼,没想到阁下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 齐云眯起眼睛,抬手就要探她。 情急之下,宋春雪闪到一旁,变了脸色怒斥道,“你这小辈未免冒昧,我并无恶意,你居然要探我神识?” 她冷哼一声,“谁教你这般没分寸的?” 至少在常人看来,齐云就是个年轻公子,最多二十出头。 而秋田道长看着至少三十五了,这样说话没有问题。 齐云愣了一下,慌神收回手掌,垂下头低喃,“没人教我,破天荒拜了师,她还死了。” “……”看来,他不知道她还活着。 他们师徒一场短暂至极,她的确没来得及教他什么。 不过,他从前修为就不低,定然有别的引路人,这怪不到他头上。 那狮子大王也有责任。 “既然这邪修你处置了,告辞。”这次入京,她没打算跟旧相识牵扯。 “等等,你不是京城人?” “初次来。”宋春雪手握普通佩剑,警惕的看着他。 或许是他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或是觉得跟他一见如故,齐云出声,“不如我带你熟悉熟悉京城?” 果然妖的想法跟人不一样,这般不设防? “不劳烦了,我有去处。”宋春雪装作很冷漠的样子,转身出了巷子。 只是,还没走出多远,齐云又挡在她面前。 “你是凡人,却实力不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敢问阁下名讳?”齐云换上笑脸,拱手自报家门,“在下齐云,是一名散修。” 宋春雪神情淡淡的,“你说我是凡人,而且你身上熏香很重,你不是凡人。” 齐云顿了顿忽然低头笑了,“是,我是妖。” 他饶 有兴致的打量着宋春雪的反应。 她拱手,“在下秋田。” “你本来就长这样吗?”齐云直截了当,“难得遇到个不怕妖的修行者,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走吧,我请你喝酒。” 宋春雪轻巧避开,“多谢,但我还有要事在身……” “你是断袖,刚才我们争吵时,你看了他十几次。”齐云一副自以为抓到他把柄的神情,“只要你陪我喝酒,我便不会告诉谢大人。” “……”她真是呵呵了。 你才是断袖! 老子是…… 不,老娘如今不好男色。 想到这,她自然的抬手覆上他的胸膛,带着温柔的笑脸抬头仰望他。 “那你看错了,我更中意你这副皮囊。” “……”齐云吓得连连后退,惊恐的盯着她。 第1343章 可以吗云哥 宋春雪顶着男子的脸,抬步上前,脸上带着倾慕的笑容。 “我还从来没尝过妖的滋味呢,这般年轻清俊的面容,我没见过几回。” 齐云再次后退,眉眼冷厉。 “你这凡人还敢肖想我的身子,胆子不小。”他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老子平生最恨断袖,离我远点。” 秋田神情失落,微微后退半步。 “也罢,强扭的瓜不甜,告辞。”说罢,宋春雪直接御剑离开,跟离弦的箭似的飞出百米之外。 齐云愣了一下,“刚才那人跟燕子一样飞走了?” 京城居然有如此厉害的凡人。 不对,他跑得那么快,刚才是故意跟他那样说的吧? 哼,好不识抬举的凡夫俗子。 下次让他逮到,非要试试他的实力不可。 下一刻,一位女子从天而降。 “师兄,你真是让人家好找,为何出门不带我。”她娇艳的脸蛋抬头看着他,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琥珀般的眸中难掩失落,“你最近有心事,为何也不跟我说。” 齐云盯着她的脸仔细端详,这张脸的确让人难忘,如此娇艳的美人,还有她的温柔体贴都是世间难得,他不该辜负的。 哪怕,他没有中蛊,也该倾慕她才对。 但自从他得知自己被人下了蛊,才特别想要跟她结为道侣时,他的内心开始动摇。 所以,下一刻齐云怜爱的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青鸽,你老实告诉我,那蛊毒是谁给你的。”他的面容称得上温柔似水。 说出的话,却让女子猛然僵住,一股凉意从心头弥漫开来,传遍四肢百骸。 她的眸中被带着恐惧的笑意取代,微微摇头,“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云的手放在她的腰后,低头与她视线齐平,目光温柔,语气也很和缓。 “不用怕,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他轻轻的弹了弹她的额头,眼里盛着笑意,好看的眉眼让他这样的笑容极具魅惑力。 青鸽好看的杏眼中落下泪来,身体微微地颤抖,像一朵娇嫩的芍药花,很难责怪她,“是我从西南来的药贩子手中买的。” 齐云抬手整理了下她柔和乌黑的头发,语气依旧温和,眼中的神情在说他不信。 “云哥,你当真……当真不想跟我结为道侣吗?”青鸽低着头,开始轻轻啜泣,“那人说这蛊会让你对我死心塌地,我有好几次想告 诉你真相,因为彻底爱上云哥,我一直活在后悔和愧疚当中。” 她吸了吸鼻子,倔强的抬头,眼中的泪珠摇摇欲坠。 齐云的心头动了动,女子含泪最是惹人心软,但他知道,这都是蛊虫的功劳。 从前他只是个情场浪子,怎么会痴心对一人。 虽然,每当他这样想时,心里头割肉一样的难受。 他跟青鸽相识十五年之久,在妖看来不算什么,但在凡人眼中,那是所有风华正茂的时光。 “别哭,我不是怪你,当初是我招惹了你,你私心想占有我无可厚非,或许是我前世欠你太多,但如今既然我知晓了,便不想被任何东西蛊惑,你可明白?”齐云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将人拉入怀中。 青鸽将脸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齐云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咱们回去吧。” “那我……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面,可以吗云哥?” 齐云笑了,“当然。” 青鸽靠在他怀里,眼底一片清明。 看来,她要换种方式了。 第1344章 更适合种地 宋春雪来到白云观,混入人群,上了香,然后坐在无人的角落。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她喜欢道观的香火味,降真香的味道会沾染她满身满发,回去能被这种味道抚慰滋养,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也是温柔娴静。 不然,如今的她时常忘记自己是个女人了。 自从停了月信,她时常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俗世眼中的女子,也不像男子。 不过也没什么,只要她自己知道,自己依旧是那个认认真真,不敢稀里糊涂哄骗自己的宋春雪。 那二十年的隐居生活,让她更清楚的了解自己,从自然之镜中看到了自己。 她打开酒壶,想到这里是全真的,便又换了水袋出来。 路人看到的景象是,一位身着深褐色衣裳的男子,盘膝坐在刚刚发芽的桂花树旁,闲散的跟她旁边的猫一样,抬头仰望周围,不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跟这庙里的诸位祖师神仙争香火似的。 韩道长原本见过贺修,同他商量了一件事,打算回去好好泡个脚喝喝茶,最近出远门,不爱走路的他脚底都磨出茧子了。 但远处那人,让他猛然生出一丝嫉妒来。 他干什么都比别人慢一点,喝水,咽下去的动作也是。 所以,他走了过去。 “这里不让闲杂人等久留,你……”对上他的视线,韩道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他发现眼前之人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宋春雪移开视线,将眼中的热意逼退,带上从容的笑意。 她起身拱手,谦逊有礼,“多谢提醒,我这就走。”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怎么多年未见,韩道长还爱刁难陌生人了。 “慢着。”韩道长闪到她面前,仔细的打量着她片刻,忽然露出笑容,抬手摘下她的面巾。 “我去……”宋春雪连忙给自己脸上施了障眼法。 韩道长吐了口气,转头看向别处,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得出来,是很开怀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笑得更欢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宋春雪面无表情,亏她刚才还难过了一会儿。 宋春雪退回去,坐在高高的树台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他笑得像个傻子。 看来,她以后要换别的方式易容了。 回去以后,换了副面孔,不知道那孤山道长会不会认账? 或者,以后她每天换一副面孔,让旁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就算哪天她以真面目示人,别人也不会怀疑。 嗯,有些麻烦,去买张昂贵的皮贴上,平时就少出门。 总之,这面巾,她不要了! “给。” 宋春雪扭头,“不要了。你能控制的面巾,我不想要。” “哟,还来脾气了,还是跟当年一样。”韩道长感叹一声,“能看到你活着出现在面前,真好。” 宋春雪好奇,“你之前当真不知道,我还活着?” “嗯……知道,谢征之前还去找你来着。”韩道长笑着在她身旁坐下,“但他前些日子说没了你的音讯,感知不到你在何方。” 果然如此。 那天的齐云,果然是他。 “他想起来了?” 自那日的拥抱过后,她便用之前无意中看过的术法,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追踪术消的干干净净。 断舍离,才能做个自在的人间修行客。 “他说没有,”韩道长看着远处雾蒙蒙的绿芽,声音很低,“但我觉得,至少有一点点。不过,如今他身居高位,在朝廷那潭浑水中身不由己,无法抽身,或许他……” “我明白。”宋春雪拿出一把麻子递过去,“要不?” 韩清风伸手接了,“二十年了,你没有一次试图找过他,看来,你有自己的打算。” 宋春雪沉默以对。 “那你此次来京是为何?” “来除邪祟。”宋春雪磕着麻子,低头看着砖缝间的小草,“以后你就真当宋春雪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乾道秋田,秋分的秋,田地的田。只是偶尔出来历练,等麦子熟了,我就回去。我还是适合种地,一人一狐一马,别提多自在了。别的,我都不在意了。” 第1345章 要不…… 阔别二十年,宋春雪觉得韩道长没怎么变。 但韩道长说她脱胎换骨,不似从前。 “你看着比从前更像个道士了,甚至比张承宣还要老成。”韩道长抬头迎着上午暖融融的太阳,语气略显伤感,“可为何我却觉得,高兴不起来。” 宋春雪笑了,“那你若是知道我修为精进,肯定会为我高兴。” 看着她顶着男人的面容笑,韩道长被逗笑,“你高兴就好。” “你也该高兴啊,能活着就是幸运,更何况,我还在修行。”宋春雪看着他,眼里带着笑,“看得出来,这些年你也收获颇丰。” 韩道长无奈摇头,“是啊,收了个徒弟,还多了个儿子,我才知道你有多厉害。” 他拱手道,“宋道长辛苦。” 宋春雪心头一紧,还礼道,“韩道长辛苦,哈哈哈~” 韩道长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不由笑道,“我好像也该留胡须了,毕竟,我的徒儿头发花白,就连胡子……”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不出来,也说不下去。 宋春雪没看他的神情,心中的小舟晃晃悠悠,无处停靠。 怎么会毫无波澜呢。 但,人各有道,不可强求。 起风了,宋春雪看到韩道长将面巾递给她。 “离开前,记得来辞别,我最讨厌不告而别。”看她不接,他将面巾塞到她手里,“别生气,以后肯定不会擅自动你的东西,你还别说,看你这幅男子装扮还挺顺眼,不过烟花巷柳之地还是少去,你别忘了,哪怕斩过你的桃花,那也只是一时的,你别招惹了我徒弟,转头又祸害女子。” “……”她一时愕然,好半晌才回神,铿锵有力道,“你太瞧得起我了。” 韩道长摆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来这儿,记得去后院的右边第三间茶室喝茶,换个身份,你在京城也是有朋友的。” 宋春雪心头一暖,“多谢韩道长。” 连师叔都不喊了,这人真是轴得很。 不过,他也不强求。 “走了。”下一刻,韩道长起身走了两步,便消失在原地。 宋春雪重新戴上面巾,前往风雨观。 但在此之前,她请了个工匠,多花了银子让他带两个人,把风雨观的茅房修一修。 清贫她可以忍受,但茅房太脏太破,她会炸毛。 所以,当孤山道长看到她不仅去而复返,还带着工匠回来时 ,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本来是该我们花钱来请人修葺的,但最近光顾着招揽贤者了,忘了这茬。” 听他这般说,宋春雪伸手,“那你把银子给我也是一样的。” 他干笑一下,“额这……也行的,那要多少银子啊,工钱还是要压一压的,咱们风雨观这几年呵呵,那个囊中羞涩。” “那你还敢放大话说给银子招揽正道人士前来,不怕被人骂不讲信用?” “那不会!”孤山道长拿出一个钱袋子,“刚开始说好的,还是要给的,答应多少就是多少,绝无虚言。” 宋春雪看着陈旧的钱袋子,伸手接了过来,在掌心掂了掂,挺实诚的铜板。 “那我收下了,他们俩的工钱已经结了,等你手头宽裕了再给我。”她看着孤山道长脚上的鞋,忽然明白他应该是舍不得买鞋,手上的那手串是他不舍得卖掉的东西。 道人清贫,果真如此。 看来,她要给他找点财路才行。 直接给银子不大好,要不…… 画张招财符? 第1346章 反了你了! 其实,招财符的起源本身可以追溯至先秦巫术跟道教福禄的融合。 难不成是因为道家顺心而为,唯一的敛财之道就是靠自己,靠真材实料。 除此之外,就交给天道? 毕竟,真正的生财之道是商。 不过,她若是给人家招财符,会被骂吧? 宋春雪琢磨了一下,还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更有诚意。 “你你你……你盯着我做甚,嫌少?”孤山道长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咱好商量,你不必如此……” “给。”宋春雪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太费脑筋的事儿没必要,直接财大气粗一回,将一个匣子递给他。 “这是啥?”孤山道长不敢接。 “我之前有幸遇见了一笔横财,但我这人不适合享福,那样不踏实,给咱风雨观的香火钱。”她转身去往自己的屋子,“把厨房那些快发霉的筷子换了,不过分吧?” 孤山道长打开匣子,又猛然合上,眼睛都直了! “不过分不过分,你就是想把我卖了我也没意见!”他殷勤的跑过去跟在她身后,“嘿嘿嘿,财神爷大方,有事您吩咐。” 宋春雪摆手,“你别折煞我。今后有什么事儿知会我一声,我来京城就是来沾沾人间烟火气,顺便历练一下做点有用的事,等到了夏天,我还是要回到山窝窝里收我的杏子我的小麦。” “明白明白,那你忙,我心里有数。”孤山道长将匣子收进纳戒,笑呵呵的对她道,“就不打扰了,有事喊你。” “嗯。”宋春雪看到他那掩不住的笑意,又觉得他这人有些,可爱? 咦!她抖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词儿不对。 算了算了,她先把今天的功课做完,晚上再出门转转。 夜深人静,春寒料峭。 宋春雪身着黑色简装,带着伪装过的无忧出了门。 她发现自己能避开守城的士兵离开城门,这是一个惊喜的发现。 不过,她不能轻易使用棋局,桃枝跟霸王剑也不能轻易使用,稍不留意就有被人认出来的可能。 有些麻烦。 所以,她想重新找一把武器。 【好啊你,贪心不足蛇吞象,有我跟霸王这俩上天入地不可多得的宝贝,你居然嫌我们太好认?那你可以直说啊,我们能改变身形和技能的,你哑巴了吗?】 宋春雪被骂得没脾气,【我这不是怕你一开口就暴露了嘛。】 【 就你事儿多,那你不早说,长嘴是干嘛用的?#*——#……&##¥@~!@@!#%……&》?:***】 宋春雪抓住无忧的剑柄,弹了弹剑身,“别骂得太过了,我不找了还不行吗?” “你~*#@*—” 宋春雪直接捏了个诀,清净了。 无忧也动弹不得。 她微微勾唇,“真当我这二十年是白修的,反了你了。” “……” 行至一处深山前,宋春雪发现了一处热闹的山洞。 他们在围着篝火喝酒高歌…… 不对,中间的木架子上还绑着两个孩子! 一下子她的热血直冲天灵盖,【你先弄死他们一个不留,我再去救孩子。】 无忧想也不想就俯冲下去,这次他化作最薄最利的刃,顷刻间便贯穿十几人的心脏! 若不是被勒令不许发出声音,这会儿他已经要开始欢呼了。 第1347章 你说句实话 这种刺入坏种血肉的感觉,一招毙命,让无忧欢快不已,感觉自己的剑身都得到了升华。 霸王也开始嗡嗡作响,而宋春雪悄然隐匿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只是,忽然她听到一阵短促的惊呼声。 【都处理干净了没,附近有人。】 【稍等,顺带的事儿。】 “嗖嗖嗖嗖嗖~” 眨眼间,篝火前以及洞府内但凡喘气的,全都轰然倒地。 没有什么错杀误杀,因为宋春雪这二十年的修为暴涨,无忧也能快速分辨正邪善恶之气。 【撤。】 【咻!】 无忧掠过树梢的声音,是那样清晰。 而不远处拿着西洋镜的人吓得不轻,长镜掉在地上,整个人直直的往后倒,口中呢喃道,“好……好强的杀气。” 一旁的谢征直直的盯着那处的动静,总觉得那道飞剑的身影,以及利落的风格有些似曾相识。 “格老子的,”一群伏在草丛中的人站了起来,“那咱们这半年来的部署谋划,这半个月来的东拉西扯,瞻前顾后算什么?” 谢征淡淡接话,“算瞎忙活。” 他收起长筒镜,淡然转身,“走,下去收拾残局。” 一旁的首将拱手,“不敢让大人亲自下场,您在这边稍等即可。” 谢大人提起华贵的紫色官服衣摆,眉眼冷厉,“在本官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但是今晚上玩忽职守,跑去醉花楼喝酒的,一律搁置处理。” 首将吃惊的抬头,“大人这……您不怕几大世家……” “一群乌烟瘴气的酒囊饭袋,让他们尽管来,本官死都不怕,还怕他们?”他鬓边的银发乱了一缕,轻轻扫过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本官,就等着他们沉不住气动手。” 那首将一时说不出别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弯腰拱手,无比郑重道,“是,大人,卑职遵命。” …… “听说了没?最近朝廷上下都乱套了,不论是刑部还是锦衣卫,亦或者督察院,三司,都忙得焦头烂额,有人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吗?” “何止是听说,看都看到了,我天天在街上喝茶,最近都不敢在路中间走,生怕被忽然冒出来的马蹄踩死。” 茶馆里的人指着窗外,“看到没,就连其他文官都忙得脚不沾地,据说是那群无法无天、猖獗的邪恶之人被一锅端了,死伤近二百人……” “哪 有伤啊,都死了。”一个八字胡的人晃着二郎腿打断前者的话,颇有兴致的笑道,“这下子,有得热闹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这么有血性。” 有人听懂了,不由俯身压低声音,“怎么,这其中还有别的门道?” 那八字胡抬头看向屋顶,“那你以为,天子脚下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种,却连钦天监、国师以及诸多正义之士不敢轻易插手?” “他们的首领,在……皇宫?” 八字胡笑容更浓,“这可不是我说的。” “嘘,都悄悄的,咱们还是喝茶吧,保命要紧。” “对对对,保命要紧,我脖子有点冷,先回家了。” 茶楼里乱哄哄的,孤山道长没舍得坐下来喝壶茶,听了听墙角便回到风雨观。 宋春雪正在晒太阳,听到脚步声懒懒转头,“终于有活儿找我了?” “换个地方说话。” 宋春雪晒得正舒服,抬手打了个响指,设下隔音咒,“但说无妨。” “你说句实话,这惊天动地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孤山道长激动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却还要平静发问。 “你说什么?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为何来问我?”宋春雪漫不经心道,“饭好了没?”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孤山道长颠颠的跑过去,“那你,能不能随我一起去最后一个地方?漏了一条大鱼呢。” 第1348章 真是不凑巧 宋春雪狐疑,“你不打算从长计议了?” 孤山道长讪笑,“之前是有各种顾虑,对她们了解不深,谁知道,他们如此经不住考验,被人一连三天就给端了各个老巢,若是再磨蹭下去,我们就真成笑话了。” 说到这儿,他还是后怕。 “你就不担心惹火上身?” 宋春雪挑眉,“你要告密?” “我也是猜测,毕竟,我知道那个时间段,你外出不在。而且,这种事儿,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做不出来。”孤山道长抬手捂嘴,以免被读唇语,“事成之后,你尽快远离京城为好。” “怕被我牵连?” “怎么会!”孤山道长一拍大腿,急得在她跟前坐下,“愣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想不到咱们这破破烂烂怂不拉几的风雨观,能有这样的虎胆英雄啊!” 宋春雪起身,“走吧,但我知道,如果你跟我一样不计后果,也能做出那样的事来,所以,别给我戴高帽。” “是,好,你说的对,”孤山道长朝自己的屋子指了指,“我去换身行头,马上就走。” 真墨迹。 宋春雪仔细想了想,她的确不该继续住在风雨观了,只是最近不行,不然会给这里带来麻烦。 毕竟,万一有什么眼尖的高手,循着她的踪迹就追到此地。 毕竟,这世上还有妖,那狗妖的鼻子应该更灵。 等孤山道长出来,宋春雪道,“你们最近也离开此地,先去安排妥当咱们再走。” “可是……” “自己人重要,还是人渣重要?” “我马上去!”孤山道长又提着袖子马不停蹄的往后院走。 半个时辰后,无忧办完事回来了。 孤山道长晚了一刻钟回来,满脸疑问的看着宋春雪。 “你怎么办到的?”他说着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惊魂未定,“我滴乖乖,你居然变成了一把剑,这是大剑仙的境界吧。” 宋春雪没有否认,其实,她已经到了剑主的境界,哪怕是普通的剑,她也能驱使它杀人无数。 但效果肯定不如无忧那么快,也没那么轻松。 更何况,无忧也想自己亲自解决。 多省事。 【哼,那都是老子的功劳。】无忧傲慢道,【也罢,功劳算在你身上,本剑仙也不亏。】 【是,您最厉害了。】 【那当然,我可跟他们那群破铜烂 铁不一样。】 无忧一点都不经夸,但也最喜欢被夸。 “走吧,都解决了,其他的会有人来处理。”孤山道长擦了剑起身,“我跟几位老道友有事要谈,你去哪?” “嗯,前辈您忙吧。”宋春雪拱手,“我随便找个地方看看,明天再决定去哪。” 她要留下来善后,免得有人借题发挥。 这二十年,她有好好修行,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也该为自己所改变的因果负责。 “那,要不要我替你寻一处藏身之处?” “不必,”宋春雪临风而立,“我喜欢独来独往,但你可以说个去处,有事儿我就去找你。” “城东迎风阁。” 下山之后,她在城外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 但刚要歇下,便听到街上有大队人马走过。 “大人,天色已晚,我们进不了城,大人已经两天未合眼了,先在这客栈歇下,若有异常情况,属下会及时来禀报。” “嗯,也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宋春雪吹了灯,悄然来到窗前。 那官帽没有遮住的银发,是谢征没错。 她暗暗道,真不凑巧。 第1349章 无巧不成书 “哇哦,真是缘分呐,你们居然住在同一家客栈了,嘻嘻。” “其实,我还是喜欢看你们睡同一张床。不为别的,只因那时的你们俩,心都是热的。不像现在,冷冰冰的。你们是人,又不是我这没血没肉的,干什么整天板着脸,无趣的紧。” 无忧又开口说话了,还跑到窗边看。 但他很快被宋春雪一把塞进纳戒。 【悄悄的,他现在修为也不低,说话他能听见。】这剑也太没分寸了,啥都敢说。 【这么谨慎做甚,听见就听见了,反正你不认他,人家也不会死皮赖脸的来找你,怕什么?】 宋春雪摩挲着腕间的绿檀手串,没理会他,转身在床上躺下。 这家客栈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上楼梯的声音十分明显。 听动静,有两个人在楼道越走越近,就在隔壁房门口停下。 “大人慢点,您这伤有点严重,我还是替您寻个郎中吧。” “不必,小伤,我自己带了药。”谢征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你也回去歇息,有事会喊你。” “那我为您打些热水,将血迹清洗一下。”年轻男子十分担忧,低声念叨,“也没带换洗的衣裳,您这衣裳不能穿了,等明日一早……” “不必,将就着穿吧。”谢征的声音带着笑意,隔着木板沉闷传来,“当年在边关打仗,十天半个月不挨床板也是常有的,这不算什么。” 宋春雪竖起耳朵,听他说起当年他当过将军的事,恍若隔世。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为了她辞去官职,如今还是回去报效朝廷,那才是他该坚守的地方。 他们或许终究是有缘无分。 不过,也不算遗憾,当初那些相守的日子,都是真的。 未曾辜负,也算是一段善缘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稳。 “咳咳咳,咳咳……” “咣当当~” 压抑的咳嗽声,以及茶壶落地的声音。 宋春雪睁开眼睛,他受伤很严重? “大人您没事吧?”年轻男子几步上前,忽然惊呼起来,“大人您……您这是被邪修伤到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大人,呜呜大人,这不光要找郎中,还要找道医呀,我去附近的道观问问。” “回来,别声张,我的故交会来,”谢征不疾不徐,“大惊小怪,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我也没想到,他们的坛子 里会装着这么恶心的玩意,但那人会处理好。” “当真?” “嗯,我何必诓骗你。” “可是……” “我想睡会儿,快去。”他不耐烦了。 宋春雪坐了起来,好奇他被邪修的什么东西伤到了,居然那么虚弱。 他最爱逞强,也不知道他说的故交,是不是韩道长。 好在,不多时,隔壁窗户传来动静,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怎的这般不小心?”韩道长声音沉吟,“这东西不好解,你……让我说什么好,想去见她直接去见好了,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师父,我并无大碍,只是疼了些,解不了也能忍受。” “我指的不好解,是没有药材,若是她的神泉水还有,可能还有救,其他的法子不仅慢,就算能阻止它继续蔓延,但你的腿……可能难保。” 宋春雪蹙眉,怎么会如此严重? 神泉水还有,她这几年又没用多少。 但……总不能暴露自己在偷听。 她悄然离开客栈,然后在远处跟韩道长传音。 第1350章 嫌我老了? 很快,韩道长来了。 “你怎么在这?” 黑夜光线暗淡,却让人安心。 “我刚才就在你们隔壁的房间。”宋春雪将装了神泉水的瓷瓶递给他,“别说是我给的,你就说你当初没用完。” 韩道长低笑,“何必如此见外,他也想见你。” “但他没有记忆。” “万一他撒谎呢?”韩道长语速很快,“他这几年也没耽搁修行,那头白发就是太急于求成所致,我总觉得,他应该想起了不少。” 宋春雪沉默良久,语气低缓柔和,“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更不能去找他了,说明他已经做了选择,或许他也没想跟我再续前缘。” 她长舒一口气,“但我觉得,他应该是没想起来,只是有了情丝变得多愁善感,觉得对我有愧心,你多劝劝他吧。” 韩道长摇头,转身离去。 两刻钟后,她回到客栈,却无睡意。 那便打坐修炼。 隔壁静悄悄的,她却试了数次无法凝神。 【哟,想去瞧瞧?】 【那就去呗,你都快七十了,不对,前后加起来,你都过百了,还在这种小事上费神?】 无忧又跟她说话。 宋春雪当做没听见。 【他现在很不好,身体高热,身上多处伤口,有些是自己造成的,我猜,他的心里并不好受。】 【宋道长,我不去打扰他,能不能求你去看看,打晕也好呀。】无忧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求你了宋春雪,老子心疼他。】 【……你别这么娘们唧唧的,怪渗人。】 【那你去不去嘛……】 【啧,再发出这样肉麻兮兮的死动静,我弄死你!】 【好。】 “……”宋春雪扶额,这无忧忽然变得这么逆来顺受,让她怪难受的。 她在床上静坐了很久,这才悄然出现在旁边的房间。 乍一看,她差点吓到。 盆里的血水好刺眼,白色纱棉布上沾满血迹,甚至还带着一丝剜掉的腐肉…… 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床上的人动了动,她抬手将他弄晕。 抱歉了,二十年过去,她如今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就像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顶着齐云的脸来见她。 她搞不明白。 索性不费心神思索这无解的 问题。 他的胳膊和腿都有伤,且隐隐透着血迹,真不会照顾自己。 宋春雪拿出几块寒灵石放在他的伤口处,寒灵石居然很快消失不见。 但伤没有明显好转。 用了五块,伤口的好转才显现出来。 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热渐褪。 她轻轻坐在床边,仔细打量他的面容。 二十年,他的变化有点大,虽然不是变得有多老,但他眉心的浅痕证明,他心里的负担不低。 若是他不执着于找什么情丝,直接修无情道,如今的他肯定会是另一番模样。 情丝便是善良柔软又敏感的凡人心性,对修行之人来说没了正好。 但他…… 宋春雪觉得,她自己倒像是修了无情道的。 不过,她很好奇,他是怎么变成齐云的? 天快亮了,她又悄然离开客栈。 走窗户省事,她关上窗户便翩然滑入远处的树林。 床上的人动了动胳膊,缓缓地坐起身,眼中流淌着难以用文字形容的情绪,宛若海浪流沙,绵延不绝。 半晌,他垂眸看向她坐过的地方,轻轻的抚摸床单,眼底浸满哀伤。 他低声呢喃,“是不是,嫌我老了?” 第1352章 落荒而逃…… 都什么毛病。 虽然知晓齐云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结交之意,是他的神识认出她是故人。 但他自己没发现。 算了,齐云跟韩道长不同,算不上道行颇深的妖修,正邪两派打起来,他们之间或许会成为敌人。 既然都换个身份重来了,她就不信摆脱不了一个烦人的傻徒弟。 打酒的路上,她又碰到了孤山道长。 “巧啊,师弟也来打酒。”他热情的上前打招呼,压低声音道,“你也听到了风声?” “什么风声?”宋春雪看着打酒的伙计,将她的酒葫芦灌满,脚边还有两坛子酒。 “那邪修在附近出没,据说是受了伤。” “嗯。”宋春雪将一个小酒坛子递给他,“走,不妨细说。” “嘿,多谢。”孤山道长低声笑道,“秋田道长大气。” 一坛子酒而已。 “我听说,这儿有个洞府,很难找到。”孤山道长叹气,“前前后后折了二三十个道友,还没摸清楚入口在哪,还有二十几位道友,就是在附近失去踪迹的。” 宋春雪点头,看来此事比较棘手。 若是真那么容易,韩道长早就一锅端了。 “那我们现在要等什么?” “等待上头的大佬布局,将他们引出来,咱们能帮上忙就帮一下,帮不上,就看看热闹。” 看热闹? 想必,这才是最险恶的邪修。 她定然不能再冒险了。 帮不上忙,也要助阵。 “你独自来的?” “嗯,”孤山道长指了指斜对面三层高的酒楼,看着就是富贵人家住的,“那里昨日来了几位高深莫测的人,他们愿意出面,是造福整个修行界。” “他们何时行动?” “短则三五日,长则月余。”看她换了身更暗的衣裳,孤山道长忍不住问,“没有见到牵挂之人?” “嗯?”宋春雪诧异。 他笑了,悠然自得的摸了摸胡须。 “老夫最为擅长看相,秋田师弟心中若无牵挂,若没有什么支撑你,或许你的修行要差一大截。”他转头看向高大巍峨的山峰,“世人都道抛下牵挂六根清净,可偏偏那一丝放不下的东西,才能驱使人走向更远。” 或许吧,宋春雪抱起酒坛子,“走了。” “唉,不请我去坐坐?”孤山道长也不掩饰,“今日五 脏庙空空的。” 嘿,还挺委婉。 “那吃茄子盖饭吗?” “好!” 但孤山道长疑惑,这个季节哪来的茄子? 到了菜馆,他才知道,原来茄子干能存放这么久,他从前怎么就没吃过? “嗯,这红烧茄子真好吃。”孤山道长满口称赞。 吃过饭,宋春雪得知孤山道长晚上打算睡树上,又给他要了间厢房。 “没必要,我这……” “我知道你皮糙肉厚,但天气还未真正转暖,你别做猫头鹰了。” 孤山道长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后颈凉飕飕的,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 “我也要住这里,宋道长,我没带银子。”齐云淡淡的走到他们中间,敲了敲木台,“我要一间上房。” “你不是在对面有草屋?”宋春雪没理他,“送壶茶。” 上台阶时,身后传来凉凉的声音,“他是你的新相好?” 宋春雪背对着他,不由挑眉? “你不是喜欢年轻的皮囊吗?” 他到底是谁? “还是说,你这些年在山上种菜,开始喜欢老腌菜?” 孤山道长的胡子跳了又跳,“喂喂喂,你们吵架别捎上我行吗,我是老腌菜,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不爱听。” 这情况,让宋春雪颇为烦躁。 多大的人了,有意思吗? 就算她看上老腌菜……就算眼前的人是谢征,他是不是越界了? 她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人,“齐云?” 那人愣了一下,梗着脖子没有移开视线。 是了。 她一本正经道,“所以,你要说什么?” “……” 那人本来挺在理的样子,忽然不自信了。 “没什么,我就是……”齐云挤出笑意,“我就是随口一说,那什么,青鸽在另外一家客栈,我找错了。” 他向宋春雪点点头,然后落荒而逃。 孤山道长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他谁啊?” 第1531章 他乡遇故知 接下来,宋春雪要寻找青玄那伙爱断人情丝,拉人入邪魔的人。 不然,总感觉来这京城的理由,不够充分。 好在,无忧的能力比从前更厉害了。 她在京城附近的山头,多处辗转,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脉附近,有了青玄的踪迹。 此时,距离见到谢征,已经有五日了。 想到他那头银发,手刃青玄一伙人的心便更加坚定。 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成为了她的心魔。 心魔不除,何以正道? 但她没料到,刚挑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便看到在客栈楼下勾搭妙龄少女的齐云。 宋春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嗯,没错,她如今是男子秋田,便装作不认识,目不斜视的走出客栈。 初春干燥,皮肤干痒,她要买些花油茶籽油来涂抹脖子。 另外,酒都喝完了,她要多买两坛子。 这江湖夜雨孤灯作伴的日子,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总觉得美酒最是抚慰心神。 “秋田道长,留步,”齐云追了出来,看着她的背影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矮。” “……”矮怎么了?她又不算特别矮,只是不高而已。 面容能改变,但身高……是硬伤。 宋春雪停下来,眼中写着疏离和不满,“你一直是这么跟人说话的?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矮怎么了,我又不当梯子。” “……”齐云狠狠一震,眼中瞬间慌乱,然后避开视线,意识到自己对眼前之人很容易越界,总觉得亲近熟悉。 但他总忘了,他们好像就见过一回,算上今日才是第二面。 还好他反应快,当即诚恳道歉,“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冒犯您了,是我唐突。但我就是觉得,看到你就很亲切,你的修为也不低,想跟你讨教一二。” 宋春雪只是看着他。 齐云挠了挠额头,“好巧啊,你也来这边踏青?” 踏青? “嗯,这儿环境不错。” 齐云露出笑容,没脸没皮道,“要不要去我刚买下的草屋小住几日,在下请您喝酒,绝对不会过多打搅您。” “不了,”宋春雪看向他身后的姑娘,“喜欢凡人少女?” “不……不是,我就是看她桃花多,想替她斩了,我如今在人间的身份是算命大师,不准不要钱。”他今日穿得不算华丽,但出挑的外表惹得不少女 子频频回头。 宋春雪绕开他,“那你可知晓,你才是她最大的桃花?桃花都斩了,坏了她的姻缘,你担得起这因果?” “……”齐云惊讶,“你也通晓命理?” “不通,”宋春雪绕开他,“我是断袖,离我远点。” “……”齐云猛然僵住,忽然想起之前还有聊过这一茬。 他站在原地,前不得后不得。 齐云很是挣扎,但还是跟了上去。 “咱们就不能,他乡遇故知?” 这话让宋春雪在心里偷笑,听得出来,他是很怕断袖的。 哈哈哈! 但她不想跟熟人打交道,如果是纯粹的萍水相逢,或许这个朋友交就交了。 反正过不了多久是要告别的,以后回想起来,也是珍贵的君子之交。 “抱歉,我怕自己见色起意,保险起见,你还是换个人交朋友吧。更何况,你貌似好事将近,既然有红颜知己,就别到处惹桃花。”宋春雪面无表情,“请回吧,保重。” “那……不如试试?” “……”宋春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妖徒还是这么随意轻浮,“你太老了。” 第1353章 红刀豆 住在客栈的第一晚,宋春雪并未睡觉。 直觉告诉她,今晚上不太平。 所以她在等。 “感觉到了没,外面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向这边靠拢。”无忧直接开口,前所未有的正经,蹿到窗边发出低沉的声音,“我能感觉到,对面也有神器,可能我跟霸王一起抗衡都难。” 话音刚落,霸王便从布包里钻出来,强烈的剑气震碎包裹他的麻布,飘在无忧一侧,剑气凌人。 宋春雪也不敢大意,拿出了她玩了二十年的黑白棋子。 二十年过去,三百六十一颗棋子更加莹润透亮,每一颗都在她的指尖停留过,连她自己都看不出,上面都留着她的气息,裹挟着灵力。 她抬起右手,十八颗棋子蓄势待发,左手握着一把她常用的短剑红刀豆。 之所以叫红刀豆,是因为这短剑长得像红刀豆荚。 有剑灵的短剑,用着格外顺手。 “来了!” “咚咚咚!” 忽然,三支非同寻常的箭飞进房间,诡异的是它们会拐弯,直直的朝着宋春雪而去。 好在她反应快,在它们破窗而入的时候便闪到一旁。 下一刻,那三支箭被无忧跟霸王死死地钉在地上,叮呤咣啷一顿疯砍,房间里的桌椅板凳被剑气所伤,破裂飞溅。 旁边的孤山道长听到动静赶来,手中的飞梭直直的冲着第三支箭疯狂冲撞缠绕。 宋春雪手中的红刀豆,在抵挡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扁豆大小的飞粒,其中一颗钻到胳膊上,钻心的疼差点让她晕过去,她便立即拿出一把伞来全都兜住。 “到底是何方妖术,居然这么阴险,你是不是从前得罪了什么人?”孤山道长边打边躲避,“依我之见,咱们还是跑吧。” 打不过就只能跑了。 “你先跑吧,跟着我或许会连累你,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估计是旧相识。”宋春雪沉声道,“快走!” “可是……” “不想死的话,快走,别让我分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到屋中两把非凡的神剑在旋转抵挡,孤山道长迅速离去,一刻也不停留。 “有人来了,一群人!”无忧唾骂一声,“狗东西,而且是傀儡,这帮邪修跟堕妖沆瀣一气,居然弄出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楼上楼下还有其他客人,宋春雪不想牵连他们,大喊一声,“走,去东边!” 她甚 至没来得及用棋子控制局面。 但走出客栈,宋春雪立即将棋子挥洒出去。 “困!” 她抬手用十八颗白子迅速摆了阵法,那些汹涌而至煞气十足的武器,全都停在阵中,嗡嗡低鸣。 这些年,她主要研究道医跟阵法,却没想到阵法第一次用,便是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 若不是无忧和霸王替她挡下后背的攻击,她这会儿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无忧,能找到他吗?” “能!” “去,不必留情!” “得令。”那可太好了! 不出三个呼吸,西边林子里传来求饶声,“阁下,有话好说。” 听到这个声音,宋春雪的眉头狠狠地跳了跳,快速跃到他面前。 眼前之人狼狈的仰躺在地上,一只手肘支撑地面,身上多处伤痕,却没有多少血迹。 毕竟,这二十年间,无忧的手法也不是白练的。 “这位道长,在下只是想跟你切磋,并无恶意……嗷!” 宋春雪蹲下来,红刀豆扎进他的手背,将他的手牢牢钉在地上。 她开了口,低沉的男子声音稳重老成,“奔着灭口来的,你还有脸说并无恶意,是谁教你这么不要脸的?” 眼前之人,正是青玄。 二十年前,他就被她打得奄奄一息。 如今,他成了邪修,脸颊凹陷,又瘦又黑,眼神如鬼魅。 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这次,她不会放虎归山。 ps:这一章早发,是想解释昨晚上有些着急,第二章忘了设置时间,1351在1352后面,所以读着有些混乱,对不住啊,劳烦各位股东们按照章节数的顺序再读一遍。真正替换可能会晚几天,感谢宝子的理解和支持。后面还有。 第1354章 直截了当的 “道长误会了,在下……在下只是想打声招呼。” 青玄还在挣扎狡辩,额头上沁出细汗,眼底的戾气快要隐藏不住。 无忧跟霸王都改换样貌,他应当认不出来。 但认出来又如何? 宋春雪不怕。 毕竟,她用了棋子,或许很快会被查到真实身份。 但,她好像可以说,这是她从宋春雪手里抢来的。 她懒得听此人废话,抽出红刀豆,“不管你居心何在,出手伤人就得付出代价。” 她伸出胳膊,露出那扁豆大小的痕迹,“拿走你的隐疾标识,别想在我身上做文章,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宋春雪不会放过青玄,但不是现在。 留着他,还能引出其他幕后之人。 “只是普通伤痕而已,道长请放心……嗷~” 青玄捂着大腿痛得坐直了身子,咬牙呻吟。 宋春雪面无表情,在他的伤口处洒下药粉,“等你什么时候承认了,可以来跟我拿解药。” 她勾唇一笑,“以牙还牙,多谢指教。” 青玄觉得她这个笑有些熟悉,“咱们是不是见过,你从何而来?” “噗嗤~” 宋春雪从他的腿上拔出一根树枝,“你话太多了。” 说着,她抬手一挥,用灵力将他击晕。 “跟他相比,你灵力很强。”无忧中肯评价。 这要感谢寒灵石,它与其他灵石的区别在于,修士使用过寒灵石后,吸收灵力的能力会更加强大。 所以,她前前后后,将一整背篓给用了。 后来用不上了,又偶然得到了一些,便存留至今。 不好! 危险袭来的瞬间,她原地消失,无忧跟霸王齐齐挡在她刚才待过的地方。 “铮~~” 那是很有分量的一击,三把剑同时弹开,稳稳地扎在土里,或者是扎穿树干。 【凶狗来了,快走!韩道长在赶来的路上。】 还不等宋春雪做出抉择,忽然一道剑光掠过,将那把凶悍的剑击落。 微雪剑? 是谢征? 宋春雪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想知道他现在顶着哪张脸。 还好,是他自己的。 不然,也太诡异了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宋春雪默默站在一旁。 其实, 她更想看着谢征亲自收拾青玄,这么难得的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所以,她悄悄的取出三颗黑子,埋在五米之内,锁定了青玄。 一旦他想跑,三颗棋子牵出的阵法,会暂时将他拉回来。 这是个很不起眼的雕虫小技,但能为他们争取片刻的时机。 就像有人慌乱逃脱之际,不小心踩到狗屎打滑了,那它就不是一般的狗屎。 “谢大人,久违了。”青玄的笑意不达眼底,右手藏在袖子里,似乎在暗暗运筹什么。 谢征直直的走到青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目冷清,似乎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原来,你还没死?” “这些年入了邪教,心里不好过吧?” 谢征冷冷的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没有情绪,但这才是最让施暴者挫败的。 那样致命的一击,他还能重新站起来,且身居高位。 “呵,你这一头白发,想必情丝就算是续上了,记忆也混乱不堪。听说你权倾朝野,没想到还有功夫修行,这些年,不比我轻松才对。”青玄语气慵懒,毫不示弱,“那位宋道长,听说已经故去,实在遗憾。” “啪!” 猝不及防的,青玄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没有技巧,没有带灵力修为,纯粹是想扇他一巴掌。 宋春雪也愣了。 “啪啪啪!” 就在她疑惑间,谢征再次低头,抓着他的领子狠狠地补了几巴掌。 “你嘴太臭了,还是封起来为好。” 第1355章 傻徒弟 下一刻,宋春雪震惊的看着他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晒干的,完整的马粪,用力塞进青玄嘴里。 啊? 谢大人何时这么…… 怎么说呢,有她当年的风范。 马粪比驴粪大一点,要把它塞进嘴巴,必然要揉碎了。 但曾经的谢大人,怎么会干这种事? 本来她想要悄然离去的,但看他这操作,她默默地停在原地。 【啧,老谢好飒好果断,你曾经也是吃过细糠的。】 无忧的话在脑海响起,宋春雪翻了个白眼。 【闭嘴!】 【瞧瞧瞧瞧,都这把年纪了,虽然头发白了,但谢大人的腰腹还是那么有力,你最爱的官靴比从前更好看,唔……】 宋春雪松了口气,【胆子肥了是吧,今晚上,罚你关禁闭。】 【唔唔唔唔……】 “来人,将他拖走,重点关押,派修为高的人看护他,等本官回去审问。” 谢征的话音落下,就有人从天而降。 宋春雪也不意外,毕竟来这附近守着的人不少,就是奔着抓邪修的。 这么久了,他们才来,能力还有待提高。 “哟,我来迟了。”齐云刚想奚落几句,转头就看到了半隐在树影下的宋春雪,脚步凌乱了一下。 “秋田道长也在这儿,”齐云咳嗽了一下,不自觉的眼神躲闪,“那什么,谢大人,有事商量,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宋春雪盯着谢征,果然看到他看似从容镇定,其实手中的剑穗子缠在手上。 她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齐先生,谢大人,幸会。”宋春雪拱手,看向谢征,“若是没事,我先行告辞。” 谢征这才看向宋春雪,目光平静,并无异样。 但宋春雪总觉得,他好像知道她是谁。 不过不重要了。 “刚才来的匆忙,抢了这位道友的功劳,还请多多包涵。若不是道长,我们今晚上可能抓不住他,他的毒花毒性无人能抗衡,若是中了毒,还请尽快寻医。” 如此客套生疏的话,并没有让宋春雪心生失落。 他们都不年轻了,也没那么任性。 宋春雪甚至不关心他还保留着多少他们之间的记忆,反正,她都记得,但平常都不会想起。 心静如水,方能安心修行。 哎呀,不知不觉,宋春雪觉得自己终于有了 凡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平稳心境。 那种大户人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太太心性。 见多识广,临危不惧,飓风过境,波澜不惊的从容。 她甚是欣慰。 “并无大碍,有劳谢大人。”她拱手还礼,后退两步,意欲转身离去。 “等等,秋田道长!” 齐云追了上去,“你当真是断袖吗,那你去过伎馆不?那儿的小倌儿不错,你肯定会喜欢,不如……” 宋春雪脚下一绊,差点跌倒。 她瞥了眼垂眸静立的谢征,淡淡拒绝,“只是想要跟你撇清关系的借口,你还当真了。鄙人洁身自好,安心修行,修身养性,不重色欲,不吃肉,这等好事,还是你自己去吧。” “果然。”齐云并不气恼他的直白,“那我请道长喝酒,去喝茶也行。这青玄可难缠了,我抓他好几次未果,你是怎么制服他的?” “别着急拒绝,在下只是觉得咱们有眼缘。”说着,他瞥了眼不远处的谢征,阴恻恻道,“我要跟青鸽定亲了,想请你做个见证。” 第1356章 还挺聪明 成亲? 宋春雪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慰。 齐云是妖,修行的念头没那么强烈,他自由散漫,随行惯了,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会觉得空虚,若是不能顿悟跨入潜心修行的行列,那另外一个选择,就是成家,肩负责任。 一辈子打光棍直到故去的人,其实需要比寻常人更加坚定的心性和耐性,若是别人日复一日的非议会让他动摇痛苦,他就会慌不择路找个伴儿成家立业,以此来堵上别人的嘴。 需要别人的肯定,在意别人的评价,那便一辈子因为子虚乌有的事而折磨自己。 不入别人的局,不期待旁人的认可,不接话不接招不接情绪,你的事归你,我的事归我…… 但齐云好像,还没那个境界,那他如今成亲,是出于何种情况? 不过,像他这样贪图享乐的人,忽然要成亲,对方不会是普通人,他要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人,洁身自好了? 难得啊。 “好,恭喜你。”她面带微笑看着齐云,“既然要成亲了,将来要对人家好点,别随便调戏外面的女子,少去烟花巷柳之地,是对妻子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这是作为男人该有的担当和觉悟。” 齐云神情恍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说话的语气,跟师父很像。 想到那个人,他心中怅然。 “好,我谨记道长的叮嘱。”他抬手道,“走吧,我请道长喝酒,不点肉菜,可好?” 这时,谢大人开了口,“你当真要跟她成亲?” 齐云转身,眸光中带着不满和其他复杂的情绪。 宋春雪觉得,他们俩这些年是经常打交道的,但交情不怎么样。 “这不正是谢大人想要的吗?如你所愿,我当真要成亲了,但,”他转身跨着大步走到谢大人面前,“我很好奇,你为何要给她那种蛊?” 谢大人目不斜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那蛊毒有解药,今晚会送到你的院子。” 暗夜中,他身上暗红色的官服跟夜色融为一体,鬓边的银发也没那么醒目。 但他的确跟二十年前的谢征判若两人。 “怎么,你是觉得我太闲了,让我吃一吃凡人情爱之苦?”齐云冷哼一声,“青鸽很好,我也的确想要跟她成亲,生几个孩子,体验一番天伦之乐。” 宋春雪对他们俩的事儿没兴趣,但她发现,刚才暗中放冷剑的人,有人去追了。 “谢大人 公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搅了。” 听到齐云的话,宋春雪也没回头,跟着齐云离开。 她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能。 回了头,便是再次踏入沼泽,又不知道哪一日会被淹没。 二十年,真的,会忘记很多事。 比如,她以为自己此时看到他会心悸难过,会情不自禁眼眶泛红,泪已潸然。 事实却是,她以一副普通男子的面容,一身简朴道袍,头也不回的走远,步伐稳重,内心平静。 他们来到一间还未打烊的酒肆,要了两坛子酒。 “杏花酿要不要?” “嗯?”宋春雪看向齐云,发现他没有别的神情,大概只是记得这酒,“太寡淡了些,我喜欢米酒,黄酒。” 这是事实,前些年,她偶然下山在街上碰到了卖米酒的,买了一坛子,便念念不忘。 其实,只要是好酒,她都爱。 “这真是你的真实面容吗秋田道长?”两杯酒下肚,齐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我总觉得,我们认识,我刚才看到你的武器,感觉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还挺聪明。 第1357章 喜欢被夸的无忧 “不然呢,我还能在脸上贴假皮?”她夹了个花生米,语气平静从容,“估计是修行气场相似。” 齐云也不再追问,又给自己倒了酒,情绪低落。 “我要娶的姑娘,是一位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姑娘,处处顺着我,而我也被她牵引着,这几年不管走到哪里,我总要为她带些东西回去,哄她开心。” “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尤其是看到她不管受了多大委屈,不管我怎么发脾气,她都会冷静对待,让我想清楚了再去找她。” 说到这儿,他不由自嘲一笑,“直到,我偶然听到她说过的话,寻其根源,才知道我被她下了蛊。” “我对她的死心塌地,回心转意,都是情蛊在作祟。” 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宋春雪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所以,那蛊是谢征给的? 不能吧。 “后来,我发现那蛊毒居然是她从谢大人的医馆买到的,”齐云笑了,“你可知道,谢大人曾经是我师父的男人,人人眼中高风亮节膝盖比石头硬的读书人,铮铮铁骨无人能比,如今居然成了权臣。” 宋春雪安静的听着,并未打断。 其实她有点烦,没完了是吧,怎么到哪都要听到跟谢大人有关的事。 她道心坚定。 “那你为何还要娶她?”宋春雪不解,“就算要娶,也是解了蛊,看看你是否真心爱她才决定是否成亲吧。” 看着这个跟二十年前相比容貌并无变化,但眉眼不再纯净的狐妖,宋春雪并非毫不动容。 好歹有过师徒情谊,虽然当时觉得都是逢场作戏。 “我必须娶她,蛊可以解,但不是现在。”齐云握紧拳头,声音冰冷,“既然她要利用我,我何不利用利用她?她跟那群邪修往来密切,或者说,她本就是邪修,我要做韩清风的内应。” 什么? 内应! “事出突然,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子,不管不顾的端了好几个邪修的老巢,让我们的计划完全混乱,原本最快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实现的事,一下子提前,我只能将计就计。” 宋春雪心生警惕,“那你跟我说这些做甚,这是你们的计划,你不敢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是啊,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今后若是有什么差错,我们就要追究秋田道长的责任了。”齐云忽然邪魅一笑,得逞挑眉,“上了贼船,哪儿还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宋春雪也笑,“我为何非得跟你一条船,孤山道长……” “他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你还指望他做什么?” 泥菩萨? “他怎么了?” 齐云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开口解释,“刚才来的路上,我发现他被邪修抓走了,估计这会儿,生死难料。” 宋春雪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不平静。 她在心中开口,【无忧,能否救他?】 无忧沉默片刻,【我尽量,但我不喜欢你妇人之仁。】 【又不是让你换他的命,只是让你救他,量力而行。我只是相信你,你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无忧舒坦了得意了,【那行吧。】 说完,无忧带着隐身符,悄然离开。 她修行了二十年,修为大涨,而她的佩剑无忧跟霸王,才叫她嫉妒,它们的能力提升是她的三倍不止。 所以,他们才能悄无声息地处理那群弱鸡。 但这回,他们找到了那群邪修的核心人物。 第1358章 去钦天监吗 若邪修真那么好对付,几个韩道长加起来就能将他们尽数铲除。 皇城能人无数,他们却要花这么长时间布局,可见邪修的势力错综复杂,不好应对。 “你跟谢征认识吧?”齐云忽然似笑非笑的开口,“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陌生人。他敢对不起我师父,那我只好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我要告诉你个秘密。” 宋春雪有个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你可知道,他为何能够权倾朝野,在皇宫跟那群阉人叫板?” 宋春雪眼皮一跳,已经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是什么。 “嗯,你说。” 齐云感觉到了冷意,还是说出口,“年轻时,据传皇帝爱慕他,才会任由他口出狂言大不敬,又舍不得杀了他,才将他一贬再贬,到处流放。” 宋春雪指尖泛白,盯着桌上的下酒菜宛若一尊雕塑。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我觉得,他如今留在那个位置,必然是因为……” “哐!”她没忍住用力将手掌拍在桌上,眉眼无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你也觉得……” “我从西北而来,在那边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个清官,是难得的好官,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她的力气,整个人微微颤抖,“除非,他亲口承认,否则,你没资格对那样的人评头论足。” 齐云愣了好半晌,觉得他不对劲。 他回想起最近很多被他忽视的细节,觉得秋田道长跟谢大人肯定是旧相识。 “是我浅薄了,多谢道长指教。”齐云无奈摇头,“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现在怪怪的,自从知道师父去世之后性情大变,如今亦正亦邪,亦俗亦雅,很难看明白,很替他们惋惜罢了。” 宋春雪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两口酒,没有接话。 “我该走了,成亲的日子是哪天?没改的话,我会如期前往。” 若是他将来知道,秋田道长就是宋春雪,也不知道会是何种反应。 但她没兴趣知道,也不希望齐云知道。 “等等,你为何非得花银子住在外面,我在京城有一处宅院,很是雅静,平日里不会有人打搅……” “不必,我喜欢来去自如,无人知晓。”她拱手道,“再会。” 一眨眼,她便消失在门口。 齐云有些失望,但他对此人更加好奇。 离开酒肆,宋春雪径直 来到无忧所在的地方,将受了伤的孤山道长送回风雨观。 之后,她来到城内,找了家干净整洁的客栈,等待新的消息。 但她没想到,第二日傍晚,她等来了伴月仙人。 “师父?您怎么来了?” 伴月仙人是从窗外进来的,在窗外时还是一只不起眼的麻雀。 “有事找你,”伴月仙人进屋先打量她如今的装扮,“很像个男人嘛,要不是循着你的气息来的,连我都会认错。” 宋春雪倒了杯茶,“什么事需要师父亲自来找我?” 伴月仙人直接拿出一个薄薄的木匣子,“我不来,其他很少有人知道你还活着,韩道长抽不开身,世俗之事我不好过多插手,只能来找你。” 看起来不是小事儿。 宋春雪立即起身,“但凭师父吩咐。” “宫内的邪修十分猖獗,联合后宫和宦官,妖邪当道,我想你去钦天监,住在宫内。” “嗯?” “哦差点忘了,韩清风如今是钦天监的监正,也是国师,却依旧分身乏术奈何不了他们。” 第1359章 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皇宫…… 宋春雪只是想去看看,并不想住在那里。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伴月仙人道,“不用担心,以你现在的修为,那地方困不住你,想隐身离开都是你的自由。” 如果这话是旁人说的,宋春雪会果断拒绝,她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做这样重要的事,也没有胆量去拿自己的命来赌。 宋春雪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稍显幸运的修行者,仅此而已。 但如今是师父,是那位神秘的,她觉得无所不能,能够跟天道对弈几步的伴月仙人啊。 就算是知道自己会失败,她也会答应。 “其实,我们是想让你护住一对母女,尤其是那位小姑娘噗……”话没说完,伴月仙人便吐出一口血来。 “师父!”她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您怎么了?” 她立即想到,这是不是讲破天机的反噬,或者惩罚。 “您别说了,不用说的这么明白,我会去做的,师父,您安排我来服从就好,别说了。”她单膝跪地,抚着师父的膝盖,颤抖着手将帕子拿出来。 伴月仙人粗暴的抬手擦掉唇上的血迹,起身坐直身子,“没事,只是淤血罢了,前几日跟人打了一架。” 宋春雪立即从纳戒中取出一大瓶神泉水,“师父,您喝了它,快。” 伴月仙人一愣,他知道这是什么,因为他能看到这瓷瓶飘动的生机,是那样雄厚。 “用不着,我吃几颗丹药就成……” “不行!”宋春雪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爹娘先后去世的场景,也是先从吐血开始的,她害怕。 当时她年纪小,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她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能救命的东西吃了又不会害人。 “拿瓶小的,我听师弟说,你之前给了一小瓶,便治好了谢征的腿。”伴月仙人无奈,“这么贵重的东西,何必浪费。” 宋春雪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不是浪费。 好在,伴月仙人没有再推辞,两口喝下小瓷瓶里的神泉水。 半个时辰后,宋春雪来到了钦天监。 原来钦天监在宫外,就在皇城旁边。 宫内有观星台,韩道长要让她待在观星台,做个随时观测星象的七品芝麻官。 但她是以花钱买官的大冤种身份,被带到韩道长面前报道的。 因此,当她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官服出现在 韩道长面前时,差点被吓到。 那胡子拉碴,一张略显苍老但双目炯炯有神的人,是韩道长? “下官秋田,参见韩大人。”她规规矩矩,弯腰行礼。 韩道长坐在八仙椅上,端起茶碗睨着她,凉凉的声音传来,“听说,你是刘大人送来的,花了不少银子吧?” 宋春雪低着头忍着满腹牢骚,窝窝囊囊地回答,“让韩大人见笑了,就是想让家里人脸上有光,混口官家饭吃。” “嗯,还算实诚。”韩道长喝了口茶,丢给她一块牌子,“跟着小赵,去宫里守着吧,观星台孤苦冷寂,就看你能坚持几日了。” “多谢韩大人。”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牌子,转身跟着门外的官差。 【尽管去,先辛苦你守两天,看到浊气满身的人,直接杀了便是,宫里会有人处理掉。】 韩大人的声音传入脑海,宋春雪脚下步伐依旧平稳,跟着官差转了又转。 【好。】 【其实,你师父没忍心提的是,如今谢大人大难临头,叫你来,只是想让你在他进宫时,暗中保护他,免得他被锦衣卫和宦官给杀了。】 ps:看到宝子的诉求了,第三更,嘻嘻。 第1360章 鼻子倒挺灵 不管是保护一对母女还是谢征,宋春雪都会答应,不问缘由。 这证明,她的修行是有用的,她能救人。 在这权贵众多的风暴漩涡中,千方百计的保护一个人,是她的挑战,也是证明。 她跟在官差后面步伐坚定,铿锵有力的回复,【好,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他们。】 韩道长微微点头,低头嗅了嗅碗中的茶香,好像更好喝了。 原本以为,她会说点别的,至少提两个条件,比如别告诉谢征之类的。 但转念一想,他了然一笑。 宋道长悟性好又勤快,这二十年过去,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宋道长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之所以找到宋春雪,一来是她如今得闲,韩道长料到她过不久会离开京城,可以用这种方式留下她。 二来,是因为他们身边修为高深的人中,只有宋春雪的隐身术出神入化,不限时间,也不会被人察觉。 坤道阴气重,不像乾道男子在宫中那么显眼,邪修对此类隐匿最为擅长。 提起她的修为长进,韩道长不禁要感叹一句,生搬硬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修行方式,还不如顺其自然,一朝顿悟,此后的修行之途将如顺水行舟,羡慕不来。 不过,说实话,很多有血有肉的人也不敢羡慕。 但凡换个人走过宋春雪那样的人生,可能还没走到修行那一步,就跌倒爬不起来,甚至早就碾落成泥,化为尘埃。 只是不知,如今留她在京城,看着谢征身陷囹圄进退不得,到底是错还是对。 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适合的人,担此大任。 * 宋春雪在钦天监住了下来,晚上只有她一个人留下,一连几日,也没人愿意留下来跟她轮值。 他们都嫌那宫墙高深,住在这里会有笼中困兽之感,住在高台子上,又不接地气,总之等宋春雪问起,都是这些借口。 这高台上来的人不多,这几日下来,也就前后换过两个生面孔,送茶水吃食来,她也没有紧缺。 想要沐浴,就要去高台下的西北角小房子里,那儿蜘蛛结成的网比背篓还大,她才不要去收拾。 第四日,有人来替她收拾那间屋子,毕竟恭桶也在那里。 虽然,她这几日辟谷,很少吃东西。 估计是他们怕了,免得她去别的地方方便。 那一对母女就在这三百米处的院子里,她让霸王过去 监督,自己也时常过去瞧瞧。 至于谢大人,无忧如今得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几乎一直跟在他那边,隐匿在角落,随时准备冲出去护他周全。 晚上,宫门下钥之后,无忧回来了。 【今天解决了两个要对谢大人下手的杀手,虽然比前天的探子身手好些,但依旧连本公子的一招都未接住。】 宋春雪好奇,【怎么做的?】 【一招锁喉,还能让他发出声音坏事不成?不过,那暗中接应的人倒是挺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发现了异常,将人装进麻袋丢到井里,啧啧,这井水没几个是干净的。】 宋春雪忽然一阵干呕,看着杯中的水道,【我这茶……】 【能喝能喝,他们从宫外抬来的。】 她还是不信,将茶水放在一旁。 看来今后她要自己去城外取干净的水,存在纳戒中慢慢喝。 “咣当~” 忽然,观星台的外面走廊上传来动静,像是石子投在木地板上。 【谁?】 【还能有谁,你那光有好皮囊的妖孽徒弟呗,鼻子倒是灵。】 【……】话是没错。 “叩叩叩。” 第1361章 你受命于谁 宋春雪打开房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齐云。 他穿着隐身法袍,摘下帽子便露出脑袋,乍一看怪吓人的。 还好她现在肾气足,经得住吓唬。 “你怎么找来的?” “师父。” 宋春雪猛然一僵,他这么快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怎么知道的? 不对,看他的神情,怎么像是诈她呢? “谁是你师父?”她面色平静,双手抱在胸前,“你师父不该是妖?你看我像吗?” “你真不是?”齐云提步上前,“宫中的眼线说,你是女子!” “何以见得?” “你……”他背过身去,“你蹲着如厕。” “……”嘶这狗东西,该说他聪明还是蠢! 哦不,是他的眼线聪明! 看来,这皇宫真的是谁都能进来,这江山气数将尽,谁都能进来分一杯羹。 “嗡~嗡~” 忽然,霸王传来消息,宋春雪当即往外冲! 来到那破败的冷宫,宋春雪看到一个太监带着嬷嬷宫女,拿着白绫跨进院门,即将来到屋内。 齐云惊讶,“你来保护他们?” “你知道他们?” “据说那小丫头命格不凡,身上带着大气运,如今被邪修盯上,同时也是后宫娘娘的眼中钉……” 宋春雪懒得听他拉家常,直接隐身冲了下去,直直地踹向那为首太监的肚子。 “啊!” “有鬼,鬼啊!” “真有鬼,鬼~~” 太监倒在地上低呼一声,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当即吓破了胆,丢下东西转身就跑。 “回来,给我回来!”倒在地上的太监捡起白绫低骂,“胆小如鼠的狗奴才,奴家只是摔倒了!” 宋春雪抬手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啪!” 她发出低沉浑厚的男子声音,“是老子踹的你!” “啊啊啊啊啊!” 院门口的俩人听到这动静,连滚带爬尖叫着跑远,那声音很是凄厉。 齐云从墙上下来,压低声音,“他交给我,你去里面看看。” 宋春雪立即跑向屋子,看到屋子里面飘着一团黑气,正缠在那对母子身上。 敢在她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伤人,邪祟该死! 五张符纸飞了出去,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只见 那团黑气瞬间散开,转头朝她袭来。 甩出的黑白棋子落在地上,她伸出两指,“阵起,剑来!” 无忧跟脱缰的野马一样,隐匿身形在屋内一阵挥舞,快到只能听到凌厉的剑气和风声。 齐云觉得这招式有些眼熟,试探着喊了声,“无忧?” 【啧,这小子还不死心,可怜见的,你们就拿他寻开心吧。】 宋春雪不语,走到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女面前,抬手让她们晕了过去,并贴了遗忘符,让她们忘记今夜受到的惊吓。 随后,她又在她们的床帐内贴了三张驱邪符。 “嗖嗖嗖~” 那团黑雾散去之后,无忧朝着齐云而去。 他也没少拿齐云寻开心。 “铛铛铛!”齐云拿剑去抵挡,不由朝宋春雪大喊,“秋田道长,我没得罪你吧?” “下次别来给我添乱,”她合上房门跨出屋子,发现院子里没有太监,“那人呢?” “哦,已经让人抬到他该去的地方了,明日一早那些人有的忙了,”齐云冷哼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太监早就成了他们的傀儡,此去那掌控之人必然遭到反噬,明日锦衣卫将会顺藤摸瓜,杀几个宦官,不亏。” 宋春雪不懂这些,当即前往谢府。 “你去找谢征?”齐云跟在她身侧,跟牛皮糖似的,“你担心他?” “我得到命令,要护他周全,你受命于谁?”宋春雪拿出一把从未用过的短剑,反手指向他,“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不懂得与人相处的分寸,下次,咱们就论个你死我活。” 第1362章 小心 齐云往后退了一步,“对不住。” 天天对不住,宋春雪都听腻了。 但她还能说啥? 她来到皇宫上空,发现这皇宫居然死气沉沉的,倒是养心殿那边看着还好些。 御花园也不错,但其他各处浊气弥漫,让人心惊。 “我受命于韩道长,也是我师公,他让我注意查看皇宫周围的邪修们,压制他们。其实相较于半个月前,咱们正道除邪很明显,但这也激怒了他们,肆意在皇宫吸食灵气,想要朝廷尽快覆灭。” 天下大乱,对于邪修来说就是天赐良机,能让他们修为大涨。 但这世间法则必然是邪不压正,江山只会易主,不会消失。 “养心殿那位还好吗?” 齐云笑了,“我是妖,天道压制,妖邪不得靠近真龙天子,但你是人,你可以亲自去看。” 宋春雪平静道,“我看他做什么,只是问问。只是觉得,他能撑这么久也很厉害。” “据说,就在今年,过不了六月会换皇帝,因此那些各派党羽都争着抢着让自己推举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反倒让邪修钻了空子。” 宋春雪心下了然。 “好了,其他事情不是我该操心的,我再去看看那对母女,你也该回去了。”她对齐云下了逐客令。 有了前车之鉴,齐云不再跟她僵持。 “那就不叨扰道长了。”齐云微微拱手,转身如一朵云一般飘向空中,很快消失不见。 宋春雪回到冷宫,听到那对母女已经睡下,母亲在轻轻拍打哄睡女儿。 看来,这事儿她们不是头一次遇见,已经能冷静应对。 回屋歇息,卯时无忧便来了。 彼时宋春雪在打坐,无忧跟蚊子一样嗡嗡嗡的。 “你现在就跟着他吧,你在他不远处待着,有了危险你好出手。” “不是有你就够了?” “这话要是让谢征听了该多伤心,若只需要我就够了,韩道长不会如此费心安顿你。” 这话让宋春雪心头瞬间空了一块似的。 她不禁抬头对上无忧,“你好像越来越明白如何拿捏我了?” 无忧向后退了几米远,“怎么会,是你的错觉。” 她穿上鞋,“走吧。” 无忧跑得比她还快。 不过,宋春雪觉得,无忧提醒了她。 无利不起早,若是他们贼心不死,数 次未能成功,必然会在大家最出其不意的时间出现。 果然,还没靠近大殿,无忧就传来声音,【这方圆二里地有不少邪修,不妨让我去放血,你盯着谢大人。】 【嗯。】 她坐在屋顶上等了半个时辰,看着谢征下了朝,独自走在最后。 闭上眼放出神识,这附近有两个潜藏在暗处的人,锁定了谢征。 宋春雪不着急,缓缓跟着他穿过承天门,来到紫禁城外的千步廊。 谢征来到东侧,原来他是六部之首吏部尚书。 但这些日子,有很多朝廷的事儿钻入宋春雪耳中。 有微雪剑在身,寻常的刺杀他肯定能对付得了。 这一刻,宋春雪想,韩道长或许是想为徒弟争取些什么? “狗!” “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飞影朝谢征飞去,无忧最先反应过来。 宋春雪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屋顶,戴着黑色的普通面巾,直冲那倒飞影发出的方向而去。 那是一道嚣张的黑红魅影,在阳光下发出诡异的光芒,宋春雪直觉那是陷阱。 但她一定要去看看! 【小心!】 第1363章 你能去浊气? 一盏茶的功夫,宋春雪被带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子。 刚想俯冲下去,就听到一声清朗的声音,似五岁的孩童,还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但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翻身坐在墙头,低头打量巷子下面的布局。 居然早就设好了阵法,就等她乖乖上当。 “还挺警觉嘛,可惜,你已经被我们给包围了。” 一转头,宋春雪周围站着身形各异的五个人,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参差不齐的队伍。 邪门功法,让他们各个眼白占据着大半眼眶,黑色瞳仁显得过于娇小,看着实在诡异。 宋春雪当机立断,甩出三十二粒棋子下去。 “什么东西?” 其中一人惊得跳了起来。 “还是别掉以轻心的好,此人不好对付。” “哼,他那可怕的兵器已经被引开,咱们只要杀了他夺来兵器,也算是完成门主交代的任务。” “少废话,上!” 宋春雪往后一退,两道短剑旋转着飞了出去,从背后抽出霸王剑,迎上邋遢汉子的招式。 火花四溅,三人同时向宋春雪袭来。 “铛铛铛!” 狠辣迅速的三击,让宋春雪险些单膝跪地。 但她已经将凌厉灌入霸王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左脚后蹬,“嗯!” “砰……嘶~啪!” 三人直直的飞了出去,撞在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个个头矮小的,脑门撞在石柱上,直接晕死过去。 而另外两人,还在被那两把没怎么见过血的短剑追击。 她的短剑匕首都是有剑灵的,虽然不如无忧那般强大,但让他们浑身出现伤口不成问题。 “狗东西,家伙事还挺多,噗!”一鼠头鼠脑的男子站了起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露凶光,“一定要将她拿下,不少好东西呢!” 宋春雪眸光一暗,抬脚一跺,“收!” 三十二枚棋子设下的阵法瞬间被抓起,她五指收拢,“再收!” 霸王剑漂浮在一旁,寒冷的剑光气势逼人。 “呃啊!” 二人齐齐跪在地上,宋春雪忽然勾起唇角,她从这些人的胸膛,看到了色泽不错、颜色各异的珠子。 这必然是好东西,若没猜错的话,这些珠子是金丹。 “前辈饶命,饶命,我什么都给你……”一位已经看不出 本来面貌的女子,苍白的面容跟银霜一样,眉眼惊恐的跪在地上,脑袋往后仰着僵硬的求饶。 “毒妇!快放……” 宋春雪另一手用藤条将他们手中的武器抓了过来,眉眼沉静淡淡评价,“你们也没善良到哪里去,淬了毒的绣花针,下了尸毒的飞镖。” 一眨眼,她死死握紧拳头,地上的三人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倒地不起。 随后,她用白子将他们三人的金丹取出,装进瓷坛子里。 远处两个刚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转眼看到同行者的下场,当即要跑。 “留活口。” 是霸王发出的声音,温柔甜糯如孩童。 宋春雪不由转头失笑,“你怎么是这个声音,不像你的名字那样霸气啊。” 既然霸王发话了,他定然有留活口的道理。 黑白棋子缠绕在他们脚踝间的线一松,他们落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朦胧的黑雾,像蜷缩在一起。 “罪孽深重,助纣为虐,”宋春雪抬手放其中偏矮瘦那人的头顶,用一副聊家常的口吻发问,“之前是哪里人啊?” 她探测到,这人身上的邪气已经入了脏腑,但还未完全侵染心脉。 她好奇之下抓了一团黑雾,忽然发现黑雾掉在地上,散了。 “你……你能去浊气?” 第1364章 无话可说 跪在地上已经分不清男女的矮个子爬了过来,想要抓住宋春雪的衣襟。 “求你救救我吧,我是被抓来的,他们抽去了我的一丝神魂,让我替他们卖命,求道长救救我!” 宋春雪后退两步避开他的手,“我救不了。” 她哪有这等本事,若是真能替他们摘去污浊之气,那谢征…… 算了,她很清楚,这世上多的是改变不了的事,他们的忙碌到头来或许是一场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还有我,这位道长救救我吧,我……”另一个膘肥体壮的人扭曲身子,将手中的人骨链丢在一旁,“我也是个好人,去年我还是正道弟子……” “我呸!还正道弟子,当初就是你把我按在尿桶里……” “闭嘴!”那人起身一屁股坐在那矮个子的后背,身上好几处剑伤却要对宋春雪露出笑容,“求道长救救我吧。” 宋春雪一脚将他踹开,揪着地上的矮个儿起来,发现他的浊气只是浮于表面,其他人早就腌入味了。 她没有说话,拿出一个小葫芦对着他的额头,小声念叨了三个咒语,不对,准确来说是五个咒语。 终于,管用了。 杂书看多了,瞎猫撞上死耗子。 “唔唔唔,呜呜,啊!多谢你,多谢你,”矮个子朝着宋春雪大哭又磕头,“你能,你真的能……能替我除掉浊气,要是……要是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我的同乡……啊啊啊,他已经死了,来不及了。” 宋春雪一把勾住要逃跑的那人,对霸王吩咐一声,“留下金丹就成。” “嗯。”霸王似乎害羞的不敢开口,多说一个字都是艰难。 哎呀,这冷冰冰的兵器,怎么这么暖人心呢? 她将人带到一处无人的破庙,让他自生自灭。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也是要看情况的。 凡事留三分没有错。 那三分,就交给他自己,毕竟他作为邪修害了不少人。 能给他一个机会,已经是她生了恻隐之心。 而且,她要为这三分恻隐之心负责。 “给,贴一张隐身符,还有我用石头布下的阵,只要不去破坏,三五日之内你该养好了,告辞。” “道长,我想给您塑像,请你告诉我……” 宋春雪蹙眉,想知道名字? “不必。” 她带着四枚金丹,回到了千步廊。 谢征身着绯色官服,站在千步廊的尽头,无忧不知去向。 可能是回了观星台,宋春雪单抬眸看了眼那人,转身就走。 “道长留步。” 宋春雪没有停脚,并加快了步伐。 “嘶~” “……”明知道是苦肉计,但她还是放缓脚步。 “道长,那剑是你的吗?”谢大人拱手行礼,“多谢道长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不知能否请道长喝酒?” 宋春雪真想扯着他的耳朵,问他到底有没有想起她是谁。 “不必,职责在身,大人不必介怀。” 下一刻,她直接消失在原地。 齐云缓缓从一侧的大柱子后面走出来,“他到底是谁?” 谢征收起眼中的情绪,淡淡道,“你不是说过吗,他是秋田道长。” “不对。”齐云双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的摇头,“你刚才不对劲,你该不会因为师父的离去,心怀意冷当真有了龙阳之好?” “……”谢征垂眸,纹丝不动。 “虽然他的清冷跟师父很像,但他是个男人啊,还请大人三思。” “……”跟此人无话可说,谢征恢复冷静平稳的尚书模样,“我要进宫面圣,请回吧。” 第1365章 息怒 皇上要死了,但新皇的人选还在斟酌。 亦或者说,是下面那群人在博弈。 谢征入宫面圣,就是有了新的想法。 齐云跟在他后头,“你管那么多,谢征你应该很清楚,如今你不单单是吏部尚书,还是个修行者,过分干涉朝政,干涉天下大计,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谢征头也不回,“我做事,从未让别人负责过。” 话音落下,他眼里划过一抹沉痛,淹没在雾气中。 是他没有保护好自己,从而伤害了另一个人。 从前,他无限悔恨。 如今,他只要求自己管好自己,别再打扰她。 如果,这真是他想要的。 * 刚开始,在暗中看着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宋春雪心头难免泛起涟漪。 但一连七日过去,那种感觉,云烟一般散去。 她好像释然了。 因为,他在井井有条,按部就班的做着他想做的事。 他们各有志向,或许私心里也在祝愿对方过得好。 也算是,互不辜负了。 “还看什么看,人家都回家了,你在这里看,看得老子心酸。”无忧一开口,酸了吧唧的。 宋春雪抱着手臂,斜斜的靠在屋脊上,“你还有心?” 此时,夕阳西下。 地气回升,天气渐暖,白昼也在慢慢变长。 这还是最近以来,谢征最早回家的一次。 她得了空闲,不想回观星台。 那儿的春风格外明显,吹得她骨头缝都潮乎乎的。 所以,她抱着一棵笔直光滑的白杨树,滑到地上,踩着悠闲的步伐往街上去。 “哼,我生了灵智,怎么就没有心了。” 说到这儿,无忧晃了晃模糊的身形,去碰宋春雪后背的霸王。 “你不是开口说过话了吗,怎么闭口不言?” 宋春雪明显感觉到,霸王缩小了。 估计是害羞了。 “不就是小奶娃的声音吗,我还羡慕呢,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滚!”软糯的一声怒斥。 听得宋春雪跟无忧想拍腿大笑,却又不得不忍着,因此空气更为焦灼。 霸王生气了,从宋春雪的后背钻入她手中的纳戒。 看着后来新得的纳戒——曾经倔驴就住在里面,这次为免暴露身份,或 者延缓大家认出她的时间,她将倔驴安顿在后山。 山上的几位师弟应该会照看,不知道最近有没有闯出什么祸来。 【前面围着一圈人,好热闹啊,是杂技吗?】 【走走走,快去看,我要看胸口碎大石。】 无忧天生爱玩,最喜欢凑热闹。 宋春雪并无兴趣,【你自己去,别欺负人。】 【可是跟着你去看,我就不用隐身不用飘啊,去嘛去嘛。咦,那边好像有小孩……啧,被狗链子栓的小孩。】 宋春雪当即拐了个弯,前往人群聚集之处。 无忧嘿笑两声,他就知道。 【霸王,小霸王快出来啊,你说话的声音,应该就是那小孩一般年纪的。】 来到人群中,宋春雪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孩子,不止一个,仔细一看,好像是三个……五个。 其中两个还算正常……至少身上没有毛发,也没有猪蹄手。 【别,别别,宋道长,千万别着急发火!】 “来不及了!”宋春雪声音沉沉,目光落向那拿着鞭子,抽打孩子的中年秃顶男子身上,“这些都是他买来的孩子,其中四个是女子,且他以虐待孩子谋财。” 她深吸一口气,“给钱的看客有罪,不给钱的也有罪,我不想犯罪。” 【息怒,息怒,再稍等一会儿,会有官兵来的!】无忧淡定劝阻,【你这样容易暴露身份。】 第1366章 再好不过了 宋春雪贴上隐身符,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但不管用。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如此可怖的事情出现,没人来管。 难道这就是灯下黑? 还有,前些天,听说有人在傍晚,将一个活生生的舞娘从酒楼的楼顶推下来,原因仅仅是那人没有迎合权贵,任由他们羞辱。 禽兽,禽兽,这天地下怎么那么多披着人皮的禽兽。 【让我去。】霸王的声音冷静的像个小孩。 【好。】 下一刻,人群中一阵惊呼。 只见刚才那拿鞭子抽打孩子,让带狗链的孩子翻滚钻火圈的人,忽然倒地抽搐,两眼翻白,却看不到一丝血迹。 “这人怎么死了?” “早该死了,把买来的孩子当畜生,真是报应啊!” “就是啊,多可怜的孩子,他已经来这儿两天了,头一天有人见孩子可怜,要买来放生,他却抽打那好心人,说那人居心不良,打他钱串子的主意,该啊,现世报!”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那这几个孩子怎么办?” “要你操心啊,看看看,有人来了,不想惹祸上身的话赶紧走。”说着,几个年纪大点的转身小跑着离开。 其他人也散了开来,只剩下一些胆子大的,稀稀拉拉停留在不远处,想看看后续会发生什么。 宋春雪也很好奇,所以她隐身留在原处。 霸王已经回来了,正在纳戒中的水盆里给自己清洗血迹! 算了,看在他还难过的份上,宋春雪就不怪他浪费她的水了。 “怎么回事?” “死了?” 一个身材略显臃肿,腰腹如怀四月婴孩的男子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眼倒地不起死不瞑目的男子,以及五个缩在一块儿,瞪着大眼睛麻木的孩子,拿起鞭子就往最大的孩子身上抽去。 “又是谁干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鞭子破空的声音,以及孩子身上肉眼可见的鞭痕,让人群一阵骚乱。 宋春雪忍无可忍,扔出一颗黑子,击穿了他的小腿。 “啊!”男子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啊啊啊,我的腿啊!” “还好还好,今天这是有高人出手了啊。” “走走走,别瞧热闹了,官差估计要来了,这些人赚的钱是要分给那些巡街之人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乱子,很麻烦,搞不好会抓个替 罪羊。” “走走走,快走!” 这会儿,大家都不敢继续瞧热闹,跑的一干二净。 【官差没脸来,唉,希望有好心人,将这些孩子带走吧。】 宋春雪正思索间,有人走了过来,是个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和尚慈眉善目,走过去一一解开孩子身上的枷锁。 “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就随了我上山当和尚吧,念佛烧香,早日离开这人间地狱。” 说着,他牵起其中最小的,对躺在地上一死一伤的人行礼,“阿弥陀佛,因果轮回,报应不空啊。” 之后他直起腰,往宋春雪的方向瞥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招呼不远处的小和尚,过来将孩子抱走。 远处的屋舍,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然后念了句阿弥陀佛。 今天,算是见证了一件善缘。 坏人得到报应,无辜者得到庇护,再好不过了。 但,为何这样的恶事一直在发生? 恶人为何如此之恶? 宋春雪来到不远处的茶楼上,看着姗姗来迟的捕快,将地上的人用席子一卷拖走,另一个受了伤的早就不知所踪。 半炷香过后,那路口的交汇处,之前有人鞭打五个孩子谋财的地方,车马人流络绎不绝,仿佛没人记得之前的事发生。 她无心喝茶,看着桌上松软白嫩的酥饼子,没有丝毫胃口。 就在她思索着接下来去哪的时候,一阵风忽然吹来。 “韩道长?” 第1367章 妙!龄!少!女! “嗯,我来看看你。” 韩道长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壶酒,又拿出两个夜光杯。 “喝茶有什么意思,师叔请你喝酒。” 这句师叔,像一颗石子投入黑夜的水面。 她的心境一下子放了晴,是阳光下的湖水。 宋春雪露出笑容,认真道,“看来,这些年在山中修行,我好像倒退了些,刚才居然没那么从容,还很失望。” “人之常情,别轻易评价自己的得失,或许你不清楚,但你的心知道,你的灵知道。” 宋春雪双手接过酒,“多谢师叔。” 她喝下酒,辣辣的烈酒滑下喉头,一股暖意瞬间从胃中四散开来,冲到了四肢百骸。 整个后背都是火辣辣的。 只有足够烈的酒才会这样。 若是不够烈,并不会直冲天灵盖,也不会神魂共振。 “师叔,这是什么酒,够劲儿。”她的嗓子瞬间有点辣过火的感觉,说话有些轻微的沙哑。 韩道长笑了,不由对上她如今的面容。 “你如今叫秋田道长,是吗?这是烧刀子,很烈,很正宗的烧刀子,必须是经验老道的师傅才能酿出这么纯粹直接的味道。” 他感觉,如今这幅细看起来颇有男子气概,连他都能糊弄过去的面容,才是宋春雪真正的显化。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看似平稳老练,但偶尔任性沉不住气的小道士了。 刚才她的行为,他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过去,怎么跟他两百年走的路一样长。 看来,他的两百年,折算成宋春雪的两岁,也就二十年。 看样子,她好像找到了长生之法。 他担心的是,宋春雪将来过不了亲人接连离去的那一关。 那一关,对她是否愿意长生极为重要。 修行者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很难继续突破难关。 “现在还难受吗?” 宋春雪摇头,“不会了,不是我一个小人物该操心的事,量力而行,渡人也是渡己,不会再强求。这世间的修行者千千万,今日那和尚救下了五个孩子,只要我们依旧心存正义,这世间便多一份善念。” 韩道长微笑点头,“若是我的徒弟能跟你一样就好了,他可比你犟多了。” 他又咋了? 宋春雪忽然有些无奈,看来韩道长还是有私心的,他是真心为了他的徒弟,才变成 这么有耐心、循循善诱的长辈。 还记得,二十几年前,他是那样的高傲,除了兵器,对旁的事情不屑一顾的模样。 “你对谢征这么好,韩墨会吃醋吗?” “嗯?”韩道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不由往后一仰,眉眼带笑,“当然,但他很快就看开了,因为他觉得谢征很有耐心,很像晚辈的样子,对我的絮叨居然能听进去,韩墨被骄纵被宠坏了,哪里受得了我的说教,一年到头,也就在外面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玩累了,被伤了一点点真心,才会跑到我这儿,发现血缘亲情真强大,他最难以割舍的是我。” 他无奈摊手,“但他很快会将我抛之脑后,自己去外面逍遥快活。自从跟齐云一起在京城常住,可潇洒了,他哪有空来吃我徒弟的醋。” “……”听出来了,他在吃儿子的醋。 啧,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真是一个圈啊。 “对了,师叔来找我不单是安慰我,应该还有其他嘱咐吧?”言归正传,宋春雪认真道,“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韩道长犹犹豫豫,双手交握在一起,斟酌片刻,“你三师姐生了孩子,如今相夫教子不过问我们的事儿,我认识的女人也不多,所以想请你以妙龄女子的面貌,去杀一个人。” “……”她差点捏碎夜光杯,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你让老娘扮嫩去使美人计?” 扮演妙龄女子,比扮演男子难多了! 准确来说,这事儿……很难办,她还是喜欢杀邪修。 也不知道韩道长怎么想的,妙!龄!少!女!这四个字,他究竟怎么理解的??? “事成之后,送你一套更趁手的兵器。”韩道长怂恿道,“人生在世总不能一成不变,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行?” 他敲敲桌面,志在必得的勾唇,“何况,我的兵器来自仙界。” 第1368章 他人即地狱 来自仙界的兵器。 来自仙界的兵器! 是她能拥有的? 虽然这样想,但宋春雪还是狠狠地心动了。 韩道长不像是那种会唬人开心的人,他从前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仙界的兵器……哪怕不给她,只是看看也行啊,到底长什么样? 另外,既然韩道长如此厉害,那她的师父伴月仙人,是不是也有仙界武器? 毕竟,师父已经得道了,他只是暂时行走于人间而已。 “你是修行者,到了如今的境界,已经快要跳出五行,再顿悟下去将会获得长生之道,区区不到百年便让你为自己打下烙印,会不会太庸俗了些?” “美人计而已,目的是迷惑敌人诱杀对方,你是女子比我们男子更加方便一些,因为那人也是有些道行的邪修,若是连男女都认不出来,还需要本道长如此大费周章?” “好,我答应了。”宋春雪一本正经道,“多谢师叔如此信任我,但您要做好准备,我可能无法完成任务。” 妙龄女子无非是容貌上做文章,但能勾搭人,会用美人计,至少要下点功夫才能做到,她这样木讷自我的修行者,可能……要多在脸上下功夫,当个冷美人,对方愿者上钩。 不然……要她勾引人,还不如撞墙算了。 “明白,也不需要你主动做什么,毕竟只要你以貌美女子的身份接近他,找个恰当的时机杀了他便是。” “我会暗中护你周全,这个时候不能完全指望无忧跟霸王,毕竟有时候,人的恶念起的速度,他们察觉不到,总之你要小心,不要为了完成任务不计后果,中间有任何不妙,你若是没有三成把握便离开。” 宋春雪点点头,“看来,此人还挺厉害。” 韩道长苦笑,“那是自然,不然为什么非要你来。” “好,我给你细说一番你要杀的那个人,他是你大师兄赵大人的堂弟,也是一位封了爵位的王爷,他想要自己的侄子来继承皇位,因此今天晚上……” “不过,这事儿谢征他不知道,若是他知道我将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你,肯定会翻脸。”韩道长眉眼忧伤,“你知道,我这个徒弟从始至终,底色都是纯良干净的,别被外面的传言误导,你曾经中意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最好的。” 宋春雪垂眸点头,“我知道。” …… 头一次穿得这么花里胡哨,宋春雪不喜欢,索性换了身素净的。 她想着,毕竟那些权贵见过不少美人儿,打扮的俗气可能近不了他的身。 另外,她准备了冷檀香,这类香很少有人用。 另外,她让引荐她的人,说她是落难的富家小姐,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有破绽,那全都是破绽,反而耐心寻味。 自从她在动脑子的时候,将视角从自己本身摘出来,站在旁人的位置思索问题,一切都将变得简单。 为何世间多情的女子,最终落得个他人即地狱的下场。 无非是看得不够清楚,将自己跟这具肉身绑的死死的,死钻牛角尖。 所以,当她手执未开刃的舞剑,干脆利落的舞了一曲之后,那位满面油光的王爷,拍了拍手示意她上前,投怀送抱。 她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被身后的嬷嬷推上前,还顺势掐了一把。 这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旁人的眼睛。 毕竟是演的,就要演的像样些,她让嬷嬷不用留情。 但真他丫的疼! “美人儿,来坐我腿上。” 宋春雪刚要上前,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冷从外面传来,“肖王真是好雅兴,此等美人怎么不等下官一起欣赏,你之前送的那都算不上美人,滥竽充数。” 捣什么乱! 好不容易要接近目标了,谢征来这出? 他大舅的,熟人面前,她很尴尬! ps:自从将这本书变成修行之后,我也跟着在修行,现实种种,上苍让执迷不悟的人顿悟,必然会选择非常手段。俗话说心不死这道不生,亲身体验之后,才知心死的方式有很多种,愿诸位道友都能顺利渡劫,一路同行。 第1369章 我说我说! 【谢大人这样,我都替你想抠脚底板,宋春雪,忍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无忧站着说话不腰疼。 【闭嘴!】宋春雪拿出红刀豆甩了出去,【断后!】 【得令!】 “噗嗤~” 一群看客龇着大牙准备瞧热闹呢,忽然一阵温热的血溅到脸上,吓得僵在原地。 “她她她她她是……” “她什么她,臭结巴。”一人抚着扶手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抓刺客,抓刺客咳咳咳……” 喊得太猛,嗓子都劈叉了。 谢大人站在原地,看着宋春雪以箭一般的速度,几个利索的闪身翻过墙头,消失不见。 “抓刺客!”他冷静的下令,“来人,封锁院子,一个也不许放走!” 他还有别的任务呢,今天在场这些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除掉。 只是可惜,来得晚了那么一点。 一盏茶的功夫,宋春雪换了副容貌,来到之前的破庙。 她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去掉浊气。 令她震惊的是,那人已经痊愈,就是虚弱了些。 【没想到啊,你也能去人浊气?】 宋春雪恍然大悟,【对啊,无忧你能去浊气对不对?】 所以她达到一定的修为,能够化解邪魔浊气。 【那不然呢,多年前我就说过。】 在回到宫内的观星台前,宋春雪忽然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其实那些达到一定程度的邪修,都不愿意化解邪魔之气,那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哪怕他不是正气也在所不惜。 如果是旁人,化掉邪魔之气就当是惩罚。 但有一个人,她要让他变成手无寸铁之力的废人,才算报仇。 【这个好办,我带路!】无忧一个闪身,【回来之后,去找韩道长要仙界兵器,别忘了!】 宋春雪笑了,她怎么会忘,只是不觉得韩道长舍得而已。 天牢。 他们大费周章,终于避开衙役的视线,找到了青玄。 “快去吧,让他来救我。” 宋春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用了什么法子,让老鼠替他送信出去。 但她一抬手,了结了老鼠。 “谁!”青玄吓了一跳,忽然转身。 “嘘,”宋春雪上前用红刀豆抵住他的喉咙,“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但我想知道,当 年你为何要打散谢征的情丝?” 原本惊慌的青玄,忽然放松,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是宋春雪吧。” “我叫秋田。” “那你也是宋春雪,因为,除了她,没人会找我问这个问题。” 宋春雪目光一凌,轻轻的划破他脖子上的外皮,“那你就说出真相,不然,这次不会给你机会。” 青玄哼笑一声,有恃无恐,“你不敢。二十年过去,你修为不低,且即将突破吧,这个时候杀人可不妙。” 宋春雪握紧红刀豆,用力捅进他的腹部,唇角微勾,“为何不敢?你毁我道心,当年放虎归山留后患,我就很是自责了。不说是吧,那就告辞。” “你敢……”青玄痛得弓起身子,想要抓着红刀豆的剑柄,却抓了个空。 宋春雪直接拔了出来,站起身冷冷出声,“既然你不说,那便没有价值了,无忧,交给你了。” “嘿嘿,多谢。”无忧发出奸笑的声音,“桀桀桀,都快忘记,我是能吸收精气的。” “我是邪修!”青玄大吼,“救命,救命,快来人啊!” 宋春雪无奈,“你以为,我会忘记设下隔音结界?” “我告诉你,我说!”青玄大吼,“你不好奇你为何会得到神器的眷顾吗?当年,就算不是我毁了你们的姻缘,也会有其他人,用别的方式拆散你们……” 第1370章 找你好久了 “啰嗦。” 宋春雪跨出结界,【毁了他的本命灯,幕后之人自会现身,我去附近守着。】 【我办事,你放心!】无忧招呼霸王,【我教你杀坏人的新招式,要不要学?】 宋春雪在天牢外的高墙上盘膝而坐,在高墙的四个角各放两枚棋子。 一刻钟,两刻钟,终于有风自远方迅速飞来。 嗡~ 忽然,有人抬手去碰她的棋子。 “何人在此守株待兔,就不怕被本尊主给灭了。”语调如此熟悉,让人莫名怀念。 宋春雪惊讶,居然是藿香! “尊主,她她她……不,她是宋……宋春雪!” 梦中君的声音? 宋春雪再次挑眉,这些年没过问旁人的下落,居然不知道,梦中君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回到了老主子藿香身边。 藿香收起手中的武器,那是一团暗红的烈焰。 “宋春雪?她不是死了吗?” “可我拿过她的梦,怎么会感知不到她的气息!”梦中君的虚影从藿香身后晃出来,对着她遥遥一拜,“多年未见,宋道长可好?” 宋春雪不语,静静地看着他们。 “多年前,是你让青玄打断了谢征的情丝?”她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发问。 藿香神情松动,双手背在身后,勾唇浅笑,“我信了,这真是宋春雪。” 他在不远处的高墙上坐下,看着下面的官差乱哄哄的。 不就是死了个囚犯,犯得着如此惊慌。 “当年我并不知晓,但现在我知道了,”藿香有些抱歉的看着她,“对不住,我因为种种原因,如今选择暂时投靠邪教。” “……”当年还义愤填膺,要将邪教之人赶尽杀绝来着,如今居然跟他们沆瀣一气。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之前她还觉得,以她对藿香的了解,他断然跟邪教会撇清关系。 没想到,最终邪魔还是自成一体。 是她天真了。 “那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可否告知真相?” 藿香摇了摇头,“看在咱们的老交情上,你信我一次,有时候真相并不一定非得揭穿,人生难得糊涂。” “听着,好像是我的熟人?” 藿香不再多言,“相识一场,我不会害你,其他的,我也不能帮你。但我可以把梦中君给你,他会助你在更强大的时候,知道 真相而不会自伤。” 宋春雪用红刀豆拦在他面前,“可我现在就是想知道。” “抱歉,我不会说。”说着,藿香忽然眸光一暗,“快跑,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宋春雪停在原地,“我想试试。” “糊涂!”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掌风朝宋春雪袭来。 “砰!” “轰……” 天牢的人忽然跑了出来,“地震了,快跑,地震了!” 宋春雪一个不敌,被拍下高墙。 无忧去接招,霸王挡在她面前。 “宵小之辈,敢伤我爱徒,该死!”虚空之中不见其人只闻其声,洪钟般的声音在宋春雪脑海中响起。 她知道,其他人肯定听不到这样的动静。 今天真的遇到对手了。 她一把收拢五指,八颗棋子迅速朝那声音的方向绞杀而去。 “哼,雕虫小技。”云雾之中,那人轻蔑一笑,“二十年啊,终于找到你了,送上门来的肥肉,我就不客气了。” 第1371章 狗屎运而已 八颗棋子朝她袭来,宋春雪竭力夺回控制权,下一刻,自己被击退,狠狠地撞在坚硬的高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捂着胸口,感觉整个胸膛后背火辣辣的。 来不及想任何东西,虚弱无力之时,只有眼睛跟感觉是最灵敏的。 原本这个时候是作出应对和反击的最佳时机。 下一秒,一股阴寒之气朝她的面门袭来,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砰砰!” 无忧跟霸王再次挡在她面前…… 可这次,他们没有拦住攻击。 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一张陌生的脸凑到宋春雪跟前,轻蔑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无忧急了,【这狗东西有点本事,老子动不了了,老宋,你自求多福吧。】 霸王吃力的挣扎,还是那么稚嫩的声音,软糯中带着倔强,【等我……坚持住!】 宋春雪惊恐的发现,此人强烈的邪气带着恐怖的威压,她的后背不禁冒出冷汗,一股冰蛇一般的寒意爬上她的身体,直冲她的心脏而来。 “这颗心脏还好好的,我真开心,多谢啦。”说着,他用力将宋春雪扯到自己面前,一手抵在她后背,一手朝她的心脏下手。 完了,完犊子了,这下真的完犊子了,宋春雪绝望的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受到心脏被冬日里的泥浆包裹,冰冷且黏腻。 不对,怎么忽然变热了? 她惊讶抬头,看到面前之人忽然僵住,惊恐的怒吼,“怎么回事!” “别真等死啊,杀了他!” 无忧的提醒,让她猛然蓄力,霸王“腾”地出现在她掌心。 就是现在! 她两手齐发朝他的腋下袭去。 “哼,不自量……力?” 宋春雪勾唇,“别小瞧我的红刀豆。” 下一刻,她抓住他的头发扯向自己,任由他身上的邪魔之气向自己涌来,“你到底是谁?这是你的真面目?” “是啊,我们打过很多次交道了,宋道长。”下一刻,他模糊的面容变成了宣王。 宋春雪依稀记得他的长相,“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会说就闭嘴!”眼前的“宣王怒了。” 宋春雪注意到,他的面容又变了,跟宋彻有点像。 当初那个被大师兄和宋春雪藿香等人收服的邪修 头子? 但宋彻如今不是在给大师兄赵大人办事吗? “啪!” 宋春雪给了他一巴掌,“嘶~”扯到了自己的痛处。 “你……你居然能吸收邪气?”面前的人眼睁睁的盯着邪气没入她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痕迹,忽略了自己刚被她打了一巴掌。 他也因此,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你谁啊?”宋春雪吸了一口气,忍着胸膛的刺痛嘲笑他,“长得真丑,不如他们好看还模仿他们的面容。倒是有几分宋彻的影子,你跟他很熟!” 这话彻底激怒了他,排山倒海般的邪魔之气朝她袭来。 霸王挡在她面前,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宋春雪将灵力灌入霸王,忍着撕裂的痛苦朝他劈去! “老子叫孙鹤,宋彻是我师弟!”孙鹤冷笑,“那个窝囊废,居然被你们收服了,枉费我那么多年的布局,好在我的神魂一直没有消失,哈哈哈,你们以为已经除掉了我,愚蠢的凡人。” 他放肆的仰天大笑几声,天牢外的大门封死,外面的人不敢进来。 这恐怖的邪气,没有修为的人别说是对抗了,就连靠近都会要半条命。 宋春雪安静的听着。 “那个可怜虫朱潜,还有宣王,都是我的养料,”孙鹤得意大笑,“二十八年前我的肉身就埋在南山,但我的神魂不灭,精神不死!上天待我不薄,他知道我的苦衷……” “噗嗤~” 宋春雪拿起无忧将他捅了个对穿,不留情面的冷嗤一声,“狗屎运而已,上天才没空理会你这种渣滓。” 第1372章 抠脚 “大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春雪,你的修为,还有你的肉身,是我最好的补药,我志在必得哈哈哈哈……” “轰!” 忽然,天降巨石。 宋春雪在石块落地之前,被一根长链卷走。 【俺娘哎,韩道长终于来了,我滴乖乖神,你咋伤这么重,能挺住吧?】 无忧的声音传来,但后面还带着一股后怕的腔调,宋春雪张了张嘴,想骂人却没力气说出来。 疼,是真的疼。 闭上眼睛之前,她模糊中听到有人哭着大喊师父。 这次伤得比较重,睡了挺久,宋春雪做了不少梦。 但最后一次,梦中君来她梦里了,还故意激她,惹得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指着他怒骂,“有种你别走,谁认输谁孙子!” “师父……” 嗯? 宋春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指着齐云。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师父你醒了?” 宋春雪当即回了魂,反应过来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没眼看,嫩粉浅蓝相间的衣裙,领口还有点大,也不知道谁给她脖子上盖了两个帕子。 坐起身趴在被子上,她这个当师父的有些没个正行。 不管齐云是怎么认出来的,她现在要换衣裳。 “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 齐云强咽下满肚子的话,“那我去端些热水来。” 宋春雪换回男子秋田的装扮,感觉自在多了。 “咣当~” 齐云一个趔趄,水盆撞在门板上,齐云弯腰往前赶了一步,水洒了一半出来,好在没摔。 宋春雪镇定的看着他,“怎么了?” 齐云死死地抓着木盆边,憋着一口气将木盆放在木架上,梗着脖子坐回之前的木凳。 宋春雪没理他,自顾自的洗了脸。 这不像是客栈,从窗户往外看,像是一个院子,左手边的屋顶上铺满了整齐的茅草。 估计就是齐云说的那个院子,他买下来的。 其他人呢? 之前觉得自己昏睡了很长时间,醒来床边围着很多人挺尴尬的。 但今天,她希望有第三个人在。 避免抠鞋底。 她现在终于明白,老话说的羞的“脚挖来”是啥意思。 “师父是断袖?” “……”宋春雪闭上眼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师父心中还有谢大人吧,不然也不会就连改了身份也躲着他。” “我终于知道,当初谢大人为何将蛊虫给了青鸽,让她栓牢我,他分明是怕我对师父有别的心思……嘶不对,这也就意味着,他早就知道师父没死了!” 齐云一拍桌子,气得咬牙切齿,“好啊,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也不是,他们也是后来知道的,最初只有张道长知道。” “张师伯也知道?”齐云更难过了,“是不是长风长云他们也知道?” “也不是……” “好啊,我这些年还给你烧纸钱,百日纸还花了一千两银子给你烧纸人纸房子,甚至给你烧了座宫殿,合着是我钱多烧得慌是吧?” “……”宋春雪挠了挠额头,一千两银子的东西烧给死人,不就是有钱烧得慌? “师父!”看到她的神情,齐云更伤心,“你们果然一直拿我当外人!” “怎么会呢,为师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徒弟,只是我怕你已经伤心过一次了,还那么破费,将来我若是……” “你闭嘴!”齐云气得将袖子甩她脸上,“要避谶你知道吗?” “我没说。”她声音小小的,在徒弟面前头一次这么没底气。 “我问你,你还当我是你徒弟吗?” 宋春雪连忙点头,“算的,本来就是。” “那好,今晚我去找谢大人解蛊,但师父要答应我一件事。” 第1373章 醒来了 这徒弟忽然长心眼子了,还挺亮。 宋春雪面上从容,“说来听听。” “师父你坐下,我让人端些吃的来,咱们边吃边聊。”说着,齐云向外面招了招手。 两个小丫鬟踩着平稳的小碎步,快速端来热粥、包子、小菜和一壶热茶,便匆匆退出去。 这屋子地上还铺了木板,跟普通老百姓住的草屋不同,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这徒弟真会过日子,从不会亏待自己。 他能提什么条件? 好奇归好奇,宋春雪也不着急问。 果然,齐云将她昏睡了二十个时辰、谢大人跟韩道长都来过、那孙鹤被带去审问了这些事,全都跟她交代了。 齐云天生就是吃肉的,今天喝了粥,但配菜是一碟卤鸡肉,半个肘子。 大早上的,馋的她根本不敢抬头! 这狐崽子,成心跟她过不去是不是。 说实话,这二十年,她别的肉不馋,但看到大肘子,那肥肥嫩嫩的肘子肉,下面那一疙瘩瘦肉,配一瓣蒜,绝对不能想,一定会折磨她好几天。 她索性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肉包子,吃得饱饱的就不会馋了。 齐云也看出她想吃,还一次次的给她递,“师父你想吃就吃,不是有句话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咱们道家的说法是什么说法我不知道,但大差不差吧,偶尔吃一顿没事儿。” 宋春雪睨了他一眼,“那也叫破戒。” 喝了两口茶,放下白瓷茶碗,“什么条件?不说我该走了。” “师父,你还不能走,韩道长说了,这几日你别的地方少去,还是住在我这儿比较安全。”齐云拍着膝盖感叹,“我猜的没错,果然之前那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师父做的,你就没想过出去的后果是什么?”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齐云拍拍额头,“师父,咱活得久一点不好吗?若不是韩道长来得及时,你就被那孙鹤打成傻子了。何况你有内伤,需要好好调养。” 宋春雪看着他,眉眼淡如水。 算了,他搞不赢师父。 “也没啥条件,就是想让师父拿我当自己人,把我当成真正的徒弟。接下来的半个月,做任何事情,请师父带上我。”看到宋春雪的神情,他连忙举手补充,“后面是韩道长的意思,他不放心你一个人。” 是不放心她,怕她去外面闯祸吧。 “谢大人那边可还好? ” 齐云点头,“他很好,这些年他也一直忙于修炼,进步神速,韩道长几乎将他压箱底的功夫都掏出来,你不用担心他。” “哼,他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心慈手软的谢大人了,你不用担心他,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 提起谢征,齐云就想起被他下了蛊的事。 宋春雪也感觉一丝疼痛,她随手掏出一小瓶神泉水喝了下去。 “你这……”显然齐云也认了出来,“你这是要去哪?” “继续守在观星台,宫里的那对母子可还安全?” 齐云没招了,双手抹了把脸,刚才跟她说的那些都没听进去是吧? “那走吧,我陪你。” “你先去解蛊,”宋春雪拿出一坛子酒给他,“虽然挺想喝你的喜酒,但被蛊掌控的感情,或许不是真的。等解了蛊,你再看看要不要娶她。” 齐云深邃的眼眶瞬间布满雾气,“果然师父还是关心徒儿的,我这就去,师父等我。” 话音刚落,他就跑了出去。 也罢,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宋春雪回到观星台,隐身去看望那对母子,还好,她们在院子里洗衣裳。 悄然转身之际,她忽然感受到了阻碍,有人同样隐匿在她身边! 第1374章 仙器呢 “是我。” 汗毛刚刚竖起之时,谢征的声音忽然传来。 “去观星台。” 齐云没说错,谢征果然跟从前不同。 他不用隐身符也能隐身了。 回到观星台,茶炉已备好,茶罐里的水刚刚烧开,在慢慢的翻滚。 宋春雪盘膝坐在蒲团上,往里面放了桂圆茶叶,煮了两颗红枣,还丢了颗冰糖在里面。 再次溢出之前,她将茶倒进茶碗里。 谢征坐在她对面,一身红色官服精神抖擞,银发被他好好的藏在官帽里,只有鬓边的一点露在外面,但看得出来,梳得很整齐。 刚才宋春雪还好奇,他怎么知道她来了,一转头看到无忧跟微雪剑蹿过屋顶。 还带着残影。 “伤好了?” “基本上好了。” “还是歇两天为好,你的药再好,身受重伤是事实,灵丹妙药也要有时间慢慢修复,我还是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伤口挣开了吧?” 宋春雪拿出一盘小小的锅盔酥饼,“我心里有数,牢谢大人挂念。” 谢征不说话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个酥饼咬了口。 他们俩安静的喝茶,没怎么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对宋春雪来说。 但谢征不觉得,他难得忙里偷闲。 “听说你出来转一圈,秋收就回去,何时离开京城?”谢征认真道,“希望在离开之前,告诉谢某,我为你践行,作为同门师兄弟,咱们不该如此生疏才对。” “嗯。”宋春雪点头,“要蜂蜜吗?” “来点。”他温声道,“是荞麦花的蜂蜜吗?” 宋春雪看向他,“你记得?” “大师兄跟韩道长都提起过,你们那边的蜂蜜味道很特别,荞麦花很养人。”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 忽然,宫中传来沉闷的钟声。 茶碗没端稳,茶撒到手上。 谢征放下茶杯利落起身,“皇帝终究还是死了,我要进宫,茶改日再喝,劳烦你多照看那对母女。” “嗯。”宋春雪心想,那位皇帝在位挺久啊,也不知道后面坐上那个位置的,能不能比他强。 不过,看天象也强不到哪里去。 时也命也,尽人事听天命吧。 天空中有乌鸦朝着养心殿而去,宋春雪直觉不妙。 之后,她看到很多影子朝那边飞去。 她立即来到那对母女身边,设下结界。 【你别折腾了,来了十个杀手,我跟霸王轻松解决。】 无忧的声音传来,难得正经。 【他们都去瓜分龙气了,你去瞧瞧,或许能得一点机缘。】 宋春雪不接,但她好奇,便慢慢前往养心殿。 路过御花园,她发现院子里有金色的水光隐隐闪动。 这才是好东西,怎么没人动? 那她不客气了! 但这样的东西,她不敢轻易独吞,便用一口黑色的粗瓷缸装下。 【躲起来,一大批强者来了,隐匿气息!】无忧提醒了一声,宋春雪刚躲起来,便隐隐感觉一群东西凑近。 宋春雪不敢放出神识,只是悄悄的瞥了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可以说是头皮发麻。 世道乱了,如此诡异的东西居然也能进入皇宫,那是一大片灰雾,寻常人可能看不到,那里面有很多完整的面孔,让人胆寒。 但很快,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无数低沉诡异的声音响起,“走!” 宋春雪躲在暗处,半晌不敢动。 “你看清楚了吧,那些诡异的东西也能堂而皇之的出现,我们却无力抵御。”韩道长出现在她身侧,清冷的声音充满失望,“只因他们曾经在梦中,得到了先皇的允诺。” 这不是一个人的悲哀,无助如影随形。 “那我们该如何做?”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江山兴衰有如潮起潮落,咱们修行之人更应该多些耐心,少介怀,少插手,凡事首先保全自身。” 说着,韩道长拿出拂尘,点了点宋春雪的肩膀。 “上次那样莽撞的事情,以后少做。” 宋春雪不置可否,那是接近死亡的逼迫感,她不想体会第二次。 “那道长答应我的兵器呢?”她伸出手,“您忘了?” ps:感冒发烧很难受,大家尽量喝中成药,求快喝了特效药,傻傻的废废的感觉更不好受…… 第1375章 你随我走吧 看到韩道长的犹豫,宋春雪也不着急。 毕竟他们的初见就是因为无忧,可见他是个对武器有执念的人,太宝贝的武器要送给人,估计比割肉还难受。 “好吧,仙界的兵器估计很难得,你不舍得也是情理之中。这样吧,你交给我的任务也不是特别……” “给,这把兵器来自仙界没错,但显然跟我无缘。”说着,他将一颗沉甸甸的三棱锥给了她。 小笼包大小的三棱锥,但出乎意料的沉,且棱角分明,看不出特别之处。 很奇妙的,宋春雪脑海中模糊的闪过什么,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熟悉。 一股细若游丝的刺痛传入掌心,让她蹙起眉头。 “怎么,有感觉?”韩道长满眼期待的盯着她,“这东西什么材质很难判断,我找了很多人问过,都没有头绪。但这东西是曾经我去仙界时,在一座古迹的墙缝中找到了,用精致的匣子装着,光是打开它我就找了三位天下绝无仅有的机关大师,它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铁疙瘩。” 宋春雪摇了摇头,“让你失望了,它的确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当砸人的石头,估计一下子就能砸死人。” 韩道长有些失望,勉为其难道,“那你练一练,争取下次遇到难缠的邪修,一击爆头。” “太凶残了吧?” 韩道长刚要奚落她,就听她一本正经道,“一击就能将心脏砸出来,那才算是以暴制暴吧,爆头容易吓到小朋友。” “……”他嘴角微抽,好像也没差多少。 东西送到了,他也该忙自己的事了。 “你且在这里看着,我也该进宫看看。” “师叔慢走。”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那个三棱锥隐隐闪过细细的鎏金纹路,又很快堙灭。 仿佛那只是谁的错觉。 时间过得很快,第四天,有人来告诉宋春雪,不用守在观星台了,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自行回去。 刚准备去找韩道长问问,出门便看到了谢征。 “秋田道长,跟我来。” 在红墙青瓦下,他踩着黑色的鎏金官靴走在前面,带着她往宫中而去。 两侧有重兵把守,耳目众多,宋春雪只能用神识传音,【为何要带我进宫?】 【咱们需要一个糊弄人的道士,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随便抓壮丁了,刚巧在这里碰见你。】 谢征的语气不咸不淡,一丝不苟的走在前 面,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跟假人似的。 抓壮丁? 行吧,反正宋春雪觉得自己如今看着算个壮丁。 她顶着男子的面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脖颈还是那么细,不仅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甚至更显消瘦。 这银发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至少不干燥,说明他有照顾自己的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处大殿,里面的一面墙壁倒塌了,想要重新修葺,需要看日子。 【我不懂这些啊!我不是张承宣。】 【没事,我懂,你只要跟着我说的念一遍,再画两张驱邪镇宅的符纸即可,没多大的文章,简单明了,还有银子赚。】 “……”行吧,谁让她一开始就没回绝。 很复杂的流程,宋春雪全都照做。 但她发现,最近皇宫不太平,好几处宫墙损毁,好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撞的。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来是昨夜,韩道长抓住了邪修的二把手,激烈大战了一番,留下了痕迹。 “行了,你随我走吧,刚好中午,我请秋田道长吃饭。” “不必。” ps:嘻嘻。 第1376章 龙气被偷走 “还怕谢某纠缠你不成?” 谢征虽然和颜悦色,但跟从前相比多了沉稳和庄重,他看着远方,煞有介事且目光深远,“其实,还有件事想请秋田道长帮忙。” “……”宋春雪怀疑这是借口,却又挑不出一丝错处。 更何况,韩道长的意思就是要她在暗中帮扶谢征。 忽的,她身边闪出一道身影。 “何事要劳烦秋田道长啊,她最近可是大忙人,不妨让我听听。” 齐云挤着宋春雪,神采飞扬的道,“昨晚上我解了蛊,恭喜我吧,我跟青鸽坦诚畅聊了三个时辰,最终决定,婚事推到明年春天。” 说这话时,他一个劲儿看向谢征,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是要恭喜一番,你还年轻,婚姻大事莫要冲动。”谢征道,“但我必须澄清一番,当初那蛊虫,是我名下铺子的人卖出去的,与我无关,你不要仅凭一点猜想,就揣测是谢某授意的,我没那么闲。” 齐云急了,上前将手搭在谢征肩上,“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谢大人,你明明……” 谢征侧目看向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齐云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换上笑脸。 “呵呵呵,也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谢大人见谅。”齐云压低声音,“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茶楼吧,就在前面。” 谢征拐向另一个路口,“你常去的那家有个兔妖是邪修那边的,你莫不是调戏惯了,没看出来?” “你……”齐云的脸唰地红了,在师父面前居然如此揭他的短,“谢大人,你莫要造谣,谁调戏惯了?本公子只是人缘好,又不是单纯跟女子往来密切。” 他看向宋春雪认真解释,“师父,谢大人他挤兑我。” 宋春雪面无表情,“你们俩倒是挺爱拌嘴,莫不是爱而不知?” “……” “……” 前面俩人同时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又满脸恶寒的瞥了她一眼。 “哼!” “呵!”齐云推着宋春雪的后背往前走,“师父,你可真够会寒碜人的。” 但当他们走进一家酒馆的三楼,从高处俯瞰过去,傍晚的京城被晚霞晕染,金色跟橙色交相辉映,嫩绿的柳条那样鲜明,在微风中悠闲摇曳。 麻雀在屋檐上打闹,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好像在商议什么大事儿。 宋春雪注意到,他们二人同时安静下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男人也如此善变? “人间好时节,他怎么就非得死在这个时候。”谢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宋春雪笑了,“先皇若是听到,估计要气活了。” “他听不到了,丢下这么个烂摊子,人家早就回去交差了。”谢征喝了口茶,“他死的不是时候。” “没错,选的新帝也不行,我们都看好的那位,他没选,偏偏因为私心,选了最不像皇帝的那个。”齐云也开口,“明明他身上没有龙气,他不是皇上。” 宋春雪听得入神,“所以,要怎么让真正有龙气的那人当上皇帝?” “没有那个人。”谢征敲了敲桌面,对门口的人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 “要不,谢大人你去当那个皇帝吧?”齐云没好气道,“反正把被瓜分的龙气放在你身上,你就是真龙天子。” “还能这样?”宋春雪难辨真假,“那龙气在哪,咱们去抢回来。” 谢征无语至极,摇头轻笑,“被偷走了,我们最近轮番审问,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还是不知道那七成龙气的去向。” 蓦得,宋春雪想到了自己在御花园看到的那团气,该不会…… 第1377章 酸死他算了 不可能,龙气不长那样。 别自己吓自己,宋春雪安慰自己,她怎么可能抢得走龙气! “据说是丢在御花园了,但是我们掘地三尺,也未能找到。其他三分已经被放在那七岁孩子的身体内。” 饭菜上桌,谢征给他们俩倒上酒,“既然你们俩都在,那就抓俩壮丁,这几日在京城一同寻找那龙气的下落。” 宋春雪汗颜,“所以那龙气长什么样,是不是这个?” 说着,她将纳戒递过去,“看看,里面那水缸里的东西。” “怎么可能,还能被你捡了……去……”谢征惊得站了起来,“你……你从哪捡的?” “你不是说了,御花园,”宋春雪镇定自若,“我只当是那些邪修争夺的普通气运,没想到是那玩意儿。” 谢征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仰头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知道我们跟韩道长还有那群钦天监的,以及京城的诸多修士,近千号人,最近差点把京城掘地三尺,就是在找这玩意儿吗?” 宋春雪有些心虚,但丝毫不显现出来。 “谁让你们不早说的,怪我?” “岂敢!”谢征郑重向她行了个大礼,“多谢秋田道长将她收了起来,且没有收为己用,或许这就是天意。” “凑巧而已,快拿去交差吧,这烫手的山芋我一点也不想管。” “慢着!”齐云按下她的手臂,“师父你好傻,如此难得之物,你说还就还?” 谢征点头,“我也支持你据为己有,毕竟龙气不代表非得做帝王,夺了这气运,你将少走几百年的弯路。” “何止啊,那些邪修不计后果的抢着东西,偏偏被师父误打误撞捡到了……唉,”齐云说着说着哭笑不得,“师父你这狗屎运能分我一点吗,就一点点。” “那给你。”她将纳戒递给齐云。 “……”齐云愣住。 “他不行,他是妖,会被压制。”谢征面色平静,“不过你们俩若是分一分也行,但他只能得一成。” 他之前还不是着急忙慌的找这东西,京城那么多人在找这东西,忽然就让她分了? 宋春雪好奇,“你是在试探我?你们近千人不是在找吗?” “黄金万两掉地上了,你不想碰碰运气?” 宋春雪想拿,但她怕自己无福消受,反倒受其害。 “还是算了吧,做人不能太贪心,我怕被撑死。”宋春雪 心有戚戚,“若是被人看出来,那不是把自己当靶子使?” 既然它叫龙气,那必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消受的。 “可是,这江山的气数将尽,这龙气过几年也会被人瓜分。”谢征神情认真,“若是你要留下,我就想办法让人发出消息,说那东西已经去了别国境内。” 宋春雪诧异,“啊?你不是为国为民吗?” 谢征勾唇一笑,眼神却是清冷的,“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不值得我这样。” 看来,他是被自己守护的东西伤了心。 “还是交给你处置吧,我宁可相信这是祖师爷对我的考验。” 齐云点头,“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哟,读书了?”宋春雪笑他。 “师父,不带这么小瞧人的,我还知道……” “给,你爱吃的烧豆腐。”谢征拿着勺子往宋春雪的碗里拨菜,“吃完了咱们去找我师父。” 齐云暗暗咬牙,“这个醋精!”酸死他算了! “嗯?” 第1378章 魔宗都归你 “我来了,不用去别处。” 韩道长忽然从窗户外面飘进来。 他抬手设下结界,这才安心坐下。 “师叔,龙气的事……” “刚才我察觉到一丝踪迹,寻到这边,果不其然,”他的目光转向宋春雪,“又是你找到的?” “没错,被师父捡到的。”齐云双手抱胸,“难怪长风长云他们都喜欢跟在师父后面,肯定不吃亏。” 韩道长敲了敲桌面,“这龙气的去处,我已经想好了。谢征,那几个人选之中,你最中意谁?” 谢征说了个名字。 “好,那就行,我们都是这么想的,但目前来说,这些龙气不能放在他身上。”他握紧拳头,神情难掩兴奋,“这天机既然被我们争取到了,咱们不能辜负。” “全凭师叔安排。”宋春雪对此没有异议。 “好,那就听我安排,今夜,我们……” 他们俯身凑到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一切都循序渐进,平稳进行。 与之相反的,皇城之内,以及皇亲国戚的集聚地,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腥风血雨厮杀不断。 自古以来,皇权之争是最残酷的。 谁也想不到,那剩下的七分龙气,就在金銮殿的大门背后,被一块不起眼的黄布盖着。 因为被设下禁制,在那位不起眼的新皇继位之前,龙气不能归还。 韩道长觉得,那龙气出现在御花园,肯定不是巧合。 都说是天意,可有时候,天意加上人为,才算奇迹。 宋春雪在齐云的院子里歇息了三日,京中传来消息,新皇明日继位。 “韩道长不给师父安排任务是对的,最近碰到的都是险恶至极的东西,他们这是走到末路,什么都不顾了。”齐云拖着疲惫的步伐推开宋春雪的房门,“师父,给我倒杯茶嘛。” 她正在翻看街上买来的话本,“自己倒,有什么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这几日她原本想去找孤山道人的,韩道长不许。 细问之下才知道,那风雨观前些日子被两方势力偷袭,许多心怀正义,想要除邪修的年轻弟子折了一半。 一半,至少十人。 这个数字让宋春雪心惊。 “那藿香最近什么动静,你有消息吗?” 齐云喝了口茶,正色道,“师父想做什么?” “没事,问问。” 齐云大 概能猜到,摸着茶杯,旁敲侧击道:“他们如今跟邪修不清不楚,以他在江湖上的传闻,不拘小节,行事风格诡异多变,师父还是少接触为好。” 他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声音,“谢大人总问我你这几日在忙什么,我没说。” “嗯。” “……”没意思,齐云盘膝而坐,“我歇息半个小时就走,你喊我。” “好,你眯会儿。”宋春雪耳朵动了动,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动静。 【谁来了?】 【那梦中君,又相中了你的梦,这回别手软,要价高一点,你的梦很值钱。】 宋春雪垂眸,【我不会卖,多少银子都不行。】 下一刻,齐云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宋春雪掷出三枚棋子,“放肆!” “砰……咣当当~” 一个西瓜大的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那东西忽然长大,果然是初见时那般模样的梦中君。 “恢复的不错,这二十年来,你没有懈怠。”宋春雪一手支撑着脑袋,似笑非笑,“恭喜啊。” “别这样,在下惶恐。”梦中君双手作揖,语气诚恳至极,“宋道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舔着脸来求你,还请你救救我家尊主吧,他其实是心怀正义,想要除掉那些邪魔的,可他的计谋被看穿,如今,怕是要死了。” 说着,他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哽咽央求,“宋道长,求你救救他,今后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归你,包括整个魔宗。” “我要魔宗做甚?” 【答应他。】一向能不吭声就不吭声的霸王忽然出声,【先应下,他没有扯谎。】 ps:亲爱的宝子们,今天弟弟结婚,后面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