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 第288章 犯我万晋国土之异类,杀! 长风呼啸而过,吹起万军中的旌旗,吹起少女的长发。 那副象征着战无不胜的杀神面具从城楼掉下,露出了少女张扬肆意的脸。 江烬霜身后,江别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三十万黑甲骑齐齐朝着江烬霜跪拜的场景,满眼不可置信。 “她……她是……” 江别尘喃喃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身旁,裴度看着站在最高处的江烬霜。 晚霞余晖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的周身镀了一层金光。 他的江烬霜,向来都是最桀骜不驯的那一个。 那位睿阳王,机关算尽,怎么可能不给他的小殿下两全的选择呢? 若是她选择退路,选择平安度过一生,那么睿阳王会承担下所有的功绩与声名,让她毫无威胁地安度一生。 若她选择了前行,选择为睿阳王平反—— 那么,其实能够号令三十万黑甲骑的虎符,早就在她手上了。 有人曾言,睿阳王的虎符,肯定是他这一生最珍贵的物品。 江烬霜也这样想过,所以她曾猜测,虎符可能是那副杀神面具,也可能是他的甲胄或是武器。 ——但分明,睿阳王江不霍这一生,最珍爱之物,是她江烬霜啊。 陆枭骤然转身。 夕阳余晖下,无数黑甲骑跪拜在地,朝着最高处那位红衣女子,俯首称臣。 虎符现世,如睿阳王亲临。 自此,这世间最强大,能够号令三十万黑甲骑的虎符,终于揭开了面纱。 陆枭微微愣怔,许久,他看着那些黑甲骑,终于笑出声来。 是啊,他怎么会没猜到呢? 当年,睿阳王将军特意支开他,向整个黑甲骑训了话。 归根结底,是不够信任他吧? 最高处。 江烬霜垂眸,睥睨着城楼下的陆枭。 似乎猜到陆枭在想些什么,江烬霜低沉开口:“我虽不是王叔,但王叔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顿了顿,江烬霜深吸一口气,看向陆枭:“当年王叔做出这个决定时,你年纪不过与我相仿,王叔没有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余生,浪费在照顾我这件事上。” 跟随睿阳王叔的,都是忠勇之士,绝大多数的年纪,是要比王叔还要长上几岁的。 家中都有孩童老小,自然能够理解睿阳王的这番作为,是想要给自己的侄女留一条后路。 所以这样的做法,黑甲骑中无人会反对,也会严防死守这个秘密,不会让任何外人得知。 但是陆枭不同。 陆枭的年纪尚轻,王叔不想让他为了保护江烬霜,耗费自己的大好时光。 江烬霜看向陆枭,语气冷肃:“陆枭,王叔什么都算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烬霜不觉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王叔在世时,江烬霜总喜欢跟王叔比。 比武功,比射箭,比谋略。 她总觉得,只要在各个方面能够胜过王叔,她就能够完全保护王叔,让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王叔也总喜欢让着她,武功骑射方面,他确实不如她,但是排兵布阵的谋略方面,江烬霜自认也是不输王叔的。 可是如今。 江烬霜看着那三十万跪在地上,时刻听候差遣的黑甲骑。 ——她突然发现,她还是没有王叔算计得多。 他好像算到了所有事,可独独没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江烬霜心口微酸,再次垂眸看去,看向城楼下闻日勒的眼神带了冰冷的杀意。 北槐十万军队,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江烬霜一只手扶着城墙,从那高处的城楼上一跃而下! 她一手牵过陆枭战马的缰绳,横跨上马! 闻日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高喝一声“护驾!” 一瞬间,那原本就弯弓搭箭的弓弩手瞬间放箭,无数箭矢朝着江烬霜的方向射杀而来。 江烬霜避也不避,高声道:“黑甲骑听令!” “末将在!” “犯我万晋国土之异类,杀!” “杀!” 黑甲骑训练有素,看到那射杀而来的箭矢一瞬间,站在最后的三千黑甲骑祭出铁盾,甚至不需要任何指挥,井然有序地列好盾牌,抵挡着那万千箭矢! 另一边,闻日勒跨上战马,慌不择路地往北槐军队的方向跑去! 江烬霜勒紧缰绳,奋起直追! 就当闻日勒终于回到自己的军队当中时,闻日勒猛地转身,号令军队:“杀了江烬霜!” “是!” ——他顾不得什么了! 其实他带领十万北槐军队直奔长安城,便是一把双刃剑。 成,则进城称王,万人敬仰。 败,则腹背受敌,再无退路。 而现在,闻日勒连同十万北槐军队,已经没有退路了! 远处,那得到消息,往京城赶来的各城军队也终于集结,朝着北槐军队冲杀而去! ——闻日勒如今唯一的胜算,就是先将江烬霜杀了! ——她是虎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擒贼先擒王! 那十万北槐军队得令,手持长枪,朝着江烬霜冲杀而去! 江烬霜身后,城楼之上。 裴度微微抬手,语气冷冽:“放箭。” 下一秒,那些原本守卫着京城的御林军也终于反应过来,弯弓搭箭,朝着那群北槐军队射杀过去! 场面登时乱做一团! 江烬霜手中甚至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随意夺了敌人手上的长枪,江烬霜枪枪毙命,手下再不留情。 闻日勒瞪大了眼睛,看着冲杀在前的士兵,哪怕几百人将她包围堵截,她也毫发未伤,杀出重围! “轰隆——” 闷雷阵阵,像是要将谁戕杀其中一般。 那十万士兵,在三十万黑甲骑面前,犹如蝼蚁死灰,江烬霜带着军队,冲杀在最前方,闻日勒眯着眼睛,有些恍神。 啊,昔年…… 昔年那个戴了杀神面具的睿阳王,竟也是这般姿态! 一模一样! 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见大势已去,闻日勒骑着战马,往后退了两步。 将身边的士兵全部派去与江烬霜对战,闻日勒终于瞅准机会,转而牵着缰绳,转身逃走! ——只要,只要他能离开万晋! 只要他能活着离开万晋,一切就还有机会,一切都还能从头再来! 这样想着,闻日勒夹紧马腹,驾马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 手上的长枪刺入敌军的喉头,江烬霜一眼看到了转身准备逃走的闻日勒,眉头紧皱! 长枪并不趁手。 江烬霜随即撇下长枪,夹紧马腹,立刻追了上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闻日勒回头看了一眼江烬霜,见她手中没有武器,便抽出佩剑向她劈砍而去! 江烬霜微微眯眼,躲过他的进攻,转而侧头看向一旁,也在奋勇杀敌,朝她这边走来的砚诀。 “砚诀!”她高声。 砚诀猛地转头,看向江烬霜。 江烬霜伸手向他:“十二楼!”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她的生父 甚至话音未落。 砚诀会意,将手上那柄七分断剑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 那柄七分断剑,那柄十二楼,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了江烬霜手上。 抽出剑鞘,江烬霜那柄长剑,其实要比平日用的长剑要短上不小一截。 一寸长一寸强,若是在旁人手上,这柄断剑根本算不上武器。 ——但这却是江烬霜最趁手的武器,是她用了多年,上阵杀敌的战友! 她从马背上侧过腿去,一个偏身,便抓住时机,一步登上闻日勒的马匹! 手中的断剑朝着闻日勒劈砍而去! 闻日勒眉头皱紧,用手中的长剑奋力反抗!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与惶恐,他看着江烬霜,语气焦急:“放、放我走!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能给你!” 江烬霜微微勾唇,眼神一如从前般桀骜张扬:“我要你死!” 闻日勒的眼中闪过爆发的杀意,他咬牙切齿道:“你也好,睿阳王也好!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要与本王作对!” 江烬霜冷嗤一声,眯了眯眼:“闻日勒,你不是刚刚问我,我今日这副断剑能剩几分吗?”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闻日勒渐渐要坚持不住了。 她声音冷正清晰,传进闻日勒的耳朵。 “本宫可以告诉你,不管我的断剑还剩几分。” “只要我提起这把剑,便有人敢随我一去不回!” 闻日勒眉头紧皱,他看着远处那大势已去的颓势,看着那三十万黑甲骑铁蹄踏过处,皆是求饶与胜利。 握着剑柄的力道一松。 江烬霜得了机会,一举砍断了他的长剑,那柄断剑便直直地刺入他的喉头之中! “嗤——” 血光四溅。 江烬霜的脸上溅了一层血迹。 她看到了闻日勒的瞳孔中,恍若杀神一般的自己。 …… 那场雨终究是倾盆而下。 落在地面上,像是要荡涤这城门外,所有的污秽与血迹一般。 江烬霜抬头,高高举起闻日勒的头颅,站在马背上,声调高扬。 “北槐君主闻日勒已伏诛,缴械者,可留性命!” 像是压在北槐士兵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叮当——” 是兵器扔在地上的声音。 江烬霜站在那倾盆大雨之中,任由血渍与水滴流过她的脸颊。 她抬头看向天际那滚落的雨珠,大抵是雨珠进了眼睛,江烬霜眼眶有些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 “王叔,霜儿带你回家。” -- 皇宫来了旨。 太后赵氏诬陷忠良,残害血亲,引使滔天巨祸,为抚慰睿阳王在天之灵,赐毒酒,鸩杀。 睿阳王江不霍,被太后陷害,招致污名,今日昭雪沉冤,灵位入太庙,享万晋万年香火,谥号镇国侯。 江烬霜从金銮殿出来时,那场雨小了许多。 一场战役,江华琰的容颜像是老了十岁,形容枯槁,脸色苍白。 ——他真的老了。 同她一起从金銮殿出来的,还有江别尘。 大殿外。 江别尘的目光看向金銮殿外,那冷硬的石砖。 “还疼吗?”他这样问。 没头没尾的,江烬霜却听懂了。 她轻笑一声,微扬眉骨:“早就不疼了。” 江别尘点了点头。 终于转过身去,江别尘看向江烬霜,神情复杂:“江烬霜,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嫉妒你的才能,嫉妒你的谋略,我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赢不了你。” 顿了顿,江别尘轻笑一声,似乎是带着几分释然。 他缓缓开口:“江烬霜,你赢了,皇位是你的了。” 江烬霜看向江别尘。 许久。 她漫不经心地笑笑:“江别尘,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我自始至终想要的,都不是什么皇位。” 皇位对江烬霜而言,其实是太轻易的东西了。 她如果当真想要,亦可挑起江别尘与江华琰之间的猜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有的是手段与能力。 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触手可及的皇位而已。 看向江别尘,江烬霜散漫地摇摇头:“更何况,非皇室亲族,怎能继承皇位呢?” 江别尘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江烬霜的眼中满是惊异:“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烬霜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仍旧带着慵懒随性的笑意,“太后娘娘不是说过了吗?我的血与陛下并不相融。” “可你即便是睿阳王殿下所生,也是皇室血亲!”江别尘冷声纠正。 江烬霜笑了笑,看向江别尘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江别尘呀,你怎么还不懂呢?” “我不是父皇的女儿,更不是王叔的女儿。” 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江别尘瞪大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江烬霜。 江烬霜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昔年,万晋遭别国侵犯,战局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万晋毫无还手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时候,一位将军一人一马,站在万晋边城前方,以一己之力,拖延了敌军三日入关。” “最终,被敌军的铁蹄踩在脚下,连尸骨都没有剩下。” “那位将军的夫人刚诞下孩子,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将女儿托付给信任之人,毅然站在那万千敌军面前,同那位将军一同赴了死。” 说到这里,江烬霜眨眨眼,眼眶微红,却仍是笑着看向还未回过神来的江别尘。 江烬霜笑笑:“如果我的调查没错,当年那位一人戍边的文正将军,才是我的生父。” ——她本来,就不是皇室中人。 江别尘一脸惊愕地看向江烬霜,他张张嘴,半天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江烬霜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只道:“陛下没有告诉过你,因为当年,他找到我时,是真的敬佩文正将军,也是真的想要将我当做亲生女儿抚养的。” 所以,江华琰将才出世几天的她接回身边,任何人问起,便说是宫中一个临幸的宫女生下的子嗣。 天子临幸宫女,原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但江华琰为了给她一个身份,并不在意那些谏官史臣的诟病。 那一年,她是唯一一个能够踩在江华琰肩膀上摘杏子,趁他睡觉偷剪他胡子的小公主。 ——江华琰给了她很多很多特权,很多很多爱,以至于没人记得她的出身,只知道她是陛下亲封的“昭明公主”。 江华琰从前真的很好。 所以江烬霜并不介意成为他的一柄好刀,背负那些骂名,人嫌狗憎。 也正因她曾接收过江华琰真切的爱,所以,就连恨,江烬霜都显得那么胆小懦弱。 ——她这个人,其实挺没出息的。 “江别尘,当皇帝不好,”江烬霜笑笑,“或许有一天,我在高位上待得久了,就连最喜爱的人,也能抛弃割舍。” 那样不行。 那样,江烬霜便不是江烬霜了。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江烬霜,你不能这么霸道。 江别尘看向江烬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张张嘴,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江烬霜,你……不悔吗?” 那是皇位。 ——那是无人不垂涎贪求的皇位! 而她却只是笑着摆摆手,弃如敝屣。 “江别尘,万晋以后,便交给你了,”顿了顿,她笑得轻松,“但倘若你当真成了什么昏君,我亦可以携着黑甲骑,再踏长安。” 雨滴顺着屋檐,落在了江烬霜脚边。 江烬霜似有所感,她抬头,朝着金銮殿外看去。 只见有人一袭墨金长袍,撑着一柄青色油纸伞,站在了那烟雨朦胧之中。 是裴度。 江烬霜微微勾唇,却是转而看向江别尘:“皇兄啊,好心提醒一句,他日若你登基,裴度这柄剑,锋利得很,小心弄伤自己了。” 没再看向江别尘,江烬霜只是抬脚一步,甚至不等她头顶淋到雨水,静立在一旁的裴度见状,上前几步。 头顶的雨水便被遮挡了个干净。 江烬霜低头,看到了男人稍湿的衣角。 而她的裙角,滴水未沾。 没跟裴度有任何眼神交流,江烬霜与他并肩,往宫门外走去。 裴度只是朝着江别尘略略颔首,便也转身,撑着纸伞,同她离开。 江别尘看着雨天中,少女离开的背影。 他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少女也是这般,永远站在他的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皇兄别怕,谁也不能欺负你。” 那时候,小小的昭明公主这样对他说。 ——是江别尘忘记了。 是江别尘当了逃兵。 -- 长安街上。 裴度撑了伞,随着江烬霜一同走在长街之上。 一场劫难退去,长安城那些百姓,看向江烬霜的眼神,变得不寻常起来。 往常江烬霜走在长安街上的时候,百姓不是低语唾骂,便是憎恨咬牙。 如今,她行在长街上,百姓们看向她的眼神中,似乎都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当江烬霜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那些百姓便会默契地低下头去,忙活着自己的事,不肯与她对视。 江烬霜微微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想要感谢殿下。” 似乎是看出了江烬霜的疑惑,裴度清声开口,语气冷冽淡然。 江烬霜闻言,轻扬眉骨,面露不解:“为什么要感谢我?” “因为殿下保护了长安,让百姓免遭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江烬霜耸耸肩:“可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旁人的感谢。” 王叔说过,万晋很好,即便这个国家目前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但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活着,每个人都想要好好活下去。 ——这样的一份心思,她便辜负不得。 江烬霜的目光又扫过长安街上的那群百姓,思索片刻:“哦,我明白了,他们是觉得愧疚吗?” 是觉得当初误会了她,那些恶毒的辱骂与诅咒,让他们觉得惭愧不安了吗? “可那本就是我想要展露出来的,想要给他们看的一面,”江烬霜喃喃自语道,“若是他们没有被我的举动蒙蔽,那我当初所做的一切,不就都没有意义了吗?” 对于一些事,江烬霜又想得很开。 那些百姓之所以厌恶辱骂她,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就是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倘若她是那些不知情的百姓,她也会这么做。 ——这没什么值得愧疚的。 江烬霜这样想,并不代表这些百姓这样想。 以至于江烬霜后面连续几个月,每天打开公主府门时,都能看到放在府门外各种各样的物件。 有时候是几条鲜活肥美的大鱼,有时是两大袋米面粮食,甚至有时还有两三筐大白菜。 总之那段时间,公主府的厨房整日花样不断,江烬霜也因此饱了嘴福。 那些百姓或许是觉得自己嘴笨,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与愧疚。 江烬霜也就由他们去了。 两人停在了公主府外。 江烬霜歪歪头,看向裴度:“就送到这里吧,裴大人。” 握着伞柄的指骨稍稍收紧,男人看向江烬霜,嗓音略沉:“殿下,你说得很对。” 江烬霜微微挑眉:“裴大人指的是什么?” 男人缓声开口:“日后太子登基,微臣这柄剑,确实可能会弄伤他。” 江烬霜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刚刚跟江别尘的对话,他听到了。 “但你不会。”裴度看向江烬霜,神情不变。 江烬霜闻言,漫不经心地笑笑,眼中却染了几分情绪:“裴度,我真的很好奇。” “你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无处不在表明你喜欢我,爱慕我,倾心于我,”顿了顿,江烬霜歪头,“可是裴度,让你直白地说一句喜欢我,很难吗?” 江烬霜不明白。 此役之前,若是裴度不肯回答她的那句“喜欢”,她便也能告诉自己,这人对她没有那份心思,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为了报复她。 但是现在,战役时刻,裴度的所作所为,再用“报复”来形容,便也太浅薄了些。 江烬霜能感觉到裴度的喜欢,但是她实在不明白—— 他为什么不肯说呢? 江烬霜看向裴度。 一如裴度此时此刻,也看向江烬霜。 油纸伞漏下半边光影,映照在江烬霜的脸上。 男人墨瞳澄澈,看向她的眼神却翻涌着无数情绪。 “江烬霜,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是你先开始的。” 男人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江烬霜不理解的控诉。 “倘若我说了‘喜欢’,那我还有什么可依仗的呢。” ——分明是她先开始的。 她对他说了喜欢,说了爱慕,说了倾心。 而如今,她又将那份心思收回,只剩他一人被困囿在原地,不肯离开。 张扬骄纵的公主用狂妄汹涌的爱将月亮拉下云端,却又干净利落地丢弃。 而他却因为那份爱,穷尽一生,画地为牢。 他若是开口,他若是说出那句“喜欢”,那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所有的傲气与风骨,自始至终仰仗的,也只不过她的那一句“喜欢”罢了。 “江烬霜,你不能这么霸道。” “那对我不公平。”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孩子!? 江烬霜看向面前的裴度,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忽而却听到,公主府内传来的一道男声。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声音过于耳熟,江烬霜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俊美男子,手中抱着一个婴儿,眼圈泛红,抽泣着向她跑来。 江烬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付青山?你怎么从白玉京跑来京城了!?” 付青山走到江烬霜面前,眼眶湿润:“听说长安城这边出了事,白玉京的百姓都很担心您,就让我快马加鞭赶来找您!” 江烬霜闻言,笑着叹了口气:“小事而已,小宝才多大,你这么着急地赶过来,孩子怎么吃得消啊?” 一边数落着付青山,江烬霜笑着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童。 许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那小宝看到江烬霜,张开两只小肉手,嚎啕大哭起来。 江烬霜见状,急忙轻声哄着:“囡囡不哭,娘亲抱抱……” 说着,江烬霜轻车熟路地接过男子怀中的孩童,柔声哄慰。 “付青山,小宝这分明是饿了,你没看出来吗?” “啊?我、我不知道啊……” 江烬霜一脸无奈:“你到底是怎么做爹的……” 付青山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心疼地看着孩子,江烬霜又瞪了付青山一眼,这才看向一旁的裴度:“裴大人,本宫这有些急事,我们改日再聊。” 说完,江烬霜没再看向裴度,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进了公主府,江烬霜急忙让下人去厨房热了些羊奶,又担心小宝冷,让春桃将早就裁好的衣裳拿出来,细致妥帖地给小宝换下。 看到小宝,春桃眉眼弯弯,也高兴地不得了:“殿下殿下,距离您上次见糯糯,似乎又长大了不少!” 江烬霜的眼中终于多了几分柔意,她笑着,轻拍着小宝的后背:“糯糯也是多灾多难,摊上这么个活爹。” 提到付青山,春桃笑得更欢了,眼泪都挤出来了:“哈哈哈殿下您都不知道,付公子跟月翎姑娘闹了别扭,月翎姑娘在白玉京忙着帮您处理公务,结果付公子说她最爱您,不爱他了,抱着糯糯就离家出走了!” 江烬霜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月翎都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死士,这次回京将她留在白玉京,一是因为她擅长处理公务,白玉京交给她,我很放心。” “其二就是这个付青山,回京之前就一直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说不想跟月翎分开,说他们二人的孩子年幼,想让月翎多陪陪孩子。” 说到这里,江烬霜笑着摇摇头:“看来也该回趟白玉京了,否则付青山就要在我面前悬梁上吊了。” 月翎行事稳重,性格清冷,与春桃一样,是江烬霜身边的死士。 她与付青山,简直就像是两个性格的极端,月翎沉着冷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够保持绝对理智。 相比之下,付青山更像是那娇滴滴的美娇娘,整日跟在月翎身后,“娘子娘子”地喊。 这一次,因为黑甲骑的动作,白玉京突然间多出来许多要处理的紧急公务。 也是因此,月翎通宵达旦,整日坐在书房处理公务,几日没有回家。 ——付青山不愿意了。 哭着跟月翎吵,说她不爱他了。 月翎公务没完成,不想跟他吵,就敷衍了他几句。 这一敷衍,付青山更不行了。 学着话本子里的内容,抱着孩子直接离家出走了。 ——倒是不傻,还知道来长安城投奔她。 江烬霜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先去给月翎回封信,就说付青山和糯糯都在我这里,让她不用担心。” 春桃笑道:“付公子刚来公主府时,奴婢就已经派人去做了。” 顿了顿,春桃笑得幸灾乐祸:“殿下您猜,这次是付公子低头,还是月翎低头?” 江烬霜笑着摇摇头:“哪回不是付青山低头?没准他现在就在房间打包行李,准备回白玉京找月翎呢。” …… 果然不出江烬霜所料。 不过半夜,付青山哭得梨花带雨,背着行囊,非要回白玉京。 江烬霜叹了口气,也不想管他死活了。 摆了摆手:“你回去本宫不拦着你,但是糯糯才跋山涉水来了京城,身体还没养好,她不跟你回去。” “殿、殿下!您怎么能扣下我跟翎儿的亲生孩子呀!” 江烬霜笑骂他一句:“本宫的意思是,过几日本宫也要回白玉京,到时让糯糯同我一起回去。” 顿了顿,江烬霜无奈道:“你累死了,本宫大不了给月翎寻个更好的夫君,但身为糯糯干娘,小宝可不能出事。” 在白玉京的那三年,江烬霜跟小宝相处时间很长,即便在她身边养几日,糯糯也不会哭闹的。 现在的付青山眼里只有他的亲亲娘子,听到江烬霜这么说,付青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多谢殿下!付某感激不尽,来世当牛做马——” “快给我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送走了付青山,公主府总算是安静下来。 小宝认人,特别喜欢江烬霜,每次让江烬霜抱着的时候,都咯咯咯笑个不停,一点都不闹人。 她吃奶睡觉都不要人哄,只要抓着江烬霜的手指,自己就能睡得很香。 一连几日,江烬霜一边陪小宝玩,一边处理着京城剩下的事务。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江烬霜便准备回白玉京看看了。 闻风沧来公主府找过她。 ——是来道别的。 闻日勒死后,北槐无主,闻风沧自然就成了下一任北槐君王。 今日,他便要离开京城,去北槐继任了。 “闻风沧,记住你说过的话,”江烬霜笑得慵懒,“北槐与万晋,当结百年之盟。” 闻风沧笑笑:“如今我北槐国力,即便想要发动战争,也要休养几十年了。” 顿了顿,闻风沧看向江烬霜,正色:“江烬霜,你杀了我父王,我怎么却恨你不起呢?” 江烬霜扬眉:“因为我动手杀了闻日勒,你便不需要担负杀父这样的罪名了。” 说到这里,江烬霜笑笑:“闻风沧,本宫并不在意你的恨与不恨。” “那对我而言,不会有任何影响。” 闻风沧闻言,轻笑一声。 “公主殿下,您还是真是……狠心啊。” -- 江烬霜在长安街闲逛时,看到了一个卖虎头帽的摊位。 想着给小宝买一顶,江烬霜走上前去。 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裴度身边的京墨。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原来 江烬霜一忙起来就会忘了时间,掰掰手指头算一算的话,她似乎有七八日没见到裴度了。 “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见到江烬霜,京墨似乎也十分惊讶。 又看了一眼江烬霜手中的虎头帽,京墨默声会意。 “随便逛逛,最近朝中事务应当也不少,怎么没见你家大人?” 江烬霜一边挑着虎头帽,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 京墨跟着江烬霜一起,蹲在了摊位面前。 “我家大人这几日称了病,一直也没去上朝。” 生病了? 江烬霜挑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即点点头:“那就好好养病吧,日后新皇即位,有用得到他的时候。” 京墨用食指戳着那帽子上威风凛凛的小虎头,声音闷沉:“我家大人其实没生病,一直在书房待着看书,没出来过。” “看书?”江烬霜有些好奇,放下手上的帽子,好整以暇,“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书,能让裴首辅看这么久?” 京墨低着头,闷声:“养孩子的书。” “嗯?”江烬霜皱皱眉,“什么?” 京墨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我家大人让属下将照顾刚生产的婴儿到十岁之前的书都买回来了,正在房中看呢。” 江烬霜不觉好笑:“裴度何时对养孩子这么感兴趣了?” 京墨神情复杂地看了江烬霜一眼,见她是真的不懂,又低头叹了口气。 “何止啊,殿下您真该去大人书房看看,您肯定想象不到。” 被京墨勾起了好奇心,江烬霜索性给他聊了起来:“你家大人既然志在仕途,那肯定是什么方面的书籍都有涉猎。” 京墨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奇怪地看向江烬霜:“殿下您不知道吗?自三年前您离京之时,大人就将他喜爱的那些孤本书籍束之高阁,再没拿出来过了。” 江烬霜闻言,微微挑眉:“你是说当年他苦寻许久的那些文集孤本?他不是视之如命的吗,怎么都存放起来了?” 京墨瞪大眼睛:“殿下当真不知道吗?” 江烬霜摇摇头,一脸茫然。 “当年殿下被贬黜白玉京的旨意刚一下来,大人便将那些孤本都存放起来了,并且打包好了行李,要等着与殿下一同去白玉京呢。” 耳边似有轻微的嗡鸣声穿过。 江烬霜有些迟钝地眨眨眼,仍是看向京墨:“你说……当年他想跟我一起去白玉京?” “是啊,”京墨点点头,“那天晚上,大人还特地拜谒了当初在他学业上,帮助他许多的几位恩师,就连当时的太傅也在其中呢。” “只不过太傅大人应当是觉得惋惜,所以在宫中备了薄席,请我家大人喝了几杯酒。” 啊。 原来如此。 当初,江烬霜的暗线来了消息,说裴度那边可能出了事,江烬霜不顾腿上的青肿,将他从太傅宴席上带了出来。 ——是太傅下的药。 想要借此抓住裴度的把柄,让他留在京城。 太傅惜才,所以不择手段。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昭明公主会半路杀出,将裴度带走。 后面的事,便也清楚了。 裴度酒量很差,当时为了答谢师恩,便敬了一杯酒。 他记不清那晚的事了,所以一直都以为,那药是她下的。 江烬霜也从未澄清过。 原来是这样。 “所以,”江烬霜再次开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裴度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在京城了,他就险些放弃仕途吗?” 京墨点点头,却是神情复杂地看向江烬霜:“但是殿下您当夜就走了,没有带走首辅大人。” 还留了一封只有“差劲”二字的告别信。 仔细想想,如果江烬霜是裴度的话,清早起来看到那封信,大概会被气死。 “其实那时候大人还未入仕,属下也并不在大人身边,这些事大人从未对属下说过,都是属下一点点猜出来的。” 顿了顿,京墨挠挠头,又道:“属下还看到大人请京城的恩师写了引荐帖,似乎是写给白玉京的私塾先生的。” “属下猜,大概是大人觉得,跟殿下去往白玉京后,不能总是依靠殿下,所以想要当个教书先生,补贴殿下。” 江烬霜闻言,苦笑一声:“白玉京富庶,本宫也用不到他来教书先生,补贴家用。” 京墨闻言,有些为难地摸了摸鼻子:“殿下,大人他自幼便学习读书识字,除了入仕以外,他似乎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帮到您。” 裴度是文人,只学过这些。 江烬霜垂头,也学着京墨的模样,戳弄着那帽子上的虎头,没再接话。 京墨见状,也只是小声嘟囔一句:“殿下在白玉京经历了这么多事,大人似乎都不知道。” ——指的是那个孩子。 江烬霜并未联系到那一点,只是笑了笑:“他不在白玉京,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去过了。”京墨忙道。 “什么?”江烬霜抬眸,疑惑地看向京墨。 京墨认真道:“大人状元高中后,隔一段时间便会去一趟白玉京,去白玉京的路上多匪盗刺客,寻常一些的也就罢了,大人也曾遇见过,真的想要他性命的刺客。” 顿了顿,京墨道:“大人那时还中了他们下的寒毒,身体冰凉,险些丧命。” 江烬霜微微抿唇,眼中闪过几分杀意:“后来呢?” “后来大人回了京城,虽说解了毒,但体内余毒未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胸疼难忍,最严重时,大人彻夜不眠,那桌案边角全是他的抓痕。” “是后来殿下您请来了贺先生,大人体内的余毒才得以全部清除。” 江烬霜的话便又回到了刚才:“你说他来过白玉京,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 京墨低声:“大人每次去了,也只会在街边站一站,听听白玉京百姓口中的你。” “听他们说,殿下总是很忙,大人便总是帮衬着那些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想让您轻松一些。” “哦,之前长安城南街的那家面摊,因为家中女儿远嫁白玉京,老板一家人放心不下,大人便自己出钱,让面馆老板一家都搬去了白玉京长住。” “面馆老板临走前,大人学会了肉丝面的做法,大人说,等您回京之后,您若是吃不到肉丝面了,会不高兴的。”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江烬霜,和好。 但江烬霜没有吃那碗肉丝面。 她将那碗肉丝面随意赏给了旁人。 她说,她不爱吃。 江烬霜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殿下回京时,大人真的很高兴,公主府空了三年,大人每隔几天就会派人去打扫,房间内从来没落过灰。” 当初她回公主府时,知道夏玉蓉不可能长住公主府,不过是知道她回来,想要给她添堵而已。 只不过当时在气头上,她完全没有想过,三年没住的卧房厅堂,都整洁如新,纤尘不染。 就连她府中的一应陈设,半分没变。 他在等着她回来。 守着她的公主府。 但她回来之后,却将偏殿给了司宁。 她低头,看向面前的这些虎头帽,想要给糯糯挑个最威风最漂亮的。 见江烬霜不说话,京墨便也随着江烬霜的视线,低着头去看那些虎头帽。 “殿下,我家大人没养过孩子。” 江烬霜微微蹙眉,不明白京墨为什么说这个。 “属下的意思是,殿下可以多麻烦麻烦大人的,他会很高兴的。” 江烬霜皱了皱眉,并不太理解京墨的意思。 京墨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掏出钱袋,向摊贩指了指江烬霜选中的那个虎头帽。 “这个,我买给她。” …… 公主府,偏殿。 江烬霜许久没来这里了。 自从司宁从偏殿搬出去后,江烬霜也极少再来这里了。 今天重新坐裴度曾坐过的蒲团上,江烬霜的手拂过桌案。 纤尘不染。 目光落在了笔架上悬挂的那只象牙透雕的毛笔上。 ——那是江烬霜初回京城,办了宜春宴时,裴度来赴宴带给她的礼物。 从前,裴度也会给她送礼物,只不过极少会送给她笔墨纸砚这一类的东西。 她闲不住,也不喜欢这些。 江烬霜倒是喜欢送这些东西给裴度。 ——大多时候,是用来道歉的。 江烬霜从前经常会惹裴度生气,每次他生气了,江烬霜就会买这些东西来哄他开心。 很多很多次,她会笑嘻嘻地挪到男人身边,裴度生气时,视线落在手上捧着的书本上,并不看她。 江烬霜便会用毛笔,在他一旁圈圈画画,然后扯一扯他的袖口,让他来看宣纸上写下的字。 【裴度,和好。】 这种事,江烬霜做了许多次。 驾轻就熟。 不管裴度有多生气,只要她这样做了,再软声哄他几句,他总会叹一口气,指尖轻叩桌面。 “殿下,我会分心。” ——这是裴度原谅江烬霜的“暗号”。 此时的江烬霜,看着裴度送来的那支毛笔,拿在手中把玩着,思绪翻飞。 象牙透雕的毛笔应当十分轻盈趁手,但不知为什么,江烬霜掂了掂这支笔杆,总觉得有些重量。 透雕的雕工,江烬霜甚至能够看清毛笔里面的构造。 她从发间取下一支细巧的银簪,戳进了笔杆。 -- 问山阁,书房。 司宁笑着抿了口茶,眉眼弯弯,眸光清润。 “司宁先生来找裴某,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主位上,男人的指腹摩擦过茶盏边缘,语气清冷。 司宁笑着点点头,语气和煦:“是,殿下不日便会返回白玉京,这一去,不知还回不回长安城。” 裴度不语,抿了口茶。 “如今陛下身体抱恙,应当再过不久,便要退位让贤了,京城事务繁忙,首辅大人看来是有的忙了。” 漫不经心的语气,司宁端坐在桌案前,看向对面的男人。 “此事不劳司宁先生费心,若无他事,司宁先生便请回吧。” 司宁又笑一声,语气轻缓:“裴大人别赶客呀,在下今日,是想来问大人一个问题的。” 裴度:“司宁先生但说无妨。” 司宁的嘴角分明还带着几分笑意,但那双含笑的眼睛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他勾着唇,语气冷肃:“陆枭带领黑甲骑擅自入京,问罪天子一事,首辅大人可有参与?” 摩挲着茶盏的动作微顿,裴度冷色的眸微微抬起,视线落在了司宁的脸上。 只这个神情,司宁便知道了答案。 他轻笑一声,微微颔首:“陆枭憎恨皇室,可也没蠢到要拿黑甲骑一同赴死的程度。” “更何况,从白玉京到京城,千里之遥,在下不相信,过路的城池没有一个通风报信给皇城的。” 顿了顿,司宁弯了弯唇角:“最合理的解释,便是那些信件,都被人拦下来了。” 茶水中落了花瓣,那青绿的茶色便随着花瓣缓缓漾开。 “除了睿阳王与公主殿下,唯一与黑甲骑接触过的,便是前段时间曾带兵抗击北槐的首辅大人。” “在下斗胆猜测,应当是大人当时在军营中散播了些消息,黑甲骑与陆枭,这才万众一心,将矛头指向了长安城。” 裴度捏着茶盏,又喝了一口茶。 司宁看向裴度,眼睛微微眯起:“裴大人呀,你从假传圣旨,去白玉京带兵出征时,便开始布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终于,裴度放下了茶杯。 看向司宁:“更准确些,从她入京时,便开始谋划了。” 司宁脸上的笑意散去,薄唇微抿:“裴大人可曾想过——” “若殿下不是虎符,若天子不肯将此事全权交由殿下,若殿下不曾参悟那些书信——” “长安城如今,便是北槐的国土了。” 似乎并不在意司宁的这些话,裴度眸光清冷淡漠,无波无澜。 司宁轻笑一声,语气冷沉几分:“裴大人,为了给殿下正名,你竟然拿整个京城来赌。” 步步为营,谋划布局。 这其中,但凡是一个环节出错,迎接万晋的,便是灭国之灾。 司宁看向裴度的眼神带着复杂:“裴度,殿下知道你这般胆大妄为吗?” 男人看向司宁,墨瞳澄澈:“若殿下不是虎符,若天子不肯妥协,若殿下不曾看到那些书信,任何一个关节,臣都设有补救策略。” 看着司宁震惊又错愕的神情,男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冽沉寂:“即便最后殿下未能挽救长安,臣也有办法拯救万晋,将所有功名都揽到她的身上。” “司宁先生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顿了顿,裴度冷声,“臣就是用整个长安城的存亡,来为她做正名。” “殿下在乎的那些,百姓也好,江山也好,臣向来都不在乎。” 君子死社稷。 ——但是裴度私心甚重,做不成君子。 -- 公主府,偏殿。 春桃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家殿下看着桌案上的一张纸条,略略发呆。 “殿下,您怎么了?” 春桃上前几步,也终于看清楚了桌案之上的物件。 那支象牙透雕的毛笔笔杆,被江烬霜用银簪轻巧地卸下,才发现里面藏了一张纸条。 再走近一些,春桃也终于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 【江烬霜,和好。】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天子驾崩 问山阁,书房内。 想要知道的事情都有了答案,再待在这里,似乎就没什么意义了。 司宁轻笑一声,朝着桌案前的裴度微微颔首,缓缓起身:“既无他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不过刚刚转身,司宁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她的孩子。” 司宁的脚步顿住。 转过头去,微微挑眉看向裴度,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什么?” 裴度抬眸,目光淡冷:“她在白玉京,与旁人有过一个孩子。” 似乎是疑问的语气,只是语调太淡了些,司宁品了许久,这才品出些味道来。 孩子? 啊。 他了然一笑,唇角微微勾起:“确有此事,怎么,首辅大人前几日与殿下成婚时,殿下没跟大人说过吗?” 男人漂亮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却也并未说什么,只是默然。 大概是抱了几分恶劣的心思,司宁嘴角笑意更深:“不过也是,大人与殿下的成婚毕竟有些……匆忙,殿下没跟大人说,也情有可原。” 顿了顿,司宁笑笑:“大人若是悔了,也不必担心,在下听说,林府的那位林大人,还想跟殿下重修良缘呢。” “孩子的生父尚在,司宁先生说这种话,未免逾矩。”裴度冷声 “那又如何?”司宁勾唇笑笑,“林大人若是真心喜欢,未免不能低伏做小,当个面首什么的……” 裴度眉头紧皱,脸色冷沉。 心情大好,司宁微微颔首,道了声“告辞”,转身离开。 -- 在长安城的事务差不多都处理完毕了。 离开京城前,江烬霜独自去了一趟皇宫,在御书房中见到了江华琰。 不过半月的时间,男人那原本意气风发的容颜一夜衰老,他神色苍老,面容斑驳,身体也显现出颓朽之气。 看着面前一身明黄龙袍的苍老男子,记忆中那个神采奕奕的俊朗男子,越来越模糊了。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眯眼假寐的江华琰动了动眼皮,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迟钝地聚焦在了江烬霜身上,看到江烬霜,江华琰慢半拍地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几分少有的慈爱之意。 “霜儿啊,你来看父皇了呀。” 不知为何,江烬霜有些鼻酸。 她上前走了几步,却也在即将靠近他皇位的面前,停了下来。 “陛下,长安事了,儿臣要回白玉京一趟了。” 江华琰听到江烬霜这样说,缓缓点头,仍是笑着:“朕让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杏子,白玉京常年冷寒,你带着吃些吧。” “不必了陛下,”江烬霜语气一如往常,“白玉京开凿出了温泉,总会有四季如春的时候的。” 江华琰闻言,笑意有些僵硬,却也只是笑笑。 他朝着江烬霜招招手,形容枯槁的指骨,更像是摇摇欲坠的干柴。 “来,走近些,父皇许久都没有好好看过你了。” 江烬霜闻言,上前几步,终于迈过那宽大的书桌,如年幼时无数次一样,毫无顾忌地走到江华琰面前。 江华琰坐在那宽大的倚靠上,江烬霜微微俯身,半跪在他的面前,才与他的视线齐平。 ——江华琰真的老了。 枯瘦的指骨揉了揉江烬霜的长发,江华琰笑着看她:“霜儿,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恨父皇。” 江烬霜微微抬眸,对上江华琰的目光。 “当年太后谋害王叔,即便陛下不是主谋,但肯定也是知道些内情的。” 顿了顿,江烬霜语气平静无波:“但是陛下没有选择揭穿太后娘娘,而是置若罔闻,熟视无睹,任由自己来做这个昏君,将太后当做一柄利剑,砍下王叔的头颅。” 江烬霜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看向江华琰:“父皇,您怕了,对吗?” 说什么是太后私心,说什么自己并不知情,可他当初,明明就是怕了,担心王叔真的会有功高盖主的谋反之日,所以,他任由太后作为,下了那道诛杀旨意。 江华琰看着江烬霜,眼中有震惊也有欣慰,情绪复杂。 许久。 他也只是又揉了揉江烬霜的发顶,语气中带着温柔的宠溺:“朕的霜儿啊,从来都是最聪明的那个。” 那只手其实就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剩多少了,江华琰咳嗽几声,脸色苍白:“父皇这辈子,也只做了这一件错事,不是吗?”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江烬霜目光定定,看向江华琰,“是陛下您亲自教给儿臣的,错了便是错了。” 只是做错了一件事又如何,那并不是为他开脱罪行的理由。 ——不过现在,江华琰的“罪行”,也不用江烬霜来裁决了。 他病入膏肓,风寒入体,活不久了。 深吸一口气,江烬霜缓缓道:“江别尘虽冷血了些,但确实是陛下培养的,最适合登基皇位的人。” 君王无情,江别尘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他绝对会是一个好的君主。 江华琰并未说话,目光仍是落在江烬霜的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扯了扯嘴角:“许久之前,朕从文正将军心腹手中接过你时,你才巴掌点大。” “抱着你逃命的人说,你们跑了一路,你便哭了一路,怎么哄都不管用。” “但是那时候,朕刚把你抱在怀里,你瞬间就止住了哭声。” “你抓着朕的食指,奔波了数月,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那时候,朕看着睡着的你,就暗自发誓,日后不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说到这里,江华琰无力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可是到最后,原来欺负朕最喜爱的霜儿的人,是我自己啊……”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明明最开始,他将那么小那么瘦弱的女孩儿抱在怀里的时候,是想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珍宝都送到她面前的。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幅局面呢? 他的霜儿,因为他的私心,受了多少委屈啊。 江烬霜笑笑,后退一步。 那只枯瘦的手便无力地从她的发顶耷拉下来。 江烬霜看向江华琰。 许久。 却是低下头去,朝着江华琰恭恭敬敬地磕下一响头。 “多谢陛下二十年来养育之恩。” “这高堂,儿臣就算拜过了吧。” -- 天子驾崩,万民缟素。 东宫太子江别尘恸哭三日,后继位大统。 登基首日,新皇降旨,昭明公主赏三万户,赐凤印半章,享九死免诏,有监国摄政之权,若新皇德行有亏,昭明公主可持凤印进谏鞭笞,亦可垂帘听政。 临行前一日,江烬霜正看着春桃在卧房收拾行李,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抬眼看过去,江烬霜看清了来人。 是裴度。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江烬霜,别让我发疯 春桃看了江烬霜一眼,便识趣地退下了。 江烬霜走出房门,庭院之中,男人长身玉立,姿容俊美。 这几日裴度都没有上朝,怎么脸色看上去还这么差。 “裴大人,来得真巧,我还想着你不来的话,本宫就要去问山阁找你呢。” 公主府的行李大包小包地往外提,这一去白玉京,似乎真的要很久很久了。 糯糯刚睡下,江烬霜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照顾小孩儿真累人,”江烬霜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轻松,“听说裴大人最近对养孩子感兴趣了?” 男人一袭墨蓝长袍,长袍上有银纹兰草,他立定阶前,未束的乌发垂落肩头,衬得眉间愈见清皎。 他开口,喉头滚动:“孩子生父,对你与孩子并不算关心。” 江烬霜愣了愣,她稍稍歪头,品了一下这句话。 终于明白了裴度的意思,江烬霜微微挑眉,嘴角勾起:“那裴大人应当不知道,他私下里,还是挺会勾人的。” “南风馆的勾栏做派,上不得什么台面。” 江烬霜佯装恼火,微微凝眉:“裴大人今夜前来,就是来批判本宫眼光的?” “孩童未满月,不宜长途跋涉,受热着风,婴儿哭叫,可能为四时夜啼,胆经不畅,心火亢盛——” “裴度,”江烬霜唇角勾起笑意,微微歪头,笑着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垂眸,眼尾微扬处似砚台中半干的墨痕,冷润沉寂:“江烬霜,我比他,更适合做父亲。” 眼中闪过一抹情绪,江烬霜却也只是弯了弯眉眼,唇角上扬:“裴大人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上赶着要给别人的孩子当爹呢?” “与他断干净,”裴度声音沙哑颤抖,袖间的指骨微顿,看向江烬霜的眼神也染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嫁我,孩子我视如己出。” 笑意更甚,江烬霜轻扬眉骨:“裴度,当别人孩子的爹,你不委屈呀?” 裴度眸光沉沉:“那是你的孩子,不是别人的。” 江烬霜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妩媚却又循循善诱:“可是裴大人,倘若本宫不愿呢?” 静。 寂静。 男人垂下头去,长睫与月色,遮掩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与阴翳。 “江烬霜,我不会做小。”他这样说,喉头上下滚动。 江烬霜但笑不语,只是挑眉看他。 许久。 他张张嘴:“江烬霜,别这样对我,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别让我发疯……” 江烬霜笑着,却是走到庭院摆放着的那石桌前,斟了一杯酒。 映着月色,那金色的酒液缓缓晃动着,好似流动的琥珀。 “裴度,我从京墨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 顿了顿,江烬霜笑道:“当年你酒中的那份药,不是我下的。” 如愿看到了男人错愕的眸,他的声音收紧:“不是……你下的?” 江烬霜认真又诚恳地点点头:“对,若是当真是我下的药,肯定会在公主府中,不会在皇宫里,对不对?” 她觉得,还是应当解释清楚。 后知后觉的,男人迟钝抬头:“所以江烬霜,你甚至并未动过那份心思,对吗?” 是他自欺欺人。 是他一直依仗着那份“特殊”,总以为她对他,总是对旁人不同的。 而现在,她却说,不是她做的,她没有动过那个心思。 就好像,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演的一场独角戏。 他自以为是的“特别”,只是她垂怜的巧合罢了。 “所以现在,你又要丢下我,离开京城了,对吗?” “就跟三年前一样,江烬霜,你又要扔下我了,是吗?” 江烬霜笑了笑,指骨轻叩石桌,眼神示意裴度:“裴大人,喝杯酒吧。” 裴度上前几步,却是有些慌乱地抓住她的衣袖,眼神晃荡:“江烬霜,别丢下我……” 江烬霜只是笑着拿起酒杯,递到裴度面前。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酒量极差的男人,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扔了酒杯,裴度抓着江烬霜的衣袖,只是重复着:“江烬霜,不能丢下我。” 江烬霜笑着逗弄:“那裴大人考虑考虑,要不要做小呀?” 男人扯过江烬霜的衣袖,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他的头抵在女子的肩头,江烬霜感到了濡湿的肩膀。 “江烬霜,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对我不公平……” 月色朦胧。 江烬霜抬眸看了一眼高处的月色,视线下落,看到了自己面前,比月色还要清寂的男人。 终于,她清声开口:“孩子是付青山跟我的挚友的,我只是孩子的干娘。” 她分明感受到男人的身体一僵,就连呼吸都放得极浅极轻。 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根根收紧,她听到了男人轻到几乎破碎的声音:“那是……什么意思……” 酒意上涌,江烬霜能够感受到面前男人身体的炙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裴度,当年那杯酒中的药不是我下的,”她抬眸,歪头看他,眉眼张扬明艳。 炽热与情欲焚身,裴度却压抑着那份心思,眼神危险地看着她。 ——他想要辨别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烬霜笑了笑,眸光清浅:“裴度,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比回答更先到来的,是男人无法控制的吻,他钳着她的腰身,去吻她的脖颈。 迷蒙间,江烬霜听到了他的回答。 “喜欢……喜欢江烬霜……” “有多喜欢?” “生为卿故,日月可昭。” …… 是秋千。 江烬霜的卧房后山,便是那处冷泉。 冷泉水质极好,春日时,春桃在这里搭了架子,不少花藤攀上花架,美不胜收。 花架之下,便是春桃给江烬霜搭的秋千,当初江烬霜说喜欢,春桃二话不说,就亲自动手搭了一个。 平日,江烬霜也会荡着秋千想事情,但是在秋千上做这档子事,还是第一次。 裴度揽着她的后腰,江烬霜整个人跨坐在男人腿上。 许是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那绳索吱呀,发出抗议。 玉佩与那秋千的索架磕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 ——江烬霜终于明白了裴度所说的“受伤”是什么意思了。 她撑着他的肩膀,轻咬樱唇,额角满是汗珠:“裴度,不、不行……” 这怎么可能全部…… 江烬霜发誓,那酒,绝不够让一个文人变成禽兽。 ——除非他本来就是个禽兽。 男人托着她腰下,哄着她,托着她的力道缓缓松下去。 他哑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报复的恶劣:“裴度,不能不行……”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大结局 怎么会不动心呢? 裴度嘴硬冷冽不够乖顺。 但他为她做了场局,即便若是被揭穿,等待他的会是万世唾骂,他也还是这么做了。 他说,江烬霜向来都是最了不起的那一个。 他说,我要陪她。 世人都说昭明公主十恶不赦,坏事做尽。 只有他会在她筋疲力竭之时,与她并肩而行,对她说一句,殿下,别听。 他曾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为了江山社稷读书识字,决然入仕。 而今,他却又说,那些不重要。 江烬霜最重要。 自小学习的那些君子社稷,仕途官吏如同一颗种子,逐渐长成参天巨树。 而他却将自己驯化,亲自伐了那棵已经长成的大树,刨了树根与枝桠。 他将他二十年来学到的学问全部打散否认,却转而又种下一棵羸弱的树枝。 ——他将江烬霜,奉为信仰。 “裴度,世间诸事,不是强求便有结果。” “倘若是我,偏要强求呢?” 他将那三年当做一场漫长的冷战,就好像从前无数次,他们的争吵一样。 他太有耐心,所以在她不知道的那三年,哄了她一次又一次。 三年前的那晚,她舍弃他离开京城,他笨拙又迟钝地一遍遍去复盘自己的“错误”,那场冷战的开始,也不过是他恼怒,她不曾想过要带他一同离开。 他去掉了自己的枝枝蔓蔓,将所有的科孤本与书籍束之高阁,到最后,却只等来了京城的天明。 ——她走得干脆。 她走得干脆。 她走得干脆…… 一字一下,像是惩罚一般。 “裴度,真的不可能全……” 江烬霜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哭腔的呜咽。 这个混蛋! 那点酒是将他灌成疯子了吗!? 实在吃力。 不过两次,江烬霜便没了力气。 迷迷糊糊间,江烬霜被男人抱着,来到了偏殿当中。 ——是当年裴度长居公主府时,住过的那个偏殿。 她没被放在榻上,反而坐在了他从前练字读书的书桌上。 还没从刚刚的一番情事中回过神来,裴度吻上她的眉眼,却伸手去拿笔架上的毛笔。 蘸了墨香,冷凉的墨汁随着柔软的毫毛划过她的肌肤,他哑着声,在她背上作画。 “臣从前就想这样做了……” 江烬霜这人吧,嘴巴有些欠,这种时候也不肯输话锋:“从前?原来裴公子,那时候便行迹不端呀。” 画的是芍药。 妖艳明媚,从她的肩胛顺着脊背一直往向,到了腰身往下,才缓缓停笔。 那两朵火红艳丽的芍药,衬托着女子白皙的肌肤,比任何宣纸都要干净洁白。 他倾身,去吻她的芍药。 “好痒,裴度……”江烬霜哑声。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等江烬霜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的余光注意到,男人的手重新取了一支毛笔。 比刚刚作画时用的要粗一些,狼毫要密集许多。 是新开的毛笔,他并未蘸墨,反倒只是蘸了些清水。 他捞起她的腰身,那柔软细腻的毫毛顺着她的小腹,缓缓向下。 江烬霜终于反应过来! “裴度!”她的脸颊连同耳尖红成一片,想要挣扎。 “殿下,不能乱动,”他如同循循善诱,又极富耐心的猎手,为了达成目的,用尽手段,“我会轻些,不会受伤……” 毫毛划过的地方,不止战栗。 他耐心地厮磨着她,声音沙哑:“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痒……” 不只是痒。 更多的是迭起的情绪。 男人的衣裳被抓得满是褶皱,却也不见他松动分毫。 江烬霜声音微颤:“裴度,凉……” “嗯,我知道……” 知道? 知道个鬼啊! 江烬霜咬咬牙,下意识地收紧。 “殿下,好乖。” 不知是什么反应取悦到了他。 裴度勾唇,终于换了方式。 男人低下头去,虔诚地shifeng她。 他的唇还残留着些许酒气。 温润的,像是要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扫落一地。 江烬霜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屏住了呼吸。 “可以了,殿下……” 脑袋混沌一片。 江烬霜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句“可以”指的是什么。 直到他再次扶住她的腰。 ——再不是只到之前的地步! 江烬霜猛地清醒! 她瞪大了眼睛,快乐却比她的思绪来得更为迅速。 男人终于勾唇。 他带着她的手。 停在了她的一处。 “在这里,殿下。” 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 “臣与殿下,才最相配……” “殿下,臣有好好学……” 江烬霜早已没了精力去思索这些。 只是后来她暗自发誓—— 有机会一定要去裴度的书房看看,他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半夜叫了三次水。 江烬霜回白玉京的行程,竟是被裴度搁置了两天。 “你就这么随我回白玉京,江别尘不会来追杀你吗?” 直到第三日,江烬霜坐上马车上的软垫,任由裴度照顾着她。 “林清晏可堪大用,臣临走之前,将一应事务,都跟他讲过了。” 江烬霜闻言,低啧两声:“怪不得他被你摆了这一道,居然没找你要说法。” 原来是有好处的。 “首辅与摄政公主一同离京,但愿江别尘发现之后,不会气死。” 裴度微微拧眉,停下手上替江烬霜披大氅的动作,定睛看她:“你三句话,提了两个不相干的男人。” 江烬霜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裴度,本宫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肚量这么小啊?” “无妨,臣与殿下,来日方长。” 江烬霜笑着,还是不放心:“我说真的,我们两个就这么走了,京城不会出事吧?” “公务我都交代清楚了,不会出什么大事,更何况,过不了多久,我们还要回京的。” “嗯?为什么?” “婚仪,殿下,我们要重新举办一次婚事。” “不是已经举办过了吗?” 裴度冷静地开口:“那一次,你口中念的是其他男人的名字。” 江烬霜:“……” 马车动了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来?” “明年春日。” “为什么?” “因为,你还欠我很多很多年的桃花。” (全文完) -- (耶?好奇怪啊,发出去的公共章节,Q阅这边没显示,所以在章末重新复制一遍!) 芜湖~完结啦~ 这本书从开始连载到现在,感觉收获了很多很多,这算是第一次尝试火葬场流,写起来其实还蛮爽的! 不知道有多少读者宝宝能看到结局,谢谢呀! 完蛋,我之前快完结的时候,打了很多腹稿,有很多话要说来着,结果真开始写了,全忘了。 番外之后会写,接下来可能会给自己放个假,这本书确实费了我很多精力~ 噢噢,对了,之前有一条评论,说感觉女主缺爱,可是我的江烬霜,本就值得很多很多的爱,值得很多很多人的喜欢。 就像无数个平凡又张扬肆意的我们,有着各种各样无伤大雅的恶劣与小缺点,但正是因为这些小缺憾,我们每个人,都是值得被爱,有爱人能力的鲜活生命。 不知道要说啥了,之后如果想到了,再在番外里补充吧! 一介俗人,陪诸位走过这段路,无上荣幸。 自此,预祝诸位山水相逢,无忧无惧。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另外,真的很感谢各位宝宝们送的打赏跟留言啊啊啊啊!!多的少的都很感谢!!真的会有觉得自己写得不行的时候,打赏跟留言,如同再世华佗,让我起死回生!!!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赵云归:众生有相。 赵云归五岁时便被师父带回了钦天监。 师父说,他有慧根,勤加修习,或能得道。 六岁时,他学习了所有道法,八岁时师父的提问便能对答如流,十岁时,钦天监的人见了他,都会躬身,尊称他一句小师父。 太轻易了。 这些东西对于赵云归而言,都太轻易了。 师父说,道法无边。 但自他看到道法的第一眼起,便也能看到那无边无涯的极远处。 道法云,众生无相。 众生芸芸千万,他见众生,与草木无异。 他说:“师父,我见过众生了,如常。” “都见过了?” “都见过了。” 师父眉眼温和,却道:“可众生千万,你怎么能悉数见过呢?” 赵云归:“皆是草木,见与不见,也无分别。” 师父笑着:“云归,你会偏心徇私吗?” 彼时,年仅十二岁的赵云归淡冷摇头:“不会。” 那一年,长安城的桃花开得格外漂亮。 也是那一年,他见到了长安百姓口中,作恶多端,人嫌狗憎的那位公主殿下。 她攀上桃树,折了满怀的桃花。 她笑着低头看他:“哟,有小孩儿!” ——其实她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的。 桃花满襟,乱了他的眉眼。 他仍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摔下来的话,会疼。” 其实后来,赵云归回忆起来—— 那大概也算是徇私吧。 ——毕竟如果是草木从树上摔下来,他不在意的。 他与她,因此相识。 她没有旁人说得那样坏。 更多时候,像个张牙舞爪的花猫,那点气势汹汹的模样,也不过能糊弄住些蒙了眼的蠢人罢了。 ——可是,长安城尽是蠢人。 有时候赵云归也在想,哪怕再向她走一步,也不会对她说出那般恶毒卑劣的话来的。 师父问:“云归,殿下可算众生?” 赵云归拧眉。 她比众生,要愚钝很多的。 世人皆知趋利避害,趋吉避凶的道理。 她偏偏要做个罪人,成为明堂高坐那位的阴暗面。 他不答。 师父笑笑,将一面轻纱递到他的手上。 “云归,若是有一日,你见众生平等,皆为芸芸,再将这眼纱摘下来吧。” 他想,会有那一天的。 总会有那一天的。 有一年,各地大旱,来京城的流民不计其数,饿殍遍地。 赵云归做了自己能做的,也并未过多干涉。 他卜了一卦,半月后大雨,旱灾可解,也算是风调雨顺的好时节。 可那一日,他坐着钦天监的马车出城,她拦下他的车来。 她说:“国师大人,要孩子不要?” 那个时节,并无桃花。 可她撩开车帘看过来时,花香满襟。 袖间指骨微动。 师父说,众生平等,皆为草木。 师父说,心无挂碍,或可得道。 师父说,云归有慧根。 蓦然间,他忽而想起师父问过他的那句话:“都见过了?” 没有。 她非草木。 她非众生。 “云归,你会偏心徇私吗?” 会。 “留下吧,有道缘。” 后来,她跪在金銮殿外,为所谓谋逆的睿阳王求情。 赵云归在钦天监中,卜了三日的卦象。 无解。 后来,她被贬白玉京,一去三年。 师父仙逝前,曾慈爱地问他:“云归,随心便好。” 那一日,官至首辅的裴度前来钦天监见他,说需要他的一句话。 那一年,长安盛春,昭明公主的队伍,浩浩荡荡重回京城。 三年风雪不减她狂骄。 她翻了他的铜钱,说天道说了不算。 她问他,赵云归,你怎么总是蒙着眼呢? 轻纱朦胧,勾勒出她的轮廓。 甚至不需要刻意描摹,眼前便能出现她的模样。 她的命是死局。 他为她占了许多许多次,无一例外。 可是那一日,裴度出现在他面前,语气清冷平静:“我替她谋一场生局。” 以他的声名,长安城所有百姓与那高高在上的皇权为筹码。 他问裴度:“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他答:“我要她比谁都要声名昭赫,荣耀加身。” 那是一场赌局。 裴度赢了。 后来,他们二人在白玉京举办了一场婚事后,又回了京城,又办一场。 天子江别尘亲临,满朝文武皆来拜贺。 他去赴宴时,见到了裴度。 或许是带了几分恶劣的心思,裴度牵过她的手,笑着向他颔首示意。 他也看到了江烬霜。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国师大人,您的眼纱为何摘掉了?”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她笑,眉眼弯弯:“难道国师大人道有所成,已然得道成仙了?” 赵云归也只是笑笑,道了声:“正则在哭,去哄哄他吧。” 他未得道。 他的方寸天地中,不见草木,只见漫山的桃花。 所以,罢了。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司宁:江南终老 那一年,江南连日下雨,阴云密布。 江南司家位同皇商,但也总有那么一些不识趣的,妄想以卵击石,蜉蝣撼树。 那一日,有几个不长眼的当街将我掠去,说是要给那位司北桓家主——也就是我的父亲一些颜色瞧瞧。 实在蠢得可以,掐算着时间,不等他们走到这条街头,便能被司家的暗卫砍下头颅来。 确实没等他们走完那条街。 但出手救我的,并不是司家的暗卫。 “江南司家的司宁先生,原来生得这般漂亮呀?” 我抬眸,循声看去。 ——一连几日的阴雨天,终于晴了。 司家势大,又与先皇交好,当今皇帝江华琰心中忌惮。 父亲不欲理会朝堂中事,是以,我也不曾有入仕为官的想法。 父亲说,江南就很好,足够我终老一生。 殿下救下我时,在司家待过一些时日。 我听闻过这位昭明公主的旧事,据说是为了替当年那位意图谋逆的睿阳王求情,这才被贬出了京城。 都说这位昭明公主作恶多端,坏事做尽,但在我看来,殿下也不过是稍稍顽劣一些罢了。 ——那很好。 我有心疾。 司家的那些大夫,不客气地说,便是比之御医也不遑多让。 加之司家有些祖产,用些珍稀药材吊着,我也活到了弱冠之年。 只是那一日,大夫再来为我诊脉,看着我的脸,不住叹气。 “公子福薄啊。”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 父亲怪大夫说得晦气,将人请了出去。 但我分明看到,他转过身去时,眼尾红了一片。 我又咳嗽几声,笑着安慰他:“父亲,孩儿现在还没死呢,您哭得太早了。” 父亲便又要骂我。 深夜时候,我坐在庭院之中,毫无睡意。 我怕死吗? 我想,我应当是怕的。 倒不是因为父亲告诉我,如今司家只剩我这一脉。 而是我总在想,若是我能康健肆意地活过这一生,应当也算是不虚此行的。 那晚,殿下翻过院墙,高坐在那红墙青瓦之上。 月色皎洁,蒙了她一身的轻纱。 “司宁,随我去京城吧?” 我抬眸,又朝她看去。 殿下很神奇,她来江南这几日,每每开口,总能吸引我的视线。 她笑,眉眼弯弯,挑眉看我。 我便也笑,并不问她是如何翻过重重阻碍与家丁,来到我这里的,只是问她:“殿下不是被贬白玉京了么?” 如何回京呢? 她却扬了扬眉骨:“司宁,我想去的地方,没人能拦住我。” 顿了顿,她说:“去了京城,我为你找来那位医圣,治你的心疾。” 我笑:“殿下,没有人能治在下的心疾。” “司宁,你说了不算,”她言语狂妄又张扬,又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我说了才算。” 我忘记,那一晚我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我只记得,月拢梢头,我看着她,道了声“好”。 父亲自然是不同意的。 我身体不好,若是在江南养病,可以多活些时日,但若是长途跋涉,偏要去长安城,便生死难料了。 “你不要信那个昭明公主浑说!她那顽劣的性格,且不说能不能找人医好你,谁知她是不是存了心思,想要用你来要挟我们司家!” 我看着父亲:“可是父亲,我想试试。” “胡言乱语!我看你就是被她花言巧语迷昏头了!” 许久。 跪在了他面前。 我笑着,向他磕了一个响头:“父亲,我信她。” 我从书中得知,那长安城与江南的繁华便又不同,江南多柔,京城重势。 万国衣冠,金铺屈曲,市列珠玑,钟鸣鼎食。 那样的风光,今生我也想亲眼看看。 殿下那边得到旨意,先走一步。 我临走前,父亲来送我。 他叹了口气,却是无奈道:“你应下她的邀请,没有私心?” 我笑:“父亲,想什么呢?” 父亲便又摇摇头:“听说京城那位首辅裴度,曾是她的心上人,当初为了他,连朝廷命官都杀过。” 我脸上的笑意凝住。 眯了眯眼,却也仍是勾了勾唇:“父亲也说了,那是从前。” 应当是有私心的。 只是我极少会去思索这件事,也刻意掩饰掉了那份所谓的“私心”。 我本漂泊无根,没有明日的病人,说这些事情,实在不合适。 殿下对我说,她想为睿阳王殿下翻案。 我说:“那便翻。” 江南司家这点地位,在京城还是有些作用的。 我不介意做殿下的倚仗,甚至不介意做她的垫脚石。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做这些,能助力殿下,便也算有用。 所以,那日宫宴,我抿了一口酒,笑着看向那位光风霁月的首辅大人。 “是吗?可是殿下跟我说,江南很好,若是有机会,她想在江南终老。” 我承认,这些话说出口时,我带了几分炫耀的成分。 那位能在十几位言官面前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首辅大人,却因为这一句话,面色冷肃。 ——实在有趣。 世人皆说,这位昭明公主坏事做尽,为非作歹,可在我看来,殿下对感情之事……很是迟钝。 后来,殿下与他,在白玉京成了婚。 我带着司家近半数家财,去给她当了贺礼。 殿下不肯,非要送还回来。 我却只笑说:“殿下,这是父亲的意思。” 江南司家的规矩,家主与主母,各打理半数家产。 ——这其实是父亲的私心。 也是我的私心。 “殿下,在下希望,您过得很好很好。” ——她终未在江南终老。 是以,带走了江南许多许多年的晴天。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犬 大概是因为失去母亲的缘故,砚诀的性格是很冷的。 除了江烬霜之外,这世上很少有他在意的人或事。 这也导致,他对世间许多称之为“人情”的东西并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会为了一个死去的王叔,入龙潭虎穴,甚至以身犯险,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她终于荣耀加身时,却在太庙祠堂里跪了好久好久。 ——以及,他也不懂,为什么那个叫做裴度的坏东西,能重新站在她的身边。 砚诀不高兴。 从他们二人一同回到白玉京后,便不高兴。 两人在白玉京办了一场婚事,宴请白玉京百姓与黑甲骑士兵,砚诀在白玉京的府邸中,被白玉京许多百姓灌了酒。 哦,顺带一提,砚诀的酒量很差。 喝醉酒的砚诀乖巧地蹲在一旁长廊的角落中,双腿蜷曲在一起,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伏在胳膊上,只露出一双茫然又沉寂的眼眸。 夜色正浓。 江烬霜回到府邸来时,一身大红长袍,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的小狼崽子。 勾唇笑笑,江烬霜向前几步,学着砚诀的样子,蹲在了他的面前。 少女歪歪头,眉眼弯弯:“哎呀,小狗怎么趴在这里了?” 砚诀眼尾微红,微微蹙眉:“我不是小狗。” 顿了顿,他又慢吞吞地补充一句:“但你如果非要说我是小狗,我也不会生气的。” 江烬霜笑出声来,眸光晃动:“春桃说你这几日不高兴哦,怎么了?” 砚诀微微抬眸,对上江烬霜的眼睛:“刚刚,我同他们喝酒。” “他们说,你成婚后,便不要我了。”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婚服,夜色低垂,她却依旧明艳。 她微微挑眉:“砚诀一直跟在我身边,会被别人说是昭明公主养的小狗的。” 砚诀眯了眯眼睛,脸颊酡红,眼中尽是茫然与不解:“可我,本来就是你的狗。”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又认真,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分明刚刚还认真说自己不是小狗来着。 江烬霜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歪头看他:“砚诀,不要做小狗。” “要做人。” 从前她一心为皇叔翻案,砚诀守在她身边,帮了她很多很多。 现在,事情终结,江烬霜总觉得亏欠他。 ——砚诀应该学着做人,像人一样生活,像人一样有七情六欲。 砚诀闻言,眼中带着懵懂与疑惑。 许久,他伸出手,拽住了她火红的衣袖。 “你教我。” “我自己不可以。” 他自己不可以。 他一直都是,倚仗她而活的。 就如他不明白她为何要为一个死去的亲人翻案,但这并不影响他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不需要什么崭新的生活,甚至不需要学着像人一样。 ——他需要江烬霜。 江烬霜为他打造了一把新剑,她笑着将剑递到他面前,笑着看他:“给它起个名字吧。” 他垂眸看着那柄用上好的锻料打造出的剑身,许久才开口道:“五城。” 他看她:“它叫五城。” 十二楼五城。 江烬霜明白过来,笑着点点头:“好。” 有时,司宁会跋山涉水,从江南来到白玉京小住几日。 他如今已是司家家主,司北桓退位家主后,修身养性,极少再打理司家之事了。 砚诀一如从前,依旧跟在她身后。 有时候司宁擎着扇子,眯眼笑着:“砚诀,你一直跟在殿下身边,首辅大人会吃醋的。” 砚诀不懂,面露不解:“他不爱吃醋吗?” 司宁:“……” 再后来,他终于学着像她教给他的那样生活,除了糕点与荤肉,也会皱着眉咽下绿油油的素菜,甚至也会学着她的模样,跟菜市的阿婆讨价还价。 ——虽然他并不缺钱就是了。 那一日,司宁照常来了白玉京小住,她见他来,不觉笑笑:“果然是身体好了,到处游山玩水,白玉京这么远,你身体吃得消吗?” 听她这么说,司宁眯眼笑着:“砚诀就可以一直陪着你。” 意味不明的一句,她没明白什么意思,却只是笑道:“我答应了他的亲人,要一直照顾他的。” 司宁嘴角笑意更深,笑而不语。 那一晚,司宁叫了砚诀去酒楼喝酒。 砚诀酒量很差,司宁分明知道,却还是一个劲儿地灌他。 直到他昏昏沉沉,面前地司宁从一个变成四个。 司宁捏着酒杯,笑着看他:“比起裴度,我更嫉妒你。” 砚诀不明白,微微蹙眉。 “或许有一天,她过腻了现在的生活,会毫不犹豫地离裴度而去。” 说着,司宁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可是砚诀,她不会放弃你。” 他所在的位置,比裴度远,却比他更牢固。 他不是司宁,不是她的好友。 他不是裴度,不是她的夫君。 ——他是她的刀,是她的利刃。 江烬霜或许有一天会与好友绝交,会与夫君老死不相往来。 但她会拿着她的刀,直到她死去那天为止。 司宁很嫉妒他。 “砚诀,一直留在她身边,看着她与旁人成婚生子,你会不会嫉妒?”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砚诀脸颊酡红,双眼怔忪:“嫉妒,是什么?” 司宁眯了眯眼,眼中带了几分恶劣,微微倾身:“嫉妒就是……如果有一天,她又从外面带来一个与你一样身世凄惨的男子,也答应了他死去的亲人要永远照顾他,那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砚诀闻言,思索许久,终于抬眸朝他看去。 “我在想,会多一个人保护她,那很好。” 司宁:“……” 他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能一直留在她身边了。 “砚诀,你懂什么是爱吗?” 砚诀摇头。 “不,你懂的,”司宁指着他的胸口,慢条斯理,“在这里。” 他可以为她死,为她生。 因为他对她从不曾改变那份感情,所以他不懂那是什么。 可那份私心,昭然若揭。 “砚诀,你惨啦。” 司宁笑。 “你要保护她一辈子了。” 喜欢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请大家收藏:()钓系公主不追了,清冷首辅火葬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