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五条凭什么有两个杰?》
1. 001嗨,杰——
“夏油,抱歉。”
还没走出站台,夏油刚下车就接到了夜蛾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混着隐约的咒力碰撞声,背景里传来物体碎裂的脆响,夜蛾正道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些。
“刚接到横滨的紧急任务,特级咒灵引发暴动,没办法去接你了。高专的路线我发你手机上,顺着导航走,就能找到。“
四月的风裹挟着铁轨的热意扑面而来,将夏油额前的黑发吹得微微晃动。
东京的天气比埼玉多了几分温暖的潮湿。
“好的,夜蛾老师,您不用担心我。”
夏油的声音带着十五岁年龄少有的沉稳,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背包上的棉绳结,“您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点开地图,看着屏幕上蜿蜒指向山林深处的路线,抬眼望向远处被浓绿覆盖的山影——那就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方向,也是他即将踏入的,全新的世界。
夏油咒力觉醒很早,五岁的那个夏天,咒灵的喧嚣让他一度抑郁,差点儿自闭。
后来他自己开解了自己,接受了自己和新世界。
原本以为自己是世界上的特例,没想到半年前夜蛾正道找到他,给他带来一张入学通知书的同时,告诉了他咒术界的存在。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是同类。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开始期待。
夏油没急着动身,在出站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镇麦茶,拧开瓶盖时,突然闻到空气中浮动的一股陌生的涩意。
不是茶的苦味,是咒力的气息,像受潮的腐木混着铁锈,黏腻地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夏油皱眉,顺着那股气息转头,瞥见站台尽头的阴影里,一团扭曲的黑雾正贴在墙壁上蠕动。
那是只低阶咒灵,形态像融化的沥青,表面浮着几颗浑浊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不远处蹲在地上捡气球的小女孩。
一只三级咒灵。
夏油的脚步顿住,仰头喝了一口冰麦茶,眼睛盯着那只咒灵,思考着不惊动普通人的祓除方法。
那只咒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猛地收缩身体,化作一道黑雾朝着车站外面窜去。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剩一道残影,而它逃窜的路线,恰好和高专的导航路线完全重合。
“麻烦。”夏油低咒一声,把麦茶塞进背包侧兜,拔腿就追了上去。
山道两旁的树木长得茂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奔跑的脚步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咒力气息就在前方,像条黑色的线牵引着他,时而飘忽地往上飘,时而又贴着地面滑行,狡猾得很。
夏油的呼吸渐渐急促,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他不敢放慢速度——那咒灵虽然阶位低,却异常灵活,如果追丢了,让它伤了路上的行人,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的石门轮廓。
那是高专的校门,比他想象中更古朴,门柱上刻着模糊的咒纹,泛着淡淡的咒力波动。
在那道石门前,那团黑雾突然停住了,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在原地焦躁地打转,发出刺耳的嘶鸣。
夏油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视线却在触及校门口那人的瞬间,骤然凝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石柱旁的石阶上,雪白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阳光落在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细碎的银粉——那不是染出来的颜色,是纯粹的白,干净得如同初冬落下的第一捧新雪,没有丝毫杂质,连阳光都像是舍不得在上面留下阴影。
他穿着白底蜻蜓纹的羽织,领口微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领口处还别着一枚草莓图案的别针,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晒太阳,可夏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是咒力的压制,而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像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汹涌的浪潮。
夏油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感知不到对方的咒力。
不是咒力微弱,而是完全感知不到,就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幻影,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存在。夏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幻想型咒灵?
下一秒,那人转过身来。
苍蓝色的眼眸撞进夏油的视线里,像被天空揉碎了的蓝,纯粹、透亮,却又藏着几分深邃。
那是六眼,夏油瞬间反应过来——咒术界千年难遇的天赋,能看透一切咒力流动的六眼。
可他没时间细想六眼的特殊性,因为那双眼眸太过好看,好看得让他忘了呼吸。
不是女性的柔美,而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貌。
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少年的轮廓,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惊艳。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苍蓝的眼眸衬得愈发透亮,连眼尾的弧度都像是精心勾勒过的,唇角微微勾起时,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杰——夏油杰?”
声音在中间奇异的停顿了一下,少年的声音带着点甜腻的笑意,像含着颗草莓糖,打破了夏油的怔愣。
五条悟挑了挑眉,苍蓝的眼眸扫过那团还在打转的咒灵,又落回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追了一路,累到了?”
夏油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赶紧移开视线,看向那团咒灵。
“你是五条悟?”
他记得夜蛾老师给的资料里写过,和他一届的新生里,有个拥有六眼的天才,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答对啦~”
五条从裤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封口纸,含在嘴里,甜腻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
“夜蛾让我早点来报到,结果我睡过头了。不过好巧,刚好遇到你,你居然带了只‘小礼物’过来,真贴心。”
五条的话还没说完,那团咒灵像是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朝着五条悟扑了过去。
黑雾瞬间膨胀,无数细小的肢体在空中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咒力波动比刚才更凶戾了。
夏油下意识地往前冲,指尖已经凝聚起咒力——他想先用咒力缠住咒灵,限制它的动作,可五条悟的动作比他更快。
白发少年轻笑了一声,“交给我吧。”
只见五条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苍蓝色咒力,明明只是随意的一按,那团黑雾就像是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瞬间凝固在半空中。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微微偏头,苍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吵死了,影响我吃糖。”
夏油的咒力还没完全释放,就见五条悟指尖的咒力骤然增强,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闪过,那团黑雾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咒力波动被死死锁在里面,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连一秒钟都不到,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咒灵,就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咒灵玉”。
夏油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他能清晰地看到五条的咒力流动——精准、利落,没有一丝浪费,像是天生就懂得如何最有效地使用咒力。
而且,那股咒力的纯度和密度,远超他的想象,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拥有的。
五条转过身,将那个黑色的咒灵玉递到他面前。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指尖上,衬得那只手格外好看,连递过来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
“喏,你的‘战利品’。刚才看你追得那么认真,这个送给你。”
夏油愣了愣,伸手接过咒灵玉。
入手微凉,咒力的波动透过指尖传来,很微弱,显然被五条彻底压制住了。
他抬眼看向五条,对方正含着棒棒糖,苍蓝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抹笑容衬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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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耀眼,像冬日里的暖阳。
“你……”
夏油感觉脸孔发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幻想型咒灵”的荒谬印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这是他的同学,一个实力强大的同龄人。
“请你吃糖。”
一根剥好的棒棒糖突然递到他唇边,五条的动作透着熟稔和自然,仿佛同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夏油像是被蛊惑了,张嘴咬住棒棒糖,酸酸甜甜的草莓味立刻充斥了口腔。
“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夏油君,以后我叫你杰吧。”
五条的话里透着自来熟,手臂自然地搭在夏油肩膀上,似乎对夏油额前的那缕刘海儿十分感兴趣,伸手碰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距离太近,夏油清楚地闻到他说话时,呼吸带着草莓味。
奇异地,夏油并没有从刚才的举动中感觉到被冒犯。
“杰可以叫我悟。”雪白的脑袋在夏油视野里晃了晃,苍蓝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
一个小小的念头从夏油心底冒出来。
面前的人或许并不是他的同学,真的是一只幻想系咒灵,擅长蛊惑的那种。
林间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夏油被五条拉着手穿过高专结界,如同水的波纹漫过身体的感觉,十分新奇。
夏油忍不住停下来,转身看向身后。
空无一物,伸手却触碰到了光滑的薄膜,带着弹性。
夏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咒力流动,眼睛忍不住亮起来,额前的刘海儿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高专的结界,听说能抵御特级之下所有咒灵。”
五条的声音传来,少年的嗓音清朗,如头顶的阳光。
“悟君之前来过高专吗?”
思索之后,夏油选了一个亲近带着距离的称呼。
“啊。”五条淡淡应了一声,两下咬碎了棒棒糖,口腔里传来轻微的脆响,带着草莓的清甜微酸,五条的胳膊搭在夏油肩膀,自然地握住他的肩头,另外一只手指着面前的台阶,“从这里还要走一段山路。”
夏油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界壁的触感,顺着五条指的方向望去。
一条石阶沿着山体蜿蜒,看不到尽头。台阶两边隔段儿距离就矗立着一根石柱,像是沉默的守卫。
两人沿着石阶路走,脚步轻快,五条跟夏油说起咒术界的趣事,语气里满是鲜活的笑意。
这些都是夏油不曾知道的,夜蛾寄给他的书都是咒术理论或者咒灵图谱之类,通话中也从来不会提到这方面的内容。
从五条讲述的故事中,夏油很快理清了咒术界的现状。
五条似乎不知道无意中“泄露”了这么多信息,谈兴很浓,白色短发在夏油视野中晃动,让夏油想起初冬映照在雪地上的阳光,干净温暖。
让人心动。
五条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朝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怎么了?又盯着我看?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你也不用这么盯着吧?”
夏油的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掩饰性地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五条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得更开心了,一张精致的脸凑到他近前。“别这么害羞嘛,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要好好相处才行。”
夏油上身后仰,脚下踩空。好在他身体敏捷,并没有因为这种突发状况惊慌,正要腰部发力,调整姿势。
手臂被拉住,一条胳膊揽着他的腰扶着他站稳,五条笑嘻嘻地松开手,戏谑道,“呀,杰这么不小心。”
虽然没说,但满脸都是“杰还不快快感谢我”的邀功。
情绪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坦诚无伪。
夏油猛然笑出声来,心底那点儿来到陌生环境的忐忑消失无踪。
在高专,能有一位这样的同学,挺好。
2. 002同流合污的共犯
两人先去报到处报到,然后去宿舍。
一路走来,校园里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人。
夏油很疑惑。
从夜蛾那里了解的,东京高专对外的宣传是宗教学校,夏油以为会像那些基督佛教之类的,但现在看来,人是不是少了些?或者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学生教师都不在。
宿舍在办公楼后面,需要走过长长的路,过两道门。
楼门虚掩,在一楼大厅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前台位置放着两套被褥、校服,以及两张住宿须知。
夏油捏着薄薄的住宿须知,两道细长的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住宿须知上写着:房间自选。并且在后面附了一张宿舍楼的布局图。
这是一栋古典木质建筑,三层楼,上面并没有标注被其他人选走的房间。
“杰想好住哪个房间了吗?”
白色脑袋从旁边探过来,五条抽走他手里的住宿须知,团吧两下卷起来,苍蓝的眼睛带着笑,“杰没选好的话,要不要听我的推荐?”
“我觉得三楼很好,视野开阔,幽静少人打扰。”
夏油在住宿条件上不挑剔,跟着五条往三楼走,不着痕迹地打探,“其他同学还没来报到吗?不知道三楼的房间被选走了没有?”
“哈?”五条突然笑了一声,装着被褥的包裹在他背上摇晃了两下,他站在楼梯上回头。
“杰放心好了。现在高专只有我们两个男生哦。也就是说,整栋宿舍楼都是我们两个的。”
“就我们俩住?”
夏油惊讶地睁大了眼。
“高专的学生本来就少。尤其是东京高专,三年四年根本没有招到学生。二年也只有两个女生。”
“老子本来也不想来的。”他挑了挑眉,“是夜蛾说今年有一个会‘咒灵操术’的学生,几百年难出的天才。我才想来看看的。”
五条隐晦又直白的夸赞让夏油脸孔一热,压下了心中因为高专学生少生出的惊讶。
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五条看着夏油,“我们选这两间吧,对门儿。”
推开左手边的房门,抬手把行李往床上一砸,床垫发出闷响。“
他侧过脸,六眼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杰开门就能看见我,省得你想找我还得跑。”
夏油喉结动了动,没接话,推开右边的房门。
两边的房间布局一样,大约三十平,房间正中放着一张床,靠墙是一排柜子,靠窗户的那边有一套桌椅。
十分简单。
夏油把被褥叠铺好,刚抚平被角,手机就响了。
夜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他嗯了两声,挂了电话准备去通知五条,转头看五条靠在他房间的门框上,眉眼浅笑,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夏油声音镇定,“夜蛾老师让我们换好校服后,去教室。”
五条应了一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杰快点儿。”
夏油快速换好校服,出门刚好看到五条在同一时间打开房门。
黑色竖领的校服穿在五条身上,衬得少年面容精致,长身玉立,金尊玉贵的矜贵气质不减,张扬娇纵,蓬勃鲜活的生机压都压不住。
五条笑着吹了声口哨,取出一副墨镜戴上,自恋开口,“怎么样?老子帅吧?”
长臂伸过来抱住夏油的肩膀,“快走,夜蛾等急了该骂人了。”
两人勾肩搭背往教室走,教室门被推开,烟味先飘了过来。
夏油皱眉,顺着烟味看去,看到窗边的女生。
黑色齐肩半长发,艳丽清隽,眉眼倦怠,眼尾有颗小痣。
双腿交叠,脚搭在课桌上,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指尖烟雾缭绕。
家入硝子翘着腿坐在窗边,烟蒂在指尖转了个圈,烟灰落在课桌边缘。
听到开门声,她抬眼扫过来,目光在五条那张写满“老子最厉害”的脸上停了半秒,又滑到夏油——那人垂着眼,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两只眼睛里都写满了对她的不认同。
“啧,”硝子嗤了声,把烟往嘴边送了送,一个嚣张得没边,一个装得像模像样,麻烦。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重得像敲在心上。
硝子飞快收回脚,把烟往窗外弹。
烟头划过空气时,五条眼尖地瞥见那道弧度,刚要开口,就被夏油用胳膊肘碰了下。
三人找座位坐下,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夜蛾推门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刚硬的脸挤出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
“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见面,都没有迟到。你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为了日后更好相处,我们先彼此介绍一下。”
“家入硝子,请多多指教。”
硝子恹恹地刚自我介绍完,教室门从外面猛地被撞开。
“谁扔的烟头?!”
一个粗狂的怒吼在门口炸开,一个中年男人顶着一顶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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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黑窟窿的假发,手里捏着一枚烟头,手指几乎要戳到夜蛾脸上。
夜蛾转头看向下面的三个学生。
硝子缩了缩脖子,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无辜表情。
五条挤眉弄眼,一脸“有好戏看了”。
夏油正襟危坐,乖巧端庄。
罪魁祸首是谁,夜蛾心中有猜测。
东八川校长扒开夜蛾,审判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矮胖的身材带着压迫。
“说吧,你们三人谁干的?”
五条第一反应就是指向夏油,语气理直气壮。“是杰!我看见他往窗边凑了!”
夏油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的温和碎了点,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可嘴上却指向硝子。“家入同学刚才在抽烟,烟蒂是她扔的。”
硝子瞬间炸了,踹得桌子往前滑了寸。“放屁!五条刚才凑窗边看了半天,不是他是谁?”
三人的手指互相指着,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五条盯着夏油的脸,心里莫名不爽——凭什么杰不指我?
夏油迎着五条的目光,眼神儿都不往那边飘一下。
硝子翻着白眼,看着这两个男生,只觉得晦气。
夜蛾突然挡在三人前头,后背挺得笔直。“校长,是我没管好他们,您别气。”
好说歹说把校长哄走,门刚关上,他反手就给了每人一个爆栗。
五条“嘶”了声,捂着头瞪他,夏油没躲,任由那力道落在头顶,悄悄往五条那边挪了挪,挡了点夜蛾的视线。
“五条悟、夏油杰,扫一个月浴室!”
夜蛾的声音刚落,五条就叫了起来,“凭什么?!又不是我扔的!”
夏油拽了拽他的袖子,五条立刻偃旗息鼓。
上午课程结束,夜蛾重复了一遍三人的惩罚,宣布下课。
出了教室,夏油攥住五条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甘。
“五条同学对我有意见?明明知道是硝子……”
五条猛地反手按住他的手,掌心贴着夏油的手腕,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
“难道不是杰知道楼下有人,故意不让我提醒硝子的?”
夏油盯着他,忽然低低笑了,那笑声软乎乎的,却让五条心里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笑什么?”
“笑你,”夏油凑近了点,气息扫过五条的耳朵,“同流合污的共犯!”
五条的耳朵痒得厉害。
3. 003杰的坏心眼儿
正午的阳光透过高专食堂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五条推着夏油的胳膊往里头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食堂最里面的窗口藏着限量的梅子茶泡饭,去晚了可就没了——”
话音刚落,眼角就扫到了靠窗的两人。
“呦,小歌姬——”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调拐着弯儿,惹得对面的庵歌姬瞬间绷紧了脊背。
上次在京都,他把符咒折成小纸人粘在庵歌姬巫女服的发带上,害她被家里长辈训了半宿,这会儿见了他,脸色比餐盘里的味增汤还沉。
“幼不幼稚?”庵歌姬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嘲讽,就听见五条悟又慢悠悠补了句。
“哎,你餐盘下面好像有虫子哦——”
这话她听过八百遍,根本不相信,指尖却突然触到冰凉滑腻的触感。
一条深褐色的虫子正顺着餐盘边缘爬上来,细腿在她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下一秒,尖锐的爆鸣声几乎掀翻食堂的天花板,庵歌姬猛地往后弹开,餐盘“哐当”砸在桌上,咖喱饭混着味增汤泼了一地。
“五条悟你这个混蛋!”看清虫子是咒力凝成的虚影后,庵歌姬攥着拳头,耳尖都气红了。
可五条压根没接话,正冲旁边看戏的冥冥挥着手,笑得没心没肺。
夏油端着空餐盘,在饭菜泼洒到地上前稳稳接住,黏糊糊的饭粒混着咖喱酱在盘底糊成一团,连他都皱了皱眉。
他把餐盘递到庵歌姬面前,语气正经得像在说教,“学姐,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庵歌姬盯着那盘惨不忍睹的“杰作”,嘴角抽了抽,却还是被教养逼着挤出句“谢谢”,伸手接了过去。
“小歌姬要吃完哦,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五条勾着夏油的脖子,把人往点餐口拐,学他的语气拖长了音,还故意捏着嗓子。
夏油微笑着对冥冥行了礼,才跟着他走。
离开庵歌姬的视线,两人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
庵歌姬气呼呼地跟冥冥告状。
冥冥捏着下巴,看着两人的背影,笑得意味不明,安抚庵歌姬的情绪,“我们的歌姬心地善良又大度,不要和没长大的小孩儿一般见识。”
点餐窗口,五条扒着柜台冲里面喊。
“要一份凉荞面!一份梅子茶泡饭!一份加章鱼煎和天妇罗,另一份多放海苔——对了,还要两份红豆鲷鱼烧!”
报菜名的语速飞快,夏油却听得清楚,全是他偏爱的口味。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叽叽喳喳的少年,白发被阳光染成浅金,明明是第一天见面,心头却莫名涌上种熟稔的暖意,像喝了口温茶,熨帖得很。
五条勾着人的脖子,手指不安分地蹭了蹭夏油后颈的发尾,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多挠了两下。
“杰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棉花糖。”
夏油偏头躲开,指尖顺势捏住他作乱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再闹,你的红豆鲷鱼烧就换成芥末味的。”
他记得方才五条悟报菜时,特意强调了“不要芥末”,故意戳人软肋。
“欸——杰你好过分!”
五条立刻松开手,夸张地往后仰着身子,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双泛着浅蓝的眼眸,里面明晃晃写着“不满”。
“我对杰这么好,杰怎么可以欺负我?”
窗口的阿姨看着两人打闹,笑着把凉荞面往托盘里放,还多塞了颗梅子。
“你们是今年的新生吧,真是有活力。”
五条笑嘻嘻地道了谢,把托盘往夏油面前推了推,献宝似的指着面碗,“杰你看,阿姨给的梅子看起来就很好吃,配凉荞面绝了!”
说着就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天妇罗,往夏油盘里递,“这个虾天妇罗刚炸好,脆得很,你尝尝。”
夏油没接,反而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海苔,卷着荞面递到他嘴边。
“先把面吃了,甜口的鲷鱼烧留到最后。”
五条眼睛一亮,顺着他的手就咬了一大口,面条沾在嘴角也不在意,含糊不清地说。
“杰喂的就是好吃!比食堂阿姨做的还香!”
邻桌的庵歌姬刚用咒力把那盘“残羹”处理掉,就瞥见这边腻歪的模样,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撅断。
“五条悟!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耍流氓!”
“什么耍流氓?”五条嚼着面,冲她挥了挥手,另一只手还不忘帮夏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跟杰增进感情,碍着你啦?小歌姬要不要也找个人喂饭?”
庵歌姬脸涨得通红,想不出来反驳的话,很想冲过来打他,脑中仅存的那点儿理智阻止了她。
让她心中更气。
她打不过那个白毛混蛋!
夏油把自己碗里的章鱼煎夹了一半到五条悟盘里,“吃你的,别总逗学姐。”
话虽这么说,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五条嘴角沾着的酱汁,替他擦干净,动作温柔得紧。
五条盯着他指尖的痕迹,突然笑出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杰的坏心眼儿,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夏油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抬手把凉荞面的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再说话,汤都凉了。”
“好好好,不说话。”五条乖乖低头吃面,却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了夏油的脚踝,隔着校服裤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夏油脚步顿了顿,没躲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两人吃完饭,五条拎着红豆鲷鱼烧,拉着夏油往食堂外走,路过庵歌姬时,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甜品。
“小歌姬,鲷鱼烧超甜哦~”
庵歌姬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指,气得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五条悟!你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就见五条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拉着夏油快步消失在门口,笑声顺着风飘进来,气得她差点把桌子掀了。
走出食堂,阳光更烈了些,
夏油抽回手,往旁边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刚才在食堂的“亲近”,只是他们“坏心眼”的默契。
五条似乎没有察觉到夏油的疏远,咬了口绸鱼烧,红豆馅顺着嘴角往下流,笑着递过来,推荐。
“唔,好甜——杰要不要尝一口?”
镜片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截白皙的下颌线。
夏油抬眼看他,片刻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甜腻的红豆味在舌尖散开,混着五条指尖残留的温度。
“有点太甜了。”他说,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五条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红豆馅,笑着凑过去,用拇指蹭掉。
“改天,我请杰吃毛豆生奶油大福,很好吃。”
夏油偏头,撞进他明亮的眼眸里,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得像一面镜子。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认识还不到第一天,却像是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挚友。
对于五条的亲近和熟稔,心中生不出丝毫讨厌。
就连硝子,和食堂刚见面的庵歌姬和冥冥,高专的一草一木,他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上辈子来过。
摇摇头,甩掉这些莫名的念头,夏油问五条,“要回宿舍吗?”
“一起回,杰从埼玉过来,一定累了,要好好午休。”
“绕操场跑二十圈,现在开始。”
下午的太阳晒得操场发烫,五条和夏油刚按照夜蛾的要求完成一组对抗训练,就听见夜蛾的新要求。
五条夸张地垮下肩膀,伸手扯了扯校服领口,汗水洇湿了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
“哈?绕操场跑二十圈?夜蛾老师你是想累死我们吗?”
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夏油拎着运动水壶走过来,眼尾带着点笑意,语气却带着点调侃。
“悟,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五条猛地转头,六眼亮得惊人,“我只是觉得这种训练太无聊了!杰你要是想认输,现在说还来得及。”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夏油勾了勾唇角,转身就往跑道冲。
风吹起他的黑发,显出校服被骨骼撑出的淡淡痕迹。
五条挑了挑眉,也跟着冲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在跑道上很快拉开距离,又迅速贴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硝子蹲在树荫下,手里把玩着一支烟(没点燃),看着跑道上较劲的两人,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俩再跑快点,太阳下山前就能跑完了。”
五条耳朵尖,听见这话,故意放慢脚步,等夏油追上来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杰,你看硝子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不我们拉她一起跑?”
夏油没理他的胡闹,反而加快了速度。“有闲心说别人,不如想想怎么跑完这二十圈。”
“喂!杰你作弊!”五条嚷嚷着追上去,两人你追我赶,原本枯燥的训练竟跑成了比赛。
“硝子,你也不要躲懒,你跑五圈。”
夜蛾冷血无情地看着硝子。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两分钟,硝子“屈服”了,乖乖站起来去跑步。
等最后一圈跑完,五条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白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夏油站在他身边,呼吸也有些急促,却还能笑着递过水壶。
“悟,你输了。”
“我才没输!”五条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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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滴,“刚才是我让着你!”
“哦?”夏油挑眉,“那再来十圈?”
五条瞬间闭了嘴,转头看向硝子。“硝子,你评评理!杰他欺负人!”
硝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早就跑完了自己的五圈儿,并且已经休息恢复了体力,语气平淡。
“我只看见某人跑不过还嘴硬。”
五条:“……你们俩合伙欺负我!”
“切——”硝子对他发出嘲讽的讥笑,跟夏油挥了挥手。
她被夜蛾罚了一个月的义务劳动,在高专的医疗室打杂,现在该走了。
硝子去义乌劳动了,五条和夏油的惩罚也跑不掉。
夕阳把浴室的玻璃窗染成暖黄色,五条看着满是水垢的瓷砖墙,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罚我们俩打扫浴室啊?这里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使用了……”
夏油拿着抹布,已经开始擦拭洗手台,“别抱怨了,早点打扫完早点回去。”
五条不情不愿地拿起拖把,拖了没两下就开始偷懒,把拖把往地上一放,凑到夏油身边。
“杰,你看这水垢好难擦,要不我们用咒力吧?或者说你叫咒灵出来帮忙?”
“夜蛾老师说了,不准用咒力。”
夏油头也不抬,手里的抹布擦得飞快,洗手台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
对于五条的第二个提议,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咒灵那种臭烘烘的生物,放出来打扫浴室,这里的公共浴室就不能用了吧。
“小气。”五条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拿起拖把,只是拖得东一下西一下,地上的水迹反而越来越乱。
夏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接过拖把。“还是我来拖吧,你去擦镜子。”
五条立刻把拖把塞给他,兴高采烈地拿起抹布走向镜子。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他擦了没两下,突然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转头看向夏油。
“杰,你看我帅不帅?”
夏油正在拖地,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帅,帅得没边了。”
“算你有眼光!”五条得意地笑了,擦镜子的动作也快了不少。
两人配合着打扫,原本脏乱的浴室渐渐变得整洁。
夏油拖完地,转身看见五条正踮着脚擦镜子上方的水垢,校服领口滑下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够不到就搬个凳子。”夏油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体。
五条的身体僵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却故意装作不在意。
“谁说我够不到?马上就擦完了!”
夏油稳稳地扶着他,直到他擦完镜子,才松开手。
“好了,收拾一下,该回去了。”
五条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东西,跟在夏油身后走出浴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五条盯着影子看了一会儿,悄悄往某个方位挪了挪,地上的两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渐渐分不出彼此。
宿舍房间自带一个洗漱间,空间不大,可供日常洗漱,洗澡的话就太小了。
夏油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了,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门开的瞬间,一颗白色脑袋出现在他眼前,五条语气随意,“我来借洗漱用品,我没带。”
说着话,从房门和夏油中间的缝隙钻进来,进了洗漱室,他一眼就看见洗漱台旁边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眼睛亮得像星星,伸手就拿了过来。
“欸?柑橘味的,这牌子我很喜欢!”
夏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举着沐浴露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五条转头看他,举着瓶子凑到夏油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杰的沐浴露香氛跟我一样,都是柑橘味的,我们这叫……心有灵犀,对吧?”
夏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心有灵犀。”
夏油的指尖刚碰到五条的头发,就被他猛地躲开,少年往后跳了步,抬手把额前碎发扒得凌乱,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别碰我头发!”
嘴上说着凶话,手里却还攥着那瓶沐浴露,没舍得放回去。
顺手把架子上的洗漱用品全都扫进怀里,“这些我都借走了,改天还你。”
真像猫!
夏油搓了两下手指,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笑出声,转身从柜子里翻出支新牙刷和未开包装的牙膏递过去,“拿着,别用我的。”
五条接过来,指尖蹭过夏油的指腹,麻酥酥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他赶紧别过脸,假装研究牙刷柄上的纹路。
“谁要跟你共用?”
4. 004第二个“夏油”
五条知道自己死了。
死在了死灭洄游,和宿傩的战斗中。
五条不畏惧死亡。
一年前,夏油在百鬼夜行那夜死在他怀里后,他就不再畏惧死亡。
或许,死后的世界会有杰……
睁开眼,五条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位置。
高专门口。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想,他闻到了空气中逐渐迫近的咒力信息,熟悉的,属于夏油的咒力。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夏油杰。
年轻,朝气,鲜活,明亮,纯净的夏油杰。
五条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有一见面就扑过去拥抱。
脑海中迟来的信息告诉他,现在是他们的十五岁,来高专报到那天。
死亡?还是重生?
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真美好!
回到自己房间,五条把洗漱用品扔在床头柜上,往床上一倒。
重生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他猛地坐起身,拖鞋都没穿就往门口走。
睡不着,他想待在离杰最近的地方。
哪怕只是去找夏油聊两句,哪怕隔着窗户看一眼他的睡颜,心里那团乱麻也能松快些。
他轻手轻脚敲了敲对面房门,“杰?”
敲门声轻得像羽毛,久久没人应。
杰睡着了?
五条皱了皱眉,干脆转身走出宿舍,准备绕到另一面窗户去看。
刚拐过走廊拐角,夜色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晃过。
黑发、校服,连走路的姿势都和夏油分毫不差。
五条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夏油走得很慢,脚步犹犹豫豫。
直到食堂出现在视野里,他蓦地加快了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这会儿食堂职工已经下班了,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五条躲在树后,看着“夏油”熟门熟路地推开食堂后门,动作流畅得像是来过几十次。
他心头疑云顿起——入学第一天就来食堂偷东西?杰确实不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人,但他怎么会对食堂这么熟悉?
等“夏油”钻进后厨,五条才悄无声息地跟进去。
后厨里只有冰箱的嗡鸣声,“夏油”从冷藏柜里摸出一块草莓点心,刚把点心凑到嘴边,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偷东西可不好啊,杰。”
“夏油”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点心“啪嗒”掉了,落在地上前被一只手接住。
他抬头看清来人,眼神先是慌乱,随即涌上点亲近的笑意,声音软乎乎的。
“悟……”
五条把草莓点心在掌心上下抛了抛,打量面前的人。
咒力是杰的,灵魂波动也和杰分毫不差,连身上那点淡淡的沐浴后的柑橘香味都一模一样。
可不知怎么,心里那股违和感消散不去,像吞了颗没化开的糖。
杰十五岁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五条认真回忆,把草莓点心丢进嘴里,嚼了嚼。
太淡了,甜得不够味。
“夏油”看着他把点心全吃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咽了一口口水。
他试探着伸手,想去扯五条的袖子,手指刚碰到布料,又猛地缩了回去,只敢眼巴巴地盯着五条的嘴,眼神里满是委屈,像只被抢了食的小兽。
嗯?
五条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在他的记忆中,不管是十五岁的夏油杰,还是叛逃之后,杰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
弱弱的,怯怯的,带着刻意的讨好。
杰的骄傲是刻在骨血里的,哪怕对他,也带着三分不服输的较劲。
五条的指尖顿了顿,经历过涉谷事变的后遗症,让他心中生出很不喜欢的猜测。
六眼再次扫过对方全身,咒力的流动依旧和杰分毫不差,灵魂的轮廓也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就连他紧张时,右手无意识摩挲左手腕的小动作,都和五条记忆里的夏油一模一样。
“悟……”“夏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不是杰,至少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夏油杰。
是咒灵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五条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尽,只剩淬了冰的冷意,伸手一把掐住“夏油”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人狠狠按在冰冷的食品柜上。
“你是谁?”
“夏油”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惊恐。
五条的声音更冷,字字像冰锥。
“说。为什么在杰的身体里?”
冰冷的铁皮柜硌得“夏油”后背发疼,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张着嘴,却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抓着五条的手腕,在五条身上拍打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未成年的猫崽儿。
连力气也变得这么弱了吗?
五条看着“夏油”,心中说不出来是不是失望。
如果是杰,早就挣脱了,并且会顺势狠狠踢他一脚……
“悟……疼……”“夏油”眼中笼着一层水雾,口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细弱得像蚊蚋,那眼神不是夏油该有的冷静,而是纯粹的、孩童般的委屈。
五条的指节绷得更紧,六眼疯狂运转。
可无论怎么看,这具身体的咒力流动、灵魂轮廓,都和十五岁的夏油杰一模一样。
可那声带着哭腔的“疼”,像根针,扎破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杰就算被掐着脖子,也只会冷笑着骂他“疯子”,绝不会露出这种示弱的模样。
“别叫我悟。”五条松了手,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你没资格。”
“夏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五条,眼神懵懂,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还有一丝……依赖?
“我……我就是杰啊……”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悟,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五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烦躁和焦虑像火一样烧起来。他死死盯着对方。
“说,你把杰弄哪儿去了?”
这话刚说完,食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夜蛾的声音。
“这么晚了,后厨怎么有动静?”
五条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把“夏油”往食品柜后面一藏,自己则靠在柜门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夜蛾推开门,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扫过后厨。
“五条?你在这里做什么?”
五条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嚣张表情,顺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啊呀,夜蛾老师,我就是饿了,来找点吃的。”
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身上顿了顿,又扫向四周,最后落在食品柜的缝隙上,夜蛾皱了皱眉,“只有你一个人?”
五条心里一紧,余光瞥见身后的“夏油”正死死捂着嘴,身子缩成一团,像只怕被发现的小老鼠。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挡住缝隙。
“不然呢?难道还有鬼啊?”
夜蛾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沉声道:“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训练。还有,不准在食堂搞破坏!”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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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啦~”
五条摆摆手,看着夜蛾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转身看向躲在后面的“夏油”。
对方还维持着缩成一团的姿势,眼神怯生生的,见他看过来,又往里面缩了缩。
五条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冰冷,却多了几分复杂。
“夜蛾老师走了。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夏油”抿了抿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我……我真的是杰……只是……只是……饿了。”
他说着,伸手碰了碰五条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的。
“悟,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偷东西了,也不惹你生气了……”
五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咕——咕咕——”
“夏油”的肚子突然叫起来,好像是怕五条生气,他飞快地偷瞄了五条一眼,双臂紧紧按住肚子,脸上露出讨好的微笑,声音却带着委屈。
“悟,肚子饿。”
五条心中五味杂陈。
面前这人,不像他记忆中的杰,却处处都透着杰的影子。
“先起来。”他拽着对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转身打开食品柜,把里面的点心、面包一股脑全塞进对方怀里,“吃。别噎着。”
“夏油”抱着满满一怀食物,眼睛瞬间亮了,怯生生地看了五条一眼,拿起一块巧克力蛋糕,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沾了圈巧克力酱,像只偷食的松鼠。
五条靠在柜门上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杰总说他吃甜食没节制,可眼前这“小影子”吃甜的样子,比他还没分寸。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擦掉对方嘴角的酱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夏油”的动作顿住,脸颊慢慢红了,低头咬着蛋糕,声音含糊。
“……”
五条没听清,身体凑近,“你说什么?”
“夏油”向后躲闪了一下,瞄了一眼五条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贴过来,把手里的巧克力蛋糕举到五条嘴边。
“悟要不要吃?”
五条看着举到嘴边的巧克力蛋糕,咬掉的缺口有清晰的牙印,“夏油”微微扬起的眼里带着试探的亲近。
低头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推回去。
五条的举动在“夏油”看来无疑是和好的信号,他紧绷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挨在五条身边,两口吃掉了手里的巧克力蛋糕,又从食品柜中翻出一盒大福,献宝地举到五条面前。
“悟最喜欢的大福!……”
五条猛地一愣,目不转睛地看着欢欣雀跃的“夏油”。
他应该没有告诉杰,他喜欢大福……
一把抓住“夏油”的手腕,五条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大福?”
“夏油”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听到他询问,认真地思考起来,渐渐眉毛皱起来,几乎要扭在一起。
锤了两下脑袋,“夏油”眼神带着迷惘,“……不知道……就是知道悟喜欢大福……”
手里的大福往五条跟前松了松,“悟不喜欢吃了吗?”轻轻转了转被五条抓着的手腕,小小声,“悟,疼……”
五条心中萌生一种猜测,匪夷所思,他松开了手,“你跟我来。”
“夏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连忙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五条往外走。
走在夜色里,五条看着身边那个比平时矮了半头(其实是缩着肩膀)的“夏油”,六眼再次扫过对方的身体——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
“夏油”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只是脚步慢了些,眼神时不时飘向五条的背影,带着几分迷茫,还有几分……不属于夏油杰的,小心翼翼的亲近。
5. 005夏油一无所知
“夏油”一路跟着五条回了宿舍。
夏油的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推开门,里面没有夏油,床铺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被子翻开半边。
五条站在门口,被身后的“夏油”催促了才回过神来。
他让开门口的位置,“夏油”从他身边像只小松鼠一样溜进去,在衣柜里面翻了一会儿,提着一双鞋蹲到五条面前。
“悟……”
五条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穿鞋,就这样光着脚在高专走了个来回。
“悟。”“夏油”拍了一下他的脚踝,催促。
五条抬脚,“夏油”立刻快速地给他穿好鞋。
做完这件事,“夏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工程,笑着拍拍手,走到床边坐下,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招呼五条。
“悟要聊天吗?”
“你现在该睡觉了,杰的身体需要休息。”
“哦……”“夏油”耷拉着脑袋,躺下时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舍,“悟……你不走吗?”
“不用你管。”五条冷声道。
等“夏油”的呼吸渐渐平稳,五条翻身跃到窗台上,背靠着窗框坐下。
夜风卷着晨露打湿他的校服,他却丝毫不在意,六眼始终盯着床上的身影——这一夜,他要守在这里。
天刚蒙蒙亮,六点整的晨钟声刚响,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五条的心猛地一跳。
眼底的怯懦和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明和锐利,连抬手揉眼睛的动作,都带着少年惯有的慵懒和骄傲——是他熟悉的夏油杰。
“悟?你怎么在这?”
夏油刚坐起身,就看见窗台上的五条,语气里满是惊讶,目光扫过他身上沾着的晨露和发皱的睡衣,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和调侃,“起得这么早?已经洗漱过了?”
五条捏了捏发皱的衣角,心里飞快编了个理由,脸上却挂着惯有的散漫笑容。
“我习惯晨练之后再洗漱,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我免费陪练哦。”
夏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嘴角勾了勾,没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笑着点头,“好啊。悟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五条低头看到身上的睡衣,绷紧了表情,从窗台上跳下来,“我只是先来跟你打声招呼。”
夏油看他同手同脚,僵硬地走出去,最终没有绷住。
少年的笑声带着明媚清澈的朝气,五条两步走回房间,快速关上了门。
后背靠在房门上,五条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夏油的笑声隐约模糊地传来,让他无比心安,片刻后低声笑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五条状似随意地开口。
“后山僻静,不如去那边练?”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试探杰知不知道昨晚的事。
夏油没多想,应了声“行”。
后山的小路铺满落叶,脚步声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五条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状似无意地问:“杰,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夏油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茫然。
“挺好的,一觉睡到天亮,怎么了?”
看来,杰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心智如幼童的“夏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没在杰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昨晚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身边少年眼底纯粹的笑意,他突然不想说了。
十五岁的夏油杰,应该好好享受高专的时光,不用被这些诡异的事困扰。
那个“客人”的事,他来解决就好。
“没什么。”五条勾了勾唇角,加快了脚步,“快点,输了的人要请喝饮料!”
“谁输还不一定。”
夏油笑着追上去,脚步轻快,黑发随着跑动微微扬起。
他故意加快速度,后背对着五条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挑衅,“悟,你要是跑不过我,可别找借口。”
五条挑了挑眉,六眼微微发亮,脚下猛地发力,瞬间就追上了他,“杰,你忘了谁才是最快的?”
两人并肩跑在林间小道上,落叶被脚步卷起,又轻轻落下,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惫。
跑了大半圈,夏油渐渐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五条也停了下来,递过一瓶水,眼神不自觉地扫过他的手腕。那里有一圈很淡的红痕,是昨天他箍紧“夏油”手腕时留下的,不知道夏油有没有注意到。
“悟,你今天有点奇怪。”夏油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从早上见到你就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五条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收起思绪,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容。“想什么?当然是想怎么赢你啊!”
他伸手揉了揉夏油的头发,把对方扎得好好的丸子头揉得乱七八糟,“不过看你这副样子,赢你也太简单了。”
夏油拍开他的手,无奈地整理着头发,眼底却带着笑意,“明明是你自己跑不动了,还嘴硬。”
他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的日出,阳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少年锐利的轮廓,“说起来,高专的后山还挺好看的。”
五条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
杰还是那个杰,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这样也好。
他走到夏油身边,靠着树干坐下,语气随意。“以后可以常来,我们一起,反正平常的课程也挺无聊的。”
夏油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探究,“悟对高专很熟悉?”
五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哈哈,手指放在眼睛上,神情嚣张飞扬,“杰忘了老子可是六眼,高专的一切在老子眼中自然一览无余。”
他避开夏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灌木丛,心里却在盘算。
那个“夏油”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只在晚上出现?会不会伤害杰?
夏油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也是,不过下次晨练,记得先洗漱,你身上的味道可不太好闻。”
五条猛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皱着眉嚷嚷。“哪有味道?杰你别瞎说!”
夏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语气轻快。“走了,该回去吃早餐了,去晚了就只剩面包了。”
五条连忙跟上,两人并肩往宿舍走。
路上,夏油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昨晚我好像听到宿舍楼外面有诡异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五条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轻松。
“没听到啊,可能半夜完成任务回来的咒术师。”
有一瞬间,五条不确定夏油是不是知道昨夜的事。
夏油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可能吧。”
在食堂没有看到庵歌姬和冥冥,看到了硝子。
硝子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餐,抬手跟他们打了招呼。“你们俩跑哪去了?早餐都快凉了。”
五条拿了牛奶,递给夏油一瓶,迫不及待地拧开喝了一口,“后山晨练,那里风景不错,硝子你要不要一起?”
硝子摇了摇头,眼神扫过五条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夏油,若有所思,“不了,我还要去医务室整理药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夜蛾老师说今天上午要进行咒力测试,你们俩准备一下。”
夏油点了点头,“知道了。”
五条话特别多,一会儿说食堂的拉面不如校外的好吃,一会儿说要和夏油比咒术精度,吵得夏油根本没心思多想。
硝子坐在一旁,默默吃着饭,眼神却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打转儿。
她今天早上经过宿舍楼时,看到五条坐在夏油宿舍的窗台上,身上沾着晨露,心里把五条归入怪人行列,这会儿听他东拉西扯。
像只聒噪的山雀!
训练场上,五条嫌训练太简单,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偷懒,夏油认认真真地跟着动作练,额头上沁出了薄汗。
硝子蹲在树荫下,看着夏油标准的动作,又瞥了眼偷懒的五条,忍不住开口。“喂,五条,你不练吗?”
五条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个嚣张的笑,“这种程度的训练,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话刚说完,就看见夏油动作顿了下,似乎没站稳,差点摔倒。
五条心里一紧,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伸手扶住了夏油的胳膊,“杰,你没事吧?”
“没事。”夏油挑了挑眼眉看他一眼,笑容温和。
五条像是根本没听到,仔细地将夏油的身体检查一遍,没有异常才放下心。
白色的脑袋在视野中晃动,少年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心,夏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沾染着阳光的发梢。
硝子的声音在场外传来,“五条,你不要打着关心的名义对夏油上下其手!公共场合,注意点儿!”
五条并不觉得自己逾矩,听见硝子的话,手臂搭在夏油肩上,挑眉对硝子挑衅,“哦呀,硝子是嫉妒了吗?”
张开另一只手臂,“我们欢迎你加入的。”
撞了一下夏油的肩膀,寻求支持,“杰也是吧?”
夏油笑着对硝子伸出手,“当然!夜蛾老师昨天才说过,我们要相亲相爱。”
硝子对两人猛翻白眼儿,“你们两个能不能像个正常学生?夏油,你就纵容他吧,小心祸及己身。”
五条立刻反驳,“我爱杰都来不及,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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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给杰带来祸端?小硝子不要挑拨我和杰的关系。我们不会上当的!”
正在斗嘴,夜蛾拎着教学道具来到操场。
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咒骸蹦蹦跳跳地跟在夜蛾身边。
夏油第一次见咒骸,满脸好奇,在夜蛾布置测试场地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
五条给他解释,“这是咒骸,注入咒力可以役使他们完成各种工作,包括战斗。算是特殊咒具的一种,都是夜蛾制造的。”
把夏油摸了的那只咒骸捉住,拿在手里,一边讲一边上手扒开给夏油看咒骸的构件。
夏油听得十分认真,不明白的地方提出问题,五条就会换一种方法讲解。
夜蛾发现咒骸少了一只,抬头看见今年的三名新生凑在一起,咒骸被拿在五条手里,近乎肢解。
他刚要开口训斥,听到五条的讲解,忍不住走过去,更正五条讲述中的几处小错误。
“五条对咒骸的理解很有见地。”夜蛾不吝啬夸奖。毕竟是五条家的准家主,从小接受世家培养,很多知识都是普通术师比不上的。
夜蛾看着五条,“你对咒骸感兴趣?想学吗?”
“不学!”五条拒绝得十分干脆,反手把夏油推到夜蛾面前,“不过,你可以教杰。咒骸制造需要耐心细致,无聊得很。”
夏油脸上飘着一层红晕,眼中全是对新事物的好奇和知识的渴望,“会不会太麻烦夜蛾老师?”
“怎么会?”没等夜蛾说话,五条率先开口,“夜蛾是高专的老师,自然希望学生好学上进。杰愿意学,夜蛾老师肯定是高兴得倾囊相授。”
五条说的正是夜蛾的心情,但话从五条口中说出来,夜蛾有种被强行架上火架的诡异不适。
看了一眼笑嘻嘻的五条,夜蛾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拳头,目光落在夏油身上,尽量让声音放温和,“学习的事等我安排时间,现在先进行测试。”
今天的咒力测试是例行的新生测试,要给新生评定术师等级,在后续教学中安排相应祓除任务。
夜蛾指了指最前面的两具咒骸,“五条和夏油先来,用你们最熟练的术式攻击,我会记录咒力强度和控制精度。”
五条摩拳擦掌,率先走到咒骸前,抬手就凝聚起咒力。
淡蓝色的咒力在指尖流转,比平时外放的量少了三成,他故意收着劲,眼睛却瞟着夏油,想看看杰今天的状态。
“轰!”咒力撞上咒骸,发出沉闷的声响,咒骸表面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
夜蛾皱了皱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咒力控制不错,就是力道收得太明显了。”
五条嘿嘿笑了两声,没否认,转头看向夏油,“杰,到你了。”
夏油走到咒骸前,深吸一口气,黑色的咒力缓缓缠绕上指尖,比平时凝聚得更稳。
他抬手一挥,咒力精准地击中咒骸的关节处,咔嚓一声,咒骸的手臂直接被卸了下来。
“咒力密度不错,控制也更精准。”夜蛾满意地点头。
五条凑到夏油身边,“不错嘛,杰,不过还是比我差一点。”
夏油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调侃,“刚才是谁收着劲不敢放?”
“我那是让着你!”五条嚷嚷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杰的咒力没受影响,虽然他已经记不起刚入学时杰的咒力强度,但目前看很稳定。
反复测试了几组,夜蛾将两人的数据记录在本子上。
硝子的测试和两人不一样,她的反转术式不适合用在咒骸身上,安排她去医务室,一方面也是为了测定她的等级。
当然光是这种静态测评是不够的,五条和夏油还要测试战斗力。
夜蛾挥了一下手,操场上的十几只咒骸瞬间暴起,向着五条和夏油两人发动了攻击。
两人的反应非常迅速。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仅仅依靠体术躲开了咒骸的第一波攻击。
“杰,你太慢了!”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夏油身后,抬手就要拍向他的肩膀。
夏油轻松躲过,不见他是怎么召唤的,操场上突然出现了十几只咒灵,它们气势汹汹地扑向咒骸。
细长的眉跳起来,夏油眼中带着笑,格挡住五条的一记肘击,“悟是要混战吗?”
五条笑着挡住身后咒骸的攻击,和夏油交换了体位,苍蓝的眼中满是战意,“正有此意。”
正好借此机会,了解杰刚入学时的实力。
夜蛾没有阻止两人之间的战斗,加强了咒骸的战斗力,认真观察战斗中的两人,一边点头,一边把发现的问题记录下来。
两人不愧是他看好的少年术师,刚入学就有这样的实力。
记录过程中,夜蛾抽空儿看了一眼身边的硝子,心中更觉欣慰。
6. 006要一起睡吗?
今天下午没课。
五条直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响。
他守了夏油整整一个中午,连去卫生间都要拉着人一起,此刻眼神黏在对方发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杰,去图书馆吧。”
夏油正低头整理笔记,笔尖顿了顿,“去那儿做什么?”
上午的测试结束,夜蛾给了夏油一本笔记,夏油如获至宝,一中午都在捧着看,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把五条晾在旁边。
“当然是找资料。”五条弯下腰,手指戳了戳他的笔记本边缘,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夜蛾给的笔记,你不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吗?高专的图书馆肯定有相关的书籍,我给你推荐。还有……把检讨写了,总不能一直拖着。”
顺便,他想看看夏油身上的状况,有没有哪本书里有记载。
夏油抬眸看他,目光扫过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心事,没戳破,只淡淡点头,“行。”
图书馆的走廊空荡荡的,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高专的学生向来稀少,上一届只有两个女生,这届更是只有三个新生。
术师家族的孩子遵循着古老的家族教育,不然就去了京都的高专,愿意来东京高专的少得可怜。
偌大的图书馆里,只有老管理员趴在前台打盹,书页翻动的轻响都能传得老远。
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五条把纸笔在桌子上摊开,往椅背上一靠,腿伸得老长,耍赖似的撞了撞夏油的膝盖,“杰,检讨你替我写呗,我觉得你的字比我的好看。”
夏油握着笔的手没停,笔尖在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头也没抬,语气义正辞严。
“悟这样是不对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夜蛾老师说了要深刻反省。”
“切——”五条忿忿地撇撇嘴,伸手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推了半米,“杰真不体贴!算了,你先写,等会儿我抄你的总行了吧?”
他心里打着算盘,想趁机去翻那些术师异状的古籍,这事可不能让夏油知道。
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人一把薅住。夏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轻,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悟去哪里?想偷懒逃掉?”
五条立马换上副讨好的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往自己这边拉,语气甜得发腻。
“怎么可能?杰怎能这么想我?我去给杰找推荐的书籍,这可算不上偷懒。”
夏油能感觉到他手上那点虚虚的力道,分明是想挣开,脸上笑意不变,手下却悄悄加了劲,捏得五条“嘶”了一声。
“是吗?”他挑眉,眼神里满是揶揄,“悟说这句话时,没感觉到脸疼吗?”
“哎呀——”五条干脆卸了力,身体一软就往夏油身上靠,胳膊搭着他的肩膀,脑袋凑得极近,笑嘻嘻地蹭了蹭,“杰怎么能不信我?老子最诚信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夏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手指攥紧了笔,刚想开口说他两句,抬头就见五条已经溜到了书架后面,只留下个白花花的发顶在晃动。
夏油咬了咬后槽牙,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纸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写。
书架另一头的五条,并没有走远。
他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的古籍,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夏油的方向,确保对方始终在自己视线里。
整个下午,书翻了一本又一本,关于夏油的状况,书中的记载都含糊其辞,没个准确的定论,他心里那点焦虑,又沉了沉。
夕阳把图书馆的窗棂染成暖金色时,夏油把写好的两份检讨摞在一起,笔尖最后一笔顿住,他抬头看向书架深处,白头发在书脊间晃来晃去,像只没找到目标的猫。
“悟,该走了。”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荡开轻响。
五条几乎是立刻就从书架后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本封皮开裂的书,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连额前的碎发都耷拉着。
“来了。”他应着,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检讨,又飞快地移到夏油脸上,“杰写得很快嘛。”
夏油没接话,指了指他手里的书,“找到想要的了?”
“啊……”五条顿了顿,把书往身后藏了藏,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哪有什么想要的,就是随便翻翻。走了走了,再不走食堂该没饭了。”
把另一只手里的书塞进夏油怀里,“这些都是关于咒具和咒骸的基础书籍,给你。”
他拉着夏油的手腕往外走,力道比中午轻了些,却攥得很紧。夏油被他拽着,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指节因为捏着书脊而微微泛白,连带着袖口都皱了一小块。
夏油只看到书籍封面上的两个字:**分**格**。
老管理员被他们的动静惊醒,抬眼看了看,又慢悠悠地合上眼。
出了图书馆,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
五条松开手,却故意往夏油身边挤了挤,肩膀撞着肩膀,“杰,晚上吃咖喱怎么样?”
“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拉面?”夏油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不是看杰可能想吃咖喱嘛。”
五条挠了挠头,眼神飘向远处的教学楼,声音低了些,“今天……谢谢你陪我来图书馆。”
夏油脚步顿了顿,转头盯着他。
五条被他看得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夏油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
“笨蛋。”
没提他一下午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只是轻轻骂了句笨蛋。
五条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开,伸手反扣住他的手,力道刚刚好,不松也不紧。
“走!吃咖喱去!吃完我就抄检讨,绝对不偷懒!”
夏油任由他拉着往前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似的。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
悟藏起来的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这种对方藏着秘密的感觉,让他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晚饭后的走廊还飘着食堂咖喱的香气,夏油刚要拐进自己房间,身后的影子就黏了上来,连脚步声都透着股甩不掉的黏糊劲儿。
“杰,你回去后干嘛呀?”
五条跟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去勾他的袖口,语气里带着点没话找话的刻意,“今天天气不错,要去夜游吗?”
夏油脚步没停,抬手把他作乱的手拍开,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洗漱,睡觉。你不回自己房间?”
“回啊。”五条又凑上去,肩膀挨着肩膀蹭了蹭,“我想去杰房间抄检讨……”话没说完就顿住,觑了一眼夏油的神色,转而耍赖,“反正我就跟一会儿,你撵我我也不走。”
夏油侧头看他,夕阳的余光里,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掺了星光,明明是耍赖的话,却说得理直气壮。
他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
这人从中午守到现在,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他看得明明白白,但不明白。
“随你。”夏油走进房间,把检讨和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放在书桌上,转身看向还在晃悠的五条,忽然弯了弯眼,语气说得随意又直白,“一起去洗澡吗?晚上要不要一起睡?”
“咳——咳咳!”五条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忙脚乱地捂住嘴,脸瞬间涨红,连耳尖都透着粉色。
他瞪大眼睛看着夏油,像是没听清似的,结巴着重复,“一、一起洗澡?还一起睡?”
夏油看着他这副少见的慌乱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点,故意逗他,“怎么?不行?”
“行!怎么不行!”
五条立马站直身体,拍着胸脯应下来,刚才的呛咳瞬间消失,语气里满是雀跃。
“我这就去拿洗漱的东西!杰你等我两分钟!”说着就要往自己房间冲。
“别急。”夏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忍着笑解释,“房间的卫生间只有洗手池,我们去一楼的公共浴室。”他晃了晃手里的洗漱包,“而且就我们俩用,挺大的。”
五条的脚步顿住,转头看他,耳朵尖还是红的,却故意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伸手反握住他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公共浴室嘛,我又不是没去过。”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夏油任由他拉着,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烫了点。
他低头笑了笑,拎着洗漱包率先往外走。
“走了,再磨蹭水就凉了。”
五条像一阵风一样刮进自己房间,又刮出来,跟在夏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夏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公共浴室的水汽弥漫。
五条站在隔板后面,给夏油递洗发水,指尖蹭到对方湿冷的手腕,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又故意把瓶子往他手边送了送。
“杰,你后背够得到吗?我帮你搓?”他晃了晃手里的沐浴球,泡沫沾到额前的碎发,白花花的一团,看着有点傻气。
夏油刚把洗发水揉出泡沫,闻言侧头看他,热水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语气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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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点戏谑。“怎么?刚才在门口磨磨蹭蹭不敢进来,现在倒主动了?”
“谁、谁磨蹭了!”五条梗着脖子反驳,却不敢真的凑过去,只站在原地晃悠,“我那是在调水温!怕烫到你!”
夏油没戳破他的借口,抬手把泡沫抹到他鼻尖上,看着那点白蹭在少年光洁的皮肤上,忍不住笑出声。
“是吗?那谢谢悟了。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五条愣了愣,伸手擦掉鼻尖的泡沫,看着夏油转过身去,后背线条利落,热水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猛地转过头,把滚烫的脸藏进花洒的水流里。
半晌没有听到五条的声音,夏油抬手把沾满泡沫的头发捋起来,睁眼看过去。
五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了,已经穿好了衣服。
“悟,这么快……”
五条口中发出一个极短的气音,眉眼张扬,水珠沿着发尾滴落,他肩膀处的衣服湿了一大块。
“杰这样慢腾腾的,再洗下去水要凉了!你想感冒吗?”
夏油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他。
五条很快扛不住了,色厉内荏,“杰是个坏孩子!”
夏油猛然笑出声,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拿起沐浴球往身上搓,“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洗!”
等两人收拾好走出浴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了灯光,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光。
五条拎着两人的洗漱包,走在后面,看着夏油走在前面的背影,脚步放得很慢。
到了夏油房间门口,夏油推开门,回头看他,“愣着干嘛?进来啊。”
五条回过神,快步走进去,把洗漱包往桌上一放,扑到床上滚了一圈,抬头看着夏油,“杰,还是你的床舒服!”
夏油关上门,走到床边,伸手把他拉起来,“别捣乱,把被子弄湿了,晚上我们就没有被子盖了。赶紧去吹头发。”
五条又在床上滚了两圈儿,“可以把我的被子抱过来。”这样说着,乖乖坐起来,任由夏油拿着吹风机给自己吹头发。
暖风吹过耳畔,夹杂着夏油指尖的温度,五条舒服地闭上眼,昏昏欲睡,“杰,我一会儿也给你吹头发……”
夏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点纵容,“好。”
吹风机的嗡鸣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轻响彻底停了。
五条的呼吸变得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显然已沉入梦乡。
他坠入了一片昏沉的雾霭,再睁眼时,脚下是高专熟悉的木质走廊。
耳边飘来硝子嗑瓜子的轻响,远处传来夜蛾老师讲解咒具的声音。
夏油就站在他身边,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正低头翻看任务单,指尖划过“地下车站异常咒力反应”几个字时,抬头冲他笑了笑。
“这次任务听起来有点意思。”
五条抬手勾住他的肩膀,指尖戳了戳他下巴。
“再有意思,有我有意思?”
夏油拍开他的手,眼底却漾着笑意,“少贫嘴,走了。”
地下车站的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人群挤挤挨挨,大多是晚归的上班族,脸上带着疲惫的倦意。
五条的六眼扫过人群,咒灵的轮廓在视野里若隐若现,却都藏在人类身后,像依附在骨头上的寄生虫。
“太多普通人了。”夏油的声音压得很低,伸手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别冲动,等他们散些再动手。”
五条啧了声,却还是乖乖收了咒力。
他看着夏油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阴影。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突然张开了嘴,露出的牙齿尖锐如刀,紧接着,更多人抬起头,原本麻木的眼神变得猩红,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猛地朝着两人扑过来。
他们抓住了夏油的胳膊,指甲像铁钩,深深嵌进夏油的皮肉里,拖拽着他往黑暗的隧道深处退去。
“杰——”
五条的咒力如海啸般炸开,将挡路的变异者碾成齑粉,可视野里始终没有夏油的身影。
隧道深处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杰——!”
他嘶吼着,六眼超负荷运转,视野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咒灵和变异者,每一张脸都扭曲可怖,却没有那张他熟悉的脸。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淹没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悟。”
五条猛地回头。
7. 007咒灵玉好难吃
夏油就站在不远处,白衬衫上沾着血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冲他笑得温和,和记忆里无数个午后一样。
“发什么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嘴角的血痕,“不是要救我吗?再不过来,我可要自己动手了。”
五条愣在原地,看着他身后干干净净的隧道,又看了看他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突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愣着做什么?”夏油挑眉,朝他伸出手,“走了,回去请你吃鲷鱼烧。”
那只手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五条下意识握住,却在触碰到的瞬间惊醒。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头,夏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五条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轻轻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没有伤口,只有温热的皮肤。
他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凑近,近到鼻翼间全都是温暖的沐浴香。
时钟的指针刚划过十点,身边的被褥忽然动了动。
五条悟睫毛颤了颤,眼皮没睁,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床单。
下一秒,身侧的人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没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一片茫然的澄澈。
他看清睡在旁边的五条时,身体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往床边挪,被子滑落大半,露出的肩头绷得发紧。
“醒了?”五条倏然睁开眼,坐起身,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夏油”。
和昨夜在宿舍外看到的一样,眼神软得像没断奶的猫,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夏油”被他看得一缩,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却乖乖地没躲。
“每次都是这个时间?”五条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关键。
“夏油”愣了愣,随即福至心灵地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五条指尖敲了敲膝盖,想起白天夏油的样子,心里发闷,“杰不知道你,你却知道白天发生的一切……”
“夏油”的身体突然往前倾了倾,动作轻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盯着五条的脸色,见他没生气,才敢伸出指尖,轻轻拽住了五条睡衣的衣角,力道小得像怕碰碎什么。
“……”
他想要解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五条垂眸,盯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泛着浅粉,指节绷得有些紧,和夏油平时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五条从床上下来,拉过房间的椅子,坐在上面。他腿长,这样坐着,在“夏油”眼中十分有气势。
“你不是说你是杰吗?现在承认不是了?”
“夏油”往后退了一下,发现后面是床头,无路可退,偷瞄五条的神色,嗫喏开口。
“我当然是杰……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才醒过来……杰不知道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做伤害杰的事……”
他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漏洞百出。
五条没有打断他,从他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如果寄居在杰身体的不是咒灵,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你穿好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夏油”立马应声,手忙脚乱地掀被子下床,抓过床边的校服就往身上套。
“穿便服。”五条皱眉,提醒。
“哦。”“夏油”立刻停下动作,乖乖把校服叠好放在床上,转身在衣柜里翻找便服,找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套在身上,袖子遮住了半只手,看起来格外乖巧。
五条同样换了衣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些,“走了。”
“夏油”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出了宿舍门,顺着走廊往高专后山走。
夜里的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几次想开口,都只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了大半路,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悟,我们去哪里啊?”
“跟着就行。”五条头也没回,语气依旧冷淡,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哦。”“夏油”不敢再问,乖乖闭上嘴,只是肚子却不给面子——
“咕——”
绵长的肠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传出去老远。
五条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夏油”瞬间涨红了脸,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醒来都好饿。”
五条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那点沉郁忽然散了,没忍住冷笑出声。
“杰又不是没吃晚饭,怎么换成你你饿了?别为自己的贪吃找借口。”
“夏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辩解。
“没有贪吃!就是肚子饿了,没有撒谎。”
肚子配合地“咕”了一声,他立马又捂住肚子,脸更红了,像做错事的小孩。
五条挑眉,脚步转了个方向,没再往后山走,反而往食堂的方向去,“走,带你找吃的。”
“哎?”“夏油”愣了愣,连忙跟上,小碎步跑得飞快,“不用麻烦的,我忍忍就好……”
“忍什么?”五条回头看他,伸手扯了扯他的卫衣袖子,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饿着肚子让杰和你一起难受吗?”
“夏油”被他这句话说得一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五条的侧脸。
夜里的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有些凶。
他抿了抿唇,没再开口,只是跟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五条的胳膊。
食堂的门没锁,里面黑漆漆的。
五条熟门熟路地摸出打火机,点亮了墙角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货架上还摆着下午剩下的面包和牛奶。
“自己拿。”五条指了指货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夏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一袋红豆面包,又犹豫着拿了瓶牛奶,回头看向五条,“悟,你不吃吗?”
“我不饿。”五条摆摆手,看着他小心翼翼撕开面包袋,小口小口咬着,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这副样子,和夏油平时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五条审视地看着吃东西的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搓。
“夏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拿着剩下的半块面包走到五条面前,踮起脚尖递到他嘴边,“悟,你尝尝,很甜的。”
五条看着递到眼前的面包,指尖泛着浅粉的手还在微微晃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咬了一口。
甜腻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确实很甜。
“好吃吧?”“夏油”眼睛亮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
“嗯。”五条冷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儿,“快点儿吃,一会儿还有事。”
“唔。”“夏油”嘴里含着食物,模糊地应和。
五条没有退开,他像只毛茸茸的幼崽,挨蹭到五条身边,身体几乎要贴着,边吃边磨磨唧唧地说话。
“悟,待会儿我们要去哪里?时间久不久?……白天在图书馆,杰帮你写了检讨书,就夹在书里……”
五条一愣,想起下午在图书馆时夏油的神情。
“杰很喜欢悟……我也喜欢……喜欢杰……”
吃完面包,喝了牛奶,”夏油“用手背蹭掉嘴角的奶渍,抓着披散的头发很苦恼。
他双手拢了好几次,没能将头发扎成完美的丸子头,丧气地垂下手,求救地看向五条,“悟——”
听起来软绵绵的,很好欺负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杰的气势。
五条心中腹诽着,双手仿佛拥有自我意识,接过“夏油”递上的皮筋,以手作梳,给他把头发梳起来,在脑后绑了一颗圆润的丸子。
“好了。”
“夏油”伸手摸了摸,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悟。”
月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面包香,连夜里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五条看着身边人满足的侧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夜风卷着草叶的气息,五条脚步停在高专结界不起眼的缝隙前。
这里的咒力波动微弱,是他和杰翻遍后山找到的“秘密通道”,那时他们总趁着夜色从这儿溜出去,踩着月光去镇上买刨冰,或是去祓除咒灵。
“就是这儿?”
“夏油”好奇地伸头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五条的袖口,卫衣袖子滑下来,遮住了半只手。
五条“嗯”了一声,指尖划过结界缝隙,淡蓝色的咒力涟漪散开,“以前常跟杰从这儿偷跑出去玩儿。”
话音落,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油”,那是前世发生的事。
那时候的杰眼神亮得像太阳,嘴里念叨着“术师要保护非术师”“强者得守着底线”,明明有时候比谁都我行我素,却偏偏活得比谁都鲜活,像株迎着光长的向日葵。
“夏油”没察觉他话中的漏洞,见他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五条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一声。
“夏油”乖乖跟着他穿过结界,脚刚落地就被夜风裹了个满怀,忍不住往五条身边凑了凑。
五条没回头,却精准抓住他的手,往不远处的树林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心里揣着个猜测——如果“夏油”是杰,那么杰的术式和体术,他也应该会用吧。
树林里的咒力波动很明显,是只三级咒灵,外形像团黏糊糊的黑雾,在树影里晃来晃去。
五条停下脚步,往旁边让了让,“去,解决它。”
“夏油”看着那团黑雾,眼神瞬间绷紧,转头看五条。
五条神色严肃,没有丝毫要帮他的意思。
“夏油”肩膀垮了垮,一步一挪朝着林中的咒灵走过去。
双手结印的动作却生涩得可笑,咒力刚凝聚起来就散了大半,像个刚学术式的小孩。
黑雾咒灵察觉到敌意,猛地扑过来,他吓得转身就跑,抱着头在树之间绕圈,卫衣下摆被树枝勾得皱巴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喊一声“悟”。
五条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如果是杰,这种三级咒灵,两三分钟就能解决,哪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你的咒灵呢?放出来!”他高声提醒了一句。
“夏油”听见,停在原地愣住。
黑雾咒灵追上他,从黑雾中探出利爪,冲着他抓来。
“嘭嘭嘭——”
千钧一发时刻,
足足两个小时,树林里的打斗声才停下。
“夏油”拄着树干喘气,胳膊上被咒灵抓出三道血痕,渗着血珠,手里却紧紧捧着凝结出的黑色咒灵玉,眼睛亮闪闪地跑到五条面前,举到他眼前。
“悟!我做到了!你看!”
五条的目光没落在咒灵玉上,反而死死盯着他胳膊上的伤,语气沉了沉,“你……”
“夏油”瞬间绷紧身体,往后缩了缩,声音嗫喏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让杰受伤的……我结印总出错,它太快了……”
“从明天开始,特训。”五条打断他,伸手把他往后缩的胳膊拽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伤药。
“夏油”眼睛猛地亮起来,用力点头,表情诚挚得过分。“我一定努力!悟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杰受伤了!”
五条“嗯”了一声,拆开药瓶,手指沾了药膏往伤口上敷。
刚碰到皮肤,“夏油”就疼得“嘶”了一声,呲着牙倒吸凉气,察觉到五条看过来的目光,他立马绷住脸,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模样讪讪的。
——娇气。
五条在心里骂了句,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
这伤药是五条家特制的,效果立竿见影,清凉感很快压过疼痛。
“夏油”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凑到五条身边,小声喊:“悟,悟……”
五条没应,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咒灵玉上,语气平淡,“吞了。按杰的实力,这种三级的,不用调伏。”
说完转身就走,没等他。
走了两步,身后没传来脚步声。
五条停下转身,就见“夏油”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咒灵玉,眉头皱成了小疙瘩,脸皱巴巴的,好像手里拿的不是咒灵玉,是块烧红的炭。
“怎么了?”五条皱眉走回去。
“悟……”“夏油”猛地抬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声音小小的,带着乞求的颤音,“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没有不想吃……真的没有……”
眼泪啪嗒掉在咒灵玉上,他抽噎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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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五条说话,“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糊了满脸,却还是狠狠心把咒灵玉塞进嘴里,梗着脖子往下咽,喉结滚动了两下,紧接着就发出剧烈的干呕声。
“太难吃了……呜呜呜……”
他跪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抬头,伸手抓住五条的裤腿,晃了晃,声音里满是委屈,“悟,悟——咒灵玉好难吃!”
五条被他拽着裤腿晃得心烦,低头却见那张哭花的脸。
眼泪混着鼻涕,睫毛湿成一绺一绺,连鼻尖都红透了,活像被人抢了糖的小孩,哪还有半分夏油平时的冷静模样。
“松开。”
他语气发沉,手却没去扯裤腿,反而蹲下身,指尖悬在他头顶,犹豫了半秒,还是没忍住揉了揉那团软发,“哭什么?难吃就吐出来。”
“不行!”“夏油”立马摇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却死死攥着他的裤腿不肯放,“吐了悟会生气……杰说过,咒灵玉不能浪费……”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可是真的好难吃……好恶心,就像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
“夏油”蜷着手指,声音里裹着细碎的委屈,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那副控诉的模样,像极了五条记忆中任务结束后,抱怨咒灵血弄脏了咒具的夏油。
五条的神色骤然凝固,方才还带着几分纵容的眼底,瞬间被震惊、错愕与一丝不敢深究的慌意填满。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舌尖却像被咒力冻住,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太清楚了,无论是咒灵,还是咒灵玉,于他而言,从无“味道”可言。
下一瞬,他猛然挣脱了“夏油”的手。
指尖相离的瞬间,残留的温度还黏在皮肤上,可他却像被烫到一般,身影在林间几个急促的闪现,白色的发尾划过枝叶,眨眼便消失在树影深处,只留下风声在原地打转。
“夏油”僵在原地,空悬的手指还保持着抓着裤腿的姿势,方才的哭诉卡在喉咙里,眼眶里未干的湿意慢慢凝住。
他望着五条消失的方向,声音发颤,带着茫然的失措,“悟——”
树林深处,五条后背靠在粗壮的树干,指间捏着一枚咒灵玉。
二级的咒灵玉,咒力光华流转,月光散落在上面,美得像淬了星光的宝石,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刺得眼眶发酸。
他下意识把咒灵玉凑到鼻尖,呼吸间只有淡淡的咒力气息,干净得没有任何异味——一如过去无数次,他和杰并肩研究咒灵玉时那样。
捏了捏,指腹间传来微弹的触感,温凉光滑,直径比喉管略粗。
喉结滚动了一下,五条闭上眼,将咒灵玉塞进嘴里。
没有味道。
冰凉的触感贴着舌尖,他仰头用力往下咽。
喉管被硬生生撑开的胀痛感瞬间传来,生理性的呕吐欲猛地冲上喉咙,他扶着树干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
“呕——”
咒灵玉终于从食管滑进胃袋,五条猛地弯下腰,双手拄着膝盖干呕,唾液混着生理性的泪水黏在唇角。
还没等他缓过气,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
咒灵玉里的咒力猛然在他体内炸开,像无数根细针在体内扎刺,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呕在落叶上,染红了一大片。
调动自己的咒力围剿了“外来者”,五条扶着树缓缓站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不是咒灵操使,强行吞服咒灵玉本就是自伤之举,可此刻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如果“夏油”说的是真的……
五条握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不敢往下想,却控制不住地想起百鬼夜行那夜——铺天盖地的咒灵,每只都代表着被杰吞下的一枚咒灵玉。
还有那些年,他们一起祓除的咒灵,那些被杰独自消化、化作他术式养料的咒灵玉……
杰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咽下去的?是像他刚才那样,忍着喉头的胀痛,压着翻涌的恶心?还是早就习惯了那股“抹布味”,麻木地一口接一口往下吞?然后,笑着对他说“悟你看,又攒了一枚”。
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拼凑起来,夏油叛逃前的夏天。
午后的蝉鸣声聒噪得让人生厌,夏油神情恹恹的,又瘦了很多,脸颊微微陷下去。
五条坐在枝丫间往下看,“杰最近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明天我们给自己放假,去海边玩儿吧?”
他从从树上跳下来,阳光在雪白的发梢跳跃,“不带硝子,就我们两个。”
仿佛是阳光刺了眼,夏油抬起手挡在眼前,掀了掀眼皮。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青色的血管十分明显。
“杰不想去吗?”
五条站在夏油身前,遮住了阳光,手指在夏油眉骨上点了点,声音带着忧虑,“杰这样可不行。”
夏油脸上挤出笑容,推开他的手,“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五条举着被推开的手,愣了一会儿。
“到处都是咒灵的臭味儿……躲不掉……逃不开……”夏油的声音虚弱疲惫,压得很低,像是喃喃自语,不注意根本听不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五条声音沙哑,尾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杰……”
“悟——”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林间传来,带着焦急的呼唤,一点点靠近。五条猛地回神,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指尖还沾着温热的血珠,他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的痛楚慢慢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覆盖。
“悟——你在哪儿?”
“夏油”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慌乱的急切,脚步声踩过落叶,在林间划出细碎的声响。
五条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压下眼底的红意,现在的狼狈,他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见。
他刚站直身体,“夏油”就从树后冲了出来。
看到五条扶着树干、唇角残留的血迹,“夏油”的脚步猛地顿住,方才的慌乱瞬间被惊惶取代,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碰五条的脸,又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悟,你怎么了?遇到厉害的的咒灵了吗?”他左右张望,眼中带着压制的恐惧,张开双臂挡在五条身前。
8.008多出来的咒灵
“没味道。” 五条的声音带着呕吐后的沙哑。
“夏油”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转过头来看他。
“咒灵玉,没味道。”
五条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夏油”脸上,苍蓝色的双眼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只有咒力的气息,没有你说的……那种味道。”
“夏油”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我没说谎……咒灵玉真的很难吃,像馊掉的抹布,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全是那种恶心的味道。”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当年夏油抱怨任务辛苦时的语气,重合得严丝合缝。
五条的心一揪。
他无法分辨“夏油”说的是不是真的,那种味道或许只有咒灵操使才能闻到。
但咒灵玉难吃是真的,不只是味道,还有吞服咒灵玉时身体上的恶心不适感。
五条对他伸出一只手。
“夏油”眨了一会儿眼,才反应过来,立刻双手握住,拉着他站起来,声音带着雀跃,“悟,你信我了,是不是?”
格外好哄。
五条轻轻碰了一下他额前垂下的刘海儿,“你还知道杰的什么事?”
“夏油”认真地想,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头皱起来,神情严肃又认真。
五条被他的表情带动,收起了散漫,准备认真听他接下来的话。
“悟是杰的第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哦。”
“杰以前没有朋友吗?”
五条追问。
“那些人,杰都是不认的,所以不算数。他们表面上跟杰好,背地里说杰的坏话。”不知道是不是从夏油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夏油”往五条身边凑了凑,亲近中带着信赖,他的神色带着苦恼。
“杰最喜欢粉饰太平了,很好面子。”他用力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
他絮絮叨叨地说,全都是夏油的“小习惯”,五条和记忆中一一印证,发现了很多当时没有忠实的疏漏。
“这些都是你在杰的记忆中看到的?杰允许你看他的记忆?”
“不是。”“夏油”连连摆手否定,“没有偷看杰的记忆,我醒来就知道的。”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他举起手掌,“我不对悟说谎。说谎的是坏孩子,悟不喜欢。”
“嗯,你的记忆中还有我?”
“有的,还有夜蛾老师,硝子,七海,灰原……”
随着他扳着手指一个接一个说出名字,五条的脸色变得很微妙。
“……不过悟最清楚。悟是最重要的!”
“夏油”给自己的话做了“总结”,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可以重生,杰是不是也……
五条思维发散地想,视线落到“夏油”青稚懵懂的脸上,杰是在中途出了“岔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所以,不管他的六眼怎么探查,对面都是杰。
“以后叫你小杰吧,好和杰区分。”
夏油”瞬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喜欢这个称呼。”
他欢乐地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围着五条,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风穿过树林,带着树叶的沙沙声。
“悟……悟……”小杰胆子大了,手指勾着五条的袖口,“……以后我替杰吃咒灵玉,我不怕难吃……我可以忍着……”
五条垂眸看着小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我们回去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小杰“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五条往回走。
光线昏暗,地面不平,他趔趄好几次,差点儿摔倒。
五条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向后伸了一下。
小杰看着伸过来的手,眼睛眯起来,眉毛弯弯,脸上笑容掩饰不住,急忙上前一步抓住。
“悟……悟……”
叽叽喳喳,像清晨林间的山雀。
“悟,晚安。”
两人在房间门口道别,五条看着小杰走进去,门“咔嗒”一声关上。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关于夏油和咒灵玉的回忆。
心脏又开始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杰……”他低声呢喃,指尖攥得发白。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他孤单的影子,直到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五条才慢慢直起身,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杰,不用再吃那些“难吃”的咒灵玉。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他干脆起身,摸黑往夏油的宿舍走。
宿舍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五条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床上的人睡得安稳,眉头舒展着,没有白天的紧绷。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指尖悬在夏油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碰。
“杰……”五条的声音轻得像风。
夏油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胳膊从被子里面露出来。
五条站在床边没动,目光死死钉在他小臂那道还泛着红的伤口上。
那是今晚祓除咒灵时,被咒灵利爪划开的。
五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杰醒了问起,他该怎么解释?
小杰的事,五条暂时不想让夏油知道。
他伸手把夏油的胳膊塞进被子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夏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脑中纷纷乱乱,一会儿是夏油,一会儿是小杰。
窗外的月光漏进半缕,落在夏油安静的睡颜上。
五条叹了口气,在夏油旁边的空位躺下,手轻轻放在夏油腰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杰的淡淡檀香。
倦意翻涌,他没再想下去,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梦里是一片模糊的雾霭。
夏油背对着他站在雾里,指尖捏着一颗泛着黑纹的咒灵玉,正要往嘴里送。
“我……已经习惯了。”
他转过身,脸上是那种五条最熟悉的、云淡风轻的笑,仿佛手里不是恶心的咒灵玉,只是颗普通的糖。
“别吃!”
五条心脏猛地一缩,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抢。
指尖刚要碰到夏油的手腕,就被他轻轻避开。
夏油抬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温柔地抚过他额前垂下的碎发,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悟,不要难过,是我自己选的。”
“杰!”
五条猛地喘着气惊醒,额角全是冷汗。
视线还没聚焦,就撞进一双清醒的、带着探究的眼睛里。
夏油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看着他。
“杰……”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滚了滚,还没从梦里的心悸中缓过来。
夏油没应,目光落在自己小臂的伤口上,眉梢微蹙。
他垂眸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身侧虚虚一握。
他的咒灵空间里,多了一只气息陌生、术式驳杂的咒灵,他没有这只咒灵的记忆,只言片语都没有。
夏油放下对这只咒灵的推测,轻轻吐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五条,两道细长的眉毛皱起来。
五条体内咒力紊乱,那绝不是“好好睡觉”能弄出来的状态。还有,五条身上的睡衣根本不是昨天晚上睡下时的那套。
“你昨晚干什么了?”夏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糊弄的锐利。
五条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换上惯常的笑嘻嘻的模样,伸手揉了揉眼睛。
“还能干嘛?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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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杰你半夜拉着我去夜游啊,说想看看晚上的高专。我可是好学生,才不会自己去搞事。”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夏油猛地抓住。
五条的话,夏油一个字都不信。
他探过身,另一只手按上五条胸口,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捕捉到咒力的滞涩与躁动。
他指尖微微用力,眼神晦暗,“夜游能让你咒力乱成这样?还弄出这么个伤口?”
五条拉开夏油放在他胸口的手,云淡风轻。
“哎呀,路上碰到只小咒灵嘛,随手解决了,可能没控制好力道……”
夏油盯着他眼底没散去的疲惫,又看了看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对这套说辞半信半疑。
他们初见面,五条就展示他的实力,什么样的小咒灵能让他咒力紊乱成现在这样?
“悟,我不喜欢人跟我说谎。”
五条心头微颤,压下慌乱,苍蓝双眼如同晴空澄澈,“我怎么会对杰说谎?”身体挨近,“杰一点儿也不心疼我,你看看,我为了陪你,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
为了增加话语可信度,他张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儿,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夏油被他的两颗眼泪一晃,心中积起的所有疑问,“嘭”地一声全都散了。
他捏着五条手腕的力道松了松,皱着眉松开手,“下次别逞强。”
五条心里松了口气,立刻凑过去勾住他的肩,“知道啦,杰最关心我了!”
五条手里捏着半块鲷鱼烧,边啃边晃悠,鞋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发出哒哒的声响。
“上午是咒术历史课吧?”他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那个老头讲课超无聊,杰你可别睡着。”
夏油双眼含笑,转头看他,“那你打算逃课?”
“哪能啊!”五条立刻凑过来,胳膊又缠上他的肩膀,姿态亲昵,“有杰在,听课也有意思。”
他说着,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樱花树,“欸,杰你看,那棵树底下有只猫!”
话音刚落,人已经拉着夏油杰跑了过去。
树底下蜷着只白猫,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见有人过来,警惕地抬起头,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通体雪白,不染一点儿杂色,蓝色猫眼像深海的宝石。
五条蹲下身,手指刚要碰到猫毛,就被夏油拽住了手腕,“别吓着它。”
“我哪有吓人?”
五条委屈巴巴地回头,却还是放轻了动作,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猫耳朵,软乎乎的触感让他眼睛亮了亮,“你看它多乖。”
又加了一句,“我也很乖的。”
夏油没接话,在他头上抹了一把,表示安抚。
他挨着五条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颗刚在食堂拿的小鱼干。
刚才五条闹着要加菜时,他顺手多拿了包。
他把小鱼干递到猫嘴边,白猫犹豫了一下,低头叼住,慢慢嚼了起来。
“杰你居然藏零食!”五条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腰,“有小鱼干居然不给我吃,偏心!”
夏油偏头躲开他的手,把剩下的小鱼干塞进他手里,“这些都是你的。”
五条笑着往嘴里放了一条,小鱼干炸得酥脆,是他最喜欢的甜口。
他捏着一条小鱼干送到夏油嘴边,“杰,你也吃。”
夏油张嘴咬住,指尖轻轻挠了挠猫下巴,白猫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掌心。
五条见状,也凑过去,非要跟猫抢着蹭夏油杰的手,结果被猫甩了一尾巴,拍在脸上。
“哎!你这只小没良心的!”五条生气地瞪着猫,□□了一把它的脑袋,转头跟夏油告状,“杰你看它欺负我!”
夏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白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比刚才摸猫毛还舒服,“我教训它。”
9.009单车
两人蹲在树底下逗了会儿猫,上课铃慢悠悠地响起来。
五条拎起夏油的手腕就往教学楼跑,“完了完了,老头要是罚站,杰你可得陪我!”
夏油被他拉着跑,风刮过耳边,带着樱花的香气和五条身上淡淡的甜味。
他看着少年跑在前面的背影,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心头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握紧了五条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温热的体温,让他脚步也轻快了些。
赶到教室时,咒术历史课的老师刚站上讲台。
五条拉着夏油溜到教室角落,最后一排。
虽然是角落,但整个教室只有三个学生,坐在第一排的硝子根本遮挡不住他们俩。
五条刚坐下就凑到夏油耳边,“杰,我困了,借你肩膀靠会儿。”
不等夏油反应,他已经把头搁了过去,呼吸轻轻扫过夏油的脖颈,带着点甜腻的红豆味,还有小鱼干的酥甜味。
夏油僵了一下,却没推开他,只是把课本往两人中间挪了挪,用胳膊轻轻护住他的头。
讲台上的小老头絮絮叨叨地讲着咒术史,眼神儿不时往两人这边瞟过来,却没有开口批评。
五条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显然是真的睡着了。
夏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五条的睫毛,软乎乎的,像蝴蝶的翅膀。
突然,五条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杰,讲到哪了?”
“刚讲到江户时期的咒灵。”夏油小声回答,把课本往他面前凑了凑,“要不要听?我讲给你听。”
五条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凑到夏油身边,几乎贴在一起,“好啊,杰讲的肯定比老头有意思。”
夏油压低声音,把刚才老师讲的内容慢慢讲给他听。
五条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一句“咦,那个咒灵长得丑不丑?”“杰你见过吗?”,语气里满是好奇。
前面的硝子回头,正好看到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模样,五条的头几乎要靠到夏油的脸上,夏油没躲开,反而耐心地跟他讲解着课本内容。
她嘴角扯了扯,鼻子里发出一道无声的嘲弄,转回头去,并没有认真听课,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一片空白。
下课铃响时,五条还缠着夏油问东问西。
夏油收拾着课本,五条就坐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的动作,眼神亮晶晶的,“杰,中午去吃拉面吧?食堂的拉面做得还不错,豚骨汤超浓!”
“好啊。”夏油点点头,把课本放进书包,抬头看向五条,“不过吃完饭要把作业写完。”
“啊——”五条立刻垮下脸,却还是乖乖点头,“好吧,不过杰要陪我一起写!”
“好。”夏油笑着应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明亮。
五条看着夏油的笑脸,咕哝了一句,“杰不要总揉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专宿舍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油躺在床上,感受咒灵空间多出来的一只新咒灵。
准一级咒灵,外形很漂亮,像会发光的紫色水母,能力是发射电流,使接触到的术师或者咒灵麻痹。
这是这周的第三只新咒灵了。
除了第一只咒灵只有三级,接下来的两只咒灵都是准一级。
五条躺在他身边,还没有睡醒。
他睡姿很霸道,一半身体重量都压在夏油身上,四肢像是要划定领地,缠在夏油身上。
夏油呼吸间全都是他的味道,沐浴露的柑橘香,还有一点五条独有的味道,像阳光下的松柏汁液。
“悟……”夏油推了两下。
五条没有醒来,反而四肢缠得更紧了。
夏油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五条的四肢拉开,坐起身。
刚挪到床边,就听到身后的动静儿。
五条醒了,像只没骨头的猫,整个人几乎挂在夏油身上,下巴搁在对方肩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杰,今天起这么早吗?”
“去晨练。悟可以继续睡,我能自己去。”
五条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立刻翻身下床。
“怎么可能让杰一个人?杰等我,我这就去洗脸。”
像一阵风一样刮进洗漱间,夏油刚把校服穿好,就看到他洗漱完走出来。
“我用来,杰去用吧。”
自从第二天晚上,夏油邀请五条一起来住,五条就再没有回自己的宿舍房间。
房间自带的洗漱间太小,只能容纳一个人洗漱,两人已经培养了极好的默契。
夏油在洗漱间洗漱,五条活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杰,今天周末,我们去市区玩吧?”
五条探进来一颗脑袋,兴致勃勃,“正好买一些东西。衣服呀,日用品之类的。杰有要添置的东西吗?走累了,还可以去吃甜点……”
五条把周末的两天行程都规划好了。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夏油换了便服。
五条像只粘人的猫,摇着尾巴围着夏油转圈儿。
夏油整理着衣服袖口,被他缠得几乎迈不开步,无奈地侧头,“悟,你太粘人了。”
“那又怎样?”五条直接扑到夏油身上,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银白的发丝蹭着夏油的颈侧,“杰难道不喜欢吗?”
夏油叹了口气,指尖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放开点,衣服都要被你弄皱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半分要推开的意思。
这就是症结所在——无论五条闹得有多过分,夏油最多也就念叨两句,从未真正动过手赶人。
久而久之,五条便越发肆无忌惮,像块甩不掉的橡皮糖,时时刻刻都要黏在夏油身边。
五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银发被风吹得乱晃,发梢扫过夏油的手腕,“杰——我在仓库翻到个好东西。”
仓库在高专最偏僻的角落,积着厚厚的灰,阳光从破损的窗棂钻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柱。
五条扒开一堆蒙着防尘布的旧咒具,拖出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单车。
车座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海绵,链条锈迹斑斑像结了层痂,前轮胎瘪了一半,车把歪向一边,车筐上还缠着半根干枯的麻绳。
“你管这叫‘好东西’?”夏油挑眉,伸手碰了碰车把,指尖立刻沾了层灰黑,“我怀疑它能撑到市区就不错了。”
“能骑就行,总比我们两个走路要强。如果杰有能载人的咒灵就好了。”五条踢了踢轮胎,发出“噗”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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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辛苦杰载我了。我家里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教我。我从电影和动画中看到过,骑单车超帅!杰会骑吧?”
五条眼神带着狐疑。
夏油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去墙角翻找打气筒。
“我载你。有空我教你,总不能一直当‘后座公主’。”
“保证听话!”五条笑得眼睛弯成缝,看着夏油给轮胎打气。
少年的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阳光落在他发顶,把黑发染成浅棕色。
打气筒压下去时,链条跟着“咔啦咔啦”响,像首跑调的歌。
五条看着夏油发了会儿呆。
杰做事总是这么认真,以前教他学单车时也是。
夏油给车胎打好了气,找来块抹布擦车座,灰被擦成一道道印子,露出底下还算干净的部分,又往链条上浇了点机油,用树枝扒拉着润滑,指尖沾了油星也不在意。
半小时后,单车摇摇晃晃地驶离高专。
夏油蹬着脚踏板,车座太矮,他膝盖总磕到车把,发出“咚”的轻响。
五条坐在后座,两条长腿几乎拖到地面,故意左右晃悠,夏油双手紧按住车把,“坐好!”
“杰骑车好晃啊。”五条赖皮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扫过他颈侧,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是不是技术不行?”
车把猛地歪了下,两人差点摔进路边的草丛,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再闹就下去自己走,让你尝尝光脚踩柏油路的滋味。”
五条有恃无恐,“杰不会舍得的。”
单车的链条在驶进市区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咔哒”一声彻底卡住,车轮歪向一边。
链条崩断的瞬间,夏油及时攥住车把,车身在柏油路上划出半米长的刹车痕,锈铁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惊飞了路边槐树上的麻雀。
五条从后座跳下来,拍了拍沾灰的裤腿,看着那截蜷成麻花状的链条,吹了声口哨,“比想象中脆啊。”
夏油弯腰捡起链条,铁锈在掌心蹭出暗红的印子,这辆单车已经报废了,不能骑了。
“前面公交站应该有车到市区。”他丢下链条,抬头望了望,路口的站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先去那儿等吧。”
公交站台的长椅积着层薄灰,五条刚要坐下就被夏油拽住,“别碰,脏。”
他从口袋里抽出包纸巾,刚拆封就被五条抢了过去。
五条把他的手拉过来,抽出纸巾给他擦手,“不坐了,我们站着等。”
夏油把手抽回来,“我自己擦。”
“叮铃——”
公交车的铜铃在远处响起,蓝白相间的车身慢悠悠晃过来,车门打开时,混着汗味和面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五条率先挤上去,掏出两枚硬币“哐当”投进钱箱,回头冲夏油喊:“杰,快点!”
车厢里人不算多,但座位已经满了。
夏油刚站稳,就见五条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旁边挤了挤,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这里能坐。”
女生愣了愣,红着脸往旁边挪了挪,五条立刻冲夏油招手,“过来。”
夏油无奈地走过去,刚坐下,五条就往他这边一靠,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人太多,怕摔。”
雪白的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浅蓝,明明是耍赖的话,眼神却亮得像藏了星光。
10.010甜的,杰喜欢吗?
车过路口时猛地刹车,夏油下意识伸手扶住五条的腰,掌心触到对方校服下温热的皮肤,两人同时一僵。
五条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杰反应好快。”
夏油松开手,故作镇定,“坐好。”转头看向窗外,却瞥见后排有人正盯着他们。
不是恶意,是好奇,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么惹眼的组合,一个白发遮眼,一个黑发束起,偏偏靠得极近。
“喂,”夏油用胳膊肘碰了碰五条,“别靠这么近。”
五条非但没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把头搁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累了。”
他的呼吸扫过夏油的颈侧,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杰——你看那个小朋友。”
夏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斜前方的座位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颗棒棒糖,睁大眼睛盯着五条的银发,嘴里含混地喊,“哥哥,头发好白……像棉花糖。”
五条眼睛一亮,直起身冲小女孩眨了眨眼,故意把头发揉得更乱,“想摸摸吗?”
小女孩的妈妈连忙按住女儿的手,尴尬地笑了笑。
夏油拽了拽五条的衣角,“别吓着孩子。”
五条从口袋里掏出颗包装花哨的水果糖,塞给小女孩,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行在市区街道上,报站的电子音混着乘客的闲聊声。
夏油望着窗外掠过的商店招牌,忽然感觉口袋被碰了一下,低头见五条正往他手里塞东西。
是颗柠檬味的硬糖,包装纸上画着笑脸。
“……”五条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不太清晰,“甜的,给杰吃。”
夏油剥开糖纸,柠檬的酸香在舌尖炸开,他悄悄侧过脸,看见五条正望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半边脸上,银发被染成暖金色。
车又到站,他们的目的地到了,五条率先挤到车门边,回头朝他伸出手,“杰,快点,别掉队。”
夏油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带着点糖果的甜香。
下车时,他听见身后乘客的声音,“那两个少年感情真好啊……”
风掀起两人的衣角,五条的笑声清脆得像刚才公交车的铜铃。
“听见没?他们说我们感情好。”
百货公司的玻璃门滑开时,冷气裹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五条径直冲向男装区,手指在挂满衬衫的衣架上扫过,没一会儿就抱了满怀,五颜六色的布料堆得遮住了脸。
“杰,这个!”他把一件靛蓝色条纹衬衫往夏油怀里塞,布料蹭过对方手腕。
“还有这个,你穿白色好看。”又一件纯白棉麻衬衫落下来。
紧接着是件深灰连帽卫衣,“这件套训练服外面正好。”
夏油被压得胳膊发酸,看着怀里越堆越高的衣服,眉头拧成结,“不是给你买衣服吗?我穿不了这么多。”
“试了才知道。”五条不由分说把他往试衣间推,银发散落在额前,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快去快去,我等着看。”
试衣间的门刚关上,店员就凑过来,看着五条手里剩下的七八件衣服,忍不住惊叹,“两位关系真好啊,小先生对朋友真用心。”
五条挑眉,指尖敲了敲那件最贵的丝质衬衫,“他不是朋友。”顿了顿,忽然笑得狡黠,“是比朋友更重要的人。”
话音刚落,试衣间的门开了。
夏油穿着那件靛蓝色条纹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衬衫版型正好,衬得他肩背挺直,平日里束起的黑发垂下来几缕,落在锁骨处,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怎么样?”夏油抬手扯了扯衣角,有些不自在。
五条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吹了声口哨,大步走过去,伸手把他的领口又往下扯了扯,“帅炸了,杰。”
他转头冲店员喊,“这件包起来,还有刚才那几件,全要。”
夏油刚想反驳,就被五条推进试衣间换第二套。
纯白衬衫穿在身上时,阳光透过试衣间的小窗落在布料上,像撒了层金粉。
他走出时,正撞见五条和店员说话,对方手里拿着个黑色丝绒盒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套也要。”五条头也不回,语气笃定,“快点换第三套。”
等夏油换完最后一件卫衣出来,购物袋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看着那些印着昂贵品牌的纸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五条拽着往饰品区走,“带你去个地方。”
夏油看了一眼堆在柜台上,已经结完账的衣服,“不用带走吧。”
“啊?”五条回头看了一眼,“不用,会有人把它们送到高专的。”
饰品店的灯光亮得晃眼,货架上摆满了亮晶晶的首饰。
五条直奔墨镜区,拿起一副黑色方框镜往夏油脸上戴,“试试这个。”
镜架刚碰到鼻梁,夏油就偏过头躲开,“我不用戴墨镜。”
“不是给你买的,让你帮我试试。”五条自己戴上,对着镜子转了转,又换了副银边的,“你看这个,和我眼睛配吗?”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在灯光下泛着浅光。
夏油看着他手里的墨镜,伸手拿起一副深灰色镜片的,镜架很轻,边缘有细巧的花纹,“这个吧,遮光性好。”
五条愣了愣,接过来戴上,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还是杰眼光好。”
他把刚才试过的几副都递给店员,“这些全要了。”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夏油皱眉。
“换着戴啊。”五条理直气壮,又拿起一副同款不同色的塞进夏油口袋,“这个给你,太阳大的时候用。”
走出饰品店时,夏油摸了摸口袋里的墨镜,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他看着五条走在前面,银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忽然觉得,刚才在试衣间里看到的那个黑色丝绒盒子,或许不是给自己准备的。五条的手腕上空空的,倒像是少了点什么。
“快点跟上,杰!”五条回头冲他喊,阳光落在他新换的墨镜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夏油加快脚步追上去,口袋里的墨镜轻轻硌着腿,像揣了块小小的、不会融化的冰。
接下来的一小时,夏油彻底沦为“试装工具人”。
五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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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品牌店挑了同款不同色的速干T恤,一件亮黄一件深灰;在日用品区拿了两支护发素,连香型都一模一样;路过文具店,甚至买了两支同款钢笔,笔帽上刻着对应的字母“G”和“S”。
每样东西都被他不由分说地塞进夏油怀里,夏油偷偷瞥了眼价签,那些零像小锤子似的敲着他的太阳穴。
甜品店。
夏油看着被五条塞进手里的进口果汁,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他捏着钱包边缘,感觉到里面几张纸币的厚度,忽然低声说,“悟,下次别买这么贵的了,我穿普通的就行。”
“不贵啊。”五条拧开瓶盖递给他,果汁的甜香混着冷气飘过来,“杰穿着好看,比其他人顺眼多了。”
见夏油还想说什么,五条继续道:“杰就当是为我的眼睛着想。”
夏油没接,只是望着玻璃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他们手里拎着精致的购物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他忽然轻声感叹,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刮走,“看来得努力赚钱了,不然以后连给你买件衬衫的钱都没有。”
五条愣了愣,忽然笑出声,“那杰可要快点变强,不然以后只能我养你了,到时候买衬衫还得看我心情。”
奶油香混着焦糖的甜气漫在空气里,夏油被五条塞过来一勺提拉米苏。
可可粉沾在鼻尖,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却没躲开,任由对方用纸巾慢悠悠替他擦掉。
“幼不幼稚。”夏油低声抱怨,指尖却碰了碰五条面前那杯抹茶巴菲,顶层的糯米团子晃悠悠的,看着就软。
五条立刻舀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尝尝?这家的团子会爆浆。”
夏油张嘴咬住,抹茶馅果然顺着嘴角流下来,刚要去擦,五条已经用指腹蹭过他的唇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气,是邻桌的女生在偷看。
夏油推开他,伸手抢过五条的叉子,挖了一大口他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吃你自己的。”
“喂,那是我的……”五条假惺惺地抗议,却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夏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正专注地对付蛋糕上的草莓,草莓被切成了心形,是店员特意摆的。
五条看着他用叉子把草莓丁一个个戳起来,“杰喜欢吃草莓吗?”
夏油的叉子顿了顿,抬眼时撞进对方带笑的蓝眼睛里。“还可以。悟呢?”
五条忽然笑出声,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芒果冰沙推过去,“换吗?我想吃你的草莓蛋糕。”
“不换。”夏油把草莓蛋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却叉起最大的一块草莓递过去,“给你尝一口,就一口。”
草莓的甜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五条故意含住叉子尖晃了晃,惹得夏油瞪他一眼。
邻桌的女生已经开始小声讨论“那两个帅哥关系好好”,夏油假装没听见,却在五条又要抢他的布丁时,按住了对方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他忽然觉得,这甜品店的空调好像开得不够足,不然怎么会觉得有点热。
11.011杰喜欢草莓吗?
落地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是只低阶咒灵。
“啧。”夏油眉峰一挑,往那边瞥了一眼,就被五条按住肩膀。对方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笑得漫不经心,“急什么,我们先吃完了再说。杰的正义感不会这么强吧?”后一句话带着调侃。
“放任咒灵在普通人周围游荡,不是我们该做的事。”夏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虽然这么说,并没有立即起身,祓除咒灵有时候不用他亲自动手。
心念一动,咒灵空间那只电光水母立刻出现在落地窗外。
蓝紫色的触手对着低阶咒灵发射了一道咒力闪电,那只低阶咒灵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了一股飞烟。
夏油看着窗外瞪大了眼。
这只准一级咒灵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冰凉的湿意沿着手指滑落,夏油猛然惊醒回头。原来是冰淇淋化了,顺着勺子里淌下来。
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夏油抬眼正对上五条的目光。
那双苍蓝色如雨后天空的双眼,映着自己的影子,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看什么?”夏油耳尖微热。
“看你啊。”五条用勺子敲了敲他的杯子,语气难得正经,“杰认真的侧脸超帅!”
直白的赞美让夏油别过头看向窗外的街道,眼睛里却盛满了笑。
从甜品店出来,五条把游乐园门票在夏油眼前晃了晃,蓝眼睛亮得像沾了糖霜。
“杰,我们下午去游乐园玩吧,我托人买好了票。我查过了,那里的过山车很刺激,新出的‘雷霆俯冲’据说能甩飞魂儿——”
夏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街角那团扭曲的咒力上。
黑色的雾气正从排水沟里往外冒,带着股腐烂的酸臭味,显然是只刚成型的二级咒灵。
五条还在晃门票,却见夏油已经朝着二级咒灵冲过去,黑色的咒力在指尖凝成利刃。
“喂!游乐园!过山车!”
五条把门票往口袋里一塞,几步追上已经冲出去的人,“杰,等等我——”
咒灵的嘶吼混着夏油咒力切割空气的锐响,成了午后街道的背景音。
五条站在旁边,看着夏油利落的动作,忽然觉得手里的门票有点硌手。
“搞定。”夏油擦了擦指尖,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那边的咒力波动更明显。
“喂!”五条追上去拽住他,“游乐园!说好的!”
“有咒灵。”夏油言简意赅,指了指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那里正映出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已经忍耐一个上午加中午了,自从踏入市区,他就感受到这里驳杂的咒灵气息,咒灵密度是他在埼玉从未遇到过的。
五条抓着他的胳膊没有放手,“呀,咒灵什么时候都是会有的。上面没有任务派给我们,那就是派给了其他术师,会有术师来祓除这些咒灵的。”
夏油两道细长的眉皱起来,抬眼看向五条。
五条心头猛然一跳,夏油的这种神情他太熟悉了。
得,门票算是白买了。
高专时期的杰,很执拗。
心中叹了口气,五条松开手,“我陪你一起。”
夏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我们来比赛,看谁祓除的咒灵多。”
看着他生动的眉眼,五条失笑,“赢的人有什么好处?”
夏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要求,输的人不能拒绝。”
两人击掌为誓。
五条看着夏油的背影,觉得这人可能是台除灵机器托生的,还是不带休息键的那种。
咒灵的黑影在楼宇间窜逃,夏油的咒术如墨色藤蔓般追缠而上,五条踩着咒灵留下的咒力轨迹,像道银白色的闪电缀在他身后。
从新宿的繁华街角到荒川沿岸的废弃仓库,咒灵的嘶吼混着汽车鸣笛与晚风,成了整个下午的背景音。
夏油在狭窄的巷弄里转身时,衣摆扫过堆在墙边的纸箱,五条眼疾手快地拽了他一把,免得他被绊倒。
“谢了。”夏油头也不回,咒力已将那只刚要隐匿的咒灵捏成咒灵玉,黑色的咒灵玉折射着午后的阳光。
五条看着他抬手抹去唇角沾到的灰尘,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刚才那下侧身很帅,就是反应慢了半拍。”
“悟的赞美我收到了。”夏油对他笑了一下,拐进下一条街道时,下意识放慢脚步等了等身后的人。
阳光斜斜切过街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五条的影子总在夏油的影子边缘晃悠,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涩谷十字路口,咒灵突然钻进人群,夏油的咒术硬生生收了半分——怕波及普通人。
五条瞬间用咒力将咒灵与周围的人隔离开,语气带着点调侃,“夏油先生,再犹豫咒灵就要跑了。”
夏油瞪他一眼,咒术精准命中目标。
路人只当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唯有他们脚边残留着淡淡的咒力余波。
“走了。”夏油率先迈步,鞋子踏过湿漉漉的地面(刚祓除的咒灵化成的水渍)。
五条几步跟上,从口袋里摸出颗糖丢给他,“补充点能量,下一只可能在巢鸭那边。”
夏油接住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柠檬味的酸甜在舌尖炸开。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五条,对方正偏头跟街边的流浪猫打招呼,银发散落在额前,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悟,你一直跟着我,打赌会输的。”
五条直起身,那只通体黑色的流浪猫从他脚边嗖地蹿进巷子里,“不到最后,杰最好不要先下结论。”
夏油视野中看到一只咒灵,立刻追了上去。
五条不满地发出一声,跟了上去,甚至比他先一步堵住了咒灵的退路。
暮色漫上来时,两人站在东京塔下喘着气。
夏油望着远处渐亮的灯火,忽然感觉到肩上一沉。
五条胳膊搭在他肩上,身体的重量靠过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沐浴露的汗味。
远处的车流汇成光的河,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五条,对方正仰头看东京塔的灯光,侧脸轮廓分明,眼里映着点点灯火,比塔尖的光芒还要亮。
“悟。”
“嗯?”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请你吃晚饭。”
五条转头,苍蓝色的眼里盛着笑意,“我要吃棉花糖。”
夏油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指尖摸到潮湿的汗意,“行,你挑地方,我来付钱。”
五条兴奋地用肩膀撞了撞夏油,“杰可能今晚要破产了。”
结账时,夏油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里面只剩下几枚硬币,勉强够坐公交的钱。
“晚上我们不回去。”五条勾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兔子棉花糖,把没咬过的一面递到夏油嘴边。
夏油不嗜甜,给面子地咬了一小口,“嗯?”
“我订好酒店了。明天早起就去游乐园,免得杰反悔。”
夏油心里蓦然升起愧疚,“一定不反悔!明天我们去游乐园。”
酒店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夏油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满满当当的咒灵玉。
他像只数松子的松鼠,眉眼餍足,神情欢愉。
指尖划过一颗三级咒灵玉,冰凉的触感带着残留的咒力波动,夏油眉尖儿微挑,“三级占了七成,四级也有二十多颗。”
五条瘫在沙发上摆弄电视遥控器,闻言探过头来,银发扫过夏油的肩膀,“杰不满意?下午在银座祓除的那只二级咒灵玉呢?”
“在这里。”夏油从布袋角落摸出那颗咒灵玉,幽蓝的光在掌心流转。
五条起身凑到地毯边,下巴搁在夏油肩上,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把咒灵玉放在夏油面前的咒灵玉塔尖儿上,全都是二级以上的咒灵玉,一共七颗。
“我的,也给杰吧。”
夏油抬眼看他。
五条眨了眨眼,“杰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我就知道,五条少爷的魅力,即使杰也无法抵挡的。”
夏油拍开他的脸,语气敷衍,“是,是,是,五条少爷的魅力世界第一。”
“杰一点儿也不真诚。”五条挑刺,越过夏油,把地毯上的咒灵玉一颗一颗捡进口袋。
“这些咒灵玉,我要代替杰保管。杰不许背着我偷偷调伏。”
语气霸道,把咒灵玉袋口扎起来,藏到身后的动作,像个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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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面前的地毯上也被收了干净。
不知道五条在发什么疯。夏油原本也没有马上调伏咒灵玉的意愿。
虽然今天祓除的咒灵等级不高,但数量多,地点又广,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透着疲惫。
声音无奈,带着点纵容,“好,都听悟的。”
五条“藏”好了咒灵玉,又挨到夏油身边,伸手推了推他,“杰,去泡澡吗?浴室里面有很大的浴室,带脉冲按摩的,可以缓解疲劳。”
“嗯?”夏油抬头,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整个人透着疲惫的懒散。
“好啊。”他对五条伸手。
五条立刻抓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浴室里的浴池很大,七八个人在里面泡澡都能施展开。
水温是智能控制的。
五条站在浴池边摆好姿势,像跳水运动员一样起跳,空中转体一周半,噗通落在浴池里。
夏油被他溅起的水浇了满头满脸。
“杰——”五条像条美人鱼,在浴池里扭动着身体,兴奋地邀请他。“快下来,我们一起打水仗。”
夏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浴池里的五条,就像看到了决战对手,身体的疲惫和困意不翼而飞。
“悟,待会儿不要求饶!”
“这也是我想对杰说的话。”
两人互放了狠话,开启了浴池水战。
浴池内水浪翻滚,天花板,落地窗,溅的全是水。
两人打闹了半个小时,才休战。
夏油靠在浴池壁上,五条递过来一杯冰镇苏打水,气泡在杯壁上滋滋地冒。
“尝尝,酒店特调的,加了薄荷。”五条仰头灌了半杯,喉结滚动,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水里,“今天跑了一天,肌肉都僵了吧?浴池有脉冲模式,试试?”
夏油接过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下午在巢鸭,那只咒灵的术式是幻术吧?你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因为它骗得了眼睛,骗不了咒力流动啊。”五条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出脆响,“我当时是不是很帅?”
他忽然倾身靠近,苍蓝色的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亮,“杰当时也很帅,一招劈手就解决掉了它。”
夏油的耳尖在热水里浸得发红,他别过脸,伸手按开脉冲按钮。
水流带着力道冲击在腰后,酸胀感瞬间缓解,他闷哼一声,算是默认。
两人一时没说话,只有水流声和冰块融化的轻响。
窗外的东京塔还在闪烁,光透过磨砂玻璃漫进来,在泡沫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五条忽然戳了戳他的胳膊:“明天我们去完游乐园,去浅草寺那边看看?听说那边最近咒灵有点异常。”
“嗯。” 夏油应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薄荷的凉劲窜到天灵盖,他皱了皱眉,“难喝。”
“明明很好喝。”五条抢过他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泡沫,像只偷喝牛奶的猫。
夏油看着那抹白色,像伸手替他擦掉,蜷了蜷手指,转开眼,低头喝了一口苏打水,酸涩的薄荷味之后带着一丝回甘,不是很甜,却足够回味。
“水快凉了。”夏油先开了口。
“嗯。”五条应着,却没动。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东京塔的光还在明明灭灭。
五条转头看向夏油。
夏油手里的杯子浮在水面上,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表情。
“杰?”五条靠近,就听到了少年很轻的均匀呼吸声。
睡着了?五条身体一顿,伸手拨开夏油的头发。
长眉低垂,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少了几分清醒时的锐利,整个人显得柔和安静。
五条用咒力烘干了夏油的头发,动作很轻地把人从浴池抱出来,放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好梦,睡着的夏油突然笑了一声,等五条去看,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儿。
五条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含笑移开视线。
睡着的杰果然很可爱。
他刚要离开,忽然心有所感,倏地回头。
床上的夏油睁开眼,眼神懵懂,“悟?”
时间到了?
12.012我不厉害吗?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五条从套房出来,关好房门,乘坐电梯去了楼上。
电梯门打开,五条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人。
“悟少爷。”
对方态度恭敬,躬身为五条打开了房门,“家主在等您。”
五条大步走进去。
房间灯光是暖黄色,五条凛正坐在客厅的矮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符咒,听见他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舍得从你那位新朋友身边挪窝了?”
东京高专的夜蛾来五条家做说客,半年了没有丝毫进展,五条少爷对去东京上学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后来不知道夜蛾用什么说动了他,距离开学不到一周了,突然通知五条家,他要去东京高专上学。
临行前,五条少爷还放出大话,“老子只是去看看,不好玩的话,我可是随时回来的。”
结果,报到当天,他就接到跟着去东京的下人汇报。
悟少爷把他们当成累赘甩掉,还警告他们不许进入高专范围,连送换洗衣物都不允许。
五条凛原本只当是他的小脾气,没当回事,只是让那两人在东京随时待命。
没想到仅仅清闲了两天,第三天接到了五条的“连环轰炸”。
五条随手拉了张垫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和果子往嘴里塞,“少废话,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给我。”
“哦?”五条凛这才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味,“这么心急?”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跟你那新朋友有关?”
“……”五条含糊地应着,又塞了块点心,“别磨叽,给不给?”
“你这混小子,见了面,也不说给我问安,就知道要东西。”
五条挑眉打量他,眉宇间全是桀骜,“老头儿你不是全须全尾,好好的在我眼前了,我还要问什么?我的眼睛又不瞎。”
“切——要你一句关心的话,就这么难?”
五条凛伸手,用竹扇在他头顶敲了一下。
五条没有躲,任由竹扇敲在头上。
五条凛,五条家现任家主,血缘上只是五条的族叔,刚过不惑之年,大龄未婚。
五条携六眼出生,被冠以“神子”之名,父母双亡,被五条凛接到主家抚养,在五条心中,是父亲般的存在。
五条凛把手边一只黑色檀木盒往前推了推,“你要的东西。”
五条随便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手,抹掉手指上的食物碎屑,接过来。
五条凛看得挑眉,倒没开口训斥。
看来那个新朋友对小悟影响很大,不到一周时间,习性都改变了。
黑檀木盒表面篆刻着五条家的专属封印,五条轻松解开,打开了盒子。
咦?五条凛看着他流畅的手印,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把五条从头打量到脚。
一颗褐色的咒灵玉安静地躺在黑檀木盒子里,光华灰扑扑的,根本看不出来是特级咒灵玉。
五条把黑檀木盒收起来,漫不经心地对五条凛道了声谢。
五条凛笑了一声,从矮桌下取出一个书匣递给他,“这是你要的书籍。”
五条接过来,看都没看,就收起来。
“哟,不用打开看看,说不定不是你想要的。”
五条突然跟他通话,问家族藏书中有没有关于咒灵操使的记载,要得很急,问他原因却不说。
五条凛很好奇,于是借着“送东西”的名义亲自来了东京。
五条挑眉,“老头儿,别打歪主意。”
五条凛品着茶,举止透着优雅,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我在小悟心中是这么坏的形象吗?那我真是失败。难得看见小悟为一个人这么费心,哪天带来让我认识一下?”
五条反驳毫不客气,“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按了一下怀里的两个盒子,“没有其他的事,我回去了。”
五条凛把茶杯放下,擦了擦手指,“这么急着回去?我又没反对你交朋友,啧——那个叫夏油的小朋友,我看着很不错。不过——”
他用手指了指五条怀里的黑檀木盒,“爻玱虽然不是战斗型咒灵,但毕竟是特级。如果你是拿给那位小朋友用,应该谨慎。”
五条边走边摆手,“知道啦,老头儿你真啰嗦。”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五条凛正要开口询问,就看到五条猛然转身,像一颗炮弹一样向他冲来。
五条凛满脸愕然,来不及躲避就被抱住了。
少年的拥抱热烈赤忱,“凛叔,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五条凛眨了眨眼,想要慨叹,就看见少年像抱了块烙铁,飞快地松了手,一阵风一样刮出了房门。
五条凛看着矮桌上东倒西歪的茶杯,满桌茶渍,笑骂了声,“混蛋小子!”起身招呼走廊上的两人。
“家主,现在就动身吗?”
“想见的已经见过了,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不多问,快速收拾行李。
五条推开房门,就看到坐在地毯上的小杰,还有他面前摊开的一地咒灵玉。
看到五条,小杰有些心虚,笑容乖巧,“悟,你回来了?”主动解释,“我只是打开看看。”
五条把黑檀木盒子和书匣放在茶几上,“不是让你先睡吗?”
“悟不在,睡不着。”他神色坦然,动作自然地往五条身边靠,抱住五条的胳膊,“悟的事情办完了吗?”
他一直学不会扎头发,这会儿头发散着,刘海儿遮了眼,用一只手托着。
五条推着他转身,在他手上抓了两下,给他绑了一个低马尾。“事情办完了。把地上的咒灵玉收起来,就去睡觉。明天还要去游乐园玩,要保证体力。”
“我知道。悟和杰说的时候,我也能听见。”小杰蹲下身,收拾地上的咒灵玉,眼睛亮晶晶的,“悟,杰很厉害吧?一个下午就收集了这么多咒灵玉。”
五条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炫耀,拽了一下他的马尾,小杰不防备,被他一下拽得坐到地上,“呀——”
“悟?”他疑惑地看过来。
“只有杰厉害,我不厉害吗?”
“嗯?”
小杰不知道为什么五条看上去在生气,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他去厨房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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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奶酪,“悟,给你吃。”
香甜的奶酪,带着清新的柑橘香,触手温热,五条惊讶,“你自己热的?”
“悟不在的时候,我学着做的。今天我又多记起了一些事情,里面有奶酪的做法。悟尝尝看。”他眼神带着期盼。
奶酪品相完美,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焦黄的皮子,下面的奶汤洁白如脂。
五条尝了一口,觉得这碗奶酪是专门为他熬制的,完美贴合了他的味觉。
“除了记得奶酪,你还记起了什么?”
“悟不生气了?”小杰掰着手指回忆,“除了奶酪,还有很多甜品的制作方法,感觉都会是悟喜欢的,以后我都做给悟吃,好不好?”
“好。”
自己的提议得到了回应,小杰很高兴,把地毯上的咒灵玉全部捡进袋子里。
“悟刚才是去见凛叔了吗?”
小杰对五条带回来的黑檀木盒和书匣很好奇。
五条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凛叔”,小杰有很多“知道”,但问起原因,他又答不上来。
“想看看?”
“嗯。”小杰使劲儿点头,生怕五条没有看到。
五条把黑檀木盒推到他面前,“自己打开。”
小杰高兴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扣开黑檀木盒上的卡扣,打开了盖子,看到里面褐色的咒灵玉,愣了一下,然后是惊讶。
他的表情实在太好懂,根本不懂得掩饰。
“特级?”
“你认识?”
“不知道是什么类型,但能感觉到……是特级。”小杰挨得他极近,指尖轻轻碰了下咒灵玉,随即抬头看他,“是给杰的吗?”
“嗯。”五条轻轻应了声,把咒灵玉从盒子里拿出来,“这只咒灵名叫爻玱,是一只辅助性特级咒灵,可以吞噬咒灵或者咒灵玉,转化成咒力储备……”
五条介绍着手里的咒灵玉,神色带着点踌躇。
小杰敏锐地察觉到,“悟是在烦恼怎样把这颗特级咒灵玉给杰吗?”
五条确实在烦恼。
特级咒灵玉拿到手了,但如何让夏油接受,是个问题。
以他对夏油的了解,生活上的衣服,或者小饰品也就罢了,但一颗特级咒灵玉,杰不会接受的。
“悟给我吧。”
小杰从五条手中拿走咒灵玉,笑容透着孩童的狡黠,“那就先让杰接受了,以后再慢慢解释好了。”
“有了这只特级咒灵,杰就不用吃很多咒灵玉了。”
在五条眼前,他把特级咒灵玉一把捂进了嘴里。
五条想要阻止,抬了抬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小杰所说,正是他跟凛叔要这颗特级咒灵玉的目的。
有了爻玱,那些作为咒力储备的低级咒灵玉,就不用夏油吞服。
即便是特级咒灵玉,味道依然没有改变,腥恶难闻的味道在入喉的瞬间,小杰差点生理性反应呕吐出来,死死压住了,眼睛不自觉蓄了眼泪。
他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
坚持住,杰以后就不用辛苦了。
13.013悟,我们又去夜猎了?
五条的六眼在咒力异动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异常。
比水流更粘稠的黑色咒力从小杰体内渗出来,顺着地毯的纹路漫开,在他脚边打着旋儿,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小杰站在房间中央,双目紧闭,眉心拧成一道浅痕。
那些溢出的咒力渐渐凝聚成环,以他为中心高速旋转,带起的风卷着茶几上的纸巾、笔,在半空中打着转。
他身后一只轮廓模糊的咒灵虚影正缓缓浮现,巨大的躯体几乎顶到天花板,暗红色的眼睛在虚影中若隐若现。
五条没见过夏油调伏特级咒灵,他看过的书籍中也没有关于咒灵操使调伏特级咒灵的记录。
他现有的知识和理解来自于夏油调伏一级咒灵的记忆。
他见过夏油调伏一级咒灵,那时的咒力流动像被驯服的溪流,虽有波折却始终可控。
调伏一级咒灵比起调伏准一级咒灵要花费成倍时间,替换成特级咒灵,调伏时间翻两番、三番,想来不会危及性命。
爻玱只是辅助型咒灵,不具备攻击力。
事实似乎佐证了五条的判断,小杰体内咒力溢出,在周围形成水流一样旋转,虽然速度越来越快,但他身后浮现的咒灵虚影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
五条捏着手印,在房间里放下“帐”,将所有咒力波动牢牢锁在帐内。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渐染成鱼肚白,时钟的指针在寂静中跳动,离六点只剩最后五分钟。
五条盯着表盘,又看向小杰紧绷的侧脸,垂落的刘海儿被汗水浸湿,发尾颤颤巍巍挂着一滴汗。
夏油“醒”来的时间一向精准,就像设定好的闹钟,可这场调伏还没有丝毫结束的迹象。
调伏能不能中断?
五条知道禅院家的影术式,式神调伏可以中断,算作调伏失败,下次依然可以把式神召唤出来调伏。
但夏油的咒灵操术,五条从未听他说过失败案例,不知道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小杰。”
五条合上手里的古籍,书页轻响格外清晰,从沙发上起身。
小杰的睫毛颤了颤,他显然听懂了,也明白时间所剩无几。
身后的咒灵虚影突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了一下,围绕他旋转的咒力环瞬间炸开,原本温顺的水流化作暴戾的黑色风暴,呼啸着冲散了半空中的杂物。
茶几被掀翻,玻璃杯碎裂的脆响刺破空气。
“咳……”血丝从小杰嘴角沁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他努力结着手印收拢散开的咒力,看向五条的目光带着拒绝和委屈。
感受到咒力暴动的瞬间,五条就要冲过来,被他的眼神拦住,“小杰——”
小杰勉强维持住了咒力,却在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被收拢的黑色咒力再次暴走,向着周围席卷。
五条看向他的眼睛,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油“醒”来瞬间就感受到咒力的暴走,咒灵空间里充斥着陌生的压迫感和撑涨感。
身体踉跄了一下,夏油顺势在地毯上坐下来,手刚撑到地面,就摸到了一片粘稠的湿意,是血。
咒灵操术的感知铺展开来,夏油“看”到了那只笼罩在头顶的巨大虚影,感受到了那股磅礴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咒力。
陌生的咒灵,带着未被调伏的野性。
“悟……”夏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正对上五条紧绷的侧脸,还有散落在脚边的、一只空了的黑檀木盒。
五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夏油突然攥住了手腕,对方的指尖冰凉,带着咒力暴走后的颤抖。
“几级?”夏油的目光落在那只还在闪烁的咒灵虚影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五条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特级。它叫爻玱。”
夏油的指尖还残留着咒力暴走的灼痛感,他顺着那股汹涌的能量源头望去,正好对上爻玱虚影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咒灵操术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黑色咒力如绸缎般缠上那团躁动的能量,试图将其捋顺。
“别心急。”五条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咒力中混杂的紊乱频率,试图把他的感受分享给夏油。
夏油指尖一顿,转而将咒力化作细密的网,轻轻罩住那团暴走的能量,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他看向五条,眼底带着一丝探究,“我们又去夜猎了?从哪里找到它的?”
五条想着该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就被夏油轻敲了下额头。
“这种时候还走神儿?”他无奈地摇头,指尖的咒力网很稳,“别担心,只是需要花费更多时间罢了。”
爻玱的虚影突然发出一声低吟,周身的红光忽明忽暗。
夏油感受到它传递来的恐慌,忽然放缓了动作,将自己的咒力染上一丝温和的频率,像春风拂过湖面。
五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需要帮忙吗?”
夏油摇摇头,指尖的咒力网开始跟着爻玱的节奏轻轻起伏,“咒灵的调伏和式神一样,别人帮忙就不算数了。”
他偏过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它刚才缩了一下,不是要攻击,是在躲。”
果然,那团能量波动真的减弱了些,虚影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五条忽然觉得,夏油调伏咒灵的样子,比任何咒术特效都好看。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明亮的阳光钻进房间,带着清晨的湿润气息。
爻玱的虚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温顺的红光,钻进夏油的身体。
“成了?”五条凑过去。
“算是暂时稳住了。还得养些日子。”他忽然笑了,眼角带着暖意,“不过,比我想象中乖。”
调伏完成的瞬间,夏油知道了这只咒灵的名字、等级和能力。
咒力转化储备,很实用的能力。
五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匹上好的丝绸,“那是因为杰很厉害。”
夏油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的躲开,抬起胳膊闻了一下,细长的眉微微皱起,很嫌弃身上的味道,“我要去洗漱——”
他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不是说今天去游乐园玩吗?悟也去洗漱。时间晚了,我就不等你了。”
“遵命,夏油大人。”五条笑着伸手勾住夏油的肩膀,推着他往浴室走,脚步轻快,“我们一起洗。”
约定好的游乐园,到底没有成行。
两人从楼下下来去餐厅用餐,手机上同时收到了一则任务通知。
这是他们高专的第一个任务。
任务等级栏标着:一级。
两人走出酒店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来和他们对接任务的辅助监督下了车,打着一把黑伞从雨中跑过来。
“是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吗?抱歉,我迟到了。”
田中浩司擦了擦眼镜上的雨水,给他们介绍这次的任务。
“任务的委托者是佐藤和夫,大田社团的社长。大田社团是一个综合型的社团,一向热衷于公益……”
田中浩司坐在副驾驶上,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资料。
“这是本月第五次了。”他声音发颤,“前几次来的咒术师都说祓除干净了,可每次过不了三天,这位佐藤先生家里就会凭空冒出新的咒灵,一次比一次凶。”
车子停在门口,五条和夏油下车,打量面前的别墅。
今天的雨下得又冷又急,天空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触碰到屋顶。
灰色的咒灵气息在别墅每一处弥漫,驳杂浓郁混乱。
两人对视一眼。
这么浓厚的诅咒怨气,频繁产生咒灵也就说得通了。
田中浩司来过好几次,别墅的管家已经熟悉他了,小跑着迎上来,“田中先生,终于盼到您来了。”
和田中浩司说着话,他的眼睛忍不住往五条和夏油身上瞄。
太年轻了,好歹前几次还是有年纪的术师,这次来了两个没断奶的小崽子,能行吗?
中年管家脸上堆着笑,“这两位是?”
田中浩司给他介绍五条和夏油的身份,“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特地强调,“他们都是一级术师。”
管家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他分辨不出来术师强弱,但术师分级还是了解的。前几次来的都是二级术师,这次的两个少年竟然是一级术师!
五条和夏油跟在管家身后走进别墅。
两人眼中的走廊、墙壁和天花板到处都是斑驳的咒灵残秽,不是咒灵经过时遗留沾染的,更像是它们在排泄。
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才会产生这样浓厚的怨气?
中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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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絮絮叨叨地跟两人说着前几次的祓除,言语中带着不细听听不出来的抱怨。
五条和夏油站在房间中央,盯着地毯。
这次任务的委托人佐藤缩在角落,肥硕的身躯抖得像筛糠,昂贵的丝绸睡袍沾满污渍。
“救救我……一定是那些东西来找我了……”他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报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花纹。
灰色的咒力源源不断地从地毯上冒出来,汇聚到佐藤身上的咒灵身上。
那是一个类人形咒灵,分不出男女,肢体长得乱七八糟,全都缠在佐藤身上,类似肠子的东西勒住了佐藤的脖子,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佐藤身体。
从五条夏油进门,它就开始尖叫,叫声尖锐刺耳。
五条被它吵得心烦,曲起手指准备消灭它,想到什么,临时更换了手印。
二级咒灵尖叫着从佐藤身上剥离,化成一团灰色的咒力汇聚在五条掌心,凝结出一颗咒灵玉。
咒灵祓除,佐藤的情况并没有立竿见影好转。
房间里的灰色咒力也没有退去,反而在缓慢地凝聚,按照这样的速度,只要三五天就会有一只新的咒灵产生。
中年管家把佐藤扶到床上,正安排人给他清洁。
五条突然发问,“房子下面是什么?”
“酒窖。社长喜欢收集名酒,也喜欢举办私人酒会。”
“入口在哪里?我们要下去看看。”
中年管家脸色瞬间变了,很快隐去,还是那张殷勤温和的笑脸,“两位术师大人,咒灵不是已经祓除了吗?酒窖就没有必要去了吧,那里是社长的私人空间,没有社长的允许,是不让人进的。”
“哦?”五条双臂抱胸,靠着门框。
“我们不去也可以,三天后,你们再提交一次除灵任务,费用再涨一点儿。”
五条说完,也不拖泥带水,招呼夏油就要离开。
田中浩司小跑着跟上,“五条先生,夏油先生,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他咒力微弱,勉强可以看见咒灵,空气中的咒力流动根本感应不到,所以才选择当了辅助监督。
夏油听见五条在轻声倒数。
“……十、九、八、七……”
没有倒数完,就听见中年管家的声音,“两位术师大人请留步。”
五条停下来,对夏油挑了挑眉,一脸“听我的绝对没错”的自恋。
夏油之前之所以跟着他离开,也是看到五条对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酒窖入口在楼梯后面,很隐蔽。
五条夏油跟着管家下楼,感受到更加浓重的咒力,这种咒力浓度绝对超过了佐藤卧室里的那只咒灵,是一只一级咒灵。
中年管家打开酒窖的壁灯,给两人介绍酒柜里的藏品,“这些都是社长收集的名酒,有国外的,也有国内的,很多都价值不菲……”
五条和夏油并没有听他说话,径直往咒力凝聚的方向走。
看着矗立在面前的墙壁,两人异口同声,“是暗门。”
两人为这种默契击了一下掌,分开寻找开门方法。
前一世,他们没有接这个任务,五条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横滨区的某处医院,祓除那里的一级咒灵。
两人很快找到了开门方法。
暗门缓缓打开,五条一眼就看清了暗门后的一切。
黑色的粘液混着碎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房间里昂贵的真皮沙发、水晶吊灯格格不入。
他猛力把夏油推到身后,起手就是“苍”。
“苍”几乎摧毁了暗门后面的一切,包括房间里的那只一级咒灵。
“悟?”夏油的声音带着询问。
五条有些后悔。
如果时间倒流,他会让杰从一开始就放弃这个任务。
“怎么了?悟看到了什么?”夏油按着五条的肩膀往房间里看。
房间被“苍”破坏,凌乱狼藉,但仍然能看出信息。
“这里不是诅咒的源头。”
夏油绕过五条走进房间,手掌按在墙壁上,感受房间里的咒力流动。
手指逆着咒力流动的方向划过墙壁,在一处停下来,他曲起手指敲了敲。
墙面发出空响,有暗格。
五条站在夏油身后,六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14.014豢养咒灵
墙壁的暗格被咒力炸开,里面掉出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和文件。
照片上是拥挤的铁笼,里面挤满了神情麻木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背景隐约能看到码头的集装箱。
夏油伸手去捡,指尖触到照片的瞬间,像被冰锥刺了一下,那上面残留的绝望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文件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用炭笔写的名字和编号歪歪扭扭,末尾签着“佐藤和夫”的名字,旁边还有个潦草的印记,墨色深得发黑,仔细看才发现是某种扭曲的咒纹,边缘泛着淡淡的恶意。
“人口贩卖。”夏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捏着照片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这里的咒灵……全是受害者的怨念化成的。”
五条的六眼捕捉到文件上残留的微弱咒力,和刚才的咒灵同源,却带着更阴冷的黏腻感,像附着在骨头上的苔藓。
“不止。”他指向那个咒纹,指尖悬在纸页上方,“有诅咒师掺和在里面,他们在用这些怨念豢养咒灵。”
“为什么……”夏油的声音发紧,尾音几乎要被牙关咬碎。
那些照片上的面孔在他眼前晃动,像无声的控诉。
五条拿起最底下那张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身影,黑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翻卷,露出内侧绣着的咒纹,和文件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人性这东西,从来不是善恶两个字能说清的。”
他把照片从夏油手里抽出来,和文件叠在一起放好,转头时撞见夏油眼底翻涌的黑色咒力,像要把他吞噬。
“杰不该为这种人难过。”五条伸手把他拉过来,掌心按着他的后颈,轻轻往自己肩上按,“这世上本来就有坏人,跟咒灵一样,除不尽的。”
夏油的额头抵在五条的肩窝,能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
“悟……”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把文件和照片递给田中浩司。
“查这个咒纹。”夏油声音平静,“还有照片上的这个人,我要他的所有资料。”
田中浩司攥着照片和文件,手指在颤抖,指节泛白,“我马上去查!”
五条拍了拍夏油的肩膀,咒力带着安抚的暖意,“辅助监督会联系警方处理这里。我们去做接下来的事。”
不知道是清楚咒灵残秽的手段不到位,还是对方故意为之,酒窖密室房间的咒力流动在五条眼中没有秘密。
他拉住夏油的手,“走了,杰。”
夏油点头,跟上他。
咒力流动,夏油也能看到,只是没有六眼那么清晰。
五条征借了田中的车,把夏油推进副驾驶,坐在驾驶位上发动车子。
夏油惊讶,“悟会开车?”
“当然。”他不是十五岁的五条,驾驶自然是会的。
五条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就是没驾照而已。”他转头冲夏油笑了笑,苍蓝色的眼睛在雨雾里亮得惊人,“抓好了,杰。”
话音落下,车子就像箭一样飞射了出去,夏油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
车子最终停在横滨港的废弃码头,雨丝被风卷着,打在布满锈迹的集装箱上。
六眼穿透雨幕,锁定了远处一个废弃仓库。
那里的咒力浓度高得惊人,像个巨大的怨念漩涡。
五条拉着夏油的手腕往仓库走,银发散落在额前,“我们去看看。”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两人顺利到达仓库门前。
仓库的铁门早已锈死,五条抬手就是一道咒力,铁门瞬间被掀飞,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门后的景象让夏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空荡荡的仓库里,满地都是锈迹斑斑的锁链,干涸的血迹在水泥地上凝成暗褐色的斑块,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墙壁和地面刻满了扭曲的咒纹,暗红色的线条交织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最深处的角落里,十几具躯体堆叠在一起,干瘪枯槁,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木偶。
而仓库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古老法阵,咒纹层层叠叠,上面挤满了人——有老有少,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沉睡。
他们的头顶,咒力正源源不断地溢出来,顺着地上的纹路流向法阵中央,汇聚成一团浓郁的黑雾。
黑雾中,一只咒灵缓缓凝实。
它悬浮在半空,眉目安详得像睡着的平安时代公主,发髻上插着简单的珠翠,粉色的十二单衣层层叠叠,衣摆在咒力的波动下轻轻浮动,露出半截洁白的小腿和一双玉足。
祥和的表象下,却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特级……?”
尽管两人心中已经做足了准备,还是惊讶到了。
夏油看了一眼五条,神色凝重下来。
入学的咒力评定,他和五条都被认定为一级术师,也有许多一级术师祓除特级咒灵的先例,但并不保证祓除成功。
夏油下意识召唤咒灵对四周进行警戒,仓库中只有一只特级咒灵,但并不保证周围有其他咒灵或者诅咒师存在。
心念刚动,他就发现了体内咒力运转滞涩,刚调伏的爻玱在咒灵空间里轻轻躁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压迫感。
夏油压下召唤高级咒灵的念头,只放出十几只低级咒灵,散布在仓库四周戒备。
五条下意识想要挡在夏油身前,及时反应过来,克制住这个想法。
他走进仓库,没有看悬浮的特级咒灵,低头仔细看地面上的咒纹法阵。
法阵有些眼熟,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的指尖划过其中一道纹路,咒力触碰到的瞬间,法阵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流向特级咒灵的咒力速度明显加快了。
夏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警戒,“悟认识地上的法阵?”
“见过,记不太清楚了。”五条答着,绕着地上的法阵走了一圈。
悬浮在法阵上方的特级咒灵在凝实,实力在攀升,虽然缓慢。
必须要尽早破掉地上的法阵!
五条手中捏着法诀,第一次对现在的实力不满。
如果他实力够强,就能以力破阵,不用蹲在这里研究法阵,也不用杰涉险。
负责戒备的咒灵链接突然断了,夏油看向五条。
五条正在往咒纹法阵中打入法诀,在他的干扰下,流向特级咒灵的咒力速度明显在变慢。
留下一只咒灵在仓库内警戒,夏油悄无声息走出仓库,向着咒灵链接断掉的方位奔去。
他看到“行凶者”。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手中祓除三级咒灵的术式还没有收回。
男人感应到身后的动静,迅速凝结咒力抵挡,借着反作用力跳开。
夏油看清了男人的正脸,也不算看清。
男人的头脸都被绷带包裹着,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攻击间隙,男人突然结了个诡异的手印。
夏油心头一紧,刚要闪避,对方的身影突然化作一团烟雾,“嘭”地散开,只留下满地咒力残秽。
夏油跳到仓库顶上,四下眺望,没有在近处发现诅咒师或者咒灵。
100米外,接连传来爆炸声,空气中充斥着陌生浑浊的咒力。
夏油没有动。
爆炸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夏油不为所动。
爆炸硝烟的掩护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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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冲出来一群诅咒师和咒灵。
诅咒师穿着同款黑色风衣,翻飞的衣角修着相同的咒纹。
他们嘶吼着一起向仓库这边冲来。
仓库里面在十分钟开始传出咒灵的嘶吼,夏油猜测,或许现在到了关键阶段。
不能这个时候让悟分心!
夏油压□□内咒力运转时的刺痛,召唤二级以上的高级咒灵。
二十多只咒灵出现在诅咒师和咒灵的前进路线上,对他们率先发动了攻击。
夏油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
他给召唤的咒灵下达了最简单的命令:击杀仓库外的所有生物。
特级咒灵爻玱在咒灵空间再次发出轻微躁动,夏油释放了一道温和的咒力安抚。
爻玱安静下来,夏油看向仓库外的战场。
这些诅咒师和咒灵的超过了夏油的估计,很快有几只高级咒灵被击溃了。
夏油从仓库顶上跳下来,加入战斗,从实力最弱的诅咒师和咒灵开始。
特级咒灵的尖啸穿透仓库屋顶,仓库的墙壁猛然炸开,砖石钢筋伴随着咒力波动飞射。
感受到身后的风声,夏油脚跟为轴,避开飞射过来的砖石。
和他对战的诅咒师躲避不及,被石砖结结实实拍在胸口,当即吐了一大口血。
夏油抽空儿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
仓库中的特级咒灵伴随着爆炸从仓库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五条站在它对面,快速地单手结印,那是夏油之前没有见过的手势。
蓝色的咒力光芒划破雨幕,攻击速度快到来不及眨眼。
特级咒灵未发育完全就被迫提前出生,脑子反应不过来,被蓝色咒力击中,在空中跌飞出去,一路撞塌了好几座集装箱,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五条追上去,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远处传来咒术碰撞的巨响,夏油抬头望去,只见蓝色的咒力与黑色的怨念在雨雾中交织、炸开,像一场盛大而危险的烟火。
他收回目光,抬手捏碎了一只咒灵的头颅。
战斗还在继续,夏油的咒力已近枯竭。
最后一名诅咒师狞笑着扑来,手中凝聚的咒力带着淬毒般的恶意,直指他心口。
夏油刚祓除一只二级咒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攻击逼近。
就在这时,夏油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
爻玱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化作半透明的巨口,瞬间将那名诅咒师连同周围残余的咒灵一并吞噬。
诅咒师和咒灵在它体内翻涌,很快被转化成纯净的咒力,倒灌进夏油的身体。
“爻玱?”夏油愣住了。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磅礴到近乎狂暴的咒力猛地冲进四肢百骸,像决堤的洪水般撕扯着他的身体。
“啊——”夏油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水泥地,指缝间渗出鲜血。
体内的咒力不受控制地暴走,黑色的气流从他周身喷涌而出,将地面的积水震得飞溅起来。
他能感觉到爻玱在拼命压制,却如同螳臂当车。
转化的咒力实在太多,灌输的速度太快,远超他现在能承载的极限。
“杰!”
雨幕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条的身影冲破雨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夏油蜷缩在地上,周身被暴走的咒力包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
“该死!”五条瞬间冲到他身边,六眼扫过夏油体内紊乱的咒力轨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想都没想,握住夏油的手腕,放出咒力为他梳理,将那股狂暴的咒力吸纳进自己体内。
“悟……”夏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别……”
15.015硝子,救命
“闭嘴!”
五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引渡到体内的狂暴力量如同那夜他强行吞服咒灵玉。
压下喉间涌上来的一口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夏油打横抱起,“撑住,我们回高专找硝子。”
话音未落,五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瞬移术式被强行催动到极限,空间扭曲带来的撕裂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
但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用仅剩的咒力在夏油周身裹上一层薄盾。
高专的医务室里,硝子正在整理医疗备材,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人惊得手里的绷带都掉了。
五条半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夏油。
白色头发被血污黏在脸上,嘴角挂着血丝,左手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瞬移时被空间力场拉伤的。
他顾不上自己,抬头看向硝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硝子……救杰。”
夏油还在咒力暴走的痛苦中挣扎,脸色青紫,周身的黑色咒力还在微微波动。
抱着他的五条,虽然没有咒力失控,却因为强行使用瞬移和引渡夏油的咒力,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硝子瞳孔骤缩,立刻冲过去,“把他放下!”
她一边快速检查夏油的状况,一边拼命运转“反转术式”,对五条吼道,“你们去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嫌活着不舒服吗?”
五条听着硝子的呵斥,没有反唇相讥,他松开手,眼睛始终胶着夏油脸上,看着他在硝子的治疗下,咒力逐渐平稳,才脱力般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在剧痛和脱力中渐渐模糊。
夏油周身的黑雾像退潮般慢慢消散,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硝子刚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靠在墙上的五条滑了下去,左臂不规则地扭曲着,冷汗把他额前的白发浸得透湿。
“喂!”硝子赶紧跑过去扶他,指尖触到他手臂时倒吸一口凉气。
骨头错位的地方已经肿得老高,皮肤下隐隐能看到青紫色的淤血。
她刚想骂两句,却发现五条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没睁开,嘴里却嘟囔着,“杰……没事了……”
“闭嘴吧你。”硝子又气又急,“再乱动,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五条乖乖不动了,只是眼睛依然望着夏油的方向,直到确认对方呼吸平稳,才彻底松了劲,任由硝子摆弄他的胳膊。
连续进行治疗,硝子额头上见了汗。
五条体内的情况比夏油好不到哪里去,胳膊断了一条还不算,咒力的紊乱程度也不逞多让。
“你们是去捅了咒灵老窝吗?还是和诅咒师交手了?好好的周末不老实待着,到处乱跑……”
“硝子。”
“怎么了?”
“你像大妈一样啰嗦。”
“……”硝子深呼吸了一下,笑容像夜叉,她用手指拎起五条受伤的那条胳膊,猛地向下摔了一下。
“去死吧,混蛋五条!”
硝子气呼呼地起身,眼前发黑,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地上。
伤口疼痛钻心刺骨,五条刚要开口反讥,急忙伸手扶她,姿态狼狈。
“你这是通宵玩游戏追剧了?身体虚成这样,小心老了变成丑八怪!”
硝子想找根针把五条的嘴缝上,从他嘴里出来的,没有一句让人爱听的。
站稳了身体,用脚踢了他两下,“看你活蹦乱跳,应该能自理了。你负责照顾夏油,我要回去补觉。”
体内咒力耗空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受,硝子手指颤抖着掏出一根棒棒糖,好一会儿才剥开,放进嘴里,才感觉好点儿。
五条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伸手推她一把,“去吧去吧,小硝子你能力不行,这就被榨干了?”
硝子实在没有力气跟他争辩,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挪着沉重的两条腿走进休息室,把身体摔在床上,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了。
五条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单手把夏油抱起来,放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左臂被硝子接好了,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还有体内紊乱的咒力需要梳理……这些问题都不算大。
五条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夏油,夏油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和咒力较劲。
手指按在夏油眉心揉了揉,夏油咕哝了两句,身体往五条这边靠了靠。
五条眉眼舒展,看了一会儿夏油的睡姿,把旁边的另一张病床拉过来,和夏油的并到一起。
五条和夏油并躺在床上,抬起手臂,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瞬间皱着眉拿开。
过了不知多久,夏油先醒了。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床单上的重量,转头就看见五条歪着头打盹,白发遮住了半张脸,嘴角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
“悟……”夏油的声音还有点哑。
五条一下子惊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急忙道:“我在。”在瞬间察觉到了不同,“小杰?你感觉怎么样?”
小杰把身体挪过来,挨着五条,双手抱着肚子,“好饿,但感觉好撑,身体没有力气……”
“想吃东西吗?”五条撑起身体,用掌心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小杰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踌躇,带着小心翼翼。“对不起。”
“嗯?”五条没反应过来。
小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昨天我不该自作主张的。”
白天的事他都“看”到了,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吞服特级咒灵玉,杰不会受伤,悟也不会受伤。
五条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让他抬头,“做错了事,小杰想要什么惩罚?”
小杰看着五条,听到“惩罚”两个字,眼睛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悟要怎么惩罚我?”
五条看着他的表情和小动作,从床上跳下来,绕到另一边拉他。“身上都臭了,我们先回宿舍洗漱,然后带你去吃东西。”
“啊?”小杰表情呆呆的,懵懵的,像一只傻松鼠。
这是惩罚?
回忆了一下五条刚才的话,小杰把胳膊举起来,放到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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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闻,整张脸扭曲了,他捏住鼻子,把那条胳膊拿开老远。
“我去看看硝子。”
五条受伤的那条胳膊已经看不出来伤。
硝子睡得很熟,呼吸平稳,体内的咒力在恢复。
“要好好谢谢硝子。”
小杰站在门口,看向硝子的目光全都是感激,转头向五条寻求认同,“硝子很厉害。”
“嗯。”五条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两下,开始理解夏油揉他头发的喜好,感觉确实很好。
“小杰也很厉害。”五条牵着他的手走出医务室,“只要有足够时间,特级咒灵玉对小杰来说也是没有问题。是昨天的任务突然升级,是我不够细心,没有注意到杰的身体情况。”
“……”小杰抓了抓头发,觉得五条的话很对,又有哪里不对。
五条保证,“以后不会了!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他反省了许多。
这次的事,追根究底是他操之过急。知道咒灵玉的事后,他迫切地想要解决,想要替夏油分担,为此他让五条家送来爻玱,小杰吞服爻玱时他没有阻止,这次的祓除任务升级,他也没有及时叫停。
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不是十年后的五条悟,他现在十五岁,连特级都不是。
“赫”的完成度还达不到百分百,“茈”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反转术式”也是在今天才完成。
小杰坐在床边吃掉草莓蛋糕,舔了舔手指沾上的奶油,身上的睡衣是这个周末大采购的物品之一,和五条身上的同款,上面印着精致的猫咪图案。
他跳下床,找纸巾擦手,放在书桌上的一只袋子吸引了他的视线。
袋子的材质他见过,五条之前给过夏油一只比这只大的,可以用来装咒灵玉。
隔着袋子捏了捏,圆形的,按照手下的硬度推算,应该是一颗咒灵玉。
他从抽绳处拉开一条缝,果然看到了一颗咒灵玉,很漂亮的一颗咒灵玉,整体呈粉紫色,像琉璃。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拿走了咒灵玉,五条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克制,“等杰彻底掌控爻玱后才可以,现在不行。”
“悟……”小杰高兴地转头,向他解释,“我只是看看。”
不知道五条有没有相信他,把装着咒灵玉的袋子放置在房间的高处,至少小杰踮脚也够不到的地方。
小杰丝毫没被影响,声音透着好奇,“是码头仓库里的那只特级咒灵吗?悟真厉害!一个人就祓除了。”
五条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去看小杰。
少年眉眼间是纯粹的钦佩赞美。
把咒灵玉放好,五条摸了摸他的头,“该去睡觉了。”
小杰从善如流,“知道知道,我会保证杰的睡眠时间的。”乖乖地在床上躺好,看着五条,“悟也来睡吗?悟从昨天就没怎么睡觉了。”
五条应了一声,熄了灯,躺在他身边。
小杰睡不着,“那颗特级咒灵玉,是悟特地为杰留的吗?”
术师祓除咒灵,不会特意把咒灵捏成咒灵玉,那需要花费额外的咒力。
16.016休想让他和杰分开!
对于咒灵操使来说,特级咒灵是绝对不嫌多的。
五条想提升夏油的实力,夏油掌控的特级咒灵自然越多越好。
“等杰彻底掌握了爻玱,我会把这颗咒灵玉给他的。”
小杰裹着被子往五条身边挪了挪,像一条蠕动的蚕宝宝,夜色中他的声音清亮。
“悟,我们来制定训练计划吧。”
“悟的六眼能看到我和杰体内的咒力流动,一定能制定出最有效的训练计划。这样杰就能很快掌控爻玱了。”
小杰发散思维,觉得他的提议妙极了,从被子里面抽出一只手,举到五条眼前,“我们来击掌。我相信悟,会全力配合的。”
“好。”
五条伸出手,和他击了一下掌,隔着被子在他身上轻轻拍了几下,“训练计划的事明天再说,现在要睡觉了。”
“嗯。”
小杰把手收回被子里,又往五条身边挪了挪,脑袋碰到了五条的肩膀才安静下来。
“悟,晚安。”
“五条同学身体已无大碍,夏油同学要多注意一下,是收服了新的咒力吗?体内的咒力不太稳定,波动躁乱。建议休养半个到一个月,最近不要执行高级任务了。”
第二天,五条和夏油被夜蛾叫起来,“押”着去了医务室,找老术师看诊。
五条信任硝子,但在夜蛾眼中,硝子还只是学生。
从医务室出来,夜蛾看向两人的神色中带着敦厚的歉意。
“昨天的任务是我考虑不周,信息掌握不准确。你们的第一次祓除任务,原本应该有教师或者高级术师领队。”
“窗”反馈的信息显示,原本二级祓除任务已升级成一级。高专的其他人都在任务中,只有五条和夏油在东京,所以把任务分派给了两人,没想到两人在任务中会遭遇特级咒灵。
夜蛾向学生承认自己的错误,突然看到两人对自己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抖了两下。
“?”
五条“好心”地给他解惑,“既然夜蛾都说是你的错了,任务补偿呢?来点儿高级咒具什么的,如果给钱,我们也不嫌弃。是吧,杰?”
夏油笑眯眯地同流合污,“当然。”催促夜蛾,“所以,夜蛾老师的补偿是什么?”
看着自己“精挑细选”挑来的学生,夜蛾的额角突突跳了好几下,再一次确定,这两个是混球。
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夜蛾想着自己能给出的东西。
错误已经承认了,为了教师的面子,补偿不能不给。
钱,他真的没多少。说实话,制作咒骸挺烧钱的,他做任务的钱和工资大部分都买了材料。
夜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咒纹,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倒是锁着几块不错的咒力水晶,是上次祓除咒灵时顺手收的,可以用来做咒骸的核心,也可以制作其他咒具,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手。
夏油还好,五条这混小子应该不缺这个。
“高级咒具没有,”夜蛾终于松口,语气带着点无奈,“但我可以开放咒骸工坊的权限,你们可以随便用里面的材料——前提是别把我的工作室炸了。”
五条吹了声口哨,“夜蛾老师真大方,这交易不错啊。”他转头冲夏油挤眉弄眼,“杰最近一直在研究咒灵玉,这下有地方折腾了。”
夏油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还有,”夜蛾补充道,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咒术交流会的入场券,下周末在京都举办,有不少老牌术师会去。你们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学到点东西。”
五条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烫金的“咒术交流会”字样,边角还沾着点墨迹,像是从哪个旧文件堆里翻出来的。
“京都啊……”他指尖敲了敲纸面,“刚好可以带杰去尝尝那家鲷鱼烧。”
夏油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重点是交流会。”
“知道知道。”五条把入场券塞给夏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夜蛾,我们需要训练场——能承受特级咒力冲击的那种。”
夜蛾的嘴角抽了抽,“你们要干什么?拆了高专吗?”
“放心,”五条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只是制定了点‘小计划’。”
五条的小计划,夏油半个小时后才知道。
“杰觉得怎么样?”五条把计划讲完,神情忐忑看着夏油。用六眼扫描咒术师的咒力流动,并不是友好的举动,无异于窥探他人隐私。
“那就辛苦悟了。”夏油笑容真诚。
言语中的信任让五条瞬间敛起了所有的忐忑,勾着夏油的肩膀,“走,走,走,我们这就去训练场开始吧。”
接下来的两天,高专的训练场几乎成了两人的专属地盘。
五条的六眼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每天盯着夏油体内的咒力流动,时不时喊停,“这里太急了,爻玱的能量还没转化完就往外冲,会炸的。”
夏油调整着呼吸,黑色咒力在掌心凝成稳定的漩涡。
爻玱和其他的咒灵不一样。
对于其他咒灵,夏油只要下达指令,咒灵就会按照指令去完成。
但爻玱是辅助型咒灵,相当于外挂咒力储存库。
夏油要使用爻玱的咒力,必须先转化和驯服它们。
爻玱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难驯服,那些被转化的咒力像匹烈马,总在他试图掌控时突然暴走。
“再来一次。”五条站在不远处。
夏油深吸一口气,指尖结印的速度慢了半拍。
这次他刻意放缓咒力流转的节奏,果然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温顺了些,像被轻轻勒住的缰绳。
当黑色咒力最终凝成稳定的光球时,他听见五条的喝彩声。
感受着指尖的能量,夏油持续增加咒力输出,抵达一个临界点,咒力球嘭地破裂,黑色咒力四散。
“别急!”五条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比昨天稳多了,杰进步很大。”
夏油仰头灌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落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的训练计划确实管用。”他看着五条,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晚上我请客,给你加一碟小鱼干。”
五条挑眉,“只是小鱼干?我这可是顶级教练的水准,至少得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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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章鱼小丸子。”
正说着,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是田中浩司发来的消息,附带着一叠文件,上次那个人口贩卖集团的后续。
佐藤已经被警方控制,诅咒师的身份也查到了些眉目,据说和一个叫“夜莺”的组织有关。
“夜莺?”五条凑过来看,六眼扫过文件上的咒纹,“这咒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见过。”
夏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些受害者的名单,“不管是什么组织,敢做豢养咒灵这种事,下次遇到了,绝不留情。”
五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不过,得等你先掌控爻玱再说。”他指了指训练场中央,“来,最后一组训练,完了去吃饭,杰请客。”
食堂的晨光斜斜地切过餐桌,把五条手里的吐司镀上一层金边。他刚咬下一口,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任务提示。
一级,地点在涩谷区的一栋废弃百货大楼。
“又是一级啊。”五条咂咂嘴,转头去看夏油的手机,话刚说了一半突然卡住。夏油的屏幕上显示着另一个地址,任务等级是二级。
“怎么回事?”五条挑眉,苍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不悦,他把吐司往盘子里一按,碎屑溅了些在桌布上,“为什么你的任务跟我不一样?”
夏油正在搅拌碗里的味增汤,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带着点无奈,“医生不是说我体内咒力还没稳,暂时不能接高级任务。”他把汤碗推远些,“你的任务听起来挺棘手的,要不要……”
“棘手个鬼。”五条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我看就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分开我们!”
食堂里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夏油连忙拉他的胳膊,“悟,别闹。”
“我没闹。”五条甩开他的手,雪白的发梢因为动作扬起,“我去找夜蛾。”
夏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办公室里,咒骸的零件堆了半张桌,五条“砰”地推开门,夜蛾正用镊子夹着枚咒符,差点戳歪了咒骸的核心。
看见五条闯进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有什么事?进来前不应该先敲门吗?”
“任务为什么要分开?”五条直奔主题,双手撑在桌沿,六眼透过墨镜盯着夜蛾。
“冷静点,五条。”夜蛾放下镊子,指节叩了叩桌面,“这是医疗组的建议。夏油刚经历咒力暴走,高级任务有风险。”
“咒监会的老橘子其心可诛!他们妄想将我和杰分开!夜蛾你不会和他们是一伙儿的吧?”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放杰一个人,绝不!
“胡说什么。”夜蛾皱起眉,“夏油的身体状态,强行执行高等级任务,出了意外谁负责?”
“我负责!”五条的声音陡然拔高,“夜蛾你不要转移重点。为什么非得是杰跟着我?我跟着他去执行二级任务不行吗?”
“不要说高级任务缺少咒术师执行!我们没来高专前,任务不也照样完成?少了我一个,难道高专就转不动了?”
他像只炸毛的猫,浑身都透着不肯妥协的劲儿。
17.017杰制定计划,我负责执行
“既然你选择了来高专上学,有些责任就应该担起来……”夜蛾苦口婆心。
奈何五条油盐不进,“那就惩罚我好了。反正我不会和杰分开的。”
五条撂下这些话走了。
夜蛾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五条这么大火气?”
硝子端着餐盘坐到对面,从五条的话中她听出一半信息,好奇地打量夏油。
夏油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面前的味增汤,用纸巾擦了嘴,对硝子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硝子你不快点儿吃的话,早餐要凉了。”闭口不提任务的事。
“切!”
没有听到八卦,硝子不甘心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儿。
从食堂出来,夏油回了宿舍,有任务的学生不必上课。
把任务的相关信息仔细阅读了一遍,夏油开始做准备。
书桌的抽屉拉开,他一眼就看到躺在了里面的黑檀木盒。
这个黑檀木盒是周末他从酒店带回来的,黑檀木盒里有爻玱的咒力残秽,很容易就判断出,是盛放爻玱咒灵玉的盒子。
夏油愣了一下,把黑檀木盒拿起来。
黑檀木盒上一个类似徽章的咒纹,他很熟悉,后来他在笔记本上找到了答案。
有关咒术界的基础介绍书籍中,很容易找到御三家的家族咒纹。
五条家的家族咒纹,和黑檀木盒上的咒纹一模一样。
爻玱来自五条家。
夏油确定了这一点。
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夏油把黑檀木盒放进抽屉里,关好。
“杰——”五条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眼睛明亮带笑,“我跟夜蛾报备了,我们一起去执行你的任务。走吧,现在就出发——”
“夜蛾老师同意了?”压下心里面的那一点儿惊喜,夏油向五条求证。
“当然!”五条催促夏油,“你的二级任务是什么?我只看到是东京的一所学校,路上杰跟我详细讲讲。”
夏油被他连推带拉离开宿舍,苦笑不得,“悟不用这么着急,学校在那里又跑不掉。不过这一次没有单车,要辛苦悟的两条腿了。”
“杰知道就好。”五条在夏油面前卖了一个乖,旋即又开始念叨,“如果杰有能代步的咒灵就好了,最好是能飞的,想一想,就觉得很拉风!”
夏油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很是向往,“飞行咒灵哪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五条倒是知道“虹龙”和“蝠鲼”的地址,但时间不对,距离虹龙出世还有两三个月时间,蝠鲼时间就更长了。
“回头我问问,最近有没有飞行咒灵的祓除任务,到时我们一起去做任务,杰就有飞行咒灵代步了。”
负责这次祓除任务的辅助监督不是田中浩司,田中浩司忙着处理上一次任务中伊藤的事,还没腾出手来。
这次祓除任务,来和夏油对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金色齐耳短发,一身黑色制服,看起来飒爽干练。
“夏油同学你好,我是佐佐木秀纪,这次任务的辅助监督。”
东京街角公园,佐佐木看到并肩而来的两个少年,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东京高专今年招到了三名咒术天赋极高的学生,包括五条家的六眼神子。
短短一周时间,消息已经传遍了咒术界。
“秀纪小姐。”夏油笑容温和,让人亲近。
佐佐木对夏油的初印象要远好于五条,五条大少爷一脸“生人勿近,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狂拽样,看起来就不好接近。
她把几份资料递给夏油,给他介绍这次任务的详情。
“这次任务的咒灵是在今年开学后的一个月左右出现的,也就是半个月前,一共出现了五名受害者。”
佐佐木指着资料上的照片给两人看。
普通学校比高专开学早了一个月。
这次二级祓除任务的地点是东京的圣罗兰高校。
圣罗兰高校是一所私立男子学校,里面有国中部和高中部,事件中的五名受害者有一名国中生,剩下四人是高中生。
佐佐木对事件调查得很详细,资料中记录了她去见事件中每一位受害者的调查结果。
夏油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的资料,转头准备跟五条交换想法。
五条微微皱着眉,神情专注,墨镜搭在鼻尖儿,似乎下一秒就要滑下来。
五条的这种模样,夏油第一次见,十分新奇。
不过,五条这种神态只维持了短短的几分钟,把资料抖得哗啦哗啦响,他转头向夏油看过来,白色的脑袋跟着凑近,笑容是夏油熟悉的嚣张中带着自信,“啊,杰,你看完了,有什么计划吗?”
“悟觉得该怎么做?”夏油接口反问。
“咦?”五条眉尾上挑,“制定计划这种事不是杰该做的吗?我只负责执行。”
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不见半点儿愧疚,仿佛就该如此。
夏油笑了笑,转头看向佐佐木,低了一下左肩。
“秀纪小姐有什么建议?”
五条把下巴放在夏油左边肩膀上,苍蓝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过来。
佐佐木感觉微微不适,手里撩了一下耳后的头发,轻微调整了一下身体,避开五条的视线。
五条垂下眼,在夏油肩膀上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没睡好?”夏油侧头,低声询问。
“杰和秀纪小姐商量,我先睡一会儿。”五条的声音很低,惺忪低沉,只有夏油听到了。
“……‘窗’反馈的信息,以及现场遗留的咒力残秽,判断这几次事件是同一只二级咒灵。现在的难题是,根据几位当事人的叙述,尚未推断出咒灵出现的条件……”
佐佐木看了一眼把夏油肩膀当枕头的五条,声音停顿了一下,很快移开了视线,压下心中的惊讶。
“夏油同学有什么计划吗?”
“烦请秀纪小姐带我们去咒灵出现过的地点看看。”
佐佐木连连点头,“应该的。”
处理二级任务的佐佐木在配置上比不上负责以及任务的田中浩司,代步工具断崖式降级。
夏油看着面前的小电驴,半天没说话。
佐佐木后知后觉,抬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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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脑袋,敲在头盔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把头盔摘下来,绷紧的脸上有两团可疑的淡淡红色,“抱歉,夏油同学,忘记你们是两个人了。”
夏油看了一眼小电驴的后座,没有接她的话。
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是很想坐。
五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夏油背后发出一声闷笑。
夏油转头,五条欲盖弥彰地对天空吹了一声口哨。
“我们去坐公交吧。”
佐佐木一句话,定下了他们的代步工具。
这次任务的五次事件,两次发生在校外,三次在校内。
前几次的咒力残秽已经消失,只有最近的一次还能寻找到一点存留。
夏油看着天台栏杆上的痕迹,如果不知道咒灵,这次事件应该被定性为失足坠落。
好在只有三层楼高,楼下是湿软的草地,受害者只是受了伤,性命被抢救回来了。
发生在校内的另外两起,一人从楼梯滚落,一人被高处坠物砸到。
校外的两起,一起是在校门口,受害人被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的流浪猫抓伤;一起在距离圣罗兰学校不远的一条小河边,受害人从河堤上滚落,掉进河里。
都像是意外。
佐佐木调查得足够仔细,给两人的资料中记录了每次事件的详细经过,还有每个受害者的访谈。
从五个受害者的描述中,夏油敏锐地看到一处微妙的相似处,指向圣罗兰高校的同一人。
今天不是周末,圣罗兰高校正常上课,课间铃响,学生像纷飞的繁花一样,落在校园的每一处。
很快有人注意到五条夏油三人。
圣罗兰高校负责接待三人的是教务处的风谷,三人对学校的身份是政府的调查小组成员。
圣罗兰学校半个月出现了五起事件,虽然看起来都是意外,受害人都没有性命之忧,但因此造成的影响还是有的。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事情一旦发酵,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损失可以预见。
看过学校内出事地点,风谷领着三人去了一个地方。
“景见少爷想见见你们,三位请跟我来。”
风谷态度恭敬,用着敬词,但行动却带着强势,没有询问三人的意见,直接做了决定。
佐佐木之前来过几次,似乎是习惯了。
夏油和五条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跟着风谷走进一栋建筑。
“这是敝校的学生会所在。圣罗兰高校秉承学生自治的理念,学生会主管学校的教学、生活等一切事宜。……”
风谷温声介绍,领着三人乘坐电梯,直接到了顶层。
从电梯里出来,经过一个拐角后,夏油和五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少年。
少年穿着圣罗兰高校制服,身姿笔挺,眉目俊朗,听见脚步声,从文件中抬起头,展颜微笑,“三位请稍等片刻。风谷去沏茶。”
“是。”风谷将三人让到待客区的沙发上,去隔间沏茶。
夏油打量办公区的少年,目光落在校服左胸的铭牌上。
清江景见。
18.018新来的转学生?
圣罗兰学校是清江家出资修建的私立学校,包括国中部和高中部,在校生约3000余人……
夏油回忆了一下圣罗兰学校的资料,风谷沏好了茶,放在三人手边的茶几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茶几上茶杯里的茶冒着热气,清江景见处理完了文件,坐在五条夏油对面的沙发上,不见咄咄逼人,态度温和谦逊。
“……学校的监控、学生名单,三位还需要什么,风谷都可以提供。”表明提供帮助的同时,清江景见也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完美解决。”
半个月连续五起意外,给圣罗兰在社会上造成一定负面影响。
学校就此事也进行了内部调查,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是意外。
“其实都是学生不小心罢了,圣罗兰校风包容,学生向来活泼,磕磕碰碰难免。”
五条摘下墨镜,六眼扫过对方周身——没有咒力,却有种过于冷静的违和感。“哦?可‘不小心’到连续五起,未免太巧合了吧?”
清江景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笑容不变,“或许是运气不好。不过既然三位来了,我会配合调查。”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也没深入,像在应付一场不得不走的流程。
这次祓除事件的委托人并不是清江景见,或者圣罗兰学校,而是最近一起意外事件中的学生家长,三云。
考虑到三云家的社会地位以及影响,圣罗兰同意了这次调查。
这个情报,是五条和夏油之前不知道的。
佐佐木叹了口气,“按照规定,咒术师的活动不被非术师所知,这种不涉及生命的,人们经常会当做意外。”
风谷将三人送到学生会楼下,再一次申明圣罗兰的态度。
调查可以,不允许惊动学校的学生。
现在的难题是,二级咒灵不出现,祓除无从谈起。
佐佐木忍小声儿嘀咕,“这位景见少爷……总觉得不太对劲。”
“确实。”夏油看着学生会高耸的建筑,“他身上没有咒灵气息,但周围的咒力流动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抚平’了。”
上午课程结束,校园里很多学生。
学生会楼距离教学楼不远,中间隔着一片草地。
草地后面是社团休息室,不远处是食堂。
学生们从教学楼走出来,三两成群,说笑着往食堂走。
五条和夏油相貌优越,很快引来了瞩目。
“你们是新来的转学生吗?”
清江景见说得没错,圣罗兰的学生生性活泼,开朗外向,对五条和夏油两个“外人”充满了好奇。
有个学生甚至想伸手摸五条的头发,“白头发?你是混血吗?还是外国人?”
五条对夏油比了个手势,两人很快融入到学生当中,被邀请一起去食堂用午餐。
打探消息这种事,两人无师自通,很快得到了许多零碎的信息。
“清江会长啊?是个很优秀很好的人。”
“圣罗兰没有一个学生不崇拜清江会长!”说话的学生眼里闪着星星,周围的学生附和点头。
“清江学长就是全能型人才,学习好,运动能力超棒,管理能力超强。在圣罗兰,不管谁遇到难处,只要清江会长知道了,一定会帮助解决。”
五条和夏油脸色稍微带些迟疑,就被举了很多实例。
“国中部的伊川,高中部的空闲,雨取,幸田……”
“还有三云。”
说到这个名字,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五条和夏油准备听后续了,所有人有志一同地转换了话题,好像三云的名字是错觉。
“五条君,夏油君,之前在什么学校上学?转来圣罗兰觉得是正确的决定。”
“清江会长。”
“清江会长。”
“……”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从食堂门口传来,清江景见被人簇拥着,对所有学生微笑颔首。
五条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夏油,“看那边。”
食堂角落里,一个穿着圣罗兰校服的男生正望着清江景见的方向发呆,那张脸算不上出众,眉眼怯懦。
吸引五条的,自然不是这些。
男生背后有一团红黑色的模糊虚影,像一只没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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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的咒灵。
很弱,实力连四级蝇头都不如。
不是这次任务的目标二级咒灵,夏油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对着男生的方向翻了一下。
手掌被五条按住,夏油不解地抬眼。
五条对他眨了眨眼,“杰总是这么心急。再看一会儿,反正四级蝇头也造不成眼中伤害。”
夏油看着被按住的手,悟是看到了他看不到的东西吗?
把手抽出来,夏油看向被人簇拥着的清江景见。
清江景见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清江景见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及身后跟着一群人进入电梯。
五条疑惑,“清江会长不在这里用餐吗?”
很快就用人给他解惑。
“楼上有社团和学生会餐厅,清江会长一般跟学生会的人一起用餐。”
五条顺便问起圣罗兰学校内的社团。
夏油觉得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他原本不准备打扰,没想到对方起身向他走来。
“夏油……你是夏油吧?你还记得我吗?”
男生看着夏油,眼中的不确定逐渐变成了坚定,声音带着惊喜,还有点儿迟疑。
夏油看着男生背后那团淡到几乎透明的黑红色虚影,在记忆中寻找相关记忆。
一段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国中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总是蜷缩成一团、说话结巴的男生。
“藤……藤井?”夏油迟疑着开口。
“夏油君还记得我!”藤井眼中迸射出惊喜,眉眼间的怯懦被喜色冲淡。
“我听说,夏油君国中毕业后去了一所宗教学校。现在要转来圣罗兰读书吗?”
藤井仿佛开了话匣子,热情健谈。
藤井的视线落在五条身上,“这位是夏油君的朋友吗?我刚才听到有人说你们是一所学校的,是夏油君去的那所宗教学校吗?”
他热情地对五条伸出手,“您好,我是藤井昌河,夏油君国中时的同班同学。”
五条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笑了一下。
19.019新来的转学生?
圣罗兰高一七班。
下午开始上课前,班主任大河老师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身后跟着的两个少年瞬间让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安静。”大河老师拍了拍讲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转来我们班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男生们的议论声像捅翻了的蜂巢——
“我的天,这俩也太高了吧?比篮球队的队长还猛!”
“那个白发的是不是混血啊?眼睛颜色好特别!”
“夏油看起来好乖,是优等生类型吧?”
靠墙第三排的藤井猛地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中午在食堂约好放学后见面,却没听说他们要转来七班。
讲台上的夏油穿着圣罗兰的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和记忆里那个总坐在窗边看书的国中少年重叠,又多了些说不出的疏离感。
“藤井,”后桌的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下巴朝讲台抬了抬,“中午在食堂就看见你跟他们在一块儿,认识啊?以前一个学校的?”
“嗯。”藤井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夏油。
他看见夏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然后弯了弯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藤井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大河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排,“后面还有两个空位,先坐那里吧,马上要上课了。”
五条拖着夏油往后面走,路过课桌时故意撞了一下前排男生的椅背,惹得对方“哎呀”一声。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冲夏油挑眉,“一个教室里这么多人,真挤。”
“安分点。”夏油低声提醒,眼角的余光瞥见藤井还在偷偷看他们。
两人在最后一排坐下,或许是许久没有人坐,五条坐下时,凳子晃动了一下。
检查发现是其中一个螺丝松了。
五条刚要吐槽,就被夏油按住了手。他看见藤井的后颈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黑红色咒力,像蛛丝一样缠在衣领上,若隐若现。
“看来我们的‘同班同学’,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五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中午食堂那团虚影,现在更浓了。”
夏油没说话,若有所思。
上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整齐的翻书声。
藤井的后背挺得笔直,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瞟向后方。他能感觉到那个白发少年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来,带着点玩味的审视,而夏油则安安静静地看书,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像幅画。
他想起国中时,自己被隔壁班的男生堵在楼梯间,夏油路过,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对方就悻悻离开了。
那时的夏油也是这样,安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忍不住回头,藤井看见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五条的手搭在夏油的椅背上,姿态亲昵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可那些铅字却像活过来一样,变成夏油和五条相视而笑的样子。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时光在讲课声和隐秘的注视里缓缓流淌。
夏油合上书时,发现五条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雪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了一会儿,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对方身上,抬头看见藤井又回过头来,眼神复杂得像团缠乱的线。
夏油对他笑了笑,这次清晰地看见,藤井后颈的黑红色咒力,又浓了一分。
夏油刚收回视线,就见五条不知何时醒了,正支着下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看什么呢?”
“没什么。”夏油把外套往他头上一盖,“刚醒就捣乱。”
五条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压低声音,“那小子后颈的咒力更浓了。你觉得是他自己招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夏油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敲着,“不好说。刚才看他盯着我们的眼神,更像……被情绪牵着走。”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藤井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手里捏着本笔记本,像是鼓足了勇气,“夏油同学,这道物理题……我不太懂,能教教我吗?”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后颈的咒力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颤动,像条不安分的小蛇。
夏油刚要开口,五条突然凑过来,抢过笔记本翻了两页。“这题简单啊,我教你。”说着拿起笔就在纸上画受力分析,“你看,这里的摩擦力方向搞反了,还有这个加速度公式……”
藤井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
夏油看在眼里,轻轻碰了碰五条的胳膊。
五条挑眉,嘴上不停,笔却慢了下来。
夏油接过话头,“其实可以换个思路,用动量定理试试?”他拿过笔,在旁边写了另一种解法,字迹清隽,“这样步骤能少两步。”
藤井的眼睛亮了亮,刚要道谢,就见走廊里跑过几个男生,喊着“去买饮料吗”,五条立刻接话,“走啊!杰,你要什么?”
“随便。”
“那我买冰咖啡了。”五条冲藤井挥了挥手里的笔记本,“题先记着,回来再教你后半段。”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藤井站在原地,后颈突然变得滚烫。他猛地捂住脖子,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钻出来,疼得他差点蹲下去。
等缓过劲来,他看着夏油的背影,眼神晦暗。
五条把冰咖啡递给夏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看出来了?那小子对你有点‘特殊’啊。无论在什么地方,杰都很受欢迎。”
夏油抿了口咖啡,冰意在喉咙里化开,很好地疏解了初夏的躁意,“别乱说。”
“乱说?”五条嗤笑一声,“他看你的眼神,跟咒灵盯着咒物似的。”他忽然凑近,“杰在国中做什么事了?让一个普通同学对你念念不忘?”
夏油转头看他。
五条不自然地别过头,耸了耸肩,“杰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夏油不理解他突然的别扭,两人拿着饮料往教室走,五条忽然指向走廊拐角,“哎,那不是清江景见吗?”
夏油转头看去,清江景见怀里抱着一摞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来,恰好与夏油对上。
清江景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楼梯。
“清江会长。”
“清江会长。”
……
清江景见经过之处,是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声音里透着尊敬和仰慕。
“清江景见在学校声望很高。”
五条看着清江景见的背影,侧头跟夏油交换了一个眼神儿。
半个月内发生的五起意外,在受害者的访谈中都出现了清江景见这个名字。五名受害者拥有一个相同的身份,清江景见的仰慕者。
但这个身份在圣罗兰学校十分笼统和普遍,圣罗兰读书的学生大部分都对清江景见抱着这种情结。
五条胳膊轻轻捣了夏油一下,示意他往某个方向看。
藤井站在走廊上,隔着人群盯着清江景见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占有。
比他看向夏油时更汹涌,更灼人。
五条舌尖儿顶了顶牙,转头看身边的夏油。
藤井的这种情绪,五条见多了人性种种,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个年纪的杰……
夏油穿过人群,径直向藤井走过去。
藤井看见夏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过去。
“夏油同学……”藤井的声音有些发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后颈的黑红色咒力像受惊的鱼,猛地缩了缩。
漂浮在空气中的咒力残秽更加接近事件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
夏油第一次见这样的咒灵,随着实力的不同,咒力残秽也在轻微改变。这也是一开始,他不能确定藤井是当事人的原因。
夏油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窗外,清江景见已经走出教学楼,身后跟着几个递文件的学生。
“刚才看你在看清江会长,”他语气很轻,像在聊天气,“你们很熟吗?”
藤井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清江会长……帮过我。”
“哦?”夏油转头看他,“像帮伊川他们那样?”
提到伊川等人的名字,藤井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后颈又开始发烫。“不一样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执拗,“他对我不一样。”
夏油没追问“不一样”在哪里。他看见藤井的指尖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便换了个话题,“刚才那道题,还有哪里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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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黯淡下去,“五条同学说……他回来教我。”
“他啊,”夏油笑了笑,“大概早就忘了。我现在教你吧。”
两人回到教室时,五条正趴在桌上跟前排男生聊咒术界的趣闻,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嚷嚷,“杰,你可算回来了!这题我想了个更简单的解法……”
藤井的脑子瞬间被这声“杰”浇得半凉,他看着五条自然地把夏油拉到座位上,两人头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亲昵。
“这里,动量定理的适用条件要注意……”夏油的声音温和清晰,可藤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看见五条的手时不时搭在夏油的胳膊上,看见夏油低头时,发丝落在五条手背上,对方非但没躲,还轻轻蹭了蹭。
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藤井猛地站起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在走廊拐角处扶住墙壁大口喘气。
后颈烫得惊人,那团黑红色的虚影几乎要挣脱皮肤,在他身后凝成半透明的形状,像个没有脸的少年。
“别……别出来……”藤井死死捂住脖子,指甲掐进肉里,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不能让外人看到这个样子,尤其是清江会长,绝对不能。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藤井同学,你没事吧?”
藤井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清江景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摞文件,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藤井慌忙站直身体,想掩饰颈后的异样,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清江景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流血了。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我陪你去。”
“不、不用了!”藤井下意识地后退,后颈的虚影因为他的紧张,突然膨胀了一瞬。
清江景见的目光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笑容依旧温和,“那好吧。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老师。”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新来的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好像跟你很熟?”
提到两人,藤井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只是……国中同学。”
“这样啊。”清江景见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藤井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颈的灼痛感慢慢消退。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清江会长刚才关心他了,他果然对自己不一样。
回到教室时,夏油和五条还在讨论题目。藤井走到自己座位旁,听见五条笑着说:“杰你这解法太温柔了,换我直接用暴力拆解……”
他忽然觉得很累,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无人问津的尾巴。
放学铃响时,藤井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看着夏油和五条一起走出教室,才猛地想起中午的约定。
他咬了咬牙,抓起书包追了出去,“夏油同学!”
夏油和五条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藤井跑上前,脸颊泛红,“中午说的……还算数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店。”
五条刚要开口,被夏油按住了手。“原本就是约好的,一起走吧。”他对藤井笑了笑,“正好有些事想问你。”
藤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咖啡店的风铃叮当作响,半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藤井点了三杯咖啡,手忙脚乱地往夏油面前推了一块蛋糕,“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夏油说了声谢谢,把面前瓷碟里的方糖全都放进五条的杯子里,听见五条慢悠悠地开口,“藤井同学,你好像很崇拜清江会长啊?”
藤井盯着夏油的动作,眼睛笼上一层阴郁。
“嗯!清江会长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刚转来圣罗兰时,被人堵在天台……是他救了我。”
“哦?怎么救的?”五条挑眉。
“他、他就是站在那里,那些人就不敢动了。”藤井的声音有些激动,“清江会长还把我送到医务室,让人给我带笔记……”
20.020夏油的过去
藤井说着清江景见对他的“照顾”,夏油静静地听着,忽然问:“那最近学校里的意外,你知道吗?”
藤井的脸色倏地白了,手里的咖啡杯晃动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洒在手指上,像团洗不掉的污渍,“知、知道一点……好像是些意外……”
“意外?”五条笑了笑,“连续五起,都发生在清江会长的‘仰慕者’身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藤井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那些都是意外!跟清江会长没关系!”
他充满敌意地看着五条,身后出现一条半透明的人形,对着五条和夏油发出无声的嘶吼。
夏油和五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我们没说跟他有关系。”夏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觉得,藤井你也是清江会长的仰慕者,不会担心自己吗?或者,你会担心清江会长吗?毕竟这些意外给清江会长造成了很多压力和负面影响。”
藤井的瞳孔骤缩,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他看看夏油,又看看五条,神色突然变得颓废,无力地坐下来,低垂着头。
“我也不想的……”他喃喃自语,“清江会长对每个人都很好……他们看不到清净会长很累了吗?还总是用鸡毛蒜皮的事去烦他,打着喜欢仰慕的名义……清江会长每次都不拒绝,还对着他们笑……凭什么?”
他突然抬头看着夏油,笑容扭曲,”夏油君也是这样子!一直都是老师同学口中的优等生,无论谁有难处,只要求到夏油君这里,夏油君总是会帮忙呢。“
藤井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刺耳,“但你知道大家在背后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好好先生,其实整天独来独往,孤僻自傲不合群……”
夏油的指尖微微收紧。那些议论他不是没听过,只是从不放在心上。可从藤井嘴里说出来,尤其还当着五条的面,就像是被剥开了一层伪装,露出底下陈旧的疤。
“杰……”
夏油的指尖突然被握住,抬头看到凑过来的五条,澄澈如晴空的眼中带着担心,清晰纯净。
所有的窘迫像是积雪遇到骄阳,瞬间就化了。
在五条手背上拍了一下,安抚,“我没事。”
情绪激动的藤井没注意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继续发泄着愤懑。
“他们有什么资格?明明受到了照顾,还在背后诋毁。说清江会长仗着家世在圣罗兰一手遮天,说清江会长在人前装模作样,帮助学生是邀买人心,还说……还说……”
藤井脸孔涨得通红,似乎不愿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
五条盯着他身后半透明的人形咒灵,噙着笑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起来,你像是正义使者?清江景见知道吗?”
“知道有你这个忠诚的拥趸?”
藤井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五条,“不关清江会长的事!”
“哦?”五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圣罗兰半个月内连发五起事故,说到底,还是清江景见这个会长当得不称职……”
藤井背后的人形咒灵迅速凝聚,实力很快就攀升到了二级。它冲着五条发出凄厉的吼叫,然后挣脱藤井的身体,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夏油想都没想,手按在桌面上借力,将扑过来的咒灵一脚踢飞。
所经之处,咖啡店里的桌椅碎裂。
那只咒灵爬起来,还要再次冲过来,被接踵而至的夏油单手掐住了脖颈。
催动咒力,二级咒灵惨嚎着被捏成一颗咒灵玉。
夏油用不到十秒的时间解决了战斗,藤井目瞪口呆。
“夏……夏油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油,“你也看得见?”
五条没收了夏油手里的咒灵玉。
为了防止夏油偷偷吞服,所有的咒灵玉都在五条手中保管。
对此,夏油没有任何异议。
五条按着夏油的肩膀,手里抛着咒灵玉,看向藤井。
藤井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被那双蓝色眼睛看透了,他的一切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五条眼中。
“你就是利用这个制造了五起意外吗?”
藤井脸色不断变幻,看向五条的视线充满怨恨,咬着牙齿全是不甘。
他嘶吼,“你知道什么?那些人根本不配!他们不配站在清江会长身边!不配得到清江会长的善意!”
“还有你!”他用手指着五条。
“你连夏油君的过去都不了解,凭什么站在夏油君身边?还敢说自己是夏油君唯一的朋友?”
他身上又有黑色的咒力溢散,只是再也不能形成完整的咒灵。
五条很虚心,“杰的过去我会去了解。”
藤井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气势瞬间矮了。
“即使不了解杰的过去,也不妨碍我是杰唯一的朋友。”五条如同宣示主权,和夏油肩并肩靠在一起,看向藤井的目光张扬自信。
“至于你……不要把自己的私心和占有欲说得这么道貌岸然。”五条俯视藤井,“如果你真的认为你的行为是正义的,就不会选择这种偷偷摸摸的形式。”
祓除了二级咒灵,代表着这次任务完成,两人把后续事宜交给佐佐木处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五条和夏油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没想到二级任务也这么麻烦。”五条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夏油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雪白的短发被他揉得发尾乱翘,“悟觉得麻烦,下次可以不用跟着,我能处理。”
“咦?”五条立刻跳起来,墨镜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杰说什么胡话?老子什么时候觉得麻烦了,杰怎么能曲解我的话?”
他情绪激动,几乎要跳到夏油身上,“杰这样说,是不是想着下次任务丢下我,一个人偷跑。告诉你,休想!这辈子,杰别想甩开我!”
“我没有这么想。”夏油立刻抛弃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微笑安抚,“走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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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带着悟的。”
五条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苍蓝色的眼睛带着狐疑,“杰的真心话?不是哄我的?”
夏油举起手掌,“悟如果不信,我可以发誓。”
五条哼了一声,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我姑且相信你,看杰接下来的表现。”
五条的情绪转换得快,上一秒还绷着脸,下一秒兴高采烈地拉着夏油,“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拉面馆,杰请我吃吧。走,走,我带路。”
五条推荐的拉面店在居民区,店面不大。如果不是五条领路,夏油一个人绝对找不到。
“悟对东京很熟悉。”
上周,五条就给了夏油这样的感觉,无论是街道,商场,还是码头,就像是有副地图在五条脑子里。
五条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自恋地开口,“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老子的六眼又不是摆设,”张开手指在夏油眼前比划了一下,“不管是眼睛看到的,还是看不到的,老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油只是随口感叹,看他的举动很想兜头浇他一桶冰水,“是是是,悟最厉害了。”
五条心满意足,屁股在椅子上并不安分,两条腿晃来晃去,“吃完拉面,我们去逛夜市吧。”
“要回高专,还要写任务报告。”
“又不赶着这一会儿,反正杰会写得很快。现在时间还早嘛。”
夏油看他一眼,把嘴里的拉面咽下,“晚了就没有公交了。”
“我们可以打的士。”
夏油辩论输了,从拉面店出来,只能跟着五条去逛夜市。
好在夜市距离拉面店不远,只隔着三四条街道。
河边景观路两侧灯火通明,一眼望去全都是小摊贩,买什么的都有,琳琅满目。
五条手里提着一只金鱼灯,嘴里咬着一颗章鱼烧,觉得味道不错,立刻给夏油推荐。
夏油两只手里拎满了摊子上买的各种小吃,盯着送到嘴边的章鱼烧看了一会儿,张嘴咬住。
五条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乎是等待他的夸奖。
夏油把章鱼烧咽下去,给出了评价,“味道不错。”
五条立刻受到了鼓舞,眉飞色舞。
“不过,悟你买太多了,吃不了就浪费了。”
“不会浪费,吃不了可以送给硝子,小歌姬,还有夜蛾。”五条拉着夏油挤进一处聚集的人群。
人群中心正在表演杂技,喷火,飞刀,顶缸,走钢丝等等。
夏油看得入迷,不时跟着周围的人给演员鼓掌喝彩。
五条盯着夏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视线转向场内,跟着夏油一起鼓掌喝彩。
杰的过去,他确实没有主动去了解过,高专以前的杰是什么样子呢?五条忽然有了好奇。
不过,不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杂技表演正到精彩处,夏油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了两下,低头看到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姑娘,扎着两只羊角辫,扬起的脸上带着笑。
“大哥哥,大哥哥——”
21.021杰小时候啊……
五条将夏油往身后一拉,单手结印,苍蓝色的咒力顺着指尖的动作弹出,“苍!”
无形的引力瞬间锁定咒灵,黑雾被撕扯得剧烈扭曲,咒灵发出刺耳的尖啸,却仍在挣扎着挥舞利爪。
它的体型像放大了十倍的蝙蝠,翅膀上布满眼球状的咒纹,每只眼睛都在转动,死死盯住两人的方向。
小杰在五条身后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悟?”
“躲好!”五条没有回头,双手迅速结印。
“赫”的斥力如重锤般砸向咒灵左翼,只听一声脆响,翅膀上的眼球咒纹同时碎裂,黑雾瞬间溃散大半。
蝙蝠咒灵失去平衡,重重撞在中庭的钢结构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五条乘胜追击,蓝色咒力在蝙蝠咒灵身上炸开,瞬间淹没了他。
等咒力消散,蝙蝠咒灵化作一颗黑色咒灵玉,在无下限的带动下,轻轻落在五条掌心。
整个祓除过程中,五条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小杰看着他双眼发亮,拍手,“悟果然好厉害!”
五条走过来,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灰尘。
小杰乖乖地任他动作,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黑色咒灵玉,好奇地用手指点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捧着五条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
“悟,悟,是飞行咒灵!一级的!”
五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激动的原因,看着手里的黑色咒灵玉。
一级飞行咒灵,代步工具。
只是……
“这只咒灵有点儿丑。”小杰皱着鼻子,“杰应该不会喜欢。”
五条非常赞同。
无论是虹龙,还是蝠鲼,都是外表华丽的咒灵,即使后来的鹈鹕,也远比今夜这只蝙蝠咒灵美貌许多。
“等明天杰‘醒了’,让杰做决定。”五条把黑色咒灵玉收起来,环顾四周,破败的货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这里……还有其他咒灵。”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传来细碎的爬动声,无数只巴掌大的小型咒灵涌了出来,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融化的沥青,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地面。
“是群居咒灵,依附主咒灵生存。”五条啧了一声,“看来这只一级咒灵在这里筑巢很久了。”
“剩下的这些,交给你了。”五条把小杰推上前,“快点结束,我带你去吃夜宵。”
“可以去吃今晚悟和杰吃过的拉面吗?”
“好。”
小杰欢呼一声,放出咒灵空间里二级以下的咒灵,带头冲向了地面上蠕动的小型咒灵。
最后一只小型咒灵化作咒灵玉,五条看了眼时间。
22点45分。
“悟,悟——”小杰兜着咒灵玉,兴奋地跑过来,“我做完了,给你,一共二十六颗,原本应该更多的,我没控制好力道。”
三四级的咒灵玉,不如高等级的咒灵玉澄澈,显得模糊和晦暗。
五条将咒灵玉收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做得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小杰高兴地晃了晃脑袋,额前的刘海儿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尽显少年的顽皮。
他抓着五条的袖口,振臂高呼,“去吃拉面!吃拉面!”拉着五条蹦蹦跳跳地往楼梯口跑,“悟,快点儿——”
不正规下楼,三四个台阶往下跳,不时回头对五条笑一下,让五条神色恍惚。
杰小时候是这么活泼的吗?没有亲眼见过,真是遗憾。
吃完拉面,结账走的时候,老板送了一瓶新鲜鲜榨的橙汁。
小杰很喜欢这种酸甜口味的饮料,乖巧地道谢,被老板娘加送了一盒自家烘焙的小点心。
出了门,小杰把点心放进五条手里,揉了揉肚子,“我吃不下了。”
五条看着他的动作失笑,把点心收起来,“给你留着明天吃。”
小杰笑嘻嘻地凑过来,把橙汁递到他嘴边,“先给悟喝一口。”
东京的夜色依旧是霓虹闪烁,只是人流不如白天频繁。
离开繁华的商业区,河道边很安静,只有清风虫鸣。
五条和小杰沿着河堤路慢慢走,一方面是消食,另一方面,五条想跟小杰打听一点事儿。
“杰以前的事?”小杰喝着橙汁,从记忆中抓取相关信息。
“杰是五岁多,还没有六岁的时候咒力觉醒的,一开始是声音和味道,很快就看到了咒灵,各种形状的咒灵。”
小杰慢慢回忆,“开始的时候,杰也是很害怕的,但周围没有人理解他听到的看到的东西,同龄的小孩儿都不跟他玩儿。”
“国小的时候,杰搬了好几次家,到国中才在埼玉稳定下来。那时候,杰已经能好好控制咒力,降伏的咒灵都会乖乖听他的话。”
小杰絮絮叨叨地说,很多地方都说的零碎含糊,五条安静耐心地听。
“杰很希望身边有好朋友,但咒术师的事没有办法跟周围的人解释。在高专遇到悟,杰很高兴。”
夏油是在五条背上醒来的。
天色刚晓,五条背着他迈过高专教学楼通往宿舍的门槛,初升的阳光从左侧照来,有些晃眼。
他举起手,遮挡阳光。
“杰,你醒了?”
五条把他的身体往上托了一下,努力侧过头。
朝阳给他的侧脸涂上瑰丽的色彩,发尾染成了碎金色。
夏油从他背上跳下来,身体疲倦未消,昨晚十点以后的记忆全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五条心情跌宕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常态,“昨天我们祓除了那只一级咒灵,在东京夜游了半天,回高专的路上说好了比赛,结果跑到半路,杰发现赢不了我就耍赖,非要我背着才回来……”
夏油听他越说越离谱。
“我背着杰走了两个小时,好辛苦的。”五条说着往夏油肩上一靠,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过去,抱着人明目张胆地耍赖,“我一个晚上都没睡了,杰看我的黑眼圈儿。杰要补偿我!”
夏油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心中开始愧疚,“辛苦悟了。我背你回宿舍,上午要请假吗?”
听见他的话,五条迫不及待地跳到他背上,“当然要请假。我要在宿舍睡一整天。杰要帮我写任务报告。”
对五条越提越多的要求,夏油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迎面遇到早起的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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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难得早起,完全是被庵歌姬从床上薅起来陪着晨练的。
看到两人,庵歌姬心中好奇,不想跟五条照面,拉着硝子准备改道。
硝子完全没有她的顾虑,早起让她的脑子不太清醒,习惯地开口嘲讽,“五条你废成这种颓样儿了,连走路都不会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夏油背着,真好意思呢!”
五条毫不相让,开口就让硝子想扁他,“啊——硝子是嫉妒我跟杰的感情?还是在自卑没有人愿意背你?”
“呦——硝子你终于想起来要晨练了?是发现自己最近长胖了吗?还是发现自己精力不济,提前步入老年人行列了……”
眼见硝子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下一刻就要舍弃“君子原则”。夏油笑着跟两人潦草打了招呼,背着五条飞速撤离。
“歌姬你不要拉着我,我一定要把该死的五条打成猪头——”
夏油来办公室交任务报告,夜蛾惊讶地看着手里的两份任务报告。
这两人一天完成了两个任务?
看来,五条那小子只是嘴硬。
夜蛾心情好,大方地给两人放了一天假。
五条睡到下午才起床,夏油不在宿舍。
他磨磨蹭蹭洗漱完,去食堂拿了面包和草莓牛奶,在训练场上看到了夏油。
除了夏油,训练场上还有一个人,他们剑术课的老师,日下部笃也。
这个时候的日下部不像五条记忆中十年后沧桑,棱角还没有磨平,带着青年的锋利和锐气,如同他手里的剑。
他很欣赏夏油的好学和在剑术上的天赋,教授认真而严格。
五条喝着牛奶,站在旁边看。
日下部看到他,挑了一下眉。
有夏油这个勤奋有天分的学生对比,五条在日下部眼中懒散,纨绔。
五条心知肚明,不进场打扰,安静地等到教学结束。
日下部收拾好教具,叮嘱夏油平日勤加练习,看了五条一眼,离开了训练场。
五条走过去,把保温水杯递给夏油。
夏油接过去,喝水前忍不住再次念叨,“悟在日下部老师面前应该表现得勤奋些。”
“嗨嗨。”
夏油听出他语气中的敷衍,不再多说。
“硝子跟着冥冥学姐他们出任务了,夜蛾老师给我们放了一天假。悟要陪我去夜蛾老师的工作间吗?”
夜蛾的工作间开放给夏油使用,夏油在咒具制造上的天分不算高,目前只学会了雕印最简单的符咒。
反倒在咒具的使用上,给了夜蛾无数惊喜。
作为一级术师,夜蛾很忙,在工作间的时间不多,没有办法亲自指导夏油,给夏油留下了详实的笔记。
五条翻开,里面大部分是夜蛾手写的,密密麻麻,还有是他从各处搜集来的各种图鉴、资料。
夏油站在一处工作台前打磨要用的材料,神情专注。
五条看着夏油发了会儿呆。
夏油打磨好材料,抬头看五条,五条正在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在稿纸上书写,时而停下来思索一会儿。
他好奇地走过去,站在五条身后想看他写了什么。
22.022杰喜欢,以后再带你去
稿纸上的字迹张扬跳脱,带着五条特有的不羁,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夏油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份剑术练习计划,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要点,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举着剑的夏油,和一个趴在地上偷懒的五条。
“你在写这个?”夏油有些意外,指尖轻轻点在“每日晨练半小时”那一行,“悟打算开始练剑术了?”
五条把笔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不然呢?总不能让杰一个人在日下部那家伙面前出风头吧。”
夏油拿起那张计划表,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悟的剑招要配合无下限术式,试试这样……”
他边说,虚空比划了一个起手式,“日下部老师说,剑术的关键在‘势’,你的无下限可以改变攻防的距离,或许能创造出不一样的节奏。”
五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工作间的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等着杰教我。”
五条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晨练中加入了剑术练习,在夏油的指导下,进步神速。
日下部听夏油夸奖五条,像是在听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完全和五条悟联系不起来。
很快到了周末,周五下午的课程结束,五条就催着夏油回宿舍收拾东西。
这个周末他们要去京都。
夏油被他催得头大,把他赶到走廊上。
五条扒着门框,“其实什么都不用带,去了京都,杰可以住我家。不然,住酒店也可以。那里什么东西都有的。我们只去两天……”
没有五条在周围“捣乱”,夏油很快收拾好了两人随身要带的东西,“好了,走吧。”
两人要先赶去车站,乘坐新干线去京都。
五条曾经提议开车去,被夏油否决了。
新干线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开车的话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太多了。夏油原本是想明天出发的,耐不住五条鼓动。
到了京都,五条尽地主之谊,带他在京都“逛逛”。
到了京都,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和东京繁华的现代都市不同,京都很多地方都保留着历史建筑,透露出浓浓的文化底蕴。
出站口有五条家的人接站,五条给夏油介绍,对方是五条家家臣,伊织树。
“悟少爷,直接回老宅吗?”
“不,去酒店。”
到了酒店,办理完手续后,五条就把伊织树撵走了。
夏油推开房间门,看到房间里外间餐厅摆得满满的一桌饭菜,热汤冒着热气,愣了几秒。
五条在身后催促。
夏油走进来,让开房门位置,“你让人准备的?”
没头没尾的问话,五条扫了一眼房间,瞬间听懂,“我让伊织准备的。杰要先去洗澡再吃饭吗?”
“先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夏油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招呼五条去洗手。
吃饭间谈起明日的术师交流会。
“杰去了就知道了。”五条托着下巴卖关子。
“悟之前去过吗?”
“嗯……”五条眯着眼,思索该怎么回答。
高专时候他没有去过,嫌人多的地方聒噪。但夏油不在的十年里,他去了很多次。
那地方鱼龙混杂,但消息灵通。
夏油并不一定要得到准确答案,任五条轻易转换了话题。
京都的术师交流会,每三个月都会举行一次,是咒术界约定俗成的,参与者不仅是咒术师,还有诅咒师。
夏油跟着五条,经过好几个隐秘的入口才正式进入会场。
夏油感觉穿过了一层透明的膜,穿过后忍不住回头看。
目测他踏入的这处广场,面积开阔,恐不下十万平,广场四周还有商铺类的建筑,这种大型结界,他只在高专见到过。
五条推着他回头,“别站在入口,小心被后面进来的人撞到。走吧,我带杰转转。”
广场有大小不一,凸出地面的高台。
他们来得不算早,有些高台上已经有人了,有的开启了屏蔽声音的装置,有的却没有。
五条站在开启屏蔽装置的高台前给夏油演示介绍,“像这种屏蔽声音的,大都是一些术师开的讲座。”
“按这里。”五条指着台子旁边的一根立柱,抓着夏油的手按上去,柱子顶端离开出现了一道虚拟屏幕,上面是关于高台讲师的介绍。
“这处台子讲课的术师,叫三浦友仁,是个准一级术师,”五条看着屏幕上的内容,“他的讲座的内容是咒灵骨骸在制作咒具时的应用。授课费,每人十万。”
“杰要进去听吗?”
“先去看看别的。”夏油环顾广场,类似这样的高台还有好几处。他想都去看看授课内容,既然是付费听课,总要找到性价比最高的,十万的听课费不能浪费。
夏油有了决定,五条不干涉,跟在他后面,遇到夏油不懂的地方,就充当导游。
夏油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只是在广场上转了转,参加了两三次高台上的授课和辩论,已经是正午。
五条拉着他去吃饭,“杰对这种事感兴趣,我打听下一次交流会在哪里举办,到时带杰去。”
“现在去吃饭,吃饭。餐厅有免费的午餐供应,填饱肚子,下午才更有精神。交流会会持续到晚上哦。”
五条连拉带拖把夏油弄走。
吃饭的时候,夏油心神还沉浸在上午的课程和辩论中。
今天的交流会在五条眼中只是平常普通的一场交流会,术师们老生常谈,授课和辩论都带着主观的,有些不正确的常识,但对夏油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奋力快速地吸收接触到的一切,一边接受一边判断。
吃完饭,夏油就迫不及待去了广场。
五条抓住他,“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保证比广场上学到的更多。”
夏油对他眨了眨眼,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有点可爱。
五条压下心中生出的念头,拉着夏油的手,往广场周围的某个入口走。
夏油其实很好奇,广场周围一圈的建筑都是什么用途,除了他们用餐的餐厅,和各种出售食物或者咒具摊位,很多入口的门都关着。
门被五条推开,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原来门没有上锁。夏油想着,感觉身体穿过一层膜。
又是结界?
走廊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厅,有三条向上的楼梯。
五条没有选择楼梯,而是拉着夏油转了个弯,在侧面找到了两部电梯。
跟着五条走进电梯,夏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电梯直达顶楼,从电梯出来,夏油就听到前面拐角传来的人声,那种很多人一起正常说话,产生的纷乱嘈杂的声音。
走过拐角,夏油看到走廊尽头的人群,还有那间敞着门,占地极广的会场。
会场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登记,走廊上的术师需要出示一块牌子,才被允许进入。
五条给了夏油一块牌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触手光滑。正面雕刻着一枚咒纹,夏油恍惚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牌子反面刻着符文,翻译过来应该是一个名字。
左门卫近之助。
“广场鱼龙混杂,授课的知识需要自己分辨,这里不用。”
五条点了一下牌子反面的名字,“左门卫近之助,一级术师,术式是咒灵操术。”看了一眼夏油,“他没有无上限。能操控的咒灵有限。”
靠着无下限,五条拉着夏油顺利挤到最前面,对工作人员出示了牌子,走进会场。
会场很大,足有五分之一个广场。
正中央是一米高的台子,台子下面布置了一圈座位。
“能在这里讲课的,都是一级术师,或者某个方面的翘楚。交流会的举办方会为他们讲授知识的正确性负责,一旦被查到讲师在授课课程中传播虚假知识,就会被取消资格。”
五条笑着晃了一下手中的牌子,“在这里授课,很挣钱的。和交流会举办者三七分。一块牌子三百到五百万。”
“即便这样,有能力的术师们还是趋之若鹜,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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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不应求。”
“不是每个一级术师都有时间,不是每个一级术师都喜欢讲课,咒术界,很多高级术师不喜欢把知识传授给外人。”
“这次刚好能赶上左门卫,是杰的好运气发挥作用了。”
随着两人走进会场,会场内诡异地气氛停滞了几秒。
夏油正在想原因,就看到所有人纷纷避开他们,交谈的声音压低了,给夏油的感觉很不舒服。
五条好像没有察觉,拉着夏油找了座位坐下,把椅子挪靠在一起,逐步给夏油介绍会场的术师。
“那个是狛琦家的术师,狛琦家在北海道,他们家传承的术式多和火有关。”
“那边那个额头上有疤的,是犬养家的,诅咒师世家。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家的术式有关,他们家专出诅咒师。但是因为每个人都擅长躲藏逃匿,咒监会到现在也拿他们家没办法。”
“啊?”夏油惊讶,视线在疤头男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立刻被察觉了,男人凶狠地瞪过来,看到他们,准确地说,是看到夏油身边的五条后,目光中的凶狠立刻不见了,开始躲闪。
“他在害怕你,悟?”夏油语气迟疑。
他现在已经能判断术师等级,这位犬养术师分明是一级术师,在夏油的观念中,即使双方身份有差别,也没有必要恐惧,况且悟是正派术师。
“嗤——”五条笑了一声。
夏油脑袋被撸了两下,五条掺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咒术界的术师不是每个人都像杰这么坦荡。”
“……”夏油没听懂。
五条没解释,接着给他介绍场中的术师。
“冲绳那边的术师,他们的肤色比较深,擅长体术。有机会的话,杰可以去找他们切磋。”
“长崎的佐贺……”
“鸟取的乌岩,是术师中的巫之一系,擅长御鸟。……”
……
场中的每个术师,五条都能说出他们的传承。
虽然所有人都回避他们的视线,但夏油清楚地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目光,那种偷窥的,像蛛丝结成的网,密密麻麻地缠上来。
夏油不喜欢。
“啪——”
清脆的响指。
五条举在空中的三根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会场中的所有术师都听到了,齐齐退开一射之地。
五条和夏油周围立刻空出大片的空间。
夏油感觉缠在身上的目光消失了,嘴里的话慢慢咽了回去。
五条单手支着下巴,微笑着看向场中的术师,“怎么?你们刚才不是对我很感兴趣?聚在一起律律律律地议论,怎么?现在给你们机会了,退那么远干什么?”
术师们相互看了一眼,觉得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但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来当出头鸟。
正推搡间,会场门口突然响起恭敬的称呼声。
“左门卫大人。”
“左门卫大人。”
……
一个中年术师从外面走进来,他相貌熊魁,留着胡子,穿着黑底紫藤花的羽织,年纪看起来大了,至少有六十多。
左门卫颔首和人打招呼,缓步走上高台。
视线在高台下的夏油和五条身上掠过,没有停留,清了两声嗓子,开始授课。
会场登时安静下来,所有站着的人都找到座位坐下。
夏油压下心中的许多疑惑,准备授课结束后再问,端正坐姿,看向高台上的左门卫。
五条笑着放下叠放的二郎腿,坐姿比不上身边的夏油,也算不上中规中矩,但至少没有搞事儿的意思。
嘭!嘭!嘭!嘭!嘭!嘭!
六只不同形态的一级咒灵出现在高台上。
座位距离高台最近的几名术师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弹起来,被人提醒了反应过来。
授课中,现在正在课堂上。
左门卫很满意术师们的反应,这是他授课以来最豪华的课堂首发。
目光落在高台下的五条身上,发现他毫无惊讶神色和姿态,身体靠向旁边的黑发同伴,用手指点着高台上的咒灵,低声说着什么。
23.023暗市
夏油看着台上的咒灵,眼睛里是探知的好奇。
或许是埼玉县太小,术式觉醒后,他没有见过一级咒灵。来到东京后,任务中才见到。
左门卫一次召唤出六只一级咒灵,还是不同形态的,在夏油眼中就是珍宝。
他打量每只咒灵的形态,根据观察到的咒力流动判断它们的攻击方式,以及弱点,很奇妙的体验。
五条的指尖点过高台上第三只咒灵。
那是只长着复眼的蜈蚣状咒灵,节肢上还沾着暗绿色的粘液。
“这只的咒力流动在第三节和第五节有断层,是被强行缝合的拼接咒灵,左门卫老头为了演示‘操控断裂咒灵’,倒是下了点功夫。”
夏油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果然在咒灵的关节处看到微弱的咒力紊乱,像扯断又重接的电线。
“拼接咒灵的操控难度很高吧?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对普通人来说是,但左门卫的咒灵操术在老一辈里算顶尖的。”五条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一级咒灵的调伏难度太高,比祓除更难。一些术师就想投机取巧,通过各种方法降低调伏难度,可惜了……”
高台上的左门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讲解,目光扫向两人的方向。
“台下的两位年轻人,似乎对我的演示有不同见解?”他的声音透过咒力放大,在会场里回荡,“不如上来聊聊?”
夏油愣了一下,刚要起身,就被五条按住肩膀。“急什么,”五条冲他眨眨眼,“让老人家多表现会儿。”
左门卫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再追问,转而操控六只咒灵摆出防御阵型。
“咒灵操术的核心在于‘绝对掌控’,无论多凶戾的咒灵,只要掐住它的咒力源头……”
他指尖结印,蜈蚣咒灵突然暴起,却在距离他半米处骤然停住,复眼疯狂转动,却挣不开无形的束缚。
“看到了吗?”左门卫扬声道,“这就是‘主人’与‘工具’的区别。”
“嗤——”五条低笑出声,“传统的咒灵操术非常依赖术师自身的咒力,术师自身咒力的多少,以及对咒力的掌控程度,直接决定了他们能操纵咒灵的数量和等级。”
夏油的咒灵操术完全超脱了这些桎梏,五条第一次见夏油操纵咒灵,就察觉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
不愧是老子认定的挚友,术式也是独一无二的!
夏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蜈蚣咒灵眼中闪过的一丝挣扎,那不是纯粹的凶戾,更像被压迫到极致的痛苦。
他忽然想起祓除咒灵时,那些被所有人恐惧的咒灵,其实也会在角落里发抖。
左门卫的授课还在继续,除了性格上的自傲,他的授课还是有很多东西的,比如如何判断不同形态咒灵的术式攻击方式,以及不同环境的咒灵特点,结合着他放出来的咒灵,比课本上听起来更生动具体,简单易懂让人印象深刻。
夏油听得认真,五条不说话了。
授课间隙,左门卫看了一眼五条和夏油,五条先不管,夏油的态度,他很满意,不但认真,还对他的授课做了笔记。
两个小时的授课,夏油收益良多,虽然他对左门卫的某些观点不赞同,但左门卫对咒灵的很多分析和点评,都让他茅塞顿开。
左门卫抬头寻找夏油,对于后辈的咒灵操使,他一向很关注,只可惜这么多年,没有一个能让他认同的。
夏油被五条拉着,从人群中挤出门,只留给左门卫一个背影。
“悟,要去哪里?”
夏油把笔记本收起来,声音中全都是期待。
悟不愧是五条家的神子,见多识广,像个万事通一样。
对于五条带他去的下个地方,夏油信任又迫切。
五条回头,“杰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卖掉?”
夏油扬了扬眼尾,“好吧,记得把卖的钱分我一半。说到这里,”他看着五条,笑容“邪恶”,“悟这么好的皮相,卖价应该会更高。”
五条的关注点和常人不一样,神情张扬自豪,“老子的美貌天下无双,果然杰也被迷住了。”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圈住夏油的肩膀,把人往近处带了带,“等到我们哪天穷困潦倒了,可以作为备选项。”
五条带着夏油下楼,走进一条幽深曲折的甬道,经过好几道暗门,顺手拿下墙壁上的两件黑色袍子,递给夏油一条,看他穿好后,递给他一张面具。
夏油不解,一一照做。
穿过一层如水的结界后,夏油视野中光线突然暗淡下来。
他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交流会地界,明明才下午五点钟,这里的光线像是午夜。
这里是一处密林边缘,所有的人都穿着类似的黑色袍子,带着面具。
“咒术界的暗市。”
耳边的声音十分陌生,夏油惊讶地转头看着五条。
五条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一点儿用咒力改变声带的小技巧。”
“杰想学吗?”吊人胃口。
夏油连连点头,像只上钩的懵懂好骗的小狐狸。
“杰感受一下,很快就能学会了。”
五条拉着夏油的手放在喉间声带位置,夏油的指尖儿瑟缩了一下。
“杰感受一下咒力的变化,记住,就能随意变化声线。”
这种咒力应允的小技巧,只要用熟了并不难。当初还是夏油摸索出来,教给五条的。五条觉得夏油肯定一教就会。
夏油花了十几分钟稳定住了声线,中年男人的声音,浑厚带着点儿沧桑的沙哑。
五条很高兴,“我就说杰一学就会了。”
听了一会儿,他突然不满意。杰现在的声音是不是太难听了?他更喜欢杰原来的声音。
夏油没有察觉到五条情绪的变化,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人群中走。
暗市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咒灵的味道,还有术师们溢散在空气中的咒力残秽。
五条被夏油拉着踉跄了两步,很快稳住了,快走两步跟在夏油身边。
身边人的雀跃掩都掩不住,让五条也被感染了,反手抓住夏油的手。
既然杰开心……
密林边缘基本都是露天摊位,夏油转了一圈儿,并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视线看向密林中半隐半露的帐篷,转头询问地看向五条。
“走吧。外面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五条率先走进密林。
帐篷里的东西让夏油“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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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逛了几个帐篷,夏油像个守财奴一样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袋子,里面装着他在帐篷中的收获。
夏油把视线投向密林中最大的帐篷,眼中是跃跃欲动的好奇。
五条站在帐篷入口,看到上面的徽章,停住脚步,挡住了身后的夏油。
夏油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向前走,“悟?”
这个徽章,有些时间没看到了。
五条心中感慨,思绪在脑中转了上百圈儿,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开入口的位置。
两人并肩走进帐篷,被屏蔽的声浪如海涛卷来,只是看见了入口处的情景,夏油极为不适。
锈迹斑斑的铁笼,血污斑驳的木枷,被套着绳索或者镣铐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女人,老者,孩童,术师或者普通人。
他们就是货物。
穿着黑袍子带着面具的买卖双方在讨价还价,在挑拣货物。
眼前的一切冲击着夏油十五年形成的认知,他的声音忘记了伪装,带着微颤。
“悟,这是什么地方?”
咒术界的人口买卖,难道是合法的?
黑色袍子下,五条握住他的手。
“就是杰看到的,暗市的奴隶市场。”
夏油叛逃,他一度失去了生活的目标,一年多的时间走遍了咒术界的每个角落,见识了之前从未理解的“恶”。
这种隐藏在暗市的奴隶市场只是其中之一。
一直生活在阳光下,顶多见到漂浮的微尘,走进夜色,才能感受黑暗。
距离帐篷入口最近的是一个被关在铁笼里的男孩,他全身赤裸,瘦骨嶙峋,伤痕一道摞着一道,脖子上的铁链被锁在铁笼上,头发结成团黏在一起,不知多久没有清洗了。
他用头大力撞着铁笼,口中发出类似野兽的荷荷声。
旁边的笼子里是一个孕妇,肚子大得异常。她蜷缩在铁笼里,神情麻木。
接下来应该是一母同胞的四个孩子,长得很像,七八岁,他们眼中带着恐惧,四个人抱在一起。
……
铁笼和木枷上贴着价签。
夏油被五条牵着手往里走,看到了更多。
各种观赏类咒灵,比如鱼尾咒灵,猫型咒灵,蜉蝣咒灵……
不知道是术式觉醒失败,或者试验失败,肢体扭曲变异的半人,荒诞诡异。
“悟……”
夏油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带着磨砂的粗嘎。
五条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迷茫和无措,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把夏油的兜帽往下拉了一下,遮住他的眼睛。
或许现在时间有点儿早,但以杰的才能,这种事情早晚会知道的。
咒术界的腐朽早已根深蒂固,光鲜美好的外表都是给外人看的。
一个偏僻的角落,五条给夏油吃了一块巧克力。
夏油低着头,一副惨遭蹂躏后的模样,蔫头耷脑,没了意气风发的精气神儿。
“悟——”他的声音闷闷的。
五条耐心地等他说话。
“咒术界……暗市的这种事,没有人管吗?”
五条没有回答夏油的问题,“杰认为咒术界是什么?咒监会和人类的政府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