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宝妈重生要暴富》 第1章 重生 艾草煅烧略带刺激的烟熏,像细密的绒毛,随着空气钻进乐栗的鼻腔,肆无忌惮游遍她的全身。 她趴在市中医院惨白的病床上,那张脸比熏发黄的枕套还白上几分,想起身,可背上火烧似的刺疼,不用看也知道,全是拔火罐留下的圆形红块。 这种鲜红的圆形痕迹,从前都是出现在她的奖状上,右下角,镇上、市级、省级,一路往上,最后落在她的学位证上,还有结婚证合照的钢印上。 现在,满满当当的两排,“盖”在她瘦出清晰脊椎的背上。 “哒哒哒!” 高跟鞋磕碰瓷砖,在病房门口的地板上快速跑出一段儿。 “阿淮啊,你可算来了!”邬红梅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针扎穿耳膜和心脏,“当时我就让你别娶这种穷乡僻壤的姑娘进门,你不信,偏跟我和你爸说什么,农村姑娘好吃苦耐劳、善良淳朴,永远不会觊觎咱们的家产,会照顾全家老小。这下好了,你看看她,在家带俩孩子都能带出病来!” “妈,怎么就你一个,大宝二宝呢?” “我让产科的护士帮忙看着,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媳妇儿这亲妈连个护士都不抵,人家带孩子比她好千万倍,她还标榜什么名牌大学毕业,我看纯属就是个废物!这是她的病历单你瞧瞧,重度抑郁、双向情感障碍,说出去不是给咱们老江家丢人么?我早让你婚前做个全面检查,别什么神经病都往家里带,有事儿没事儿搁家里哭,你爸这段时间丢了几个大单子,我看就是被她给哭没的,真是丧门星。” 江淮就着他妈的手,胡乱看了一眼病例单,甚至都没有要伸手拿过来的意思,“那你带她来中医看什么?又拔火罐?” “哎呀中医好,我朋友都看中医。她都这样了,当然要带她上最好的医院,多花几个钱,免得说我们江家薄待她。” 江淮推门,“我进去看看。” 乐栗努力侧过脸,将咸涩的眼泪擦在晕湿的枕套上,她闭着眼,努力压下喉头腥热的哽咽,想着江淮或许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可江淮就直挺挺地站在床尾,双手插兜,语气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点儿自以为是的幽默,“乐乐,醒了没有,再不起大宝二宝就认小护士做妈了,你不去看看?” 乐栗已经疼到麻木了,可眼泪像海水,总也流不干,江淮这一击,彻底让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邬红梅深深叹了口气,“乐乐,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这种病传出去要毁我们江家名声的。你说你嫁到我们江家,一跃龙门成豪门儿媳,别说吃穿出门都有人接送,这种生活你从前想都不敢想吧,咱们家啥也不缺,就让你在家带带孩子,可你这三天两头的,到底是要闹什么?” 我没闹,才三个字,就比婴儿学语喊妈妈多一个字,可乐栗张了张嘴,愣是没能为自己辩解出口。 母子俩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乐栗,边叹气边不耐烦地走动,邬红梅把病例单搓得“嘎吱”响,最后甚至两把撕掉扔进垃圾桶。 江淮接了个电话,三言两语挂掉,“妈,你守着我有事先走。” 邬红梅赶紧一把拉住儿子,下意识提高了音量,“这都几点了,大宝的作业还没做呢,现在小学生的教材可难了,她这个名校毕业的妈不教,你个当爸的教,总不能指望我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太。再说了,这一天天谁还没个急事儿,我们舞蹈队老师今天教新动作,我手机都被你李阿姨几个打爆了,我不急么?不还搁这儿守着你的好媳妇儿。” 江淮烦躁地抹了把脸,眼睛盯着病床上凸起的那一小团,手指着,将所有怨气撒出来,“乐栗,我最后说一次,没死就快点给我起来!你一个当妈的,孩子带不好,还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是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全家就你一个闲人?我爸一把年纪还在应酬谈生意,我妈操劳一辈子年纪大了,不说有了儿媳享享清福,也不至于每天都要操心你个年轻力壮的。我是男人,以后要撑起这个家,我有我的社交和关系要打点,我娶你时就知道你娘家没人,也不指望你当个贤内助,但能不能别总是拖后腿?!” 乐栗努力翻了个身,睁开一双红肿的泪眼,看着床前的这对母子,他们的样子如此陌生,似乎从提亲,江淮父母不愿进她舅的家门,让司机把一堆东西直接堆门口起,就决定会有这样一天。 乐栗痛苦,她当时究竟被多厚的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不出来那种深深嫌弃下的鄙视链,根本不是她单薄的血肉之躯可以轻易撼动的。 现在,猪油被日复一日的婚后生活洗刷干净了,她的心甚至被刷得血迹斑斑,她曾经受荷尔蒙欺骗,对江淮带有的滤镜彻底消失,此时,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愤怒、不耐烦和厌弃。 还有邬红梅那一脸的得意,似乎又在这场媳妇儿和老妈掉河里的老掉牙问题里,大获全胜,全方位碾压了她,现在正用看鞋底烂泥一样不加掩饰的眼神,鄙夷不屑地看着她。 “郁抑症就是书读多了,一个人没事做,整天胡思乱想给惹出来的毛病,像我们这种读书少的,喜欢交朋友的就得不了你这种怪病。”邬红梅边说边观察她儿子的反应,见他儿子一言不发,她更加喋喋不休,“要我说,你就每天领着孩子多出门走动走动,多交点朋友,多跟别人学习取经,书本知识教不了你相夫教子,你得自己多琢磨。我们家江淮在云城是个有头有脸的,多少优秀的家世相当的好姑娘等着嫁,你也是祖上积德才捡了这天大的便宜,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疼怕是会转移,从后背像烙铁似的,烫进内腑,心肝脾肾肺一起火辣辣的烧着疼,乐栗浑身冒冷汗,四肢无意识发着颤。 可邬红梅的话,像泄闸的洪水,奔涌而出,最后甚至说到让乐栗要实在适应不了豪门的生活,干脆离了婚回老家去,找个老家的汉子种地,说是多劳动就不会得精神病。 乐栗曾是新闻系的高材生,深知文字、语言的力量,它可以让逆境里的行者死灰复燃,也可以将鲜活的生命连根拔起。 重度抑郁最终会影响到人的身体机能,她已经到了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的地步,躺病床上,像只被拔了毛的鸡,邬红梅的长篇大论是滚烫的沸水,已经漫过她的眼耳口鼻,最终盖上锅盖,将她溺死在这密不透风的指摘、谩骂和羞辱里。 无边黑暗像天幕落下,崩到极致的神经是弦,一根根断掉,乐栗的身体最终失去活性,慢慢冷却、僵硬,在寒冷的黑暗里,无尽下沉。 要是人生可以重来,她绝对不会再选这条路走! …… “乐乐醒醒,你学校到了,舅舅的车进不去,咱们找个地方先停。” 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恍如隔世。 “乐乐,你快起来看,你们学校可真大啊,还有立牌,真气派!” 乐栗再次睁眼,不是医院冰冷的天花板,没有那对母子,是干净敞亮的挡风玻璃,中午的阳光漫进来包裹着她,身上不冷,相反暖得发汗粘黏。转头,是舅舅余向阳那张被老家泥土染成红褐色的,饱经风霜又明媚灿烂的劳动人民的笑脸。 “舅舅做梦也想不到,咱们家乐乐这么优秀,竟然能考进这么好的大学,舅舅在新闻联播上看了,说能进这里的,都是咱们国家的骨干精英,将来是要有一番大作为的!” 余向阳开心地说完,转眼看见乐栗满脸泪水,慌张地伸手去擦,“哎哟!咋啦,我家乐乐咋啦?” 是舅舅的手,只有他长满茧子的手摸着才这么疼,这么扎人。 乐栗试着抬手,身子可控,她紧紧抓住余向阳想起有茧子要缩回去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脸上,疼代表真实,常年割草的手有一股子融进血肉的涩苦味儿,是这双手养大一茬茬温顺的小牛,供她上学。 真是舅舅! 乐栗张了张嘴,一句哽咽的“舅舅”总算顺利地喊了出来。 “舅舅,舅舅!舅……” 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她一连喊了好几声! “哎,在呢,乐乐?”余向阳吓坏了,另一手赶紧摸索着去找纸,昨晚检查车的时候放了一大卷在车厢抽屉里,被他乱糟糟地扯出来,给乐栗擦脸,“别哭,大好的日子哭啥?是不是舍不得舅舅呀,这有啥舍不得,看你这么出息,你舅我做梦都要笑醒。” 说着笑的话,余向阳的眼眶却红了。他花白的头发、满是褶子的脸,和茧子堆叠的厚实手掌,还有粗粝又传递热情的声音…… 一样样传进乐栗的五感,像激活细胞的能量,让乐栗一点点反应过来,这不是某个午夜啼哭醒来,意难平的梦。 竟然是真的,她重生了,回到了舅舅开着破旧面包车送她去大学报道的那天! 她身上穿的,是她舅买毛线托村里巧手婆娘打的花毛衣,脚上是一双城里买的新皮鞋,皮子硬有点儿夹脚,可这是真的! 她唯一的亲人,舅舅余向阳还活着,就在她眼前触手可及,她现在才18岁! 一切,重来了! 重生的喜悦,像正午的阳光,把她前世腐朽的阴霾一点点蒸干。 “你这丫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唱大戏呢?” 乐栗解开安全带,够过去重重抱住了余向阳,余向阳虽有些发蒙,可大手下意识护住侄女稚嫩的肩膀,摸着她的脑袋低声哄,“多大的姑娘了,还哭闹,乖不哭了啊。” “舅……”乐栗呢喃着,泪腺里淤堵多年的血泪苦涩倾倒而出,直到流出甜,“舅,我饿了。” “吃啥?舅给你买!” 乐栗抬手指着马路对面,外面遮阳布底下都坐满人的铺子,“要吃那家的羊肉米线,加冒!” “走!吃,加。”余向阳拍拍她的肩,扯断一节纸,给她擦掉眼泪,笑着转身打开车门下去,使劲儿关上那扇不太听话的车门。 乐栗走过来,看见她舅破洞的帆布鞋,眼眶一瞬间又湿润了,可她忍着没哭,笑着上前抱住她舅的胳膊,一起往对面的店铺走。 今儿,余向阳是真高兴,看见什么都笑,“这地方好啊,出门就有得吃,要是学校食堂饭菜不好,你就出来买,我看人挺多的,应该好吃。你的奖学金,我给你存了,卡放你书包里,你自己到寝室要收好,出门在外别总省钱,该花得花……” 前世听着舅舅说这些话,乐栗一个劲儿抹眼泪,被看见还死不承认。这一世,她不哭了,眼泪干了,她笑。 走到门口,余向阳观察两眼,拍着乐栗的手,“你等着,舅舅去买。” 乐栗拉住余向阳,将人带到一张刚走俩人的桌边,让她舅坐下,“舅,您等着我去买,我要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你回去才能放心。” 余向阳听着乐栗的话,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温柔了,“乐乐长大了。” 乐栗走到收银台那边排队,抬眼看见她舅放心不下,一直看着她,她冲着她舅露出多年以后,第一个明艳的笑。 舅,这一世,换我来好好照顾你,努力让咱们过好日子。 这一世,我有你这一个亲人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重生 第2章 杨坔 乐栗记得,这条小吃街后面有一个破旧但繁荣的小商圈,生意竞争大,店铺常换常新,上一世听舍友说过,有一个同系学姐在里面开了一家服装店,大三买车毕业买房。 盘店铺、搞装修的钱她没有,但去批发市场进货摆摊的钱她拿得出来。高考全校第一,市状元,学校给了2万,镇上3千,市里给5万,2010年有这笔钱不算少,原本计划这是整个大学的费用,但重活一世,她可以慢慢来。 “同学,可以拼个桌么?” 乐栗正思考着怎么挣到重启人生的第一桶金,一个清爽透亮的声音闯入,她抬头,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狭长皮肤白皙,笑起来长睫煽动,这张脸非常眼熟。 男生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头发略长,乱糟糟一看就刚醒睡的男生,也眼熟,戴眼镜的男生笑着,抬手往旁边指了指,“都满了,我和我舍友可以坐两位对面么?” 乐栗想起来了,这是和她并列班级职称的男学委,好像叫杨坔。杨坔在班上人缘很好,源于他良好的礼貌和教养,前世与他合作班务很愉快,毕业时同学聚会,听人说杨坔暗恋她,她当时觉着好笑,杨坔跟她只是关系稍近的同学,她还给人解释是杨坔人好,对人真诚做事靠谱。杨坔毕业就回了老家,他老家哪儿的乐栗记不清了。 余向阳咽下一口米线,笑着答应,“空着就坐,不用客气。” 俩男生很快从窗口,端着大碗加冒羊肉面过来,开心坐下,杨坔手里抓了几颗蒜,“叔,你要不要?他们家米线面条就蒜吃可爽了。” 余向阳皱眉,看着他手里带皮的独蒜,“生蒜,还有这种吃法?” “有!”说着,杨坔给余向阳剥了一颗大的,放进他碗里,随即看向乐栗,“你闺女要不要?” 余向阳连忙摆手,“她不要,她不吃蒜,熟的都不吃。我是她舅舅,我倒希望她是我闺女。” 乐栗抬头看向余向阳,有外人在,你比我爸都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出口。 杨坔热情活泼,眼力劲儿好,笑地看了眼乐栗和余向阳,几下剥了颗生蒜放自己碗里示范,三人看着他连蒜带着一嘴面嘎吱嚼,最后大口咽下,“爽!” 余向阳看笑了,也跟着来了一口,紧接着眉头皱得能夹死两头耀武扬威的雄苍蝇,他憋着气一口咽下,又赶紧喝了口汤,“真辣哟!小伙子你这吃法要人半条命呐。” 杨坔旁边的男生“噗嗤”一声笑了,看了一眼低头快速划拉米线的余向阳,捂着嘴看杨坔,低声骂,“你无不无聊。” 杨坔笑着,从黑色休闲工装裤腿弯的袋子里摸出一包餐巾纸,他舍友自然地伸手扯走一张,杨坔给乐栗和刚吃好找纸巾擦嘴的余向阳都发了一张,最后将剩余的放桌上。 “叔,你送侄女过来报道吗?”杨坔挑起一筷子面凉着,笑着跟余向阳搭话。 余向阳看了一眼安静吃米线的乐栗,笑着,“是啊。小伙子你俩也是A大的?” 杨坔低头就面,咬下一口,“是呢叔,我俩一个班,家住的远昨天来的,大一新闻系1班分在一个寝室。” 余向阳笑得更开朗,“是吗?这么巧,我家乐乐也是大一新闻系1班,你们还是同班同学哩!” 说着余向阳起身,“你们吃着,我去旁边买瓶水,你俩喝什么?” 杨坔和那男生都摆手说不要,余向阳没多话,过去买了两瓶可乐,一瓶橙汁。 杨坔边吃边歪头看乐栗,“嘿同学,我叫杨坔,他叫张帆,你叫什么名字?” 乐栗抬头,“乐栗。” 杨坔:“哪个‘yue’哪个‘li’?” 乐栗没有忙回答,转头看着余向阳将两瓶可乐给男生,一瓶橙汁拧松放在自己手边,又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拍在腿上,坐边上等着。 乐栗低头加快速度划完米线,拧开橙汁,递给余向阳,“舅舅,我今天不喝橙汁,你喝,我一会儿自己重新买一瓶矿泉水。” 等余向阳喝下半瓶盖好盖子,乐栗起身,“舅舅,我们走。” 杨坔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边放着筷子边起身,“乐栗同学,你行李搬进寝室了没,要是没有我跟张帆帮你搬。” 余向阳笑着,“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杨坔将可乐揣进宽大的裤包里,“叔请我们喝饮料,我们帮乐栗同学搬行李,有来有往嘛,再说了咱们仨一个班,以后还得互帮互助呢。” 张帆也赶紧擦了嘴起身,“叔我们帮她搬,女生寝室规矩多,我们去比您方便。” 俩男生跟着舅侄俩走到车边,张帆一只手拿着可乐,一只手慵懒地挡了挡太阳,几步路的距离,仿佛就把他的脸晒红了。看见面包车的时候,张帆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杨坔脸上依旧挂着笑,上前自然接过余向阳递过来的袋子,轻的那袋递给张帆。 杨坔:“乐栗同学的行李很轻便,出门在外你舅考虑得很周全。” 换别人,会说乐栗家境贫寒,行李就小小两袋,一个床上铺盖,一个几件衣服鞋袜,可这话到了杨坔口中,把余向阳觉得鼻头发酸的事情说成了温暖。 乐栗看着他舅,接过书包背在肩上,一把勾住他舅准备就此作别的手,“舅舅,你想不想在我们学校转转?” 余向阳看了眼自己的鞋,“不了,下次。” 乐栗也看着那鞋,点头,“好,那就下次。” 挥别了舅舅,乐栗一手跟杨坔一人一边拎着装铺盖那个重的,张帆自己拎着轻的跟在后面,三人往学院后方的宿舍楼去。 8月末开学季,母校的草坪略微发黄,银杏叶开始转色,途经的图书馆有借阅自习进出的学生。乐栗再次踏进这里,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她下意识仰头看向图书馆二楼靠窗第二排的座位,那是她从前常呆的位置,也是江淮从隔壁贵族学院逃课过来,等她的位置。 乐栗拧紧手指,这一世,没有江淮。 杨坔看见前面接新生,挂着迎新绶带的学长学姐,带着往一旁的花台边靠了靠,“你们原地等着,我去问问大一女生寝室是哪幢。” 住了四年,就算前世过去很多年,印象也很深刻。乐栗:“不用,我问过了,右边第一幢。” 杨坔微微皱了下眉,又是一张令人心生亲近感的笑脸,“这你都问好了,有备而来,不会是大学霸吧,真厉害。” 虽然无需问路,可杨坔还是放着东西走了过去,跟那几个学长学姐开心攀谈两句,就拿了一瓶水过来,“新生随手礼,给你。” 乐栗接过,“谢谢。” 杨坔:“不谢,我和张帆昨天也拿了。” 张帆显然懵了一脸,他张了张嘴,指着杨坔做了个鬼脸,啥也没说。乐栗又看了一眼杨坔,他对人好,是他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女生寝室新生这边是四合院,腾两幢出来给新生住,其他两幢住着大二大三的学姐。 进了综合门,乐栗去宿管阿姨那里做登记。这一世今天当值的,还是那位胖胖的笑声爽朗的宿管阿姨,虽然忘了她姓什么,但她对乐栗的好乐栗还记得,逢年过节乐栗回不了家的时候,她会邀请乐栗下来跟她一起在宿管室看电视、吃零食,她那条红色的披肩,曾给生病打针晚归的乐栗披过,非常暖和。 乐栗看着她笑,宿管阿姨拿着她登记的本子,指着,“你这个姓,读‘le’还是‘yue’?” 宿管阿姨一问,杨坔和张帆也凑过去看,乐栗,“读‘yue’,阿姨您姓什么? 宿管阿姨把钥匙给她,拉着她的手,“不谢不谢,乐乐,欢迎你来A大。我姓李,你学姐她们都爱开玩笑喊我李姐,可我一大把年纪了,心里有数,你叫我李阿姨就成。” 乐栗笑得眼睛都弯了,“好的李姐。” 她没有出钱申请,住的是统一标准的六人间,张帆一听是六人间“啧”了一声,乐栗听同学说张帆家境好,知道这声“啧”是什么意思。但她前世浸泡在鄙视链辛辣的苦水里近十年,这种小动作早就不痛不痒。 “嘎吱!”锁芯转动,门一开,里面的一伙人同时看过来,有两位家长还没走,其他四位是她的舍友,一张张脸都是记忆中稚嫩的样子。 乐栗一一看过,前世她们寝室因为闹矛盾,换过两次,现在是最开始的那一拨。前世没去吃羊肉米线,来的快,抢到一张下铺,现在两张下铺都放着东西,有一张还没铺,看得出来那人就比她快一步。 一位家长笑着,“你们寝室又来人了。” “我叫乐栗,你们好。”说完乐栗转身,杨坔和张帆站门口,没有进来串门儿的意思,杨坔笑着跟里面的人打招呼,“你们好,我俩是你们舍友的同班同学,在外面碰到了帮她搬一下东西。” 舍友一见有俩帅气的男生站门口,都注意形象地站了起来,相互挤眉弄眼地看着乐栗笑。 乐栗接过行李,跟两人道谢。 杨坔:“不客气乐同学,那我们先走了。” 杨坔笑着跟里面的人也打了声招呼,和张帆一起走了。 两位家长刚刚在寝室闲聊了两句,这会儿往门口走,“白丽,你们舍友来的差不多了,你们几个小姑娘好好相处,我们就先走了。” 白丽浓眉大眼,还有一头浓密发亮的长卷发,她坐回椅子上,声音嗲嗲的,“妈、姨妈再见。” 门一关,一个瘦精精的短发女生就窜过来勾住乐栗的手臂,“刚刚说话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好帅啊!你们班的?你哪个班的?” 这人叫邓雪,跟乐栗是一个系,但她是2班的,这人前世跟乐栗不对付,可能因为乐栗一来就老实介绍自己是村里的,家里养着小牛,之后她处处嫌弃,甚至把她碰过的东西当着她的面丢进垃圾桶。 乐栗没有很抗拒,也不迎合,她淡淡的,“我是1班的,说话的叫杨坔。” 邓雪眼睛放光,又追着问,“那不说话的男生叫什么,他们怎么会帮你搬东西,你们以前就认识?” “张帆。不认识,我先铺一下床。”乐栗将行李拎到中间地板上,看了一眼,决定要靠门边的这张床,她使劲儿将东西举起丢上去。 “嗬!你劲儿真大,我还说问你需不需要帮忙。”扎了个低马尾走过来的是肖君茹,她还穿着前世那件深灰色的T恤,胸脯的位置鼓囊囊的,她前世与邓雪穿一条裤子,为邓雪马首是瞻,没少对乐栗翻白眼。 乐栗:“对,我劲儿大,之后准备报个跆拳社。” “是吗?我也想报,到时候,我们一起啊!”说话的声音笑吟吟软糯糯,是前世对乐栗最好的姜欢,她俩后来是欢乐组合。 乐栗看向她,露出笑容,“好啊。” 第3章 江淮 前世入学报道这天,已经到寝室的五人收拾好,一起去学校食堂三楼吃晚饭,之后又一起去学校外面的小商业街买生活用品。 前世,乐栗虽来得晚,但手脚利索很快就收拾好,还帮着邓雪去楼下搬包裹,甚至主动打扫了寝室的卫生,宿管阿姨登记舍长时,其他人果断推她,她傻呵呵应下,之后被邓雪几人借故推脱,一个人承包了一半以上的寝室卫生和杂务。 并非多做就觉吃亏或是心存怨念,只是之后她明白,没有棱角的善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当成任意拿捏的软柿子。 原本姜欢东西多是最磨蹭的,所有人弄好了都在等她,这一世乐栗更磨蹭,她铺好床铺,甚至在上面定闹钟小憩了一个小时,才慢悠悠下来擦洗衣柜,整理衣服。 邓雪见她下来,手里拿着抹布凑过来,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刚刚是在上面睡着了吗?” 邓雪一说话,其他人都看过来,肖君茹立即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疑惑,“不是吧,第一天刚来,你就算不认床,也不至于下面乱哄哄的那么大动静就睡着吧?” 乐栗扫了两人一眼,前世两人这种让人接不上话的情况很多,尤其爱针对她来发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团体里,有的人很早就开始试探别人的底线。 想想前世,她总是语无伦次地认真解释一个个看似无心,但却别有深意的问题,好像被这俩轮番针对拿捏,也并非没有道理。 乐栗没有急着回答,下了楼梯,平稳站在地上才转身,微笑看着俩人,“刚刚起猛了,头有点晕,你们说什么来着?” 那俩脸色变了又变了,最后邓雪挤出一个尬笑,“没什么,夸你睡眠好。” 乐栗不急不缓,点头,“嗯,还不错。” 白丽衣服很多,好大一袋还放在地上,她重重叹了口气,“我饿了,要吃饱才能继续干,咱们一起去检验一下食堂阿姨的厨艺吧。” 邓雪将抹布放小盆里,两手揉着哀怨地扭头,“丽丽,可是我们还没好呢,你动作快,要不你先扫一下寝室垃圾,我们加快速度,一会儿好了立马走。咋样?” 乐栗淡淡扫了一眼邓雪和白丽,这是将试探的冒头转了向。乐栗记得前世白丽中立,她没有与邓雪和肖君茹一起针对自己,也没有跟自己和姜欢走的太近,仿佛能跟邓雪她们一起去上课,也能和自己与姜欢去吃饭,完了还有外校的朋友约,小日子有滋有味。 她听见白丽哀嚎了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可是宝贝我低血糖,快晕了,别说动一下,再不进食我就要死了,都别弄了快走吧。” “小可怜。”邓雪做了个可爱的嘟嘴,转头去看姜欢。 姜欢蹲在地上,像只松鼠似的,还在吭哧吭哧把桌上堆满的东西往腾出来的纸箱里囤。她是个小吃货,又来自食俗与这边有所差异的省外,带了很多家乡特产的口粮过来,她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些东西该怎么塞,才能全部放下。 邓雪起身走到姜欢桌前,伸手拿了一包小零食,“欢欢,你带这么多,运费很贵吧。” 姜欢笑着仰头,“还好。” 邓雪拿着仔细看,还念了念名字“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什么鬼?好吃么?” 姜欢刚来时,情绪会直接挂脸上,她当即黑了脸,“不好吃!” “切!”邓雪很小地啐了一声,放着东西回了自己位置。 乐栗这一世,才算看清邓雪的套路,她一个个都试了一遍,但凡不慎就会掉进她布满小心思的陷阱。 这一世,帮着邓雪搬包裹的人换成了肖君茹,与她一直搭话的也是肖君茹。 擦完衣柜,邓雪倒水搓了抹布,“走吧,先去吃饭。” 前世,大家一块去了,还聊到了各自的家乡以及个人的基本情况。乐栗就是那时透底自己来自农村,父母已经不在了,和舅舅相依为命,一开始大家纷纷表情同情,安慰她,邓雪抱着她的胳膊说以后就是好姐妹,还说会照顾她。 可之后,那是肆无忌惮的保护伞…… 这一世,被惹恼了有些记仇的姜欢拒绝同行,“我东西太多了,我得收好不然占地儿,你们先去。” 邓雪:“那好吧,我们走。” 乐栗捂着肚子,“我肚子不舒服要蹲,你们先去吧。” 邓雪抱怨了一句“你们事儿真多”就一手勾着白丽,一手挽着肖君茹去了。 门合上,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姜欢抬头看见乐栗正在收拾衣服,并没有去厕所。 姜欢:“你不是肚子疼吗?” 乐栗笑着,“喝了点水,好像又不疼了,慢慢收,我等你。” 姜欢拍了拍手起身,看了眼手机时间,“走吧,不早了。” 乐栗:“你不是要收完?” 姜欢笑,“突然饿了。” 两人都不是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出了寝室,随便聊了几句学校挺大,周围还有个贵族学校之类不咸不淡的话题。 眼看逐渐拐向食堂,乐栗:“要不,我带你去外面小吃街,吃一下我们这边的特色美食?” 乐栗知道姜欢喜欢聊美食,听见这句,她双眼瞬间就亮了,一把勾住乐栗立即调整步子转战校外,“走!我跟你说,我来之前就查过……” 乐栗看着姜欢眼睛弯弯,嘴角上扬,眉飞色舞说了好一些自己来之前就列好的美食清单,肚子突然也饿起来。 两人到小吃街晃荡了一圈,乐栗给她一家家特色介绍,姜欢纠结了,到底应该先吃哪一家,最后定不下来,甚至开始点豆豆,乐栗看笑了。 最后家人进了一家人最多的,一人点了一份砂锅菜,拼桌才勉强坐下。 姜欢看着对面那俩吃得贼香咽口水,“依我的经验来看,选人多的准没错,闻着就好香啊,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乐栗:“嗯,你说得对。” 姜欢:“你知道吗,咱俩是一个班,邓雪跟肖君茹和白丽是一个班,咱们寝室还有一位伙伴没来,也不知道哪个班的,人怎么样。” 乐栗心说,那没来的女生不是咱们专业的,人不怎么样,脾气火爆,之后还会跟寝室的人动手,不是个善茬。 但那是前世的事情,她笑着,“不知道啊,你很在意么?” 姜欢拄着脑袋,若有所思,“我希望她别跟邓雪她们太要好,否则,我会申请调换寝室。” 乐栗有些意外,前世姜欢没有跟她说过这种想法,“为什么?” 姜欢:“那个邓雪,我不喜欢,一个寝室出一个那样的人会闹得寝室不和睦,若一半以上人都跟她好,那我住着就会不舒服。” 姜欢说完,对面的俩人中一人接了个电话,没吃完就拉着另外一个走了,看上去有急事。生意太好了,店里的阿姨眼疾手快赶紧过来收拾擦桌。 乐栗想着姜欢的话,没想到,她原来这么通透,等阿姨走了,乐栗看向姜欢,“没事的,我会——” “嘿,介意拼个桌么?” 这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乐栗重生以来的所有平静,她怔怔抬头,一张就算世界毁灭她也不会忘记的脸,强势地映入眼帘,打断了她要安抚姜欢的话。 前世的,江淮。 他并不是A大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欢抬眼看向江淮,“哦坐吧,我们刚刚也是跟人拼桌,他们家生意很好。” “谢了。”江淮笑着,扭头看向门口,“宝宝,这边。” 晴天霹雳,一连两个。 乐栗就像被横空一桶冰水当头,浇了个透心凉,眼睛不由自主,看向朝着江淮奔来的那个女生,江淮一把接住她,招呼人坐下,把肩上帮她背的挎包放她手边的凳子上。 女生亚麻色的长卷发,个子小小的,妆容精致五官明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人时,像锁魂的钩子。 江淮看向她时,宠溺的笑胜过冬日的阳春白雪,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女生的长发,“吃什么,我去点?” “108号两碗砂锅菜好了!” 窗口那边叫号,老板嗓门儿很大,中气十足。 乐栗像傻了一样定在原地,姜欢也看对面的情侣,是不甚在意的好奇,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桌的号,“是我们的,走。” 乐栗一动不动,姜欢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乐乐,到我们了。” 乐栗回过神,转头看向姜欢,姜欢又说了一遍,她才连忙点头,“好。” 起身抬眸时,视线与江淮撞上,这时的江淮并不认识她,也没有对她一见钟情,没有锲而不舍的疯狂追求,更没有那不堪入目的近十年婚姻生活…… 乐栗眼神下意识闪躲,江淮还看笑了,低头在他女朋友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惹得那女生撒娇打他,也朝着乐栗的方向看,还仰着头说了一句什么,江淮笑得双眼都弯了。 血液冲脑,乐栗脑袋嗡嗡的,没想到再见是这样一番场景,原来江淮很早就跟她们 学校的女生交往了,还跟这个女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么亲密的相处过,给人背包喊人宝宝。 可江淮那时不是说,他第一次来A大,自己成绩差,很羡慕成绩优秀的同学么? 他说有过一个初恋受了情商,空窗多年,是自己燃起他对爱情的向往,他笨拙地表达爱意,还不断询问她的感受,之后热烈追求,几乎人尽皆知,奉为佳话。 那现在跟女友这么老练的人,是谁? 第4章 渣男 江淮这位现女友非常眼熟,乐栗忍不住回忆,女生好像叫李瑶,也是大一新生,前世她们都报了摄影社,那女生似乎大一下学期就跟她们舍长暧昧上了,两人肆无忌惮的,有一次开完社团会,乐栗返回教室拿落下的笔,撞见俩人在接吻,尴尬了很久。 也就是说这俩好了不到一年?那俩人到了什么程度? 姜欢瞥了一眼乐栗手上端的,“你的看上去也不错,一会儿我能尝点吗?” 乐栗稳住呼吸,强行切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勉强挤出笑容,“可以。” 两人坐下,江淮他们的菜也点好了,李瑶分别看了一眼姜欢和乐栗的,随即指着乐栗那一份,“老公,你还是帮我换得跟这位同学的一样,我看她的比较好吃。” “咳!”乐栗刚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就被一声老公弄得呛咳,下意识抬眼看向江淮。 前世,江淮曾小心翼翼询问她,可不可以叫老公,说别人女朋友都会这样称呼,他说自己也想要。 这个别人是谁? 乐栗突然觉得好讽刺啊,不愧是云城太子爷,炽热真挚是假,身经百战才是真。 怪不得他说服父母的理由不是他有多爱自己,而是她来自农村,善良淳朴、吃苦耐劳…… 姜欢连忙抽了几张桌上的抽纸给乐栗,还帮她拍背顺气,“咋啦咋啦?” 乐栗移开视线,摇头,“有点儿辣。” 姜欢夹了一筷子放嘴里认真尝尝,“是有点儿,那你多吃点儿我的。” 江淮听对面俩人说完,看回李瑶,“宝宝,你这两天最好别吃辣。” 两人压低声音,说着自认为别人听不懂的娇嗔,李瑶:“讨厌,还不是怪你。” 江淮动手动脚,“是怪我吗,你确定?” 对面嬉笑的声音尖锐,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肉里,又让乐栗想起前世,一生病就被江淮他妈带去拨火灌,背上大片大片的红肿,也是这样刺骨的疼。 乐栗形容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虽然重活一世决定远离江淮,但回想前世,自己的初恋、青春、爱情,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全部向往,都给了这样一个从一开始就撒谎的人。 这种感觉,真的很窒息。 暮色四合,点点星光被城市的灯光驱散。这个时间,饭后闲逛的,初来乍到熟悉环境的,被事情耽搁后出来觅食的,无论何种原因,小街热闹得不得了。 可乐栗只想赶紧吃完赶紧离开,江淮此时的种种行径,让她觉得自己前世潦草落幕的十年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别人填补空缺的废料。 “乐同学?你们也吃这家。”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打破这种近在眼前的窒息,乐栗想起前世,杨坔和张帆好像经常在校外吃饭,下课两人逆着人群往校外走的身影,在此刻鲜活, 乐栗抬头,杨坔和张帆以及寝室的另外两位舍友刚进店,看见乐栗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张帆却看向背对门口坐着的江淮,瞥了眼旁边的李瑶玩笑道,“哟!江大公子,怎么又来勾搭我们校的妹子?你们贵族学校100块一碗的米线不好吃?” 乐栗愣住,张帆和江淮认识,可她并不知道,或者说江淮从来没有提过,只说这边有几个认识的朋友。 杨坔笑着,“认识?” 张帆看着李瑶似笑非笑,“喏,我表哥跟他同时看上这位美女,他抱得美人归,我表哥已经哭晕在厕所,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杨坔没有评价,往旁边让了让,“挡道了,既然都认识要不去后面包厢坐一桌,多点几道菜,慢慢聊?” 张帆拍着江淮,“走,你请。我表哥的夺妻之恨我来报!” 江淮笑着起身,自然拿起李瑶的包挎在肩上,又牵起李瑶的手,“随便点。” 看着他们往后面去,杨坔看向乐栗,“要不要一起?明天选课,大家正好讨论一下。” 乐栗本想摇头,说快吃好了,可她突然非常好奇江淮跟其他女生是如何相处,要是这次坐实他与别的女生你侬我侬,是不是之后就没有那个假装深情来招惹自己的江淮? 乐栗看向姜欢,“欢欢,你想去么?” 姜欢有些为难,她其实是思想较为保守的女生,刚刚进去了好几个男生,她有些不自在,这一点乐栗是知道的,所以得征求她的同意。 杨坔看姜欢犹豫,扫了一眼桌上,笑着,“可惜了,他家最好吃的可不是砂锅菜,是各种特色小吃哦,一会儿人多,我们会都点一遍,想不想都尝尝?就当提前帮你避坑了。” 姜欢双眼放光,可又被自己不愿多接触陌生异性的情绪左右,“人不熟,坐一桌吃饭挺尴尬的。” 杨坔:“有的吃,你管他熟不熟,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和乐栗是同班,你呢?” 姜欢边回应边进行自我攻略,“哦,那我们是一个班的,你叫杨坔是吧?” 杨坔笑着,“是呢。你叫?” “姜欢。” 姜欢一鼓作气,吃货的本质战胜了她宅妹的表象,她“咻”地起身,顺便一把将乐栗也拉起来,“那走吧,既然大家都是同学。” 杨坔走在边上,“乐同学,可以加个扣扣吗? 这个时候还不用微信,扣扣就是最流行的交流软件。乐栗看着他,很坦然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 杨坔想到中午她与她舅舅的情况,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他面色不改,“那等你有手机的时候,记得加我。” 乐栗:“可以。” 三人刚走到门口—— “老公,人家要喝前面那家‘一点儿甜’的酸奶紫米露不加冰,要吃左边那家章鱼小丸子多加芥末,再要一包糖炒栗子,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李瑶娇滴滴又带点儿悦耳童音的撒娇,从包间里传出来。 张帆这种夜猫子,晚上精神比白天好,白天邋里邋遢没睡醒的样,这会儿收拾得不比对面坐着的江淮逊色。 他笑着打趣,“你还没老板养这棵快死的绿植高,咱们点那么多菜都不够你吃?” 李瑶笑骂,“要你管,我老公宠我。” 杨坔几人推门而入的时候,江淮刚好起身,“我家宝宝我宠,我去买。” 江淮与乐栗擦肩而过,乐栗好气又好笑,原来前世江淮折腾人的撒娇本事是从李瑶这里学的么? 他有一次生病发烧,大雨滂沱非来A大打针,撒娇让乐栗给他买这个买那个,和现在的李瑶如出一辙。 张帆见杨坔带着乐栗和姜欢进来,笑着起身让人加椅子,“哟,乐同学和她舍友都被你拐过来了,你可真行。” 杨坔点头笑了笑,安排乐栗和姜欢往对面坐,这边不会被上菜打扰,又拿了菜单给两人,“特色菜靠前排列,看看想吃什么。” 江淮一走,李瑶脸上甜腻的笑容淡了,视线移到张帆脸上定住,见张帆看过来,她抬手勾了勾手指,“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张帆坐着一动不动,“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没外人,都是我寝室的兄弟。” 李瑶起身,看着一帮不熟的人脸色不虞,“快点!” 脸色说变就变,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看过去,张帆无奈叹了口气起身,两人出去了。 杨坔没当回事,给剩下的人做介绍,“这两位是我寝室的舍友,徐子杰、吴宇,他们是咱们新闻专业2班的,这两位漂亮小姐姐乐栗和姜欢和我一个班。” 摸准姜欢吃货特质,杨坔指着吴宇,跟姜欢隆重介绍,“这位,来自最南边,你感兴趣可以让他给你看看他手机里的南方菜,各种奇葩吃法绝对颠覆你的认知。” 吴宇肤色偏黑,笑起来却敞亮,他掏出手机,“要不要看?” 姜欢凑过去,“那就看看。” 乐栗见李瑶单独叫张帆出去,直觉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去听听俩人说什么,看到桌上空了的纸巾盒,起身,“我去找老板拿盒纸巾。” 杨坔也起身想同去,乐栗让他陪着舍友,转头见姜欢和吴宇已经讨论上了,就走了出去。 这种寸土寸金的校园周边小吃店,占地通常不会很大,装修也不会弄得太奢华,包间只有两间在楼上,前世她来过,也是江淮请客。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你不选我表哥,是因为知道江淮云城首富独子的身份?你也太现实了吧,亏我表哥那么喜欢你,说你帅真可爱与众不同,瞎了吧?” 张帆激动的声音从隔壁包间传出,乐栗放轻脚步找到门口。 李瑶:“你干嘛叫那么大声,江淮不知道我知晓他身份的事情,你别说漏嘴,听见没?” 张帆:“你看我很闲么?你们愿打愿挨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没事我回去跟我兄弟玩儿了。” 乐栗压着脚步转向下楼,张帆直奔舍友包间,李瑶出了包间,似乎心里不踏实,走了几步往楼梯口看,乐栗的背影让她皱起了眉头。 江淮大包小包抱着回来时,菜已经上齐了,其他人边吃边聊,李瑶撒着娇起身接东西,“老公,我好不好,没动筷子在等你哦。” 张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李瑶立即看向对方,“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张帆冷笑着夹菜,“对,哪有不对,你放个屁都是香的,是不是江淮?” 江淮笑着,“没我闻过,不清楚,你闻过?” 一伙人都笑了,李瑶没怎么动桌上的菜,似乎是嫌弃一大桌不相熟的人一起吃饭,抱着江淮买的零食,一个人搁那儿吃,边吃边炫耀她老公买的东西好吃。江淮做人也挺搞笑,三个女生在场,他只买了李瑶的份儿。 姜欢听着李瑶念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瞥了眼小鸟依人凑着江淮的李瑶,看向乐栗口型:有病。 乐栗勾唇一笑,这一笑被李瑶瞧见,当成了挑衅,她仰起下颚眼神玩味地挑着乐栗,“你穿毛衣不热么?这才九月份。” 包间里原本有聊有笑的氛围,瞬间冷凝,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和声音。 乐栗放下筷子,迎上那**挑衅的眼神,淡淡勾唇,“我身体不好,怕冷。” 李瑶似乎仔细打量了她的毛衣,皱起眉头,“你的毛衣看上去那么结实,难不成是手工打的?” “你眼力不错。”乐栗准备无视对方,低头继续吃菜。 杨坔今晚第一次看李瑶,看得脸色微微板结,起身给乐栗舀了碗傣味的酸辣汤,“这个开胃,我尝着还不错,你试试。” 姜欢白了李瑶一眼,在桌下握紧乐栗的手,大家都以为这事儿过去了,谁知李瑶“哐当”一下丢着奶茶,还撞倒了杯子。 张帆眼疾手快接住快坠地的杯子,皱眉看向江淮,“江淮,你的人发神经,你哄,我们哥几个帮辅导员搬了一下午东西饿着呢。” 江淮伸手楼了李瑶一把,“我家宝宝这是怎么了?” 李瑶指着乐栗和姜欢,“既然是你请客,那我有没有权力把不认识的人请走?” 第5章 自救 姜欢正要开骂—— “啪!”杨坔拍着筷子,眼神在江淮和李瑶脸上扫了一圈,扭头看向张帆,“把小胖二叔叫过来买单。” 张帆瞅了李瑶一眼拨通老板电话,老板很快让伙计过来,杨坔起身掏出钱包,礼貌跟伙计交涉后买了单。 等伙计出去后,杨坔看着李瑶,“以你的逻辑而言,是我请客,我不认识你,麻烦你出去。” 李瑶转向江淮,眼泪汪汪快哭了,“老公?” 所有人都以为江淮会有所表示,可江淮只是笑着起身,边帮李瑶拿起零食,边说道,“抱歉了,她今天心情不好,我回去哄哄,改天我请客给几位赔不是。” 乐栗没忍住,笑了。 原来这个男人并非全然没有是非观,他知道李瑶没事找事,可他选择放任不管,就像前世他默许他妈羞辱磋磨自己一样。 而站在李瑶的角度,无论他嘴上有多爱这个人,都不会为她对抗任何人,哪怕他爱的人委屈落泪。 前世,乐栗以为他是行事低调不张扬,可有了杨坔的对比,她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外强中干,他在乎的人只有自己。 李瑶听见乐栗笑,恼羞成怒,“你笑什么?跟你这种穷逼吃饭简直拉低我的档次!什么年代了,还穿这么土的毛衣,简直可笑!” 杨坔彻底火了,乐栗是他请来的客人,无缘无故被人这么针对,哪怕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杨坔正要开口,乐栗轻轻拉住,笑着,“你说的对,你是要嫁豪门做阔太的命,我们这种吃路边摊穿手工花毛衣的普通人,确实不跟你一个量级。那么,请你赶紧跳进你少爷男友的怀里,赶紧离开吧,地板脏别污了你沾不了尘埃的脚。” 张帆笑了,笑得很大声。 其他两人也捂着嘴憋笑。 姜欢:“快走吧,少奶奶!” 江淮搂着李瑶,临走看了乐栗一眼,那眼神似乎是惊讶,没想到看着安静柔软的人,爆发时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那俩走后,包间里瞬间活跃起来,似乎不打不相识,现在一伙人熟识了,叽叽哇哇聊了起来。 乐栗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自己前世竟然为江淮那样虚伪自私的人,磨平了所有棱角,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舅舅突发心梗死在床上,她都没能及时赶回去,多悲哀啊…… “怎么吵赢了还闷闷不乐呢?” 乐栗扭头看向杨坔,“谢谢。” 杨坔又恢复了那个好脾气的亲切样子,“我请你吃饭,闹那么大个不愉快,我还没道歉,你先谢上了。” 乐栗淡淡勾唇,没接着往下聊。 杨坔:“你的毛衣很漂亮,我也挺怕冷的,买的没有手工织的暖和,能不能麻烦你?我付给你材料和手工费。” 杨坔的眼睛亮亮的,眼神很真诚,他好像前世今生都在对自己释放善意,前世他也是这样见过一面就经常跟自己接触,就是他这种体贴入微的友好,让其他人误会的吧。 杨坔抬手在乐栗眼前晃了晃,“能不能答应啊?” 乐栗:“可以。你喜欢什么颜色?” 杨坔看着她的,“就你这样的,来一件男士的。” 乐栗:“这个你可能要等的久一点,是我舅舅托村里阿姨给我织的,我下次回去找阿姨给你织。” 杨坔:“不着急,看你方便。” 吃好从小店包间出来,乐栗姜欢就跟杨坔几人分开了,她们要去小街买点生活用品。 小街确实热闹,A大学生一半的校外生活都在这里,这个时候摆摊的人有,但不到影响交通的地步,卖的东西也比较有限,小吃为主。 乐栗想着自己摆摊的计划,就顺嘴跟姜欢提了,姜欢眨巴眼睛,“你知道去哪里拿货吗?” 乐栗点头,“我想明天选课结束就行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姜欢想了想,“靠谱吗?进货过来卖不掉怎么办?那可是咱们的生活费。” 乐栗知道姜欢只是看着傻乎乎的,实则心细想问题很全面,乐栗没说自己有十足把握。 她说:“我的想法,咱们可以先拿一些成本低的小物件来试水,每天下课就去校外摆,虽然很辛苦,但可以锻炼自己。” 姜欢其实不差钱,她的生活费很宽裕,想着投入也不大就同意了,“行吧,咱们先试试。” 买好东西,已经接近寝室关门时间,两人领着袋子,好一通跑,紧赶慢赶在李姐就要挂锁的时候跑到了门口。 “哟,是你俩,赶紧的。”李姐笑着把人放进来,“门禁时间是十点,周末延长半小时,以后早点,太晚不安全。” 两人应下,跟李姐再见,往寝室去。 楼道的是声控灯,随着俩人一路上楼,前面的灯亮起,后面的灯熄灭。到了寝室门外听着里面在说话,钥匙入孔,里面顿时收声,门打开里面人都看了过来。 白炽灯很寡淡,却无遗漏地显化着整个空间。寝室还没有打扫,垃圾胡乱地规整到门口,三位舍友已经洗漱完了穿着睡衣,邓雪抱着手臂站在中间,白丽和肖君茹坐在椅子上向着她,三人看过来的表情惊讶中带着点尴尬。 年轻的时候,做不到做了坏事还一脸坦然,乐栗一看那表情,就知道三人刚才的话题,多半在说自己和姜欢,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不过这一世,她不在意。 “关门时间到了,还以为你俩不回来了。”肖君茹随口说了一句。 姜欢一直都是敏感的,用她的话说那是双鱼座的本能,她自然也看懂了三人的欲盖弥彰,“不回来我们睡大街吗?” 肖君茹似乎没想到姜欢会还嘴,她愣了一下,语气稍好了一些,“没谁说你们要睡大街啊,外面很多旅馆,就算寝室回不来,你们也可以开房呀,你说话干嘛那么冲,搞的谁惹了你似的。” 姜欢:“那你就别跟我说,我求着你说了?” 浓郁的火药味,白丽见势头不对,便起身往楼梯上爬,“困了,睡觉。” 邓雪观战结束,冷笑一声,“姜欢,你不是说要收拾好才吃饭么?我看这也没收拾,还挡着道呢。你俩该不会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饭,故意找借口吧?” 邓雪的软刺比肖君茹扎人多了,姜欢急了转身就要开怼,被乐栗揽着肩膀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挡在姜欢身前看着邓雪,“小雪,还有小部分新生没有过来报道登记,宿管阿姨那边有空寝室,我和姜欢可以现在下去调寝,明早我俩搬走,你们将再迎接两位新舍友。但据我所知,调过的寝室,宿管阿姨那里会做特殊标记,等再有人调,她会直接把不好管理的人员放在一起,让她们以恶制恶乱个够,我还听说,有学生因为受不了寝室的人霸凌,直接退学了,你确定要逼我和姜欢现在下去调寝?” 肖君茹是个扛不住事儿的,听到闹矛盾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不说话,往床边去了。 邓雪一个人站在那儿,手也不抱着胸口了,她下意识退了一步,负隅顽抗道,“你少吓唬人!这里是A大,没有你说的那种学生,再说了我就是问问,哪里逼你们调寝了?” 乐栗笑着,拉开椅子坐下,“你如果是关心我和姜欢,我们谢谢你,但作为第一天认识的人,我有必要提醒你,尊重是相互的,你要是总打着关心人的旗号,说一些没有分寸感的话,那我们也绝不惯着,毕竟我们也不是你的谁,没有义务迁就你。” 姜欢很解气,起身附和,“没错!你说话的方式我不喜欢,你意识不到,我可以告诉你,你非常没有礼貌!” “你们也太过了吧?小雪她也没说什么。”肖君茹的声音从蚊帐里头幽幽飘出。 乐栗:“是吗?那请小雪把她的关心都给你好了,我和姜欢是不需要的。” 邓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什么也没说,嘴上小声嘀咕着,自己回床睡觉了。 原来,没人惯着的恶长久不了,不忍气吞声,就不会得内伤。 这一晚,是乐栗经历了前世难言的近十年后,睡的第一个整觉。 两个相隔三岁的孩子,从出生就是她自己一个人一手带着,江淮甚至没有帮着泡过一次奶粉,也不跟她们母子仨一间房睡,老二又特能哭,她整晚整晚抱着哄,又担心老大被吵醒,那种捉襟见肘的慌乱和孤立无援的奔溃,让她听见小孩儿的哭声就头疼发抖。 第二天一觉醒来,摸了左右,没有两个紧挨着睡觉的孩子,看到寝室雪白的天花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大一刚报道入学。 她有一块儿表,舅舅在城里给她买的,Hello Kitty 的表盘,舅舅说店里小姑娘推荐的,乐栗带了十年,哪怕非常爱护,也旧的生锈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 其他人还在呼呼大睡,可她睡饱了,轻手轻脚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操场跑两圈,有氧运动可以预防郁抑,身体好了,精神也会好,她觉得自己前世的郁抑跟熬垮的身体有一定关系,神经衰弱是初期表现。 她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重度郁抑症,躺在病床上任人侮辱诋毁,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这一世,她要自己有一个良好的体魄,搞钱、照顾好自己和舅舅。 操场的门刚刚打开,开锁的老师还没有走远,橘红的塑料跑道没迎接到太阳的关照,颜色暗淡的,被露水坠着脑袋的小草,看上去睡得很沉。 乐栗走进操场,踏上跑道迈开腿,清爽的空气争先恐后往她的鼻腔里灌,整个身体很快从里到外开始更新。 等她跑完五圈回去,寝室的人还在睡,她轻手轻脚洗漱好,准备去食堂吃早点,等教务处开门顺便把校卡办了。 她很羡慕舍友的睡眠,可惜她自小就知艰苦,跟着舅舅早睡早起,争分夺秒地干活。 田地里的事情舅舅不让她干,可她见不得舅舅那么辛苦,舅舅下地了,她就在家里喂养牲畜打扫棚圈,那些小牛看见她都会激动地过来蹭,可那都是表象,事实是牛粪很熏,十多头小牛拉屎,够她铲一上午,然后还要忙着把饭做好,舅舅要是12点能回得来,就在家吃,回不来她会带着做好的饭菜,去田地里跟舅舅一起吃。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可她一出生就死了爹妈,要是没有舅舅,她哪能活下来,长这么大? 所以,她不是没有吃过苦,只是没想到婚后见证人性本恶的苦,会彻底将她推向地狱。现在的她,有希望有信念,但再也不是那个满怀热情的纯真少女。 郁抑的是精神和思想,不会因为换成了18岁时的身体就完全消失,她得把自己从那片黑暗的沼泽里拉出来。 食堂的地板拖过,亮堂又干净,走进里面热气腾腾的,这会没什么人不需要排队,她准备去吃碗米线,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杨坔也刚好看见她,正朝着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