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理由》 第1章 暗恋 “我今天学习效率好低,只做了一套英语卷,你骂我吧。”临近研究生考试,正是最该加把劲的时候,可柏颂却总提不起劲。 她好像喜欢陈书禾,这种喜欢可能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也可能是友情的那种喜欢。 陈书禾好像也喜欢她,那种喜欢可能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也可能是友情的那种喜欢。 她想知道陈书禾对她是哪种喜欢,又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会让她更挫败。 她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如果答案不是她想要的话,她一定会崩溃到学不下去习的。 学业爱情双凋零,生活就会惨上加惨。 可是如果不问的话,她就会一直想着,一直想着,一直想着,想到一看书就溜号,什么都学不进去。 柏颂一下下踢着路上的石头子。 问还是不问,这是个问题。 陈书禾说:“哇塞,你做了一套英语卷,这也太厉害了吧!你未来肯定会在优秀校友名单上的。” 出现在录取名单上,只能说明被录取了,能不能毕业还不好说,但出现在在毕业名单上就不一样了,这说明她们不仅被录取了,还顺利毕业了。 陈书禾想着,今天晚上要交两篇小作文,论述题还得再改改,有个片子要看一下,还有…要送给柏颂的礼物应该已经到驿站了,得想着拿回来。 过几天就是农历十五,寺庙会早两个小时开门,她可以在来图书馆前,先去上香祈福,祈求各位神仙的庇护,再给考试要用的文具增添一点灵气。 最硬的人脉果然还得是神仙啊,只有找神仙最让人安心。 “可是我今天就做了一套卷,剩下什么也没干…”柏颂偷偷瞄了一眼陈书禾,如果… 她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不只是眼下这条路。 还有人生的路。 从风华正茂走到白发苍苍。 以前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的心愿总有一条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1],明明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为什么大家的愿望不是那些好玩的事呢? 现在她好像懂了。 如果能和陈书禾待在一起的话,什么无聊的事都会好玩,就算是读那种只能在监狱才读的下去的书,也会变得有意思。 陈书禾说:“那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是三分钟的热度,也有三分钟的收获,而且你克服了自己的畏难情绪,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呀,我断言,不出二十年,你肯定能成为院士。” 生活在打压式教育下的柏颂,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你不努力就会落后,一步落步步落,这辈子就完了。 没有人和她说,偶尔休息是可以的,没有人和她说,三分钟热度有三分钟收获。 所有长辈说的都是,做事三分钟热度就等于没做,不管做什么都要全力以赴。 没有人和她说,学习累了可以休息。 也没人会帮她满世界到处找绝版书。 除了陈书禾。 能遇上陈书禾这样温柔的人,真是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哦,对了,你前女友为什么送东西给你?”真羡慕陈书禾的前女友,能提前那么多年认识她,为什么先认识她的不是自己呢?柏颂低头找了一下之前她一直在踢的石子,真奇怪,刚刚明明还在这的,怎么就忽然一下就不见了呢? 陈书禾说:“不知道,说实话,拆礼物的时候,我竟然会感觉很麻烦,竟然觉得麻烦而不是开心。我把我和她从认识到今天,发生过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然后发现件让我毛骨悚然的事。” 柏颂问:“什么事?” 陈书禾说:“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只是把我当工具人而已。” 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陈书禾只觉得荒唐,那时候的柳梦如一直都是淡淡的,激动的只有自己,只不过那时候自己丝毫没意识到这点,一直在自我欺骗。 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现在才发现这都是她以为。 柏颂说:“为什么这么说?” 陈书禾说:“我小时候在姑姑家借住了很长时间,我姑父对我特别好,他经常笑眯眯的,好像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似的。” 柏颂想着,陈书禾的长辈应该都是那种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人吧,看看陈书禾就知道了,她也觉得陈书禾好像没什么烦心事似的,每天和她在一起,备考压力都小了很多。 果然买猪得看圈,什么圈出什么猪,啊…不是…是什么家庭出什么孩子。 陈书禾说:“我姑父是在一个深夜被疲劳驾驶的大货车撞死的,死后没几天就火化了,火化当天,姑姑前脚刚出火葬场,后脚就和她发小去民政局领证了。 “当时我说,这是不是说明,姑姑从来没爱过姑父?如果爱过,会这么快再婚吗?最少也要等个一年半载的吧? “她说,大清早亡了,你怎么还搞守寡那一套?死了就是死了,等半年和等半分钟根本就毫无差别,你觉得难受只是因为你不能接受而已,如果你死了,我也会立马和别人在一起。 “她说,人走茶凉,死了就毫无关系了,你管人家和谁在一起的?只要在这段感情里没有出轨不就好了?又不是重婚,法律都允许的事,你凭什么不允许?你凭什么给人家立贞节牌坊? “我承认我难受的点在于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配偶前脚刚死,后脚立马和另外一个人结婚,火葬场出去直奔民政局。 “她一直在说我有毛病,说我是封建余孽,我承认,我就是封建余孽,我就是接受不了我前脚刚死,她后脚立马和别人结婚。” 失去挚爱的痛苦是需要用时间冲淡的,一辈子走不出来也大有人在,甚至有不少人都选择了殉情。 虽然冲淡的时间有长有短,但至少不会短到前脚刚出火葬场,后脚就进民政局。 这和封建余孽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她能理解柳梦如的想法,如果人人都选择殉情的话,那自古以来大家也不会歌颂那伟大的爱情了。 但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说到底她们不是一路人,所以她提分手了。 时隔这么久再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柳梦如怎么能是这么个玩意?当初她是瞎了眼了?怎么会喜欢这么玩意?那不是她的前任,那是她的案底,想想就觉得晦气。 柏颂说:“你的想法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是我的话,我甚至会怀疑,姑父的死是不是姑姑干的,我承认我有点阴谋论的味道,但这是人之常情。 “就算感情不深,毕竟也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谁又能真的无动于衷呢?说句难听的,我就是死条狗,也不可能前脚出火葬场,后脚立马再买条狗回家。” 这句话不止一个人对陈书禾说过,陈书禾身边所有人都和她说,柳梦如的想法才是真的有问题,这不是贞节牌坊和封建余孽的事,这是无情无义,是潜在的恐怖分子。 “这不是阴谋论,你的话也不难听,这是人之常情,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陈书禾吃了一粒姜柠檬软糖,她以前不爱吃糖,现在特别喜欢吃糖,大概是生活太苦了,所以喜欢吃点甜的吧。 这包姜柠檬软糖是柏颂买给她的,买糖不是什么大事,但柳梦如从来没做过,生活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如果是柏颂的话,应该不会让自己有那种吞了苍蝇般的恶心感吧?可惜柏颂有喜欢的人了,她看得出来。 希望老天奶保佑,保佑她能一直待在柏颂身边,以朋友的身份。 陈书禾和柏颂并肩走在河边,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气预报说傍晚会下暴雨,所以图书馆出于安全考虑,提前闭馆了。 天上乌云密布,迎面吹来的风,潮湿中还夹杂着丝丝凉意,空气是闷闷的,让人有点喘不上气,蜻蜓飞的很低,随时都会撞上,乌鸦也一直哇哇叫。 柏颂试探性地朝陈书禾伸了下手,又瞬间在陈书禾回头的瞬间收回,“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陈书禾摇摇头,“不喜欢了,在分手的那一刻就不喜欢了。” 柏颂说:“九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陈书禾说:“也不是放下了吧,主要是被消磨没了,她说别的其实我是不怎么在意的,但她说我不爱她,说我只是馋她身子,我真的瞬间下头,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可是给我恶心坏了,像吃了一大口屎。” 柏颂说:“既然不喜欢了,那你现在在难过什么呢?” 陈书禾说:“也不是难过吧,就是…心情很复杂,毕竟是真心喜欢过的人,毕竟我不是前脚死老婆,后脚立马和别人结婚的人,而且备考时间久了,会觉得很孤独吧。” 周围车水马龙,很多老太太老头在吵吵嚷嚷抢着买菜,还有很多提前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对往家走。 明明身边如此热闹,可她就是没由来的感觉孤独,繁华中的孤独比独处时的孤独更强烈,更让人无法忍受。 上一次她就是败给了这种孤独,才会昏头的选择复合,这次她不会再输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孤独她都会拼命忍受的。 “你不孤独,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柏颂再次小心翼翼伸出手,一点点贴近陈书禾的手,然后轻轻钩住她的小拇指,“直到我们双双上岸。” “谢谢你,阿颂。”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是好朋友。” 道路转角处,一辆电动车飞驰过来,走在里侧的陈书禾瞬间把柏颂往里拽了下,勉强躲过那辆缺了大德的电动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柏颂立马从陈书禾身上起来,刚才她突然被那么一拽,一下有些没站稳,直接撞到陈书禾身上了。 还好陈书禾后面是墙,不然她俩非得双双跌倒在地不可,“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书禾捡起掉在地上书包,笑道:“果然知识能改变命运,没有这么厚一摞书挡着,我怕是要脑震荡了。” 陈书禾趁着捡书包的功夫,深呼吸了几口气,要是能一直这样抱着就好了… 柏颂看着在捡书包的陈书禾也想着,要是能这样一直抱着就好了…最近天冷了,总觉得冷,两个人抱在一起真暖和啊… “诶,对了,刚才那下你有什么感觉没?” “什么感觉?” 引用: [1]《白头吟》卓文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暗恋 第2章 我也是 陈书禾说:“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分辨友情和爱情吗?刚才我抱你那一下,你有什么感觉吗? “或者说,如果你觉得你可能喜欢的那个人这么抱你,你有什么感觉?对方这么抱别人,你又会有什么感觉?” 明明空气中都是湿漉漉的凉意,学习的时候也会觉得冻手,可柏颂现在就是莫名觉得热,热到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手心里也全是汗,脸也热热的,大概已经红了吧? 柏颂想,她大概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了。 她现在确定,她喜欢陈书禾,不是友情的那种喜欢,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听网课,老师说的那句:“风吹幡动,是幡自己在动,还是风吹着幡动? “都不是。是你的心在动,因为你觉得幡在动,所以幡才会动,你不觉得幡在动,它就不会动。” 她不是唯心主义,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心动怎么会导致幡动呢?这太荒谬了。 都说了是风吹幡动,那幡动的原因就是因为风吹啊,要是她想什么是什么的话,那大家也别上班了,天天坐在家里想自己有满屋子的钱就得了呗。 现在她觉得,这一点都不荒谬,那个幡确实不是自己在动,也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因为她觉得幡在动,所以才会看到幡在动。 风没动,幡没动,只有她的心在动,仅此而已。[1] 这阵风吹得真好啊,不仅吹散了身体上的热气,也吹散了她心里的阴霾。 不管结局怎么样,现在感到快乐和幸福就够了,有时候,体验比结局更重要。 “你真的放下了吗?”作为陈书禾和柳梦如的共同好友,晏安时是看着她们俩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其实她还是希望,两个人能破镜重圆的,九年的感情,就这么散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给你看几张截图你就知道了。”陈书禾发了五张截图过去。 截图里是陈书禾和两个不同的人说了同样的话,第一次说的是:“我今天看书的时候,感觉被作者骂了。 “作者一提到儒家就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妙,道家的部分,作者分析了几点重要性之后,就全是‘这是错的’‘大错特错’‘错的离谱’‘错的没边’。 “但她说错的离谱的那些部分,我都是赞同的,反而她赞同的地方,我很多都不赞同。 “难怪学术界天天掐得热火朝天,以前不理解现在理解了,质疑、理解、成为,这一句一句错得离谱,和指着我鼻子骂我有什么区别? 柳梦如说:“这种本来就各有所见啦。” 柏颂说:“等我们书博当上学术大牛,也可以批评这本书,说它是错的,说它有局限性,说它有失偏颇,学术有争辩才会有进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书博时柏颂对陈书禾的称呼,因为陈书禾想读博士,所以柏颂觉得,提前这样称呼也不错,时常把梦想挂在嘴边念叨的话,梦想就会奔向自己吧? 至少提前感受一下梦想实现的感觉,也会让人更加充满干劲,实现的概率更大。 第二次说的是:“天啊,汤显祖和莎士比亚竟然是同一年死的,汤显祖(1550~1616)莎士比亚(1564~1616),伟大的人不仅都生活在同一个年代,还会在同一年去世。” 柏颂说:“还有塞万提斯,也是1616年去世的。” 陈书禾说:“我觉得伟大的人都是扎堆出现的,之后就会暗淡很多年,然后再闪烁一下,再暗淡好多年,比如唐代的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岑参、高适,宋代苏轼科考那年也是,群星璀璨。” 柏松说:“是的,千年龙虎榜。天才都是扎堆出现的,时势造英雄。” 陈书禾说:“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说剩下的人是倒霉还是幸运?幸运的是那个年代群星璀璨,倒霉的是,群星璀璨之下,是其余人的暗淡。 “幸运的是,她们和被历史记录下名字的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不幸的事,因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所以她们的名字就没被记下来。 “其实她们要是生在别的时代,也是耀眼的存在,也会被历史记下名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金子到哪儿都发光,可那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柏松说:“是外部生活的不幸,让这些伟人创造出更多的优秀的作品,李白一辈子都在求官做,但李白被千古传唱的是文学作品而不是政绩,如果没有这些不幸,她们也许还写不出这些千古传承的作品呢。 “同样的,如果不是生活在群星璀璨的时代,她们就不会郁郁不得志,会开开心心做官,没什么心思研究这些东西,而且生活在别的时代,也许她们的问题就没人能解答,她们也就达不到现在这个高度。 “你说过,只有和优秀的人生活在一起,才会变得优秀,这也是你考研的动力,你想变成优秀的人,你想有人能回答你的问题,所以你要努力考进顶尖的学府。” 陈书禾说:“确实,大概是因为生活不幸,处处不顺意,所以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探索人生意义吧,因为物质匮乏,所以才会去丰盈精神世界,如果李白真的做官了,也许真的写不出《将进酒》。” 同样的事情,陈书禾说给柳梦如十几天后,柳梦如才说了句:“我今天又生病了,发烧好难受。” 陈书禾与柏颂的友谊,开始于一次找搭子活动,其实她同时找了好几个搭子,但剩下的人搭着搭着就散伙了,坚持下来的只有柏松一个人。 陈书禾经常想,也许去年没考上,就是为了今年遇到柏颂吧。 感谢老天奶的安排,比起一战上岸,她确实更喜欢有一个可以一辈子的朋友。 岸怎么都能上,好朋友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有的时候,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的收获。 和柏松做搭子的这一年,就像重启了人生一样,连考研都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 晏安时说:“我明白了,反馈不一样,响应速度也不一样。我很喜欢你和你搭子的互动,虽然我不太了解你们聊的东西,但你说的话她能接上就很妙。” 陈书禾说:“对啊,就像我老师说‘我亲自去尿个尿’,我说‘咋的,你不亲自尿,还找个人替你尿啊?’,她当时很兴奋地和我说‘我还真打算写这个梗,写滴滴代尿’,这种想法被理解、对方能跟上你的脑回路的感觉太妙了。” 陈书禾又发了两张截图过去,一张是柏颂说:“陈院,我又要给你画饼了,等我们考上之后,一起去看话剧吧?” 一张是柳梦如说:“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什么时候买房,我不想再努力了,生病真的好难受,人为什么会生病呢? “今天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卡里一毛钱都没有了,饭都吃不起了… “真的好羡慕你能读研,我家长就不让我读研,哎…你学习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陈书禾说:“她每次主动找我,不是想让我给她买东西,就是说她很难受需要安慰,可是她却很少给我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而我和搭子是互相提供情绪价值,看话剧是我们共同的喜好,也是我们专业课中都会触碰的领域,这不仅是在激励我好好学习,也说明她的未来里有我。 “我站在她的未来里,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事事有回应,不用及时回应,只要有回应就行,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遇到我搭子之后,我才发现,我和柳梦如的关系很病态,才发现正常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不会再和柳梦如复合了。” 也不只是遇到柏颂之后,自从陈书禾回了家,她就一直思考,她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断审视过去发生的一切,不断对比着自己的恋爱和友情,对比着自己的恋爱和别人的恋爱。 不断考虑自己想要什么,尤其是自己得到了什么。 然后她才发现,柳梦如也许真的喜欢过她,但是那种喜欢和大家对黄金的喜欢没什么区别,都是很功利的喜欢,和她想要的那种感情完全不一样。 虽然贪图对方带来的精神上的满足也是另一种功利,可她同样给对方提供了精神满足,双向的利益往来会让关系变得更牢靠,但单相的不行,单相的只会加速感情破裂。 她在上一段感情中获得过快乐,只是后来越来越不快乐,这种情况,结束就是新的开始。 晏安时说:“我明白了,这种关系真的很病态,我会和柳梦如说清楚,让她以后不要再缠着你了,而且我看你们这样,应该也做不了朋友了,彻底断了也好。不过…我觉得你和你搭子,关系挺不一般的嘛。” 陈书禾说:“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柏颂撞到她怀里的那一瞬间,她就感觉到,自己对柏颂的感情,不是学习搭子间的感情,而是爱情的开始,她和柏颂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放弃一棵歪脖子树,才能拥有郁郁葱葱的森林。 放弃经常玩冷暴力的柳梦如,才能遇到真正适合她的柏颂。 说起来,她还真得好好感谢感谢柳梦如呢。 如果柳梦如不对她使用冷暴力,她也不会遇到更适合自己的柏颂,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柏颂怎么看她,而且… 陈书禾看着柏颂送她的新糖盒,柏颂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暗恋的人暗恋别人,看来这会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不过没关系,她在暗恋的过程中觉得快乐,就已经足够了。 “你今天的香水很好闻。”陈书禾喷的香水是药香玫瑰味的,要靠得很近才能闻到,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柏颂倒是希望这个味道能再大一点,不然离得远了她就闻不到了,总得往陈书禾身边凑,搞得像个变态似的。 陈书禾说:“谢谢你喜欢这个味道,我也特别喜欢这个香水,当年我去考驾照的时候喷的也是这个香水。” 药香味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得了的,爱的人爱得死去活来,不爱的人闻一下就要捏着鼻子跑。 柏松竟然喜欢这个味道,真有品味,不愧是她的天选好搭子。 “当时我一个人坐在刚启动的车里,鼻子闻到的是这个香水混合着冷空气的味道,就是那种雪后凛冽又清新的冷空气的味道。 “那一瞬间我就下定决心,我以后一定要自己买车,为了闻到时那一口自由的味道。” 陈书禾学车的回忆并不美好,但那天自己开着车,在路上不急不缓边做项目边赏雪景的感觉非常美好,还有后来她开着车看夕阳的感觉也非常美好。 准确说,是那种自由和心安的感觉非常好,出了封闭路段之后,可能就不会这么美好了,考夜路的时候也不美好,感觉自己就像个瞎子,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至少她曾经美好过,她很健忘,只能记得美好的事,不美好的事经历既遗忘。 比如说,学英语,这件不美好的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就不深刻,几乎是学了就忘,又学又忘,再学再忘。 “真好啊,我记得你考的是大货车吧?大货车项目是不是特别多,好像十几项?”柏颂拿了一捆打折酸奶,又拿了旁边的打折水果。 自从认识陈书禾之后,她也养成了不打折不买的习惯,陈书禾说什么东西打折她就喜欢什么,不打折的不喜欢,曾经打折现在不打折,那那个东西就不是她喜欢的了,她是能屈能伸的俊杰。 陈书禾说:“对,有十四项,当时和我同一批的人说,我的车最好人,慢悠悠在那晃比乌龟还慢,但是开得贼标准的那个就是我。 “我考科三的时候才搞笑,我绕车检查完,车门打不开,所以就又绕了一遍,但还是打不开,后来安全员说我,还在那按啥呢,早就播报完指令了,没听见吗? “我说,没听见啊,我还以为我开不开车门是钮没按响。她说,要是钮没按响就开不开车门,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挂在这个地方?你开不开车门是因为你劲小,所以打不开,你使劲,你使劲就开了。 “我俩在那使了半天劲,愣是打不开车门,后来才发现是车门坏了,只能从里面开,外面打不开,根本不管力气大小的事。” 虽然科二学习挺痛苦的,但是科三学习真的超级搞笑,每天都有说不完的乐子,一年前的欢乐和现在的惨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时觉得学车好苦好累好崩溃,现在觉得学习好苦好累好崩溃,人呐,总是在比较中才能感觉幸福。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科三教练很搞笑,一起练车的人也堪比喜剧演员,每天笑到脸抽筋,搞得她还挺舍不得走的。 科二就太漫长了,前前后后足足学了小三个月,每天起早贪黑披星星戴月亮的,比她高考那年还认真,比她现在考研还认真。 考研考不好也没什么太大危害,顶多就是浪费一年的时间和钱,开车开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不是出她的人命,就是出别人的人命。 那么漫长,她也只记得教练很坑,很多细则都没讲,倒库怎么修轮也没讲,只是一个劲说她开得不标准,搞得她遇到突发情况根本不知道怎么修方向,只能一味祈祷自己运气好。 好在隔壁教练实在看不下去她天天破坏驾校杆子,亲自手把手教学给她教会了,并且她还把这个宝贵的经验传授给了同学,所以她最后考试那次,同批次的人没有一个挂在倒库的。 那些练车的痛苦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驾校院里的狗很凶,猫下巴短舌头长,舌头只能在外面,收不回嘴里去。 树上的枣好吃,苹果全是虫,鱼塘里的鱼饿到抢酸葡萄吃,隔壁村子准备做猪饲料的玉米粒被人连夜偷走两吨。 那时候觉得痛苦的事,现在想想也挺精彩的,对比每天家—图书馆两点一线的生活来说。 当然,两点一线也有两点一线的好,没有挨不完的骂,没有修不完的杆子,没有撞不完的石墩子。 诶? 陈书禾忽然想到,柳梦如好像从来没关心过她学车的情况。 她有没有和柳梦如说过来着? 说过的吧? 记不清了。 管她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奶更可爱。 柏颂说:“真好,我是高考结束之后考的驾照,现在只记得教练不让还空调,每次练车都是一次说走就走的蒸桑拿。” 陈书禾在珊瑚绒睡衣外套了件长款羽绒服,柏颂穿了件正经衣服但顶着个鸡窝头,她俩在不算特别精致的人群中,也算特别的存在了,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三百。 陈书禾站在文具区一脸纠结,她的爱笔们在这一个月内陆陆续续光荣退休,网购的还都漏墨了,商家们退钱倒是很痛快,但她需要的是笔,不是钱啊。 念初三的时候,她从一个考上top1院校的学姐那买了一盒没用完的笔,后来自己中考也用的那个笔,那次考得特别好,简直就是超常发挥。 后来她每次考试都会用那个笔,每次都会超常发挥,所以她觉得那个笔能给她带来好运,每次考试都只用那个型号的笔。 但当年买的笔早就用完了,后来买的陆陆续续也都光荣退役,准备去回购时才知道,那个笔已经停产两年多了,好不容易高价买到的库存,还都折半路上了。 看来做什么都得有经验,以后她也要做囤囤鼠,喜欢用的东西就多囤点,省得停产了到处都买不到,尤其是事关重大的东西,比如说考试要用的零点五毫米黑色签字笔。 现在笔袋里还剩一支,坚持到考试结束应该没问题,当年她又不敢只带一支笔去考试,万一这支笔出现什么问题怎么办?到时候她哭都没处哭去。 陈书禾纠结的看着面前的笔,到底买哪个好呢?虽然有几个长得差不多的,但差得再少那也是差啊,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呢。 不过不买也不行,总不能只带一支笔去考试吧?而且既然那个笔已经停产了,那她迟早还是要适应别的笔的,总不可能以后都不去考试了吧? “好啦,别发愁啦,看看这是什么!”柏颂像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两个文具盒来,“你了解到的信息呢,对,但和实际情况有些偏差。 “它们只在国内停产下架,国外还是有在正常生产和销售的,前一阵大促活动,这一堆算上运费,拢共才花了九十六块五。” 柏颂不理解为什么陈书禾一定要用那个型号的笔,但她充分尊重。 她去问了在国外生活的朋友,那款笔在原产国还有没有卖。 幸运的是,那个型号的笔只是在国内全面下架了,在国外还是有在卖的,所以很久以前她就托朋友买了,只是一直被扣在海关,现在才放出来。 “谢谢你,我会用这些笔好好考试的!”陈书禾一直觉得,不理解但充分尊重,是柏颂和柳梦如最大的不同,柏颂从不扫兴,即便是莫名其妙的事,她也会尊重自己。 就算再小的事,柏颂都会认认真真当一件大事去办,买笔这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型号停产就换别的型号也没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须品,没有就会死。 而且她从来没和柏颂说过这件事,可柏颂却注意到了。 可柏颂却注意到了。 注意到她始终在用一个型号的笔,注意到她因为买不到这个型号的笔而发愁。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可真好。 比收到礼物还让人开心。 生活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柏颂说:“不用谢,你不是也送给我绝版的教科书了吗?” 陈书禾说:“书要给有用的人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那玩意放在我家顶多就是一摆设,给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未来的院士啊,你未来的科研成果,可是会造福全世界的。” 柏颂说:“这也太夸张了吧?” 陈书禾说:“人要有梦想,要志存高远,要敢想敢干,我相信你,你就是未来的院士,柏院,苟富贵勿相忘。” 柏颂说:“不不不,陈院,这句话应该我对您说。” 陈书禾说:“不不不,柏院,您太客气了。” 在陈书禾浅薄的印象中,在这种大促的日子里找代购买东西,似乎也不会比平时便宜,所以这些大概是柏颂托别人帮自己买的。 她不知道柏颂托的是谁,但总归是用人情换来的,就算关系再好那也是人情。 人情可太难还了。 陈书禾又郑重地说了一次:“我一定会好好考试的,绝对不会不辜负你和这些笔,我保证,不管考试结果怎么样,我都一定会坚持到考试结束的,绝对不会半路做逃兵。” 柏颂说:“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真的不算什么,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有这点能用钱解决的小事我还能尽点力,就算是我送你的感恩节礼物吧,感恩有你,考研之路轻松了很多。” 柏颂不知道陈书禾为什么执着于这个型号的笔,但只要她喜欢,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书禾说:“我好像是双A,但我没有去医院确诊,ASD中有一条病症和我的情况很像,我也不是不能用其它型号的笔,只是这个型号的笔能给我带来极大的安全感,换成别的我会非常焦虑。” 这是陈书禾第一次和别人提起双A的事,她只赛博确诊过,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双A,觉得也没必要一定要去医院确诊。 确诊了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治疗双A的方法,只能吃点药缓解一下。 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并不想做出什么太大的改变。 不合群又怎么样呢,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她一定要合群。 和别人不一样又怎么样呢,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她一定要和别人一样。 而且目前为止,她的生活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困扰,没有困扰就是正常的,就没什么大病。 人生在世,谁还能没点病了? 她就是有病,还能怎么样?实在不行把她抓去蹲监吧。 柏颂说:“我好像也是双A,我上次做了你推荐给我的量表,又结合具体情况问了ai,我似乎好像大概可能或许也是双A,所以我能理解你这种换了别的笔就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陈书禾说:“我觉得双A也好,八A也好,只要自己能接受自己,那就可以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对整个社会毫无危害。 “我只不过是在某些方面表现的稍微有点奇怪而已,这也没什么,正是这些奇怪的地方,构成了独一无二的我,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柏颂说:“我也是。” “我也是”的意思是,她喜欢现在的自己,也喜欢现在的陈书禾。 柏颂偶尔会想,如果和陈书禾认识了九年的人是自己就好了,那自己不晓得会有多幸福,她一定会好好珍惜陈书禾的,绝对不会像陈书禾前任那样坏。 真想知道以前的陈书禾是什么样的。 探索欲大概也是爱情的表现形式之一吧? 大概吧? 陈书禾躺在柏颂家的沙发上,抱着柏颂那没胖成发面馒头的胖橘,感慨着:“终于考完了,我明天开始要在家狠狠睡上三天三夜,就算天塌了,我也绝对不走下床半步。” 研究生考试结束于冬至日,按照柏颂老家的传统,这一天是要吃汤圆的,按照陈书禾老家的传统,这一天要吃饺子。 巧的是,柏颂买了饺子,陈书禾买了汤圆,两个人都觉得应该尊重对方的习俗。 “我也是,我也要好好睡觉,这一年可给我困死了,终于考完了,再过一周我都能直接蹲动物园cos国宝了。”柏颂尝了一口汤圆,花生馅的,很香,很好吃,“步步生花,我们肯定能考上。” “肯定能考上。”陈书禾也咬了口汤圆,她的是芝麻馅的,“芝麻花开节节高,好兆头啊好兆头。” 柏颂说:“今天在楼下碰到那俩小孩,活得还挺通透的。” 陈书禾说:“活那么通透有什么用,不如像我一样,每天傻了吧唧的,什么事都记不住,什么人际关系都能搞砸,多好啊,省了多少麻烦事。” 柏颂说:“是和前任分手之后,每天都都在被窝里哭哭唧唧的吗?啊,我好冒昧啊,我竟然能说出这么冒昧的话,我可真是太冒昧了。” 陈书禾笑到差点被芝麻馅胡嗓子,“我喜欢你的冒昧,请你在未来的日子里也继续冒昧下去。” 和柏颂在一起的日子简单又快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不用一句话拐八百个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毫无心理负担。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柏颂说:“我真的很好奇,你和你前任到底是怎么分手的?九年的感情,说分就分,真的舍得吗?” 试考完了,这些问题终于可以问了,这些天她可憋坏了,再多几天,她非得炸了不可。 引用: [1]《坛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我也是 第3章 纯爱战神 陈书禾说过,她是纯爱战神,柏颂仔细观察过,陈书禾确实是纯爱战士,只不过和她刻板印象中的纯爱战神不太一样。 纯爱战神不应该是,择一人而终吗? 陈书禾好像挺潇洒的,说放下就放下了,一点都不像纯爱战神,这件事真让人好奇啊。 陈书禾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与其吵到面红耳赤、鸡飞狗跳,不如及时止损、和平分手,这样起码对方和这段感情,在自己心里还是美好的样子,不至于一想起这些事就恨得牙根都痒,不至于觉得自己错付了十年。” 陈书禾长叹一口气,“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个,十二分之一的人生,总得是个美好的回忆吧?好聚好散挺好的。” 柏颂说:“你说的对,好聚好散挺好的,不爱了就换别人爱,挺好的。要不要出去走走?” 陈书禾抱着猫,懒洋洋地说:“好啊,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我得千步走,活到九百九,不然退休金领不回本。” 柏颂背着猫包,陈书禾抱着猫,并排走在街上,今天是冬至,路边有各种活动,是冬天里难得的热闹。 寺庙广场前正在举办公益演出活动,演员们咿咿呀呀唱些她听不懂的戏,好听倒是挺好听的,可惜听不懂唱得是什么。 以前她上大学的时候,学校旁边的寺庙前也经常有戏听,那个她就更听不懂了,但她还是很喜欢去听,因为她喜欢凑热闹,因为她喜欢尝试新鲜事物。 现在仿佛又回到上大学的时候,五点四十五下课之后,和室友慢慢悠悠在美食街找吃的。 那时候她们最常吃的就是炸土豆和炒米粉,只有这两家店不排队,而且又便宜量又大。 “她这样吹风没事吗?会不会吹感冒?”陈书禾说的她,是指柏颂收养的流浪猫。 柏颂说:“没事,她可是个流浪猫,在认识我之前天天吹风,也没见她感冒。” “也是,她毕竟还穿着皮草呢,应该没那么容易冷。”陈书禾哈了一口气,面前一条长长的白气,“感觉今年冬天挺冷的,这才几月份,哈气就这么长。” “毕竟也进九了,不冷才不正常。”柏颂指了指旁边卖糖葫芦的店,“吃吗?糖葫芦。” “吃,我要一串糖山药,一串糖山药豆。”陈书禾顺势把小橘送回猫包,给她捂得严严实实之后,才把拉链拉上,最上面还给小橘留了通风口。 虽然小橘之前是流浪猫,但现在在暖气屋里住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外面的寒冷了,还是少吹会儿风好,免得生个八千块钱的小病。 猫看病不仅折腾猫,还折腾人,更折腾银行卡余额。 “还是家里的糖葫芦好吃,外面的糖葫芦再好吃也没有家里的好吃。”陈书禾把一个空棍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糖山楂里最好吃的,就是糖山药后面那一颗。 “糖山楂这种东西,就跟泡面似的,一个不够,吃完心痒痒,两个又多。” 柏颂说:“我冒昧问一句,你到底是哪儿的人?你的口音好杂,听不出来是哪儿人。” 陈书禾说:“我是地球人。” 柏颂说:“谁不是地球人?” 陈书禾说:“外星人就不是地球人。” 柏颂看着大家都在祈福,略带焦虑地说:“你说…算了…我们肯定能考上。” 其实在备考期间,两个人心里都是没底,比起担心自己考不考得上,她们更担心参考书看不看得完,单词和题目背不背得完。 朝廷赈灾粮发下来之后,两个人反倒没那么紧张了,默契地减少了学习时间,陈书禾甚至去电影院看了两场电影,又去拜了财神奶。 她说,马上就考试了,就算每天加班加点学习也提升不了太多了,不如好好休息,好好放松,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考试,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 在陈书禾的带动下,柏颂也破天荒去搞了封建迷信活动,不过让她疑惑的是,求学业一般不都拜文殊菩萨吗?拜财神有用吗?这个业务好像不归财神管啊。 陈书禾说,考研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获得一个理想的工作吗?那我们上班图什么呢?当然是图钱啊。 既然是图钱,那就得拜财神奶,这财神奶业务对口,别的都不对口,我们要把目标放长远,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以最终结果为导向,而不是阶段目标。 柏颂思考了一下,觉得陈书禾说得非常有道理,上班就是图钱,不图钱在家躺着就行,一点窝囊气都不用受。 柏颂去了寺庙才发现,考前抱佛脚的人还真不少,她想都没想,绕过大排场龙的文殊殿,径直走向隔壁门可罗雀的财神殿。 在那叨叨了一百八十遍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她在家背了好长时间的准考证号和考场座位号。 陈书禾说,个人信息要精准,要让神仙们一下就知道是谁,报身份证号最好了,鉴于考试的特殊性,最好再把和考试相关的内容都报出来,给神仙减少一点工作量。 陈书禾说,她没有宗教信仰,只是单纯的迷信,单纯的觉得拜神仙能把自己的焦虑转移给神仙,反正该做的她都做了,该找的门路她也都找了,能不能考上就全靠天意了。 柏颂不得不承认,拜完财神之后,她整个人都自信了许多,感觉她已经在毕业名单上了,但考完试之后,担心和焦虑又铺天盖地般一股脑涌了出来。 陈书禾啃着炸小土豆说:“考得上,放心吧,我掐指一算,你现在已经在你目标单位的入职名单的AO系统上了。” 柏颂说:“你这进度也太快了吧,而且那单位也不一定就是用AO系统吧?说不定是锤锤什么的。” 陈书禾说:“管它锤锤还是板板的,反正你现在已经在了。” 柏颂说:“我要是有你这个心态就好了。” 陈书禾说:“那你也来我们口口文学城赛博考公,考完之后心态好得不得了。” 陈书禾也不是手拿把掐,也不保证自己肯定能考上,但她总不能和柏颂一起焦虑,那这日子还有得过吗?两个人里总得有一个好心态的吧。 “呀。” “咋了?” “头绳断了。” 陈书禾低头找了找,然后蹲在地上捡起那个断了的头绳,“给。”又顺手把柏颂开了的鞋带系了起来。 柏颂说:“谢谢。” 陈书禾说:“没事,你背着猫,也系不了鞋带,顺手的事。你知道花儿吗?” 柏颂问:“什么花儿?” “一个卖饰品店,距离百年老店还有七十八年,老板审美特别好,每一款都很漂亮。”陈书禾指着接拐角的那店家说:“就那家,我从小买到大。” 一进门,老板就笑盈盈招呼着陈书禾,“来啦,冬至快乐。” 陈书禾回道:“冬至快乐。” 老板又问:“小猫吗?什么猫?” 陈书禾说:“小橘,还没长大的胖橘。” 老板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不断徘徊,“你朋友?” “嗯。有没有适合扎两圈松扎三圈紧发量的头绳?”陈书禾随手拿起一个项链,上面是一串外语,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喜欢就拿着,按进价算你。”老板话是对着陈书禾说的,但眼神一直往柏颂那边瞄,“你左手边那一篮子发圈随便挑,都合适的。” 陈书禾莫名其妙顺着老板的视线往柏颂那看,她还以为老板的意思是说,柏颂背着猫看东西不方便,所以把猫包从柏颂卸下来放到旁边椅子上了。 老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说了一遍:“那个项链你喜欢就拿着,去年我去国外的时候,从当地采购回来的,你不是很喜欢那边吗?” 老板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到柏颂面前,把那个项链戴在柏颂脖子上,和她说那一串外语的意思是,我永远爱你。 这孩子愣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老板为了陈书禾的情感问题操碎了心,恨不得手把手教学,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谈得到对象,还一谈就是这么多年。 老板以为柏颂是柳梦如,看到俩人不亲不热尤其是陈书禾也不怎么主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陈书禾是她看着长大的,那就跟自己家亲妹妹一样,她不着急谁着急,再不着急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陈书禾拿起一个发圈,在柏颂头上比划了比划,感觉不太好看,就又换了一个,“喜欢也没必要买个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戴项链?”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书禾,“你不喜欢说不定你身边的人喜欢呢,要不就手链?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有设计感的小众一点的款式吗?我最近新进了一些,你看看喜不喜欢。” 柏颂刚好站在手链区,一抬头就看中了条浅粉色的珍珠手链,翻过去看了看价钱感觉稍微有点贵但也还好,但还是稍微有点贵。 老板说:“标价是一对,粉色和旁边蓝色是一对。” “哦哦哦,谢谢。”柏颂听说是一对之后,就把手链放了回去,她只喜欢这个粉色的,不喜欢旁边那个蓝色的,还是算了。 在老板愁眉苦脸中,陈书禾难得机灵了一次,“喜欢就买呗,你要这个粉的,我要这个蓝的,正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纪念我们伟大的友谊,我有卡,能打八八折。” 柏颂刚开始还以为标价是一个,但没想到是一对,更没想到还能打折,柏颂在心里默默算着价钱,标价除以二再乘以零点八八… 嗯…具体多少钱不重要,反正四舍五入就是白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个便宜必须占。 老板没把陈书禾说的“伟大的友谊”当回事,只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在外面说她们是伟大的爱情,不管怎么说,这榆木脑袋总算开窍了一次,倒也没傻透腔。 结账的时候,老板还额外送了俩戒指,一个苹果一个圣诞树,提前祝她们圣诞快乐。 陈书禾说:“你要苹果还是树?” 柏颂说:“我都行。” 陈书禾说:“那就按站位分一下吧,我左你右。” 柏颂说:“好啊。” 柏颂背着猫包,陈书禾抱着小橘,一家三口站在树下玩着树枝上仅剩的一点白色积雪,地上的雪被大家踩脏了,没法玩了。 “诶呦喂,这么快就找着下家了?”柳梦如打量着柏颂,阴阳怪气说:“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啊?不介绍一下吗?” 一家三口顺着声音看过去,陈书禾毫无波澜地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柳梦如身上酒气大到呛人,走起路来也有些发飘,“你就是为了她才不要我的?” 陈书禾把小橘送回猫包,往前走了一步,“喝醉了就去睡觉,撒什么酒疯?” 柳梦如一把抓住陈书禾,“怎么没有关系?你…”她感觉手下有点硌,胡乱扯着陈书禾的袖口,隐隐约约看到了袖子盖住的手链,“你不是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吗?你从来都没戴过这些东西的!” “我还是那句话,这和你有关系吗?”陈书禾用力甩开柳梦如,“喝醉了就去睡觉,别在这撒酒疯。” 陈书禾拉起柏颂的手,“走吧。” “你怎么可以为了她不要我?不管是先来后到,还是论资排辈,我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柳梦如踉踉跄跄去追陈书禾,“你放开她,你怎么可以牵别人的手?” 陈书禾停住脚步,“恋爱不是升职,不讲究论资排辈,也不分先来后到,只讲究合适不合适,说起来真的很谢谢你一直拒绝我,不然我还没机会和真正适合我的人在一起呢。” 柳梦如说:“你们才认识几个月,你怎么知道她是真正适合你的人?你就不怕她是装出来的吗?” 陈书禾说:“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一月见家长,二月谈婚事,三月考研复试,四月买婚房,五月登记办酒,六月领录取通知书,七月度蜜月,八月搬家,九月开学,行程满满当当,实在没时间陪你在这吹冷风,告辞。” 老旧小区的缺点是夜间照明设备不太好,很多路灯都不亮,亮的也是忽明忽暗一直闪,柳梦如接着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陈书禾和柏颂的手上都带着戒指。 柳梦如暴怒,“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戴对戒,凭什么?” “就凭我喜欢她,她是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一家三口了。”陈书禾说完这句话后,牵着柏颂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陈书禾丝毫没有重逢的喜悦,只觉得被柳梦如堵家门口很晦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在寺庙里求点辟邪符了。 柏颂沉浸在陈书禾向她表白的巨大震撼之中无法自拔,陈书禾是纯爱战神,所以她说喜欢自己就肯定是真的喜欢自己了,她说想和自己结婚那就是真的想和自己结婚。 但是一月就见家长会不会有点太快了?五月登记倒是行,但办酒也太仓促了点,来不及操办,不过,婚礼把亲近的人请来做个见证就行,也不用办什么太大的场面,紧凑点应该也够用了。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认真准备复试比较好吧,结婚最好还是等到研一下半年,等着她们都适应新环境了之后再说,不然时间也太紧凑了。 拐过一栋楼,柳梦如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陈书禾这才缓缓开口:“刚才…” 柏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抢答道:“我懂我懂,你不用解释的。” 陈书禾说:“要不要上去喝杯茶?我买了小蛋糕和火腿酥,刚才忘拿过去了,我自己吃不完,放到明天该不好吃了。” 柏颂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走这么长时间也有点饿了。” 柏颂家和陈书禾家是前后楼,两个人经常东家串西家,有时候学累了就直接留下过夜,所以屋里生活用品都是准备双份的。 柳梦如追到陈书禾家的时候,正好看到柏颂正坐在沙发前的地上抱着猫,陈书禾开门后双手交叉在胸前,“还有事吗?” “她,”柳梦如伸手指着柏颂,“她怎么可以住在你家?” 陈书禾反问道:“她为什么不可以住在我家?这是我的家,我爱让谁住就让谁住,关你什么事?你算哪个小头蒜在这指手画脚的,你没事我有事,你再砸门我就报警了。” 柳梦如伸手拦着门不让陈书禾关,“我有话要说。” 柳梦如等了几秒钟,见陈书禾没反应,又说道:“你喜欢她什么?求求你,我只想要个答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明明我那么喜欢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让我死个明白。” 柏颂抱着猫站起身,以主人的姿态,笑盈盈招呼着柳梦如,“柳小姐进来坐吧,我想阿禾要说的话会很长,别在门口让邻居看笑话,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你们边吃边说吧。” 路过柳梦如身边的时候,柏颂又说了句:“不好意思,没想到会有客人来,所以没准备客人穿的拖鞋,柳小姐直接穿着鞋就好。” 柏颂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中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还左一个客人又一个柳小姐的称呼柳梦如,那个意思很明显,这个家我是主人,你是客人,而且还是个不速之客,有什么话你赶紧说,说完话就哪儿热闹哪儿待着去,这里不欢迎你。 陈书禾默许了柏颂的说法,微微侧身让柳梦如进了屋,关好门后,又端起小蛋糕往卧室那边走,对柏颂说道:“水果就不用洗了,你先抱着孩子回屋吧。” 柏颂说:“好,你记得多喝点水,你看你这嘴唇干得都快裂开了。” 柏颂本想着给陈书禾涂点润唇膏,一摸口袋偏偏今天没带在身上,真是可惜了这个大好的时机。 陈书禾在心里感慨着,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太能阴阳怪气了,太能笑里藏刀了,怪得她通体舒畅,刀得她心旷神怡,真是妙啊。 果然找对象就得臭鱼找烂虾,不对,是王八配绿豆,好像也不对,也许应该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 柳梦如说:“你明明说过,你最喜欢的人是我,我是你唯一的爱人。” 陈书禾说:“以前我最喜欢的人确实是你,我唯一的爱人也确实是你,但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了。” 柏颂以前总觉得房子隔音效果不好烦人,现在觉得房子不隔音也挺好的,陈书禾的柳梦如说话的内容她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这道门关了跟没关也没什么区别。 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地道,但她就是这样不地道的人,谁还能把她怎么样?不服就打一架,看谁先打幺幺〇。 再说了,作为陈书禾的未婚妻,她听听怎么了?她有这个权利听,有权不用王八蛋,今天晚上就应该在听墙角中度过。 柳梦如说:“我口渴,能给点水喝吗?” 陈书禾说:“没有你的杯子,去水龙头底下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柳梦如伸手就要拉陈书禾的手,“一定要这样吗?我们虽然已经分手了,但还是能做朋友的吧?” 陈书禾提前预判到了柳梦如的动作,直接躲了过去,“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找个对象,别在这耽误我和我对象的时间,**一刻值千金,你应该听过吧?” 一门之隔的柏颂心想,这个进度会不会有点太快了,这就**会不会有点快?也没提前给了预兆什么的,这也没什么心理准备,一时还怪有点害羞的呢。 真没想到,陈书禾竟然这么阳光,这么热情,这么开朗,这么奔放,不过,也许是她太保守了,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也高,这个速度倒也正常,毕竟她们也认识大半年了。 有的人认识大半年都二婚了,她们这才进展到**一刻值千金,应该还算正常吧?应该吧?虽然暂时只是有这个想法,而且如果没想法的话,她下半辈子的sex福也是个问题来着。 柳梦如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陈书禾说:“和你分手后认识的。” 柳梦如说:“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才八个月,你就定了下半辈子的事?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陈书禾说:“地上有钱谁不知道捡?和你分手之后,我才觉得你说得对,结婚是需要冲动的。” 柳梦如说:“难道你对我就一次冲动都没有吗?” 陈书禾仿佛听到了什么顶顶好笑的事,抱着肚子笑个不停,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道眼泪直流。 柳梦如问:“你笑什么?” 第4章 代公式 陈书禾瞬间冷下脸,“我有过无数次的冲动,也曾后悔过无数次,后悔我没把握好时机,后悔自己不够勇敢。 “但我现在只有庆幸,庆幸自己只是冲动没有行动,不然现在不知道会有多后悔。 “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我真正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看啊,这就是她喜欢过的人。 一个一直在质疑她的感情的人。 一直每天都在说“我不觉得你喜欢我,感受不到的喜欢就是不喜欢”的人。 以前她还觉得柳梦如是前任,现在看来还是叫前科比较准确。 如果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她,那她还来找自己干什么?大半夜的演深情吗?这么爱演戏怎么不去做演员?还能多领份盒饭。 柳梦如说:“你都喜欢她什么?” 陈书禾说:“她会在逛超市的时候,顺手买我喜欢吃的东西,在买菜的路上顺手买花回来,会托国外的朋友给我买文具,会托妈妈寄好吃的豆干给我。 “会在打印资料的时候顺带着给我打印一份,会在学习的过程中把她看到的和我专业有关的知识都整理出来。 “她不懂我的专业课,但她会耐心听我说那些我觉得有缺的内容,并给我正面反馈。 “她会夸我的香水好闻,夸我的发夹好看,夸我的笔好用,夸我买的茶叶好喝,尽管我买的只是高碎而已,但她从来没嫌弃过,不管什么她都说好。” 柏颂是个很敏感的人,或者说她的观察能力很强,她总是能注意各种各样的小变化,比如说,陈书禾一下午喝了四杯水,比平时多喝了一杯。 比如说,陈书禾发夹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蓝色。 再比如说,陈书禾每次吃卤米粉的时候,都会多加一块豆干,其余情况她都不会吃豆干。 柏颂猜,陈书禾大概是喜欢吃卤米粉家卖的那种豆干,所以她叫妈妈从老家寄了一些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果然被她猜对了,陈书禾那几天都在开开心心变着花样吃豆干。 陈书禾说她找过很多款,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就是和卤米粉家的豆干口感不一样,但她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原来那个豆干是柏颂老家的特产,制作工艺会有点不一样,所以味道不一样。 陈书禾也和柳梦如说过豆干的问题,柳梦如说,不过就是一个豆干,哪种还不都一样?不都是豆子做的,能有什么区别?顶多就是软了硬了的区别,再有什么区别,那全是心理作用。 但柏颂就不是。 柏颂愿意陪她尝试各种各样的豆干,甚至会请自己妈妈从老家大老远的寄过来,豆干不是什么贵东西,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重要的是被在意的感觉。 还有茶叶的问题也是。 陈书禾老家的水质特别好,非常清甜,水龙头拧开直接喝味道也不错,就是有点消毒水味,还有点不卫生。 但她念的大学,水质很差,水里有奇怪的味道,不泡点什么东西掩盖一下味道根本喝不下去,而且食堂的菜比油田还油,不喝点茶解腻一整天胃都不舒服。 所以她是在上大学后才开始养成喝茶的习惯的,她毕竟只是个学生,没太多闲钱,她对茶叶的要求只有三点,味道重、能解腻、量大管饱。 她经常买的就是各种高碎,几十块钱一大包,能喝一个多学期。 上班之后,有闲钱买点好茶叶了,她也觉得没必要,高碎喝得也挺好的,她不爱好茶叶,只是想有点味道而已,根本没必要浪费钱在好茶叶上。 可柳梦如经常说,要么不喝,要喝就喝点好的,有不是买不起好茶叶,天天喝茶叶沫子算怎么回事? 同样的茶叶沫子,在柏颂那就是好东西,她说她就是牛嚼牡丹,也喝不出来什么好了坏了的,不苦不涩口就行,越便宜越好,有那个钱还不如吃顿好的了。 柏颂不仅不嫌弃茶叶沫子,还经常邀请陈书禾尝试各种茶叶沫子。 对比之下,柳梦如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啊,天天只会用嘴叭叭叭,每天都说茶叶沫子这不好那不好的,也没见她买点好的来,甚至连个茶包都没买过。 陈书禾总是有意无意把柳梦如和柏颂做对比,刚开始是为了反思她上一段失败的感情,后来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活得太卑微。 喝高碎又不犯法,她就喝了怎么着?她就是这样一个没品味的人,那又怎么样? 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一定要有品位,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没品位就得拉出去毙了,法律都允许的事,她柳梦如凭什么不允许? 不允许倒是主动买点好茶叶回来啊?每天就知道上下嘴皮一碰就开始叭叭,真是烦死个人了。 陈书禾强行忍住翻柳梦如白眼的冲动,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幸亏她分手早,不然以后还不得因为吃冰糖还是塔糖打起来? 再说了,她柳梦如还有品位到哪儿去了啊?一个连豆干差异都尝不出来的人,还好意思嫌弃别人喝不出茶叶的区别,真是无语她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柳梦如说:“就因为这些小事吗?” 陈书禾说:“你没资格说这些事是小事,因为你从来没做过哪怕一件,她不理解我的生活习惯和爱好,但她会充分尊重,而你从来没尊重过我的习惯,只是强迫我习惯你的习惯,我没签卖身契给你,没义务处处都迁就你。” 柳梦如说:“就因为这些小事就做了这种决定,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陈书禾说:“我觉得你说的话确实挺荒唐的,细节见真章,你连这些小事都没做到,又凭什么让我相信和你在一起会幸福呢? “从不扫兴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从不扫兴意味着尊重,绝对的尊重,这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和态度,而这也是生活的绝对前提,处处扫兴的生活是过不好的。” 自从认识了柏颂之后,陈书禾才发现之前她对浪漫的定义很狭隘,原来不是只有盛大的场面才叫浪漫,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可以叫浪漫。 而浪漫的前提,是互相尊重,是不扫兴。 柳梦如说:“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我经常扫你的兴?” 陈书禾说:“准确的说,你是渐渐开始扫我的兴的,以前你也是不扫兴的,所以我才会和你在一起。 “但后来你慢慢变了,慢慢变成了处处扫兴的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纠结是留下还是离开。 “换句话说,我在你心里没有别人重要了,你也没那么尊重我了,这一点从你经常不回我消息就能看出,总你经常自顾自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跑开也能看出。 “承认吧,你只是非常享受并舍不得我的付出,而且你只想享受不想付出,但这种事是双向的,有付出才能有回报,没有利益往来谁愿意和你在一起啊?双向付出才叫爱情,单向付出那叫犯贱。” 关于买花的事,两人争吵过不止一次。 柳梦如总说花这个东西除了占地方,除了费钱,一无是处,实在喜欢花买两朵假花得了,还省得麻烦。 陈书禾觉得柳梦如很功利,每天看着这些漂亮的花觉得心情好,这就足够了,一个花还要它有什么用呢?花的作用就是观赏啊,总不能要求它能包治百病吧。 实用价值是很重要,但她们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当美化一下自己的生活不过分吧? 可柳梦如总说,买这些东西是浪费钱,要么买点实用的,要么攒起来留着以后用,总买这些没用的不就是浪费钱吗? 陈书禾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人认为攒钱快乐,就会有人认为花钱快乐,为什么总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呢?为什么总要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生活呢? 在人家开开心心赏花的时候,一盆冷水浇过来说买花没用,真的很扫兴。 而这种扫兴的本质就是,对别人的钱有极大的占有欲,自己赚来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算撕了听响又管你什么事啊?你算那颗小头蒜?天天管着管那的怎么不去应聘城管。 陈书禾再次忍住想翻白眼的**,果然人就是这样的,爱的时候吃屎都觉得可爱,不爱的时候做什么可爱的事都像在吃屎,与君共勉吧。 柳梦如正想开口的时候,陈书禾就提前打断了她,“别跟我说什么你只是不擅长表达,其实你还是爱我的,你说过,感受不到的爱就是不爱,而且你也说过,你从不觉得我爱你,这话是你说的吧?需不需要我调聊天记录出来给你看?” 相处这么多年,陈书禾可太了解柳梦如了,她可太清楚柳梦如要怎么pua她了,“你怎么证明你爱我?我感受不到你爱我”这句话,她已经听腻了。 以前没听腻是因为她觉得柳梦如很可爱,偶尔撒个娇卖个萌还挺可爱的,挺惹人怜惜的,现在她觉得这就是pua。 拒绝pua,从我做起。 柳梦如低下头,“不用。” 陈书禾说:“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慢走不送。” 陈书禾每和柳梦如说一次,心中的火气和懊悔就会增加一分。 她当初怎么就和这么个玩意在一起了?真是瞎了眼了,到底喜欢她什么啊?喜欢她会pua啊?真是瞎了眼了。 柳梦如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放在桌上,“本来是想庆祝你顺利考完试的,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那就当我提前随份子吧,祝你们幸福。” 听着屋外有脚步声,柏颂连忙把耳机掏了出来,假装自己一直在看剧,没有偷听她们说话,但实际上她甚至都没有连蓝牙,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耳朵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门外的动静,真想看看她们两个人在干什么,好几分钟过去了,怎么既没有说话声又没有开门声,她们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真让人好奇。 柏颂走到小橘身边,小声和她说:“你去看看妈妈在干什么好不好?” 小橘微微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柏颂又说:“你去看看妈妈在干什么,顺路叫她赶紧把那个人送走,咱们好一起吃烤鱼片。” 小橘还小,听不懂人说话,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妈妈,烤鱼片。 小橘思考了一下,这句话大概是去找妈妈就有烤鱼片吃的意思吧?应该是这样吧?一定是这样。 于是小橘屁颠屁颠,一路呜嗷呜嗷地跑去找陈书禾找烤鱼片了。 陈书禾问蹲在她脚边的小橘:“怎么了?” 小橘呜哇呜哇叫得像救护车。 陈书禾又说:“是饿了吗?妈妈没给你吃东西吗?” 小橘再次精准捕捉到关键字“吃”,这次叫得就更大声了,像在肯定陈书禾的话一样。 陈书禾说:“我在忙,你叫妈妈给你吃好不好?” 柳梦如见小橘急得都快说人话了,于是主动告辞,很显然,这是柏颂那小子搞的鬼,她想让自己早点走,就支使孩子来添乱,真是茶里茶气的。 真没想到,离开自己之后,陈书禾品位这么差了,竟然开始喜欢小茶壶了,真是人心易变啊。 “不知不觉,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 国庆假前一天晚上,地铁到处都挤满了人,柏颂和陈书禾为了错开这个高峰期,选择去逛两个小时超市,把接下来一周的吃喝用都买好,然后一整个假期都不出门,把地铁留给更需要的游客们。 最重要的是,她们也终于可以短暂的从挤到脚不沾地的地铁中抽离出来了。 这一个月地铁挤得陈书禾都想回去住宿舍了,不愧是大城市啊,地铁跟馅饼皮似的,一个是你有多大皮我有多少馅,一个是你有多大车我有多少人,做大城市的人可真不容易啊。 柏颂说:“是啊,回想起这一整年的经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没想到我竟然能考上,太神奇了。” 陈书禾说:“挤了一个月地铁,我竟然还活着,太神奇了。” 柏颂说:“读研的感觉怎么样?” 陈书禾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挺开心的,每天忙忙碌碌很充实。” 柏颂说:“我也是,我也很开心,尤其是,和你住在一起,我非常开心。” 自从上次陈书禾当着前女友的面表白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这方面的事了,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复试、找房子、搬家、开学、选导师... 从一个人生阶段过渡到下一个人生阶段,总归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没时间考虑恋爱的事也正常。 但现在新生活也适应得差不多了,习也学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谈恋爱的事了? 人也不能总学习吧? 人偶尔也得考虑一下情情爱爱的事吧? 陈书禾说:“我也是,有你这样的室友我太幸福了,当年我大学室友要是像你一样好相处,我应该会无缝升学,而不是选择工作几年之后再考研。” 柏颂说:“为什么?” 陈书禾说:“因为住宿的心理阴影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攒钱租房子,为读研做准备。” 柏颂心不在焉敷衍着:“原来如此。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原来如此是敷衍,问之后有什么打算才是重点,习也学得差不多了,该谈个恋爱、拉个小手、亲个小嘴了吧? 陈书禾想了想说:“多读书多看报,好好学习,好好实习,争取毕业就就业。” 柏颂说:“我不是说这个...” 陈书禾又说:“准备下个月去看一场话剧,我最喜欢的演员下个月刚好会演一个我喜欢的角色。” 柏颂说:“不是,我是说,比如感情问题?” 陈书禾叹了口气,“都忙成这样了,还考虑啥感情问题?我连和小橘的亲子关系都考虑不了了,只能靠小橘自觉了。” 陈书禾本来是打算着,读了研之后考虑一下,好好和柏颂发展一下感情的,但自从上了学,她就觉得自己是掉进米缸里的耗子,根本没时间考虑别的,只想疯狂偷米,把米缸里的米倒腾到自己家。 柏颂说:“话也不能这么说,遇到合适的还是得谈我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陈书禾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柏颂说:“嗯…” 人的本性就是吃瓜,陈书禾好奇到连最爱的点心都不吃了,直勾勾看着柏颂,就像一只在看高品质瓜田的猹,“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认识的?多长时间了?她喜欢你吗?” 柏颂说:“嗯…去年的事,我想着等念了研究生再考虑恋爱的事,我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柏颂本来觉得,陈书禾肯定是喜欢自己的,但现在她也不确定了,因为陈书禾这个吃瓜的眼神太强烈了,丝毫没有喜欢的人竟然喜欢别人的失落。 所以,陈书禾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啊?怎么一会儿觉得她喜欢,一会儿又觉得她不喜欢,她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万一自己表白了,但她却不喜欢自己,那不是太尴尬了吗?这还怎么做朋友,这还怎么做室友? 但是不说的话... 柏颂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说的话更不能确定问题的答案了啊... 陈书禾说:“那你和她说过吗?或者她有和你表示过什么吗?她是女的还是男的,多大岁数,干什么的?” 陈书禾倒也不是不喜欢柏颂,她只是没想好要不要在研究生阶段谈恋爱,重返校园的机会很宝贵,她还是希望尽量做一些只能在校园里做的事。 恋爱这种事毕业了在谈也一样,但学习这件事,毕业之后可就太不一样了,会少很多氛围和资源。 所以如果柏颂喜欢别人的话,那她就尊重并祝福。 毕竟她喜欢柏颂那只是她的事,和柏颂无关,她在这段暗恋中也获得快乐了,那就足够了,对方喜欢自己最好,不喜欢自己也无所谓。 柏颂说:“女的,现在在读研究生,比我稍微大点。” 陈书禾说:“哦~你同门师姐?” 柏颂说:“不是不是,不是一个学校的。” 陈书禾想着,柏颂只是否认了同门,并没有否认师姐,那就是喜欢某个师姐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去年这时候她们还因为背单词而头痛,今年柏颂开始因为爱情而头痛了。 果然成年之后,时间就跟开了加速器一样,每天都蹭蹭蹭的过,明年这时候,她们又要为写毕业论文做准备了。 上学、上班、上医院,嘎,人这一生过得好快啊。 陈书禾说:“喜欢的话就去追呗。” 柏颂说:“那万一她不喜欢我,拒绝我了怎么办?” 陈书禾说:“那你不就知道她不喜欢你了吗?被拒绝了就再换下一个喜欢呗,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还不遍地都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喜欢啥样的没有?” 柏颂说:“我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吧,我想着还是在确认一下比较好,万一被拒绝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尤其是她们现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被拒绝了,还怎么住一起啊?这得多尴尬啊? 光是想想那个尴尬的场面,她的脚趾就能抠出一套四合院了。 陈书禾说:“是面子重要还是幸福重要?” 柏颂认认真真地说:“两个都很重要。” 陈书禾:“……” 好吧,她好像知道柏颂单身的原因了。 原因就是,柏颂太要面子了。 这个时候,面子能当票子花啊? 那么在意面子还谈什么恋爱啊? 谈恋爱之后丢脸的事多着呢。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一点也不能回首,人家都是有个前任,她是有个前科。 太丢人了。 一想到那些事,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柏颂说:“要不你陪我彩排一下?” 陈书禾说:“我觉得,表白这件事是需要一点冲动的,就是在那个氛围之下,你就会不由自主的说出那种话,提前彩排也没啥用吧?主要还是得靠现场发挥。” 柏颂说:“主要我怕我现场发挥不出来,万一到时候我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话怎么办?” 陈书禾说:“那你就不是真正喜欢她,你是虚情假意喜欢她,连表白的话都说不出口,那就是不喜欢,真喜欢的话,都不用现场组织,那肉麻的话自己就冒出来了。” 柏颂说:“真的吗?我觉得还是彩排一下比较好吧?我不习惯打无把握的仗。” 陈书禾说:“你想怎么彩排?” 柏颂把屋里的大灯全都关掉,开了一盏米黄色的小灯,又放了一首很舒缓的音乐,手捧着一束玫瑰花,“陈小姐…” “陈小姐…” “陈小姐…” 看吧看吧,彩排是很有必要的,现场果然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临场发挥是不行的,还是得提前准备好。 陈书禾看着柏颂那比老牛犁地还费劲的样子,张开双臂,“这样,你把花给我,咱俩角色互换一下,你找找感觉。” 陈书禾抱着柏颂的花,颇为深情地看着柏颂,“柏小姐,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我做你女朋友吗?” 柏颂说:“这也太突兀了吧?” 陈书禾:“……” 怪不得这孩子一直单身呢,她这是缺点浪漫细胞在身啊。 陈书禾说:“不是,这个时候你不应该问问我喜欢你什么吗?” 柏颂说:“是吗?我没经验啊,一般都要问喜欢什么吗?还要问什么吗?” 陈书禾说:“这事它不需要经验啊,你虽然没有实操经验,但你总该看过点电视剧什么的吧?问的问题当然是你想问的啊,不想问的话,就直接说同意或不同意就好了。” 柏颂说:“哦哦哦,原来如此,您受累,咱们重新来一遍。” 还不待两个人重新来一遍,屋里的灯啪地一下就灭了,整个屋子都乌漆嘛黑的,电视屏幕还亮着,还在播着纯爱电影,电影的音乐配合着柏颂播放的音乐,浪漫氛围失足,要是有灯就好了。 柏颂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检查了一下灯,“不好意思,我刚才按错了,按成延时关灯了,您受累,咱再来一遍。” 陈书禾抱着玫瑰花坐在沙发上,半侧着身,温柔地看向柏颂,“柏小姐,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去年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愿意我做你的女朋友吗?” 柏颂说:“你都喜欢我什么呢?” 陈书禾说:“喜欢就是喜欢,我喜欢的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某一部分,你的每一部分我都喜欢,你是那样的耀眼,就像天边的月亮,照亮我整个人生,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请你收下这束花好吗?” 柏颂激动地握着陈书禾的手,“陈小姐,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了,我们结婚好吗?” 陈书禾说:“停停停,我表白,你求婚,这都什么对什么啊?” 柏颂挠挠头,“不好意思,刚才太激动,情绪失去了控制。那我这应该说啥好啊?” 陈书禾说:“就…求婚这段不要说,剩下的都可以。” 电影播到片尾曲部分,柏颂又把进度条拖回两个人的暧昧期,喝了两口高碎,然后又重新坐回沙发上,“您受累,再来一遍。” 陈书禾把花还给柏颂,“你来你来,你实操一遍看看。” 柏颂说:“好,那我现在是我,你现在就是我喜欢的人了,但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嗯…我们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的,那我现在开始了。” 柏颂的心咚咚咚地跳,希望这次能完整地说出那句话,明明也不长,说着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这嘴也不是租来的,怎么说个话就这么费劲呢? 陈书禾说:“好,表白,一镜一次,action。” 柏颂抱着花,尽可能让自己眼神看着柔和些,让自己的肢体没那么僵硬,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激情,没想到做演员还挺难的,幸亏她当年没学表演,这么一看,她还真不是学表演那块料。 “陈小姐,我从去年就开始喜欢你了,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吗?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收下这束花好吗?” “可以。” “诶,不对啊,你怎么没问我喜欢你什么?” “……” “不好意思,我忘了。”陈书禾轻咳一声,没想到这个柏颂还挺教条主义的,“柏小姐,那你都喜欢我什么呢?” “我喜欢你的全部,有关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你这是表白诶,不是写命题作文,不能硬套模板。” 陈书禾算是明白柏颂为什么一直单身了,这人不仅表白要排练,说个喜欢的理由还要代公式,这不单身都出了鬼了。 她鬼使神差想起柳梦如的那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喜欢我你还会这样吗?你看谁家的喜欢是这样的”。 她真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转送给柏颂,你就是不喜欢她,你喜欢她你还会这样吗?支支吾吾连个喜欢的理由都说不明白。 柏颂说:“我没有硬套模板,我说都是真的,陈小姐,我喜欢的人就是你,这次表白也是专门为你演练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所以才出此下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代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