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二一五章 河口 “三十八辆银车?一共多少银子,可清点过?” 听说追回了三十八辆银车,杨振在略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一些小小的激动,连忙追问。 这个回来报信的亲兵把总,见杨振询问,抬头看了看左右,见室内只有杨振以及两个站在附近的侍从,其中一个还是他家总兵的亲弟弟,当下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祖总兵叫小的带人清点了,一共三十八辆银车,每辆车上都是装了十箱,一箱是整整好好的一千两,小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银子——” “据你们估算,被清虏护着带过汤河的银车大概有多少辆?” 听完这个亲兵把总的报告,杨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那笔高达两百万两的购粮银子,几乎可以肯定是被阿济格的大队人马带着身边了。 对杨振来说,他不怕被阿济格带着走,就怕他们半途给掩埋了,或者干脆推到某处河里了,那就麻烦了。 一旦那样,阿济格的大队人马就能轻装上阵了,不管其接下来是渡河北上,还是回身作战,战场的主动权就将重新回到阿济格的手里。 这是杨振最不希望看见的局面。 但如果阿济格舍不得丢下那两百万两银子,执意要带着银车走,那么即便杨振在辽阳城内耽误了一些时间,也仍然有机会追上阿济格,然后再赢一场。 而这一点,也正是杨振敢于花费许多时间留在辽阳城内一边处理各种善后事宜,一边等待祖克勇消息的缘由。 那么从目前的情况看,阿济格显然是有点利令智昏了,他显然并未在撤离的路上丢下那笔沉重的银子。 “回禀都督,我们一路上抓到了不少俘虏,尤其汤河西岸,抓获了不少车夫马夫,凡是会说咱们话的,都剪了辫子留下了,从他们嘴里,咱们问出了不少消息。” 祖克勇派来报信的亲兵把总,听了杨振的问话,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说道: “清虏随军的银车,一共是二百一十二辆。据说清虏大官非常看重这些银子,一辆银车也不许他们掉队。我们赶到的时候,除了陷在泥里被我们缴获之外,过了汤河去的当有一百七十多辆,对,当有一百七十四辆。” “还有一百七十四辆?” 听完这个名叫郭升的祖克勇亲兵把总的报告,杨振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银车数量超过了预期,想必带走的银子也超过了预期。 兴许是阿济格从那时开始就不看好辽阳城的守城之战,所以把辽阳旗仓里库存的其他银子,也一并带走了吧。 怪不得他们出城了一个白天,竟然没有找到往北渡河的良机。 带着这么多沉重的银车,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过个小小的汤河都挺费劲,就更别说渡过太子河了。 汤河是太子河南岸的一条支流,由南往北流,距离辽阳城六七十里,正好挡在从辽阳城向东的道路上。 想到过了汤河再往东的地形,杨振干脆叫祖克祥他们把从萨穆什喀总管府里搜罗的舆图取了过来。 几个人给他打着油灯,细细研究了一番。 过了汤河往东以后,地形非常复杂,几乎都是浅山丘陵地带,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南北走向的河流,它们都是太子河的支流。 其中有一条小河,标着“甜水河”的名字,其汇入太子河的地方,正是太子河在汤河以东地区形成的几字形流向的最南端。 过了这条所谓的“甜水河”再往东,就将彻底进入山高林密的千山山脉之中,并且也将接近杨振麾下金海东路北线和安东西路南线的前沿地区。 杨振从地形判断,阿济格可能不会再过“甜水河”继续往东,同时有极大的可能会在“甜水河”以西往北冒险渡过太子河的上游。 杨振判断的依据,当然不是阿济格会害怕自军金海东路北线,还有安东西路南线部署的那些兵马。 他的依据很简单,就是地形地势。 阿济格麾下还有一万多清虏的骑兵,这一万多人搁在往常那就是一支任何人不能忽视的战场主力,足以应对一场大规模的战事。 当然了,即便杨振已经收复了辽阳城,阿济格带走的一万多骑兵,对他来说也仍然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杨振丝毫也没有小看他们的心思。 但是现在这支力量却很难真正发挥出他们的优势。 一个是进入山区之后,地形地势对骑兵并不算有利。 另一个他们所携带护送的大批银车,会严重削弱他们最大的优势。 骑兵最大的优势是速度,一旦丧失了速度,其优势将荡然无存。 杨振从郭升的嘴里,再次确认了阿济格大队人马的去向,于是刚刚处理好辽阳城内善后事务的他,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当天夜里,已经将近亥时,杨振叫人传令给太子河上的严省三,命他亲率一支以中小船只为主的船队,连夜沿太子河航道往东,不管是使用风帆,还是桨手,又或者干脆使用纤夫,都要保证在明日上午抵达甜水河口以西河段,最好赶上停留在汤河口附近的祖克勇的人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与此同时,在次日一早,才过寅时不久,东方刚刚发白,杨振留下杨珅、张天宝坐镇辽阳城,由他本人亲率张国淦火枪团营主力,并以南褚的察哈尔营、白尔赫图的叶赫营为先导,在郭升及其小队的领路下,出城往东赶去。 人人皆有马匹,行动速度很快,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杨振一行八千余人浩浩荡荡的抵达了汤河口的苇子沟。 此时已到了辰时,新生的朝阳也爬到了东方的山峦之上。 祖克勇及其所部主力,约三千多人,早已经过了汤河,继续追击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跟踪阿济格的人马往东北方向去了。 但是那三十八辆银车不好携带,祖克勇在汤河口西岸的苇子沟,留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就地守卫。 杨振抵达之后,先让张国淦分出一哨火枪手接管了银车,然后带着其余主力人马以及祖克勇留下的几百骑兵,径直涉水,渡过汤河,跟着前面大军行进留下的痕迹,继续追踪而去。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九日上午,巳时已过,将入午时,刚刚抵达“甜水河”附近,正小心翼翼沿着河西道路往其下游河口处行进的杨振,在一片嘈杂的水流声与马蹄声中,隐约听到了从北方数里外传来的隆隆炮声。 叫停行进的人马,驻足细听之后,杨振一行人确认了方位。 随后各支人马再无迟疑,不惜马力,朝着“甜水河”北流汇入太子河的河口方向猛冲而去。 杨振一行八千多人,来的正是时候,若是他们再晚来半个时辰,整个局面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甜水河”流入太子河主河道的河口附近,虽然也处在群山环绕之中,但却是一片相当开阔平坦的山间河谷地带。 由于河水汇流,所以水面开阔。 但是,此地水面开阔的同时,河水却相当清浅,加上遍布卵石的河道,河水流过泛起一道道白色浪花,确实易于大批人马涉水而过。 如果不是因为阿济格的大队人马里面,夹杂着小二百辆沉重的银车,即使下游附近的河面上已经出现了几艘金海镇的二百料战船,那也挡不住他们过河。 因为两河汇流后的下游水量并不小,金海镇的二百料战船可以通过拉纤的办法逆流进入主河道水深的地方,但是距离阿济格精心选择的渡河地点,却隔着不小的距离,只有船上的重炮能够打到。 但是严省三指挥的船队在过了汤河口后,太子河的水量减小不少,继续沿着太子河主河道逆流而上实在困难。 即便是四百料战船,在过了汤河口后继续逆流东行,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面对杨振下达的死命令,严省三根本耽搁不起时间。 所以,过了汤河口不久,就在艰难抵达汤河口东北十几里外的“芦苇河”河段后,果断放弃了编队行进。 四百料战船以上,包括四百料战船在内,一律就地停泊,分派人手登岸,全力保障十几艘二百料战船和平底沙船东进。 如此一来,他们的先头队伍总算赶在杨振要求的时间抵达了甜水河口附近,但是火力尚可的四百料战船,却一艘也没能带来。 而率先抵达的四艘二百料战船,每艘船上只有一门崇祯十四年款的克虏定辽大将军重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款相对老旧的重炮,也能使用开花弹,而且他们随船带来了足够这四门重炮使用的开花弹。 严省三带着先头队伍抵达河口附近的时候,阿济格的手下正在用马匹拖拽优先渡河的银车进入河道。 而一直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尾随在阿济格大队人马身后的祖克勇、葛朝忠、敖日金的队伍,也已经对着要过河的清虏发起了新的进攻。 阿济格把护送银车过河,放在了优先位置,同时将其麾下的主力放在后面阻挡追兵。 若非如此,其麾下大队人马,恐怕早就一冲而过了。 而严省三带来的区区四艘二百料战船,区区四门重炮,最多只是给他们造成一些人马的损失罢了,根本拦不住他们主力过河。 而问问恰恰在于,阿济格始终想着把随军带出来的大批银车送到太子河的北岸去。 而且,这批银车他一路上随军带的越久,他就越是舍不得丢给杨振的人马。 前面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银车带到了这里,现在丢下不管了,那之前搭进去的功夫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然而,他越是这样想,局面对他就越是危险。 随着杨振率领的大批增援队伍的突然出现,太子河南岸甜水河口以西原本打得难分难解的战场,迅速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王爷,他们的援兵来了,看架势怕有上万人的规模,而且都是马兵,现在局面对我们不利,我们必须要走了!”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一六章 两失 阿济格手下负责统领所有随行马甲兵的镶白旗满固山觉罗巴哈纳,在注意到明军来了大批“骑兵”之后,连忙策马来到阿济格的身边向他进言。 其实,类似的进言,这个巴哈纳已劝谏过不止一次了。 只是阿济格在长安堡之战中吃了大亏回来后脾气愈发暴躁,巴哈纳先前的进言比较隐晦,没有这一次这么直接。 阿济格正要发飙,却听见“砰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的火枪发射声响。 远处的战场上,腾起一片白色烟雾,将策马前来的明军笼罩在烟雾之中,但却丝毫也不影响阿济格看到自军马兵纷纷从马背上跌落的身影。 这个场面,硬生生把他想要呵斥巴哈纳的一番话给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另一个满脸焦急的壮汉策马赶来。 这人是阿济格手下的巴牙喇甲喇章京,名叫阿桑喜。 “王爷,敌人又来了大批追兵,那些银子不能再带着了,眼下情形,人马和银子恐怕难以两全,若是死保银子,可能人银两失!” 阿济格听了这番话,脸色难看,心里十分恼火,但是巴哈纳、阿桑喜都是他信任倚重的人,轻易不会违逆他的意思。 而一旦公开进言,那一定是形势到了真的危急的时刻了。 但是想到拖累了自己一路的那笔银子,在功败垂成的时候放弃,阿济格的心里就别提多么窝火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不放弃的确是不行了。 虽然他从来不在意旗下奴才们的感受或者什么人心,但阿桑喜所说的那番人银两失的话,还是起了作用。 “好吧,既然事已至此,回去你们与本王一起向皇上解释!” 阿济格终于点了头。 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见状,立刻喊道: “阿桑喜,你带领所有剩余巴牙喇,护着王爷先行过河!我去指挥阿礼哈超哈,挡住追兵!” 阿桑喜闻言,扭头冲着周边披着红甲的、白甲的巴牙喇们叽里呱啦的一顿呼喊传令,很快,就有数百巴牙喇打着各式旗号簇拥着阿济格,往河道方向冲去。 而觉罗巴哈纳则被一队亲兵举着旗子维护着,向着已经呈现出一面倒态势的战场中央奔去。 摘掉了死保银车这个紧箍咒之后,没了银车的拖累,被围堵在太子河南岸与甜水河口以西的清虏骑兵终于发挥出本来的实力,接连几次反击也打出了一定的气势。 但是随着张国淦火枪团营队伍越来越多的加入到战场之中,以密集的队形击发火枪,清虏骑兵在巴哈纳指挥下发起的几次反击,最后无不以失败告终。 包括巴哈纳本人也被乱抢射出的流弹击中面门,跌落马下,被其自军战马践踏而死。 当然,巴哈纳死前发动的反击,也并非毫无意义或者彻底失败。 因为他的主要目的是拖延时间,给阿济格以及更多的清虏马兵制造过河北上的机会。 至少这个目的,他达成了。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九日午时前后发生在辽阳以东太子河上游甜水河口的战事,在杨振带领援军加入战场后,只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阿济格护送银车的大批人马在放弃死保银车这个拖累了他们一路的重负之后,成功逃到太子河北岸的,约有六千余人。 同时另有千余人在慌不择路之下,逃往了“甜水河”以东的广袤山地之中。 打扫战场,总计有四千来人被留在了太子河的南岸。 其中除了遍地死伤的两千多人之外,还有一千四百多名因为落马和被包围后缴械的俘虏活口。 之所以没能留下更多,主要是因为阿济格麾下一万多人,放弃了对银车的执念之后,背水一战爆发出来的实力依然相当惊人。 另一个就是杨振从辽阳城一路带来的所谓生力军,一共也就八千来人,加上祖克勇的人马,在人数上,对着阿济格的清虏,其实也就是一个旗鼓相当的水平。 再加上,祖克勇所部人马连战之下相当疲惫,而杨振新带来的人马一路长途奔袭,近百里也是人困马乏。 于是各种因素加在一起,特别是阿济格他们在关键时刻壁虎断尾求生的打法之下,杨振本来是有机会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的,但最终没能完全实现全歼的战略意图。 甜水河口的战斗结束后,赶来面见杨振的严省三,在诸将面前主动请罪,将没能全歼阿济格人马的责任揽了过去。 其他将领虽然没有跟着落井下石,但也没人吱声,没人为他开脱。 毕竟他的船队若能真正封锁河面,阿济格及其麾下大队人马绝不可能逃过去那么多。 但是杨振自己心里却有点数,并没有真正归罪于严省三及其率领的船队。 太子河毕竟不是辽河,其水量甚至不如浑河。 尤其是过了汤河口往东的上游河段,不仅河道相对浅,而且地势西低东高,往东行船就像走上坡路。 一旦处在风向不顺的情况下,逆流行船全靠人力,是非常艰难的,能将几条二百料战船按时带到附近的河段,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杨振并未怪罪水师的意思,反而主动开导和勉励了严省三一番。 事实上,除了水师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之外,南褚和白尔赫图的人马也作战不力。 虽说算不上出工不出力,但是绝对没有发挥出以往他们在与明军作战时的实力。 该当冲锋的时候磨磨蹭蹭,该当追击的时候慢慢悠悠,一看就是不愿意跟阿济格的人马硬碰硬。 对此,杨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是并未公开指出来。 至于杨振一方,祖克勇所部人马再次承受了一定的损失,南褚的察哈尔营、白尔赫图的叶赫营,是巴哈纳发起反击时进攻的重点,也各有损失。 倒是张国淦的火枪团营,这一次的损失可谓是微乎其微。 也因此,杨振就地将战场上俘虏的那一千四百多名活口,交给了祖克勇、南褚、白尔赫图来处置,由他们挑选分配,作为补充。 至于没有跟着阿济格的大队逃过太子河去的那些清虏伤兵,杨振毫不犹豫的交给了南褚、白尔赫图他们派人去补刀,并带回首级。 当然了,除此之外,杨振也将这一战后在太子河南岸缴获的多达数千匹的战马,也交给了祖克勇他们去分配安排。 不过,这都不能算是这一战最大的收获。 因为阿济格从辽阳城带出来的银子,最后连一两也没能带到太子河北岸去。 一百七十四辆银车,其中有九十一辆直接被遗弃在了太子河南岸的沼泽泥淖里。 另有八十三辆,陷在了太子河与甜水河口汇流处附近的河道里。 只有三辆陷入河道当中的银车,因为被严省三指挥的那几艘二百料战船上的重炮炸死了辕马,打坏了车辆,剩下的绝大数银车,车辆与辕马俱在。 算上祖克勇他们在汤河口追上的那三十八辆银车,追击阿济格这一战,收获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不仅在攻打辽阳城时战死和负伤的大批征东军右翼军将士的抚恤与补偿有了着落,而且刨除掉这部分以后剩下来的数额,依然巨大,甚至足够支撑金海镇大后方的各行各业继续平稳运行一两年的了。 还得是战争,绝对是快速发家致富的不二法门。 当然了,前提是你得打赢。 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上午,在甜水河口休整了一夜后,杨振带着自己的卫队,分别搭乘严省三部下后续相继抵达的二十多条战船,同时也带着从甜水河口一战中缴获的那大笔银子,沿太子河顺流而下,凯旋而归。 杨振这回将各部人马在追击阿济格之战中缴获的战俘、战马、兵器甲胄等物资,全都交给了出力甚多的祖克勇他们处置,当然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主要是为了堵祖克勇和部下的嘴。 因为他们在汤河口独自缴获的那三十八车银子,杨振也不动声色的将其充公了。 有了这一大笔银子,杨振也就有了底气,甚至对于接下来怎么打盛京,什么时间打盛京,他已经不那么着急了。 进军盛京是一定要进行的,但是他现在拿下了辽阳城,敌我之间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不能不好好谋划从长计议。 至少到了这个时候,辽西那个方向上的大明军队,也必须跟得上才行。 另一个自军北上之后,接连招降纳叛,麾下各路人马虽然飞速壮大,但是主力受损严重却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再加上横亘在辽阳城与耀州城之间的鞍山驿城与海州城,仍然掌握在清虏驻防八旗的手里,这也是一个必须解决好的问题。 不解决这些问题,杨振当然不可能放心进军盛京。 由于返程的时候是乘船顺流而下,所以速度很快,当日上午辰时启程,午时前后就抵达了辽阳城的东门外不远的河岸。 与此相应的是,祖克勇、张国淦、南褚、白尔赫图等部人马,也在当日傍晚时分陆续撤回了辽阳城。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一七章 鞍海 次日上午,杨振在辽阳城内的钟鼓楼上召集军事会议,辽阳城内外各路人马副将以上人物尽皆到会。 看着奉命而来、济济一堂的将领,杨振放下手中杨珅、麻克清等人刚刚统计出来的各部人马数量,心中默默算了一下。 自从这次出兵继续北伐以来,虽然自己麾下各部有所减员,甚至有的团营,比如金海东路团营和右翼军火枪团营一度减员还不少,但是时至今日,自己麾下人马总量却是不减反增,而且幅度还相当不小。 而今金海东路团营旗下,算上新附的察哈尔营、叶赫营、科尔沁营,林林总总,其人马总数已经突破了万人之数。 而征东右翼军各大团营旗下,算上全节、线国安、孙大堂、杨文魁带来的各个新附营人马,整个右翼军的可用兵力也超过了两万四千七百人。 几方力量加在一起,再算上这一次减员不多的金海南路水师团营原有人马,目前杨振一方云集在辽阳城内外的可用兵力,已经突破了四万人。 当然了,其中各个独立建制的新附营人马,就累计占了一万多的员额。 若是算上右翼军为了补充大量减员而直接编入原有建制的投诚新附人马,那么新附士卒的总数很可能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了。 这些人当然不是新兵蛋子,事实上恰恰相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了。 如果他们死心塌地为杨振这边效力,那么这些人就将是一笔巨大的力量。 但是问题在于,他们归降的时间尚短,眼下能不能实心效力,实在难说。 而杨振也不太相信他们现在会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 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二五仔,都曾经不止一次背叛过原来的旧主。 杨文魁就不用说了,曾是大明朝的永平副将,永平沦陷后投降了清虏,现在看杨振势大,清虏式微,他又临危跳船投靠了杨振。 至于全节、线国安、孙大堂等人,同样如此,他们先是跟着孔有德叛离大明,渡海投靠了清虏,现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又献上了孔有德的人头,投降了杨振,那么将来有一天杨振有难的时候他们会作何选择呢? 按照杨振自己对人性的了解,他绝不相信这些人会对自己百分之百的忠诚,将来一旦自己有难,这些人大概率会卖了自己,然后投靠更强大的一方势力。 包括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这些人,也是一样的。 南褚此人,有与爱新觉罗家族的世仇支撑着,而自己又给了他恢复叶赫的承诺,至少目前看来是可用的。 但是毕力克图、白尔赫图这些人,可就不好说了。 若非这些辽阳驻防八旗大多数人的家眷都在辽阳城,杨振猜测他们绝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执行自己的命令。 甚至一旦给他们离开城池,离开了右翼军各部控制区域的机会,比如给他们往北渡过太子河的机会,他们大概率会选择跑路。 正因如此,杨振在琢磨着如何进一步控制他们的同时,很快下定了决心,把他们派到南线战场上去。 对于身在辽阳城的杨振来说,所谓的南线战场,其实就是稍远一点的海州城和更近一点的鞍山驿城。 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二日上午,辽阳城内的军事会议结束之后,杨振以右翼军总兵杨珅为主将,以张天宝、全节为副将,以右翼军掷弹兵团营、全节的新附重炮营为主力,统领察哈尔营、叶赫营、科尔沁营全体人马南下作战。 三月二十三日清晨,杨珅等人统率南下兵马启程,当日中午即抵达鞍山驿城外围,与一直在鞍山驿城外围监视城中清虏动向的安庆后所部人马实现了会师。 杨珅跟随杨振已久,对杨振的各种攻城套路相当熟悉,这次独当一面率军包围了小小的鞍山城之后,同样采取了“先礼后兵”的打法,也就是派人招降。 被派去送信招降的人,是白尔赫图身边的一个护军小头目,曾经多次往返辽阳城和鞍山城之间传令送信,与城内多个牛录章京相熟。 然而在其携带杨珅以及白尔赫图的劝降书信顺利进城后不久,却被带到了城墙上当众斩首,并抛尸到了城外。 一个小小的鞍山驿城,竟然以这种方式拒绝了杨珅他们的招降。 当天下午,杨珅召集了随行的诸将议事,在通报招降失败的同时,部署围城与攻城的相关事宜,并且下了决心要全歼城内的所有清虏守军。 同时在议事的过程中,杨珅、张天宝、全节、安庆后等不了解城内实情的将领们,才大致弄清楚城内守将为何会有如此作为。 鞍山驿城不大,原先只是一个堡城,城内外只驻扎了原属辽阳驻防八旗的几个牛录人口,城内能够披甲上阵的丁壮,在满员情况下也就千余人。 不过“析木城”兵变发生后,辽南地区战事不断升温,驻防海州城的罗硕,在争得准塔、萨穆什喀的同意之后,将原先驻防“析木城”的额和内增派到了鞍山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为了避免额和内与城内汉军发生冲突,更是将鞍山城驻防八旗里的一个牛录的镶白旗汉军,换防到了海州城。 这个情况,杨珅、张天宝等原属杨振麾下的将领自然无从知晓,不过这次随行南下的原属辽阳驻防八旗的毕力克图、白尔赫图却是清清楚楚。 因为“析木城”兵变等缘故,调防鞍山城的额和内,不仅对旗下汉人极不信任,连带着对金海镇将领们的招降也相当的抗拒。 而与此相应的是,额和内入驻鞍山城后,一面督促整修城池,一面大力征集鞍山驿城内外的八旗丁口,从十六到六十的丁口尽皆征集,很快凑出了守城人数翻了数倍,达到了四千多人。 一时间据城固守,洋洋自得,自以为明军拿他无可奈何。 之前安庆后率部抵达城外的时候,也曾在夜里派人抵近过城池,往城头投递过招降的书信,但是全部石沉大海,毫无音信。 至此,他们方才明了,清虏那边也有一些“宁死不屈”的“硬汉”。 既然如此,杨珅也就打消了招降的念头,决心用全节新附重炮营里的由昔日的“恭顺王”孔有德生前亲自监制的“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好好款待他们一番了。 同时,也是变相地向已经投降的和将来负隅顽抗到底的清虏演示一下,顽抗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当天下午的围城部署调整完毕,到了傍晚时分,各路人马部署到位。 整个鞍山城之后南北两个城门,全节指挥新附重炮营在城东北,张天宝率领其麾下掷弹兵团营在会合了安庆后所部掷弹兵以后,驻扎在城南。 而杨珅本人带了一队亲兵督战队,与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的大队人马,分布在城东北,紧随在全节重炮营的后面。 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四日清早,全节亲自指挥新附重炮营,将整整三十门重炮抵近城池部署,辰时正,第一轮重炮打响,攻城大幕随之拉开。 “头铁”的额和内,自以为调走了鞍山城内的八旗汉军,消除了内部的隐患,同时又整修城池,征集数千丁口跟他一起守城,鞍山城就能稳如泰山了。 哪料想,二十四日上午仅仅一个时辰左右,鞍山城西高大的包砖城墙,就在全节重炮营三十门重炮的轮番轰击之下轰然垮塌了。 随后,杨珅指挥南褚手下的察哈尔营率先冲入城内,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的人马随之进入。 进入城内之后的杨珅,很快就再次下达了全歼守军以及一切缴获归各人的命令。 杨珅的命令,未必很对南褚、白尔赫图等将领的胃口,但却非常符合察哈尔营、叶赫营、科尔沁营下面寻常马步兵们的胃口。 于是,发生在街头巷尾甚至是登堂入室后的厮杀与屠戮在所难免。 及至当日下午申时左右,城内除了杨珅他们从辽阳城一路带来的人马之外,再无一个活口。 额和内本人在城破后试图通过南门突围而出,但却一头撞进了南门外的埋伏之中,被早早守在南门附近的大批掷弹兵炸成重伤,后在被送去面见杨珅的路上,由于伤势过重而死。 杨珅叫人砍下了他的人头,命安庆后和白尔赫图两人各自选派得力人手,连夜带着送往海州城。 当然,与额和内的人头一起被送海州城的,还有杨珅、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一起签了名字的招降信。 没错,又是同样的套路。 但是这一次,取得了与鞍山城不一样的结果。 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五日中午,杨珅率领刚刚取得鞍山城之战全胜的人马南下到了海州城的北门附近。 与鞍山驿城不同,海州城的底子是海州卫的卫城,其规模要大得多。 城门有四座,在杨珅率部抵达北门附近的时候,金海北路的主力和金海西路的部分人马,已经将海州城包围了。 而且吕品奇本人,就在海州城南的金海北路大营之中坐镇。 只是他们知道已经北上辽阳城,断定辽阳城破之后,这个海州城很可能真如杨振之前的预言那样,根本不必强攻,自会反正来归,所以他们一直采取的是围而不打的策略。 辽阳城被杨振拿下的消息,传到海州城外围城的金海镇明军营地之后,吕品奇随即将此消息和劝降书信投递到了海州城内。 但是海州城内的驻防八旗主将罗硕,一直“无动于衷”。 事实上,罗硕当然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只是他的前面还有鞍山城顶着,以至于还有侥幸心理,还没有下定决心而已。 等到二十五日凌晨,罗硕在海州城内看到了额和内的人头以及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名字的劝降信后,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就在二十五日中午杨珅率部南下至海州城北门附近,命全节摆开阵势,准备炮击攻城的时候,海州城的北门从内部打开,罗硕带着城内八旗将领——包括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八旗汉军将领出城,正式向杨珅、吕品奇投降。 至此,整个辽南腹心地区,完全收复。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一八章 易服 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七日上午,杨振在辽阳城内的征东将军行营前院大堂,亲自接见了已经“剃发易服”的罗硕等海州城驻防八旗主要将领。 当然了,罗硕等原属清虏八旗的将领所谓的“剃发易服”,只不过将头顶的金钱鼠尾辫子贴着头皮剃掉,然后将他们甲胄下面的丑陋“厂字领”旗人装和马褂,换成大明官服式样的绯红色圆领袍衫而已。 至于外面的甲胄,杨振并没有下令统一为他们更换,仍是他们以往所着的那种八旗棉甲。 只是将武官头顶的箭盔,去掉了原有的一尺多长的“避雷针”似的丑陋盔枪,同时将寻常士卒头顶的斗笠式红缨盔帽统一替换成了金海镇明军制式的黑色大檐毡帽。 这两年,金海镇明军统一配备的黑色大檐毡帽,其对头部的防护效果有可能不如清虏八旗的那种斗笠,但却是杨振用来统一衣甲服饰样式比较便捷的手段。 而与此相应的是,清虏八旗下层士卒配备的那种上有红缨或者红穗的白色斗笠凉帽,实在是过于丑陋,就算防护效果略好一些,杨振也不能接受。 至于那种形似“飞碟”式样的皮制或者铁制的盔帽,杨振目前还无法在整个金海、登莱二镇的范围内普及。 因为其制作的成本,要远远高于与其形状类似的毡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杨振认为在火器越来越普遍的自军之中,给一般士卒配备皮制的或者铁制的盔帽意义不大,不是真的用不起,而是缺乏性价比。 在有火枪火炮等新式火器,有壕沟、胸墙等掩体藏身,以及有棉甲、盾牌等防护装备的情况下,那种主要用于防止敌军箭雨流矢的头盔意义又能有多大呢? 如今,征东军和金海镇各路人马当中把总以上武官,战时有铁制铁盔,平时有大檐毡帽,而寻常士卒只有制式大檐毡帽。 在杨振看来,这种大檐毡帽,既能遮风挡雨,即使在烈日之下,也能顺利进行瞄准射击,冬季又能保暖效果,同时戴上之后既易于统一着装,同时又相当轻便,不会造成什么负担,已经够可以了。 至于其“防箭”的功能,甚至是“防弹”的效果,暂时并不在杨振的考虑之列。 因为自从意外穿越以来,好几年过去了,杨振见到的直接死于头部中弹或者中箭的部下,寥寥无几。 即使有个别倒霉蛋,那也完全是一个概率极低的“小概率”事件,根本不值得为此大费周章。 事实上,对于南褚、罗硕、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等等归降自己的前八旗满蒙出身的将领,杨振原本考虑过准许他们发饰自由的。 一来,这样做,更有利于将来收服以及招降更多的外族将领、士卒和北方部落人口。 二来,他坚信,他根本不需要用强迫的手段强制这些人按照华夏的样式去改变自己。 因为他相信,只要持续保持华夏核心的强大,周边的汉化是一个必然的结果,根本不用强迫,一切都可以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进行。 对此,他很有信心。 如果说在一开始经略辽东半岛的时候,他曾要求那些归降过来的二鞑子必须恢复明制衣冠发式,是因为他对能否在金海镇站稳脚跟,能够改变历史走向还缺乏信心的话,那么现在,他对此已经没有任何疑虑了。 所以,对于今后归附过来的女真也好,蒙古也好,或者北边其他部落,如果执意保留他们旧有的发式、服饰,他可以考虑由他们自主选择。 总之,他不会如同清虏强制汉人剃发易服那样,去强制其他人类或者蛮夷完全改从汉人的衣冠发式。 他们要是自己愿意金钱鼠尾“厂字领”“厂字襟”,或者披发左衽、黥面纹身,那就随他们去。 他们丑他们的,只要不强制其他人改从他们的衣装发式就行了。 当然了,这还只是杨振心里的一种想法而已,既没有对下明确要求过,也没有对人提起过。 不过,在长安堡之战后南褚归降的时候,杨振也并没有明确要求其必须剪掉头顶的辫子,换上金海镇明军的制式衣甲。 南褚及其部下察哈尔营人马的剪辫子行为,并非是在枪口下被迫完成的,而是他们在选择归降后的第一时间内自发完成的。 事实上,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杨振再明确下令。 因为发式的问题,对南褚他们这些人来说,既敏感,又重要。 虽然杨振及其部下将领没对他们说过“留辫不留头”之类的话,但是想当年,他们八旗上下在针对被俘的明军和汉人百姓时,可是按照“留发不留头”这么做的。 对他们来说,头发的事就是头等大事,是否剃发易服,意味着是否愿意归顺。 所以,时至今日,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剪不剪掉头顶的那根辫子,在他们自己的眼里,也成了是不是真心归顺的标志。 决心归降的第一时间主动剪了,那就是诚心归顺。 归降后被迫剪掉,那是被迫归顺,缺乏归顺的诚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被俘后执意不剪,那就相当于选择了顽抗到底。 在发式的问题上,杨振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不管是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等人,还是全节、线国安、孙大堂等人,都自然而然的形成这样的共识。 他们几乎是在答应投诚或者归降的第一时间,就主动剪掉了头上的辫子,并要求部下剪辫。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海州城的这一批降将身上。 而且因为海州城开门投降后,他们与金海镇的辖地之间实现了直接的接壤,道路和补给也得以完全打通。 所以,他们不仅在出城归降的第一时间剪掉了辫子,而且还很快就得到了“易服”的机会。 而这一次吕品奇陪同杨珅与罗硕等人一同北上辽阳城,除了要来面见杨振之外,还有一个事情就押送大批后方转送到前线的补给。 于是,南褚和在辽阳城内归降等诸将,也在归降了好几天之后,换上了来自金海镇的大明制式官服。 这一换,果然顺眼多了。 既然如此,杨振也就没对他们提起衣冠发式可以自决的事情。 毕竟海州城、鞍山城和辽阳城一带,也即耀州城以北和太子河以南地区,很快就要迁入大批经由登莱地区渡海北上的关内移民,届时如果新附诸营仍旧一副清虏鞑子打扮,也的确不合时宜,容易引发民间不必要的猜疑和混乱。 却说杨振在辽阳城接见了罗硕之后,将其麾下两白旗汉军共有五个牛录,归并为一个海州新附营,就地全部划拨给了金海北路团营。 而其所领七个半牛录的海州驻防满蒙人马,及其家眷人口,也被做了拆分。 蒙古牛录下属丁壮人口,在被编入八旗前出身科尔沁各部落的,与家眷妇孺一起归入科尔沁营;在被编入八旗前出身察哈尔各部落的,则与家眷妇孺一起并入察哈尔营。 唯有排除掉蒙古牛录、汉军牛录之后剩下的其他四个半女真牛录,统一编入一个“苏完营”,继续留给了罗硕统领。 因为,这个罗硕是出身“苏完部”的瓜尔佳氏,其祖父是“苏完部”首领索尔果,在努尔哈赤时期,“苏完部”被并入建州女真。 既然已经决定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那么不管罗硕本人究竟有没有自立的想法,也不管现在他麾下各个牛录是不是全部出身苏完,杨振都要单独设置一个“苏完营”。 与此相应的是,出身“苏完部”瓜尔佳氏的罗硕,也被杨振任命为了这个新设立的苏完营之主。 当然,因为这个罗硕也是所谓梅勒章京,所以杨振同样给了他一个副将的官衔。 至于其部下的甲喇章京、牛录章京等武官,也对应大明武官等级和金海镇的情况,按其保举名单,分别给予了苏完营参将、守备、千总、把总等职务。 这些事务很琐碎,可是不及时处理却不行,而且不亲自处理也不行。 毕竟人员任用方面的事务,以及与人员任用密切相关的钱粮供给的事务,在当前金海、登莱二镇的摊子越铺越大的情况下,是杨振必须亲自过问的事情。 除此之外,长安堡之战以来各部作战有功将士的赏赐,伤亡将士的抚恤,都要在继续北上作战之前妥善处理完毕。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内,杨振每日领着祖克勇、杨珅、吕品奇这几个总兵,将再次北上开战以来的几次作战,如耀州城之战、牛庄城之战、长安堡之战、辽阳城之战、甜水河口之战、鞍山驿城之战,几乎全部复盘了一遍。 对于已经做出妥善处置的事情,向众人做了简要的通报。 对于尚未进行妥善处置的一些事情,则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迅速做了安排。 先是兑现承诺,累计拿出二十多万两银子,还有太子河南岸大片肥沃的土地,对征东右翼军各大团营、金海东路团营以及新附营各部有功及阵亡将士,进行了奖励和抚恤。 奖励和抚恤涵盖了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以及全节等人所部兵马,虽然他们麾下参战战斗次数不多,所以得到奖励和抚恤的人数并不多,但是奖励和抚恤本身却在他们各营下层士卒之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许多新附营中下层士卒,经过此事,也在杨振军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对他们来说,在哪儿干不是干,至少在金海镇这边,杨振是真把他们当人看。 除此之外,考虑到关内淮安府北部沿海已经有了一座海州城,而且已经被金海镇派往关内参战的兵马所控制,为了避免重名,杨振干脆将新收复的海州卫城改为了其后世的名字海城,并下令金海北路总兵府从盖州迁至海城。 金州、复州、盖州收复后,杨振并没有将他们重新设卫,虽然其派驻守军,移民屯田的做法,与这些地方被清虏占据以前的卫所模式几无二致,但杨振并不打算在这些腹心地区恢复昔日卫所制度。 至于这些地方收复之后,他迅速将其纳入金海镇下设各路协守总兵府的管控之下,与军管无疑,其目的,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尽快加以控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朝廷那边往这里增派文官,掣肘自己。 对于卫所的好处,他当然要利用,但他不会盲目恢复。 将来他只会在军事实力不足以完全覆盖的边远之地恢复或者设置卫所,比如前“奴儿干”都司辖地,广袤的黑龙江以北地区。 包括西域、滇南、广南那些汉人较少的,需要更多借助当地某些家族力量暂时实行间接或者“羁縻”统治的地区,设立卫所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了。 至于现在,金、复、盖、海四卫之地全收复了,甚至已经收复了辽阳城,可以说已经超额完成了当初崇祯皇帝给杨振移防金海定下的最低目标。 这个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情,反而是京师朝堂弄一堆文官来给自己添乱。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一九章 传首 就在杨振着手调整金海镇各路人马的部署,忙着处理大军收复辽南诸城的各种善后事宜的几乎同一时间,金海镇军队已经拿下辽阳城并且斩首了孔有德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到了关注辽南战事的各个地方。 最关心辽南战局进展的,当然是金海镇大后方的各路人马了。 虽然,在关心辽南战场形势的各方力量之中,他们是对杨振和杨振率领的前线军队最有信心的了,但是正如老话说的,无欲则刚,关心则乱,越是关心前线的胜负,就越是对前线的战局变化提心吊胆。 虽然这几年来,杨振很少打败仗,但是身在后方的金海伯夫人和几个如夫人,以及掌管总镇府协理营务处的张得贵、掌管金州造船厂等造船事务的襄平伯沈志祥,还是非常担心前线传来失利甚至是失败的消息。 自从杨振从盖州誓师北上的消息被送到大后方之后,后方这些与杨振的未来已经绑定在一起的,以及更多利益攸关、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各方力量,全都暂时放下了不同派系山头相互之间的各种明争暗斗。 金海镇大后方的弹药生产、物资转运、战船建造、移民垦荒等各项事业,不仅一切运转正常,而且各个利益攸关方的办事效率,也变得更高了。 各方都有了一种同舟共济,共度时艰的觉悟。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白天吃不好饭,夜里睡不好觉,北方没有消息的时候老是提心吊胆,可一旦传来了一点消息,就又心惊肉跳。 比如金海伯夫人仇氏,每日里除了在一批总镇府护卫陪同下前往被装厂督促军服、被装等物资生产的时候能够暂时摆脱对于前线战事的焦虑之外,其他时间几乎全都在惦记着杨振在前线的战局。 多亏了有二夫人戚氏、四夫人陈氏仍然留在盖州城内,可以时不时地写信向她报告一些她们在盖州得知的消息,略略缓解了她的一些焦虑。 否则,她怕是早已忍不住要启程前往北方去了。 杨振率领征东右翼军和金海镇其他几路军队收复辽阳城的消息传来,整个大后方最高兴的人应该是非她莫属了。 在大捷的消息和孔氏父子的人头被送到旅顺口的当天,金海伯夫人仇氏亲自拿出了这些年积攒的体己银子,不仅重奖了前来送信的人马,而且重奖了金海伯府、协理营务处、督办船政处以及弹药厂、被装厂、造船厂的大批有功人员。 这帮人没有战功,但并非没有功劳。 杨振一贯重视军需辎重、重视大后方建设的观念,自然也影响到了金海伯夫人仇氏。 在她看来,能够在战时维持后方各项事业正常运转,且不耽误往前线输送军需,也是很大的功劳。 尤其是当她听说,飞行队在收复辽阳之战中立了大功的时候,更是有了一种深深的参与感与自豪感。 所以,她对于被装厂有功人员的奖励,更是高于留守金海南路的其他各方有功人员。 当然,大捷消息传来之后,金海镇大后方一片欢腾。 不过,在各种欢欣鼓舞的背后,其实也存在着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的差别。 更早一步得到大捷消息的沈志祥,还专门回了旅顺口一趟,亲自与张得贵见面谈了一些关乎金海镇未来的事情。 一方面,这一次,杨振亲率金海镇军队誓师北上,与清虏和硕英亲王阿济格统领的数万清虏大军正面对决,历经连番大战,并取得最终胜利,与以往大为不同。 以往,杨振虽也取得过很多次重大胜利,但是多数时候都是靠着出奇兵,出奇制胜。 要么就是依托有利地形打伏击,要么就凭借坚固的城防工事进行防守反击,今日吃一点,明日吃一点,通过积小胜为大胜。 几乎很少有像这一次这样,面对如此规模的敌人,并且在没有坚固的城池或者明显有利的地形可以作为凭借的情况之下,愣是在野外作战中取得最后的胜利,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一场胜利。 在内行人看来,这场胜利意义重大,因为它意味着杨振麾下的实力,包括征东军和金海、登莱二镇各路人马在内的整体实力,已经在事实上超过了所谓的“大清国”。 当然,在这一次战事之中,所谓的大清国,其实并未赌上全部实力。 可是杨振麾下的征东军和金海、登莱二镇,也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 这一点,沈志祥等人看的还是很清楚的。 另一方面,辽阳城本身的地位非常重要,至少比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四卫的地位高多了,所以收复辽阳城具有非同一般的标志性意义。 对于金海镇的主力来说,收复辽阳城后,在它的前面,就只剩下一座坚城了,那就是盛京城。 然而盛京城要不要收复,特别是什么时候收复以及怎样收复,事关重大,不仅直接关乎整个金海镇的未来,甚至直接关乎杨振本人及其身后整个利益集团的未来。 至少在襄平伯沈志祥这样的人看来,杨振收复辽阳城后何去何从相当关键,必须异常慎重,方方面面都准备好了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旦盲目蛮干,就有可能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要么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别人摘了果子,最后白辛苦一场,落个“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结果。 有关这些问题,对京师朝堂的忠诚度十分有限同时又阅历丰富的襄平伯沈志祥,有许多想法要跟杨振沟通。 但是他又知道,其自身的分量在杨振的面前略微有些不够,他的建议杨振未必会听。 所以,当杨振收复辽阳城的消息传回来后,沈志祥左思右想了两天,最终还是回了一趟旅顺口,决定先说服对杨振更有影响力的张得贵。 无独有偶,当杨振亲率大军收复辽阳城并斩首孔有德的消息传到登州府后,登州府官员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上上下下无不感叹天道好还。 府城内外大批士民百姓争相前往城门口,观看被杨振下令传首于登莱二府城的孔氏父子首级。 从杨振受命兼领登莱镇防务至今,已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但他实际上为登莱镇所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他本人也很少过海南下到登州府来。 所以,登莱地区百姓,哪怕是间接受其影响并不小的登州府百姓,对于一海之隔的那个传说中一直统率军队奋战于清虏敌后的金海伯杨振,大多数人几乎是无感的。 以至于杨振在登莱地区的声望,不仅远远比不上登州府知府袁枢,而且比起“登莱西路”总兵府总兵吴朝佐以及名头越来越响的“活菩萨”吴有性,都大有不如。 除了杨振下令敞开接收云集登莱地区的关内难民这一点,令登莱二府的许多有识之士肃然起敬之外,其他方面的确是有点“乏善可陈”。 一来,登莱寻常百姓并不关心与他们一海之隔的北方会打成什么样子,对他们许多人来说,反正隔着海,清虏也打不过来,金海镇打成什么样都是朝廷的事情,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二者,这些年登莱地区官面上来来往往的巡抚、总兵、大将多了去了,何况杨振这个兼领登莱镇防务的金海镇总兵呢,其人都不在登莱,跟他们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所以,除了官面上的人物以及民间一些有识之士之外,登莱二府民间百姓很少有人在意杨振是谁,他在干吗,他做的事情跟他们登莱的百姓有什么关系。 但是,孔有德父子的首级被高悬在登州府南门上,被一批批闻风而来的老百姓亲眼目睹了之后,杨振的大名,很快就随着孔有德被斩首的消息传遍了登州府、莱州府的街头巷尾。 登莱地区民间的老百姓,或许之前不知道杨振是谁,但是他们却鲜少有人不知道孔有德是谁。 孔有德祸乱登莱的时候抢掠如火、杀人如麻,不论是登莱士绅阶层,还是寻常商民百姓,有数不清的人家,在那场祸乱之中家道中落乃至家破人亡。 因此,登莱地区无论官绅士林之中,还是寻常百姓人家,有数不清的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现在,杨振在辽阳城之战中“擒斩”孔有德父子,并传首登莱二府,可谓是为当年登莱二府罹难和被殃及的无数百姓报了他们自身报不了的大仇。 孔有德父子的首级被送到登州府后,所造成的轰动效应远远超过了杨振率军收复辽阳城本身,甚至有不少莱州的百姓闻讯等不及孔氏父子首级被送至莱州,不远百里前来观看确认。 而在从莱州府快马赶往登州府的人中,就有方光琛本人及其一队仆从。 早在二月底的时候,杨振任命的金海镇援剿副总兵刘万忠率领援剿人马,走海路抵达了淮安府北部沿海的海州小城。 随后不久,朝廷诏令下达,刘万忠及其率领的金海镇援剿兵马被就地划入到登莱巡抚方一藻的麾下,其部所需粮饷军械也全由登莱巡抚方一藻自行筹措。 与此相应的是,方一藻麾下的所有人马与凤阳总督马士英麾下各部人马一样,都被归给了督师侯恂统一指挥,京师朝廷命令他们从速赶赴武昌作战,会剿湖广流贼。 并且限期南下,文武官员三月底前逾期不至者,依律治罪。 面对发狠的崇祯皇帝,以及在士林之中名声大振的督师侯恂,不论是方一藻还是马士英,都不敢等闲视之。 方一藻与侯恂关系尚可,他也曾在清流言官的圈子里混过。 但是马士英与侯恂的关系可就不咋地了。 当年马士英在宣府巡抚的任上因为被人揭发公款送礼而被治罪,现在又因“阉党”朋友帮他走了周延儒的门子而被起复,清流言官们都看不起他。 他与侯恂不是一路人。 然而越不是一路人,这个时候就越是得小心应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崇祯皇帝可能对武官没办法,但是杀其文官来,那可是从不留情。 至于方一藻,他也知道崇祯皇帝以前对他很失望,不是很看得上他,而他能坐稳登莱巡抚的位子,主要是因为他曾是杨振的“恩主”和上官,一直跟杨振的关系不错。 一旦再惹了崇祯皇帝不高兴,迁怒于他,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 所以,当朝廷的诏令下达之后,对于千里迢迢赶往湖广,赶往武昌作战,徐州一带与凤阳一带的各路武将叫苦不迭,但是方一藻、马士英等文官却不敢怠慢,早早的就启程出发了。 可是启程归启程,若是没有后续的粮草辎重跟上来,光是人去了是根本没用的。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二零章 声望 以往很多文官统兵,最后都不免于将士离心,都不免于失败,根本原因也在这里。 以文官统兵,的确更听朝廷的调令,但是如果过于听从朝廷的调令,尤其是眼下京师这个朝廷的调令,却并非都是好事。 因为眼下的京师朝廷根本不给钱粮,也给不出钱粮,只给圣旨和圣旨赋予统兵文官的一些特殊权限,拿了圣旨你可以就地征粮,也可以自筹粮草。 在这种情况下,多数统兵的文官一开始都是意气风发,威风凛凛,以为一身的文韬武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到后来,他们会赫然发现自己带的人马到了战场往往一战即溃,有的甚至不战即溃。 因为士卒们是要吃饭的,是要穿甲衣的,军中的马匹是要有草料的,武器装备是要时常更新替换的。 毕竟哪怕是大刀、长矛、弓弩、箭矢,也总要齐全吧,否则你打什么仗啊,你拿啥打仗啊,真就拿军中士卒的命往里填吗? 所以,一旦统兵的文官保障不了这一点,士卒们根本不在乎你的品级究竟有多高,或者这场战争的意义有多么重大,他们自会用脚做出选择。 看不到这一点的文官统帅,是愚蠢的。 看到却做不到这一点的文官统帅,则是无能的。 好在马士英十多年前就当过宣府镇的巡抚,而方一藻也是从辽东巡抚的任上沉沉浮浮混到今天的,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身为凤阳总督的马士英,管辖的地盘比较大,虽然辖区都是穷地方,但多少能从漕运中间截留一点存粮。 加上马士英又完全不管灾民死活,只一味将灾民往方一藻的地盘上输送,所以他手里多少积攒了一些余粮。 可是方一藻就不同了,他的地盘很小,只有徐州周边而已,加上扩军的规模较大,而且还在大批收留灾民,——几个难民营里等待救济的灾民人口数以万计,每日消耗的粮食就跟一个无底洞一样。 虽然有杨振那边不断派船给他供应,可是也架不住开春以来需要救济的黄淮灾民、饥民实在太多。 在这种形势下,方一藻虽然迫于朝廷给予的压力,先行带了一批粮草辎重,领着大军启程开赴湖广了,可是更要命的后方勤务却也不能不管。 于是,这个烂摊子就交到了他的儿子方光琛的手上。 而方光琛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饷军械来,他也只能求助于金海镇大后方,只能利用自己总镇府总谘议的身份,从协理营务处的登州“仓场分理处”请领尽可能多的补给。 就这样,崇祯十六年三月中旬,方光琛带着一个留守徐、海地区的营头,同时也顺便带着已经在海州一带完成了隔离观察和编户分屯,就差登船入海、北上安置的灾民队伍,共计十二屯三千六百户人口,踏上了走陆路北上登州的道路。 崇祯十五年河决开封以来,在凤阳总督府和徐州、海州登莱援剿先遣军的密切配合之下,黄淮一带的灾民走海州出海,往征东军中后军总兵府、左军总兵府、安东东路总兵府辖内以及登莱东路黄海道沿海地方安置的进程,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短短小半年内,已经从海州、赣榆沿岸送出灾民一万两千多户,男女老少加上老弱妇孺累计七万余口。 以崇祯十五年秋河决开封所造成的灾难之严重,黄河下游两岸地区特别是黄淮海一带的洪泛区内,没有频繁发生大面积的农民起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在原时空,崇祯十五年河决开封后的黄淮海地区是极其混乱的。 洪灾加上饥荒,再加上数不胜数的战乱,整片地区简直如同地狱一般,地主豪强纷纷结寨自保,贫民百姓四散逃荒,饿殍遍地。 特别是除了朝廷与李自成及其部下各路流贼队伍之间的战争之外,这一片地区之内还出现了大量的饥民起义,他们冲击官府,斩杀官吏,劫掠商旅,到最后人相食。 整个地区的人口十成没了八成,除了少数几座城池之外,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方圆百里的无人区,损失之大,难以估量。 这一世,有了杨振的干预,情况当然要好得多了。 不仅一批地主豪强和不少占山为王的流民头子,以及他们队伍,被登莱援剿先遣军所收编,大大减少他们祸害百姓的机会。 而且大批四散逃荒、流离失所的贫民百姓,作为灾民被凤阳总督府引导输送到了登莱援剿先遣军建立的几处难民营中,得到了一定的救济。 虽然登莱援剿先遣军的救济,充其量也只能保证不让灾民们大面积饿死,但是登船出海,移民别处,然后分田分地,过上“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依然激励着以徐州为中心的四面八方的灾民、饥民蜂拥而来。 这个情况,对于急需大量人口来填充新收复地区的金海镇方面而言,除了救济的压力空前巨大之外,总的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不论是杨振本人,还是已经吃到移民屯垦甜头的征东军和金海镇下属各路总兵府,对此都持支持的态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问题在于,金海、登莱二镇各路水师船队的运载能力实在有限,根本难以满足各处救济营、难民营里灾民大批量运送出海的需要。 尤其是三月里杨振带着金海南路水师团营再次北上开战之后,来往于淮安府北部沿海和清川江口、大同江口的船只数量出现了明显下降。 这就导致大量黄淮灾民长时间滞留在海州、赣榆沿海的救济营里,没有办法及时输送出去。 随着登莱巡抚方一藻率领大批军队南下,徐州、海州周边地区的官军力量锐减,这个时候云集此地的大批灾民饥民长时间得不到妥善安置,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引发大乱。 而一旦在这个地方爆发民乱,不仅徐州、淮安等城必受波及,而且整个北方漕运恐怕也将再次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这种危险局面,方光琛只能借助自己总镇府总谘议的身份,一边不断写信给旅顺口的协理营务处请领粮饷补给,一边干脆亲自领着那些在海州附近救济营里已经排队等候很久的大批“准移民”队伍北上了。 其实,事情只要动起来,其他人就能看到希望,而只要能看到希望,多数人就不会铤而走险。 就这样,善于揣摩人心的方光琛带了一个营的留守人马,半是陪同、半是押解的带着大批排队等候船队到来的三千六百户准移民们,一路经过日照、诸城、安丘、潍县,于三月二十八日午后时分,抵达了莱州吴朝佐、吴有性救济营的“大本营”。 也就在当天晚上,方光琛跟在潍县的“登莱西路”总兵吴朝佐等人一起,收到了来自登州府特意公开知会的消息——杨振率领金海镇兵马收复辽阳城并斩首孔有德父子,并将孔氏父子首级传首登莱镇,目前已达登州,几日后就要送到莱州府示众七日。 想当年,孔有德发动兵变后,回师登莱,率先攻击的府城就是莱州,曾经祸害莱州府很长时间,莱州百姓同样对其恨之入骨。 如今,杨振将孔氏父子斩首,等于为许多人报了仇,尤其要传首示众七日,更是大大解了很多人心中怨气。 因此,消息传来,莱州百姓几乎是奔走相告,短短一两天里杨振的声望在这个原本并不怎么显着的地方就变得妇孺皆知了,都知道是总兵官杨振替他们报了仇。 当然了,面对这些消息,莱州府这边也跟海对岸的金海镇一样,都存在着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的问题。 就在莱州府城内外许多人欢呼庆祝孔有德终于授首的时候,方光琛却敏锐意识到,杨振收复辽阳城的意义非同一般,而且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这些年来,杨振经略辽东的总体战略,与当年方光琛的谋划与进言几乎如出一辙,在取得一系列成功的同时,也让自诩为杨振谋主的方光琛有了许多成就感。 虽然这两年,方光琛的精力更多投入到了辅佐其父应付关内战场上面,但其对金海镇的前线动向也一直相当关注。 杨振在辽阳之战中获胜,意味着征东军和金海镇各路人马拥有的整体军事实力已经超越了清虏,整个辽东局面的转折点已经出现了。 在这种情况下,回头再看关内乱局,再看京师朝堂,方光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念头,随之变得越发清晰,也越发强烈了。 京师朝堂积弊已久,朱家江山风雨飘摇,杨振若能平灭清虏,必将获得无人能及的声望。 而纵观以往历代兴衰更替之史,三百年必有王者兴乃是常态。 这一点,在十年前或许应在关外清虏身上,虽然方光琛很不愿意接受这一点,但当时清虏崛起的势头之猛,确实给人一种初升朝阳、势不可挡的感觉。 不过随着清虏“伪帝”黄台吉的“驾崩”,多尔衮夺位成功,公然收继兄长后妃并立黄台吉之子为嗣子的做法,却让得闻这一消息的方光琛认识到,鞑虏果然是鞑虏,已无入主中原之可能。 而与此相应的是,方光琛看好的杨振,也在清虏“皇位”更迭、势头衰落的过程中日益显现出了有能力取代清虏而据有辽东的王者之姿。 这次,杨振收复辽阳城,并处死孔氏父子,然后传首登莱,一举收取登莱之民心,更加坚定了方光琛的这一判断。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二一章 骂名 至于关内那位在打下湖广承天府后已经正式称王、天下瞩目的流贼大统领李自成,方光琛并没有真正放在眼里。 尽管去年以来,中州战场和湖广军前,就多有流言,说什么“十八小子坐中原”“十八孩儿主神器”等等,传得到处都是。 包括徐州城内都有一些人在私下议论这个童谣或者流言谶语。 其中所谓的“十八小子”“十八孩儿”,说的都是一个李字,在当前形势下具体指的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但方光琛对此已完全免疫了。 自从听说李自成本人在崇祯十四年冬天攻打开封城的战斗中,被开封守将陈永福射瞎了一只眼后,方光琛就再也没有考虑过此人会不会有可能是三百年必有王者兴的新兴“王者”了。 毕竟,上应天命之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被人轻易射瞎一只眼的独眼龙呢? 自古以来也没有出过一只眼的真龙天子。 所以面对渐成气候的李自成,方光琛想得更多的是将来什么时候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招降他,劝说他归附杨振,最后既不失封侯之赏,同时也有机会落个善终。 而若其最终不肯归附,那么在方光琛看来,对上杨振,李自成也好,张献忠、罗汝才等人也罢,总归免不了败亡的命运。 方光琛一直对杨振有信心,现在听闻杨振率军收复了辽阳城后,他的信心就更足了。 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中午,方光琛一行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莱州府,当晚听说了登州传来的消息后,第二天上午与吴朝佐等人办了移民队伍的交接,同时将自己带来的人马也暂留在莱州府等候粮草调拨,而他自己只带了一队随从,快马赶往登州府,并于当日傍晚时分抵达登州。 方光琛一行人赶来登州,当然不是为了到城门口亲眼看看高悬上面的孔氏父子首级就完事的,这一路上他想了更多。 抵达登州的次日上午,他与登州“仓场分理处”的相关人等碰头,匆匆定下了粮食调拨的大体数量、手续与时间之后,当天中午就在登州水城码头登上了一艘开往旅顺口的海船。 次日清晨寅时左右,方光琛一行人顺利抵达双岛湾。 而此时,经过沈志祥几天的劝说,同时也经过几天的权衡,张得贵总算拿定了主意,答应跟沈志祥一起,亲自去一趟辽阳城面见杨振。 只是恰逢沈永忠带着正月里远航瀛洲、平户等以及倭国沿海的船队返航,带回了许多东西,有的需要报备,有的需要交收、登记、入库并整理报告,张得贵不放心,所以耽搁了几天时间。 等到方光琛一来,与张得贵以及襄平伯沈志祥一见面,三人迅速达成了一致,当日即传令安排刚刚返航不久、亟待休整的沈永忠,带船队留守旅顺口,而他们三人在向金海伯夫人禀明事由之后,于次日一早秘密离开旅顺口,骑乘快马快速往北方而去。 一路行经金州、复州、熊岳、盖州、耀州以及新改名的海城,一行人于崇祯十六年四月初四日中午终于抵达辽阳城。 此时的辽阳城已经基本恢复了战前高达巍峨的样貌,大西门、大南门外被炸塌的城墙已经修补完工。 甚至西城墙和东城墙上斑驳的弹坑,也在杨文魁和他麾下牢城营的严厉监工之下,由在牢城营里的苦役犯们修补一新了。 只是刚刚整修的城墙和受损部分有点太新了,以至于张得贵、方光琛、沈志祥他们一行人在抵达辽阳城下的时候,仍能清晰地看见半个月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显着痕迹。 “恭贺都督收复辽阳、海城,取得北伐之全胜,已是指日可待!” 一行人在设在城内的征东将军行营前院,见到了闻讯后正打算出迎的杨振,身份最高的襄平伯沈志祥,当先与杨振见礼,同时对杨振取得的成功表示了恭贺。 与此相应的是,紧随其后的总镇府总谘议方光琛,也抱拳躬身对着杨振见礼,而后朗声说道: “辽阳之战,威震海内,都督大名,已经天下传颂。卑职恭贺都督!” 倒是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边走边四处打量的张得贵,并没有跟杨振怎么客气,只是对着来迎的杨振抱拳说道: “眼下局面,来之不易,都督辛苦!” 面对眼前三人的恭贺与问候,杨振脸上满是笑容,心中感慨万千,一边与他们见礼,一边回身领着他们,穿过不久前被烧成废墟后最近刚刚清理干净的二堂,直接进了内院。 内院倒是完整的,上房和东西厢房俱在。 杨振在辽阳也没有女眷侍妾之类的,所以简单见过面后,直接将风尘仆仆的张得贵他们三人,安排到了内院东西厢房歇脚。 等几人稍事休整过后,杨振叫人在内院正堂安排了一桌酒席,为他们接风洗尘,同时遣散了众侍从护卫,只留下了行营内务管事麻克清伺候酒局。 张得贵一行人还没到盖州的时候,杨振这边就已接到了许天宠派人从复州城送来的报告,今天上午的时候,又接到了吕品奇从海城派人送来的报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杨振在两天前就知道他们要来辽阳。 虽然尚不清楚他们为何这么郑重其事一起前来,但是也大概知道肯定不是小事,大概率与金海镇的大局有关,否则他们三个人也没机会凑到一起。 毕竟这个三人在金海镇的大后方,都属于各管一摊的重要人物,尤其方光琛,还是从关内战场赶来,他们原本每个人手头上负责的事情都很重要,现在一起赶来辽阳,自是非同寻常。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劳动你们三位一起前来辽阳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接风洗尘的事情告一段落,杨振放下酒杯,对三人说道。 张得贵三人看了看彼此,最后还是由方光琛当先说道: “都督是知道卑职的,卑职自幼不喜四书五经,却独爱阴阳五行与史家之言,近来有感于关内纷乱不休、民不聊生,尤喜读太史公书,对于秦亡与汉兴之际种种故事,颇多体悟,今有所欲言,敢请都督听之。” “秦亡与汉兴之际故事?” “正是。” 杨振当然知道方光琛必然有话要说,但却没有想到他要从秦亡与汉兴之际说起,随后左右看看,见张得贵、沈志祥二人神色颇为凝重,当下摇头苦笑,回答他道: “一切由你,你是我的总谘议,既有所欲言,自可畅所欲言。” “谢都督。” 方光琛闻言,冲杨振抱拳,微微躬身,然后说道: “秦朝末年,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遂致天下大乱,异姓并起,四方豪杰,前仆后继,短短数年,昔日强秦,终告灭亡。其后汉王招降纳叛,剪灭群雄,代之而起,有天下四百余年。 “此即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而高材疾足者先得之者也。当其时也,天下群雄争逐,唯汉王先入关中,据咸阳,上应天命,遂有天下。所谓秦失其政,天命在汉,其实不过如此。 “现而今,有天下者,已失其政,上则纲纪废弛,下则民不聊生,天灾人祸不断,流贼蜂拥而起,此情此景一如秦亡与汉兴之际‘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局面,都督难道没有觉察到吗?” 方光琛说完这些话,目光炯炯的看着杨振。 而杨振闻言,与他对视片刻,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沈志祥和张得贵。 沈志祥与方光琛一样,也是目光炯炯的盯着杨振。 显然,对于方光琛所说的这些话,他事先知情,并赞成对方的说法。 倒是张得贵,始终面无表情、神态平静,但是并不与杨振对视,只是低着头把玩空酒杯,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很显然,张得贵能跟沈志祥、方光琛一起来辽阳,并任由方光琛开口,必然是事先已经知道方光琛要说的这些话了。 既然他知道,并且也没有反对,那么他的态度,杨振大概也猜出来了。 其实,方光琛一说起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样的话,杨振就知道他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了。 明末的局面,跟秦末有相似之处,比如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群雄并起,军阀割据之类的,很相似。 但是,两者之间也有非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明末天灾频仍,比如明末外患严重。 这就注定了,在明末,要想彻底解决内部的问题,就必须要解决外部的问题,而且解决外部的问题甚至还优先于解决内部的问题。 所以明朝末年的局面,其实比秦朝末年的局面要复杂得多,也更棘手得多。 与此相应的是,明朝末年虽然跟秦朝末年差不多,也是天下大乱,群雄蜂起,民不聊生的局面,但无论从道统还是从法统上来说,都比秦朝皇帝与皇权统治的合法性要强不少。 毕竟明朝皇帝与皇权统治的合法性,源自于元朝末年推翻元朝统治的正义性。 而秦朝皇权的合法性,则是建立在以武力消灭其他六国的基础之上。 这也就注定了,明朝末年的群雄逐鹿,将不得不面对一个自身合法性的问题。 或许,流贼出身的李自成他们,可以不考虑这个问题。 但是以杨振的出身,他必须面对和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就会留下千古骂名。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目前唯一的途径,就是灭亡清虏,进而收复所有北方失地,并移民填充,将其化为郡县,纳入版图,为华夏开疆拓土,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勋。 如果最后不得已要取而代之,那么也只有这一条路才能免受骂名。 “你们是想让我蒙受千古骂名吗?” 沉默良久之后,杨振终于开口说话。 而其此言一出,原本低着头的张得贵也抬起了头,看了看面色沉重的杨振之后,又与有些愕然的沈志祥、方光琛彼此对视了一眼。 一时有些愕然的方光琛、沈志祥,正要开口说话,但却被张得贵抢了先。 只见张得贵先是抬手阻止了方、沈二人说话,随即自己开口说道: “都督素以忠义号令全军,如果,如果都督不想逐鹿天下,不如就此休兵,驻军于辽阳,将收复盛京之功,让与辽西各路人马。 “否则,都督以武人身份,以一军而灭亡清虏,功高盖世,怀璧其罪,当年汉兴之后淮阴侯前车之鉴,都督不可不慎。”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二二章 玄乎 “淮阴侯前车之鉴?老张,你可以啊,也开始苦读太史公书了?” 张得贵的话,听得杨振眉头紧皱,但他见酒席上的气氛过于凝重,于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不过,从张得贵的这番话里,杨振再次确认,方一藻、沈志祥他们三人,一定是事先通过气的,要不然以张得贵这个大老粗出身的人,哪里有可能知道淮阴侯韩信的什么前车之鉴。 但是,要他就此休兵,然后驻军于辽阳,眼睁睁将收复沈阳,灭掉清虏的功勋,转手让给辽西的洪承畴或者祖大寿,他是肯定不干的。 再说,就算他为了自保,有意将收复沈阳的功勋让给洪承畴或者祖大寿,可是洪某人或者祖某人却未必有真有能力快速拿下来。 一旦假以时日,必然夜长梦多,谁知道最后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杨振正想着,却突听沈志祥长叹了一口气,沉声对他说道: “都督莫说笑。难道都督没有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道理?以都督今日所处之局面,勇略震主,功盖天下,是迟早的事。淮阴侯韩信的下场,都督岂可不慎? “为今之计,都督若是有意逐鹿天下,那么接下来正是大展宏图之时,自然不必在乎什么勇略震主、功盖天下的后果,我等也将誓死追随都督,绝无二话!若都督无意逐鹿天下,那么彻底平灭清虏,对都督而言却不是最有利的结果。 “我等并不是劝说都督放着清虏不打,去搞‘养寇自重’的把戏,只是想请都督你凡事三思而后行,既要思进,也要思退,更要思危。都督一身系着金海、登莱二镇十数万将士身家性命,岂能不慎重行事?” 听了沈志祥的这些话,本来意志还算坚定的杨振,心中也忍不住嘀咕起来了。 对于韩信这样的历史名人,杨振当然知道其下场。 而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这样的说辞一开始是有人劝韩信自立的时候对他说的,但是他没有听信。 因为他当时认为汉王刘邦宽仁,待他不薄,以他功勋之卓着,刘邦不会忘恩负义。 直到刘邦伪游云梦泽,召他来见,然后出其不意抓捕了他,他才恍然大悟,悔不当初并悲叹“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虽然当时刘邦因其功劳实在太大,并没有直接杀他,只是解除了他的兵权,并剥夺了韩信楚王的封爵,将其带回洛阳,改封为淮阴侯,圈养了起来。 但对韩信这样的人物来说,夺了他的兵权和王爵,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宣告终结了,被处死只是早晚的事情。 后来果然被吕后处死。 而当刘邦得知韩信被吕后处死的消息后,不仅不以为意,甚至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汉初三杰,一代兵仙,为刘邦大败项羽,定鼎天下在战场上做出最大贡献的韩信,就这么含冤而死了。 这个下场,会落在杨振的头上吗? 若是落在杨振的头上,他又应该怎么办呢? 如果史书上没有韩信这样的先例,或者没有类似韩信这样的“海量”先例,那么杨振还能赌一把。 然而问题恰恰就在于,有太多人都知道韩信的下场,包括崇祯皇帝和京师朝堂的大臣们,而且他们也知道杨振知道韩信这个人物及其下场。 这就会形成一种进退两难的困境,或者身不由己的旋涡。 反,或者不反,已经不是你本人能说了算的。 而且关键还不在于你会不会反,而在于你是否拥有反的实力。 当上位者认定你有反的实力,你就已经处在危险之中了。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对此,杨振也很无奈。 要灭亡清虏,他就必须具有强大的实力。 而在崇祯年间,要想拥有强大到足以灭亡清虏的实力,他就必须自成体系。 可是一旦这样做了,他就必然会给自己招来崇祯皇帝甚至是满朝文武大臣的猜忌。 目前,崇祯皇帝和京师朝堂需要他压制清虏,需要他平灭清虏,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甚至好上加好。 可一旦当年那个打得大明朝一败再败颜面尽失的清虏,真的被杨振给灭亡了,那么接下来等待杨振的,只会是各种污水和清算。 届时,他所面对的仍然是一个两难选择,要么拥兵自立,要么束手就擒,然后寄希望于以功劳换恩赐,入京做一个任人拿捏的富家翁。 可是在崇祯年间,就算灭亡了清虏,没有了迫在眉睫的外患,他杨振就能安安心心做一个富家翁吗? 此时此刻,杨振甚至想起了正月里杨朝进问他的那些话,难道王德化那个老狐狸已经预判到了杨振未来的下场? 难道他希望通过让杨振与皇家联姻的方法加深与皇家的绑定,确保杨振能在将来失去了兵权之后回京做稳一个皇亲国戚富家翁? 王德化是否看到了这一点,是否有此心,杨振无从确认,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明确拒绝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么接下来,留给杨振的选择,真的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杨振知道即将到来的甲申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对他来说,与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如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主动权要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是这些话,他暂时没法公开说。 但是,面对从大后方紧急赶来计议的方光琛、张得贵、沈志祥三人,他又不能始终沉默以对,于是犹豫良久之后,杨振开口说道: “方才诸位之言,皆至诚至信,都是为我谋划,对此我很清楚。然而,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唯有汉王得之,请问诸位,这是时也运也,抑或是天也命也?” 杨振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口,而且一开口就高度肯定了方光琛三人方才所说的话,让他们三人瞬间心神大定。 他们虽然自恃与杨振的关系,事先就有过判断,知道所说的那些话,即使杨振不同意,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可毕竟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犯忌讳的话,杨振要是愚忠崇祯皇帝,就地拿他们治罪,他们根本无话可说。 虽然以他们与杨振的关系,以及对杨振的了解,这样的风险很小,但是风险再小也不意味着不存在风险。 所以,杨振给他们这次进言定性的话一说出来,他们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考虑起了杨振话中耐人寻味的含义。 不过,杨振并没有坐等着他们有人出面回答,而是很快就接着说道: “以我之见,秦失其鹿,汉王得之,既是时运到了,也是天命所归。先说时运,——诸位,若是那位始皇帝仍在,陈胜吴广,汉高与项羽,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乱臣贼子而已。” 这一回,杨振说完话,没再直接往下说,而是停下来从方光琛、张得贵、沈志祥三人的脸上一个个看了过去。 “都督的意思是——,当今之有天下者将失其鹿,但是将失而未失,天下共逐之的时机未到,争先者或许会成为众矢之的,一如陈胜吴广之流?” 方光琛心思活泛,脑子转得快,只片刻,就从杨振的话语里找到了蛛丝马迹,并将自己捕捉到的说了出来。 沈志祥与张得贵显然有点跟不上他的这个思路,彼此对视了一眼,张得贵继续沉默寡言,而沈志祥却仿佛想到了什么,随后沉吟着说道: “要说当今天下,有谁像是陈胜、吴广之流,恐怕就是李自成与张献忠之辈了吧!只是,始皇帝若是一直春秋鼎盛,难道天下纷乱,民不聊生,各路英雄豪杰也都只能束手待毙了吗?” “是啊,都督,时运这个东西,似有似无,说起来太玄乎,虽然不可不注意,但却不可太在意。” 显然,张得贵对于时运这个说法也有自己的想法,对杨振所说的并不认可。 当然了,他这么一开口,说明他也听懂了杨振的意思——崇祯皇帝还在的时候,杨振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这几年来,随着地位升高,然后续娶继室并不断纳妾,张得贵不仅重新建立了家庭,有了几个小儿女,而且心思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天天拿着广宁后屯卫的那套长幼尊卑、亲疏远近的老规矩来要求杨振、约束杨振的那个人了。 如今,地位高了,眼界开了,经手的事务也多了,各种想法随之就变了,以前没想过,不敢想的东西,现在也敢想了。 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杨振也说不清楚。 杨振只是看着他,一边感慨他这几年间的变化,一边暗自苦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道是,贤者因时而变,达者顺天而生,或许身边人顺应形势发生各种变化,也算是无法抗拒的现实吧。 想到这里,杨振抛开“时运”不到之类的说辞,接着对看向自己的三人说道: “至于天命,天命虽多征兆,但其根本在人心,人心所归,就是天命所归。汉王初入关中,废除各种苛政,与民约法三章,尽收秦人之心。 “然后出关东向,与项羽争天下,所到之处,人皆归附,而项羽霸道,不得人心,最终败亡。这就是天命。人心所向,就是天命所归,天命在焉,夫复何言。”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二三章 共识 崇祯十六年四月初四日下午,发生在辽阳征东将军行营后院正堂上的谈话,以秦亡与汉兴之际的故事开头,也以秦亡与汉兴之际的故事结尾。 杨振与方光琛等人,几乎全程说的都是秦亡与汉兴之际的故事,比如什么淮阴侯韩信因何被杀了,什么始皇帝在位又会如何了,群雄逐鹿刘邦何以胜出了,等等。 杨振看似没有表明任何态度,但是说者有意,听着也有心,方光琛等人还是搞明白了他的想法。 显然,韩信的前车之鉴,杨振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而且很清楚,所以杨振肯定不会学韩信,但是将来具体怎么办,还要看时机,看人心。 对于杨振表现出来的这个态度,方光琛等人虽然不太满意,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但也基本能接受。 因为这个态度本身反而是眼下所能采取的各种战略选择里面最审慎的那个了。 不过,这种打哑谜式的谈话,对于双方来说,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并没有解决当前面临的问题。 所以当天傍晚,杨振再次宴请张得贵、方光琛、沈志祥的时候,根据下午定下的大方向,在他们三人的进一步询问与建言之下,基本形成了接下来将要采取的战略战术。 首先一个,就是暂时放弃独立进军盛京,一力平灭清虏的计划,转换为正面对峙、背后下手的策略。 因为如果杨振一方独立进军盛京,那就必然要承担孤军冒进的风险,而且十有八九会遭遇清虏八旗主力的疯狂反扑。 因为盛京城是清虏眼下国都,地位非同一般,是清虏八旗重兵驻守的地方,清虏八旗或许可以丢了辽阳,但肯定丢不起盛京。 若是多尔衮及其麾下人马全力以赴背城一战,那么杨振就算是打赢了,也必定会元气大伤,很可能是一个惨胜结局。 到时候,收复沈阳的虚名是有了,可是实祸却也可能接踵而至。 因为只要他这么做了,不论赢大,还是赢小,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会彻底得罪辽西各路人马,同时将杨振自己以及征东军、金海镇置于众矢之的的位置。 至于说一旦打输了的话,那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了。 到时候,不仅前功可能尽弃,而且必然会背上一个不顾大局、贪功冒进的骂名,甚至是罪名。 说白了,现在多尔衮和杨振双方都输不起,而且不仅是输不起,惨胜也不能接受。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杨振一方来说,还是先不要单独跟敌人硬碰硬的好,己方与多尔衮一方打个两败俱伤,捡便宜的就是辽西的各路人马,他们等了这么久,绝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机会。 而如果采取正面对峙、背后下手的策略,这些问题就将迎刃而解了。 一方面,以杨振所领人马顿兵辽阳一带,做出进攻态势,威慑盛京方向,可以牵制盛京方面清虏主力。 另一方面,命令仇震海所领的安东“西路”人马,以及李禄坐镇指挥的征东军中后军人马,甚至安东东路徐昌永、张彦弘所部人马出兵,继续从清虏大后方下手,那么大清国将腹背受敌。 如此一来,清虏盛京方面既不能从后方大举调兵增援,也不能从盛京出兵去支援其后方,久而久之,必出问题。 而杨振一方,则可以趁此时机,抓紧巩固目前已经获得的战果,毕竟眼下已经进入四月,辽东半岛以及金海镇下辖各路地方,很快就将进入移民垦荒和春耕的最佳时节。 而新移民的到来,以及新的大片肥沃土地的开垦与耕作,终将在一两年之后就发挥出巨大的潜力。 到那时,面对战乱频仍、饥荒肆虐的关内局面,手握海量粮食的杨振,面对任何一方力量,就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巨大优势。 当然,这只是其一。 至于其二,在方光琛等人的建议之下,杨振也决意放弃速战速决的打算,尤其是集中优势兵力毕其功于一役的打算,准备把战线拉长。 说好听一点,叫做从长计议,说不好听一点,就叫做以拖待变。 而杨振之所以同意方光琛等人的建言,当然也不全是为了要以拖待变,而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然后一劳永逸,一网打尽。 北伐既然被他推动起来了,那就不能轻易停下。 至少在杨振看来,不能在盛京停下,而是要裹挟尽可能多的人马,以压倒一切势不可挡的力量和态势,继续往北方推进。 至于最终推进到哪里,杨振的想法跟方光琛、沈志祥、张得贵等人的想法并不一致。 而方光琛、沈志祥和张得贵三人的想法,也不完全一致。 方光琛更关注关内战局,他之所以支持战争不应该在盛京结束,而是应该继续往北推进,其主要考虑是以拖待变。 只要关外的战事,尤其辽东的战事依然在进行,不管金海镇存在多少让朝中大臣们忌惮甚至是弹劾的问题,崇祯皇帝都无法叫停正在进行的战争,也不能堂而皇之地的解除杨振的兵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灭亡清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优先于围剿流贼,其正当性毋庸置疑。 在方光琛看来,能够反制和压制朝廷“调兵入关、会剿流贼”这套说辞的,唯有“清虏未灭,绝不入关”这一个理由。 “卑职建议,都督与洪督师、祖大帅、杨大帅会师之后,对盛京发起进攻之前,应当搞一次誓师大会,拉着洪督师、祖大帅、杨大帅一起公开立誓,若不能铲除清虏,便绝不生入关门。有此誓言在先,那么何时入关,便由都督说了算。” 方光琛想的很周全,对此沈志祥、张得贵也持赞成的态度。 不过大家的共识,到此也就结束了。 至于怎么解决盘踞盛京的清虏主力,方光琛建议围而不打,以拖待变,时间长了,不光关内形势会起变化,盛京内部形势也会起变化。 杨振在这次北伐的过程之中,不论是金海东路偏师拿下“析木城”,还是金海西路和金海北路偏师拿下“耀州城”,同时也包括辽阳城、海州城,都出现了清虏八旗内部分化与兵变的现象。 因此,不论是方光琛,还是沈志祥、张得贵,都意识到,形势的确是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尽管杨振还没有跟方光琛他们几个说起邓常春愿在盛京城内为内应的情况,但是方光琛已经笃定只要金海镇和辽西各路兵马的主力,进抵盛京城下,双方对峙一段时间之后,比如一年半载的,其内部一定会发生变化。 到时候甚至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然后分兵掠地,将所谓大清国的后方各地,至少是辽河以东各地,纳入金海镇的辖内,彻底将辽沈腹地与安东东路连成一片。 如此一来,就算拿下盛京城之后,怎么也要继续花上一年两年的时间清剿逃虏,才能彻底安定关外之地。 对于方光琛的这个未来设想,张得贵觉得太冒进了,时间太长了。 在他看来,战事如果这样旷日持久的进行下去,再继续打上个两三年,金海镇大后方的弹药生产、粮食供应等等各个方面,都会出问题。 虽然战事是拖延下去了,杨振手中的兵权也能保住,可也不能老是打仗,征东军各大团营以及金海镇各路将士长时间征战在外,久而久之,军心士气非出问题不可。 到那时,真要是关内天翻地覆,金海镇反而不能及时出兵,备不住就要耽误了大事。 所以他认为,还是要在有利于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快一点消灭清虏主力,然后大批放归征召的士卒。 尤其是征东军和金海镇各路的辅兵营,拿下盛京后应当尽快让他们回归各自屯所,从事垦荒屯田,一来节省开支,二来增加粮食产量。 如果朝廷以辽东已经平定为理由,大举调兵入关,企图收缴杨振兵权,届时只需要出兵往北挑起一次与北虏或清虏余孽的战事即可。 真要在拿下盛京之后继续往北,往东,分兵掠地,犁庭扫穴,最好还是等到关内大局定下来之后再说。 不得不说,张得贵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但是在这一点上,襄平伯沈志祥却跟他观点相反,他不仅不认为方光琛的想法冒进,甚至认为方光琛的想法有些保守了。 沈志祥是在清虏那边混过的,毕竟也曾是“大清国”所谓的续顺公。 在黄台吉的时代,他曾经在盛京城内的大朝会见识过外藩蒙古部落如科尔沁、喀尔喀诸部和北方所谓伊彻满洲各部落头领们朝见黄台吉的场面。 所以他知道,清虏的地盘,可不仅仅是广宁、铁岭、盛京、抚顺、兴京这么大点,而是西到河套以西,北到黑龙江以北,所辖地域相当之广大。 若是以为拿下了盛京城,就算大功告成的话,那么假以时日,北虏或东虏余孽,必将又成外患,届时再想出兵又要大费周折。 “都督,诸位,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清虏立国以来,横行关外多年,占地极广,西到河套以西,北到黑龙江以北,漠南、漠北、科尔沁等蒙古诸部,皆其属也;海西江,黑龙江,努尔干一带女真部落,皆其类也。” 沈志祥怕杨振等人因为不了解“大清国”控制的区域有多大而做出误判,当下一边介绍他所了解的清虏后方情况,一边劝说杨振努力进取。 “若是我们在打垮了盛京清虏八旗的主力之后,只占有辽东一隅便收兵罢手,然后率大军转向关内,那么,清虏辖内其他地区没有了爱新觉罗这个共主,而都督又不去抢占的话,必有枭雄趁机崛起,整合各部,假以时日,又成大害,遗患无穷啊!”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二四章 决策 杨振没有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沈志祥,这次说出来的话,居然最合自己的心意。 “那么,你的建议是——” “卑职建议,汇合辽西各路兵马之后,对盛京城围三缺一,如果有可能,那就灭其主力,留其一部偏师,然后以北上追击为名义,联合辽西各路人马一起,一鼓作气,北上掠地,到时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杀其桀骜不驯之辈,收其驯服来归各部。” 显然,沈志祥的确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说起他的建言,不仅思路清晰,而且头头是道,很有可行性。 “漠北蒙古也好,黑龙江两岸生女真也罢,向来强者为尊,畏服强者,若知道都督已歼灭清虏八旗主力,见识到我大军军威之盛,必不敢硬抗,其辈既然能归附清虏,也必能归附都督。 “如此一来,都督率领大军北上,不仅能够尽收清虏后方之地,扫除今后隐患,而且可以一举收服极北之地数万蒙古、女真部落精骑为都督所用,填充都督麾下骑兵之不足。到时候,以都督征东军为主力挟其南下,关内还有何人能与都督相抗?!” 沈志祥平时很少参与杨振召集的军事会议,事实上除了与船厂事务相关的军议,杨振也很少找他。 所以不论是方光琛,还是张得贵,都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杨振也不清楚,他居然与自己所见略同,虽不完全一致,但大体思路相同。 所以沈志祥话一说完,一时间,方光琛、张得贵都有些目瞪口呆,甚至包括杨振在内,也对其刮目相看。 “襄平伯气魄宏大,方某有所不如也!” 一向有点心高气傲的方光琛,在愣了片刻后,很快站起来对着沈志祥躬身作揖,表示了服气。 “襄平伯深藏不漏,不想竟有如此见识!” 张得贵读书少,但这些年随着地位越来越高,格局也打开了,也能听得出好赖。 虽然他仍然担心战事连绵会导致后方供应紧张等的问题,但是这一切问题,放在很可能因此得天下这个大目标面前,就都不是什么重要问题了。 事实上,现在就连张得贵也已经知道了,以前的“大清国”之所以声势那么显赫,而且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除了各路明军自身首鼠两端、虚弱不堪等等因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建州女真在统一了辽东女真各部之后,还以通婚联姻、各个击破等办法联合了蒙古各部落和其后方生女真各部 落,从那里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精锐骑兵和步兵,再加上大量投降的所谓八旗汉军提供的火炮等火器,所以才让清虏看起来无比强大。 现在,为清虏八旗铸造重型火器的孔有德已经被杨振拿住斩首了,八旗汉军在清虏那边的地位也在下降,人数不断减少,实力下降很快。 在火器方面,征东军和金海镇已经远远超过清虏八旗汉军了。 如果接下来,杨振率部北上,真的收服了原属清虏后方的蒙古和生女真各部落,那么自己一方,今后就真正拥有了称雄一方,甚至争夺天下的实力。 哪怕是在半年以前,甚至是两个月前,这一点,老实了大半辈子的张得贵做梦都没想过杨振带着大家能走到这一步。 当然,走到这一步很凶险,可是成功了的话,将来收益之大简直不敢想象。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种时候,岂能缩头,豁出去了。 张得贵是这样想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相应的是,在方光琛等人的各种建言与折中计议之下,除了这一条被定下来之后,还有其他几项重要决策商定。 比如,加强李禄、仇震海所部人马在敌后的进攻,加快往辽南地区移民的进程,加紧与辽西各路人马的合作,等等。 崇祯十六年四月初五上午,也就是杨振在见过方光琛等人,并与他们两度密谈之后的第二天上午,杨振就派出了自己的卫队管事千总祖克祥,带着自己的亲笔信,绕道“析木城”,前往九连城方向传令去了。 对杨振来说,他在辽阳方向可以暂时消停一点,但是清虏的大后方绝对不能消停。 现在的盛京城内,多尔衮和其他八旗上层,想必早就知道了阿济格兵败的消息,而且也一定知道了辽阳、海城、耀州、牛庄都被金海镇军队拿下的消息。 杨振也不确定他们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措施,但是不管他们准备采取什么措施,他们都将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当然,让李禄率领征东军中后军、仇震海率领目前主要屯驻在宽奠一带的安东西路兵马在清虏后方发起进攻,全力搅乱清虏后方的同时,也是为了给辽阳城甚至整个辽南地区打出来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 因为,经方光琛所请,杨振与张得贵、沈志祥商议过后,决定进一步加快往辽南地区移民分地的进程。 辽阳城已经拿下了,往前推进一百五十里就是沈阳了。 如果现在不尽快抓住辽西各路兵马前来会师之前的这个窗口 期,等到那帮人一来,辽阳城内外及其周边肥沃的黑土地,可就未必能由金海镇的人马所独占了。 与其到时候与辽西各路人马发生纷争,倒不如趁现在毫无争议的时候,尽快安置移民进入,然后分屯、编户,将其彻底纳入征东军以及金海镇下辖各路的屯垦体系之中。 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蓟辽督师府也好,辽西各路兵马也好,都将无话可说。 为此,杨振也同意了方光琛的请求,同意动用金海西路在营口、牛庄附近集结的大批船只,同时调派返航归来后正在旅顺口休整的金海南路沈永忠所部船队,尽快南下,前往登州、莱州一带,优先将等候在那里的三千六百户黄淮灾民运到辽阳一带安置。 按金海镇以往编户齐民的做法,三千六百户,那就是十二个屯,足以在短时间内将辽阳和海城以西、辽河东岸沿线昔日筑垒地带的肥沃土地抢先拿下来了。 至于加快与辽西各路人马的合作事宜,其实在杨振的内心之中,这个事情也没那么紧急,毕竟杨振也需要时间来巩固收复辽阳之战结束后的一系列战果。 但是,杨振既然已经决定要放弃独自进军盛京,那么接下来就需要尽快与辽西各路人马取得联系。 一方面,尽快向他们正式通报金海镇这边的战事进展,激励辽西各路人马进军。 另一方面,也需要督促他们尽快拿下广宁城以及附近驻兵城堡,然后过辽河往东,前来与杨振会师。 至于说由杨振出兵帮助他们打下广宁城等地,那是不可能的。 根据长期驻扎在右屯一带的宣府军的情报,目前横亘在辽西兵马与杨振辽东兵马之间并且有一定数量清军驻扎的城池,其实已经不多了。 除了城池高固、驻兵规模较大的广宁城之外,剩下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卡在大凌河城与广宁城之间、距离广宁城之后五十里的闾阳驿。 这里原本已经荒废好些年了。 但是去年辽西兵马试图通过修筑大凌河城,引诱广宁城内清军出城南下并伏击他们的时候,这里被作为张存仁麾下一部兵马的驻兵之处,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等到辽西兵马的伏击计划落空之后,张存仁部下人马奉命撤离该处,转而向西参加突袭敖汉部之战去了,留下了他们构筑到一多半的闾阳驿小城。 结果等到他们一撤,辽西大凌河城守军竟然长期无人北上接管防务,到了去年双方开启“议和”的时候,驻守广宁城的两红旗清虏 派出一部人马南下将其占据。 事后,祖大寿、洪承畴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恼火,但是除了赶紧派兵北上抢占闾阳驿以南五十多里同样早已废弃的十三山驿城址,并驻军营建之外,并未对闾阳驿清军发起反击。 杨国柱在写给杨振的书信之中,对此非常愤怒,但他的防地不在辽西的西线,而是辽西的东线西平堡方向,所以除了将这些烂事通报给杨振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当然了,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区区一个在早已废弃的旧址上重建的闾阳驿小城,根本容纳不下多少清兵。 而以辽西各路兵马的实力,拿下它不过是小事一桩,全看祖大寿和洪承畴他们愿不愿意了,以及打算什么时候出兵广宁了。 至于另外一个有清兵驻扎的城堡,则是卡在杨国柱的宣府兵防区与现在金海西路的防区之间的西平堡了。 西平堡,在广宁城东南九十里,距离金海西路辽河防线牛庄驿城约有百里左右。 杨国柱宣府军驻扎的“右屯城”前线,则在西平堡的西南方向约百余里。 从牛庄城出兵往西北方向行进,需要渡过水量丰沛的辽河,然后还要穿越大面积的沼泽地带。 期间密布的低洼湿地、沼泽与河汊,使得金海西路的水师,难以通过水路抵达西平堡附近。 而与此相应的是,从“右屯城”出兵去打西平堡,其道路通行情况也十分糟糕。 因为西平堡西南几十里外的地区,同样是低洼地带,同样是河流密布,都是辽河下游的小支流,小队轻骑或者步兵可以,但是无法携带大批车炮辎重。 在辽阳、海城、牛庄等地仍然控制在清虏驻军手里的时候,出身广宁后屯卫并且十分了解此地地形的杨国柱,也不敢轻易出兵冒险。 因此,杨国柱在率军拿下广宁“右屯卫”往日的驻地“右屯城”之后,除了整修扩建城防,同时等待杨振北上之外,剩下的也只能是日复一日派出巡哨巡查防区而已。 所以时至今日,西平堡仍在隶属广宁城的两红旗清虏手中。 不过,现在杨振已经北上,而且在连战连捷之下,辽阳城以南地区尽归金海镇大军所有,清虏西平堡驻军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事实上,就在崇祯十六年四月初六的午后,杨振刚刚送走方光琛、沈志祥、张得贵他们不久,来自“右屯城”的信使就抵达了辽阳城。 陪同“右屯城”信使前来辽阳城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金海西路总 兵袁进本人及其卫队百余人。 至于携带宣府镇总兵杨国柱亲笔书信前来辽阳的信使,当然也不是外人,而是杨振叔父的亲兵头子,杨振先前见过的那个杨重贵,目前已升任杨国柱帐下卫队千总。 “恭喜都督又获大捷!” “恭贺征东将军、金海伯、杨都督北伐大捷!” 袁进、杨重贵等人被人领着进了征东将军行营,见到出门迎接的杨振,马上笑着见礼并送上各自的问候。 第一二二五章 因何 袁进、杨重贵,都是杨振的“老熟人”。 袁进自然不用说了,算是较早与杨振合作,并最后投入杨振麾下的人了。 而这个杨重贵,虽说年轻,这几年也并不在杨振身边效力,但他是杨大贵的弟弟,是杨家上一代的家丁子弟,算是老杨家的基本盘。 杨振见了两人,寒暄两句,将两人带进内院,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了,与二人说话。 “你呀,来晚了一步,襄平伯和方光琛、张得贵他们今日中午刚走,也就一个时辰,前后脚你就到了!” 杨振笑着对袁进说道: “正好方光琛有事求你,需要金海西路的船队尽快南下登莱一趟,去运送已经编户完毕的一批移民过海北上。而且我已同意,营务处回头也会给你调令行文。若是知道你今日会来,我就让他们在这里见完你再走了。” “这倒是卑职疏忽了,原该在昨日夜里就先派人来向都督报告一声的。不过,方光琛方谘议,不是一直在关内吗?怎么,关内大局有变?!” 对于杨振的话,袁进先是笑着表态认了个错,毕竟身为一路总兵,其本身驻地距离辽阳城又不远,有什么重要行程或者举动,最好是先打个招呼。 这回,虽然杨振没说什么,但若是他提前打了招呼,方光琛他们多等半日,大家见了面,什么都好沟通。 当然了,杨振也不会为了这事怪罪袁进,而后者也并未真的放在心上,当下笑着主动认了错,随即就将重点转向了关内大局的变化方面。 “也算不上大局有变,总的来说,还是老样子,而且单就中原的形势来说,比起去年的话,甚至可以说是多有好转。至少东起汝、颍,西至宛、洛,期间主要城池,官军已尽皆收复。” 这一次,方光琛前来辽阳城,自然也给杨振带来了大量与关内局势变化有关的消息。 就杨振关心的中原战局来说,形势看起来已然大为好转。 中原大地,在经历了长达数年之久的流贼肆虐与连番大战之后,从崇祯十六年正月开始,终于进入了一个比较平静的时期。 一方面,河南巡抚高名衡承受不住河决开封后朝野舆论的压力,最终还是辞去了河南巡抚的职务,而朝廷也没再派人赴归德府接任。 也就是说,对于经历了各路流贼肆虐和连番大战蹂躏,已经残破不堪的中原地区,京师朝堂目前的主流意见,就是没有任何意见。 朝廷既无力派遣大批文武官员恢复各地官府和地 方秩序,也无力筹措钱粮对大量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百姓进行安置和救济。 在高名衡再三请辞之后,京师朝廷甚至派不出一个愿意挑起这个重担的大员,去接替高名衡空出的位子。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无人敢于出任河南巡抚,包括很多州府的知府、知州和县令也都严重缺员。 因为硬骨头的地方官,在之前流贼肆虐的时候,要么战死了,要么被杀了;而一些软骨头的,也都从贼了,投到了目前李自成的“六政府”下面效力。 所以整个中原大地,除了个别直接控制在朝廷官员和官军驻扎的地方之外,其他地方多数被那些结寨自保的地方豪强所掌控。 严格来说,除了个别官军据点,官府在这些地区已经失管失控了。 朝廷连一分一毫的钱粮也收不上来,自然也不会再投入一分一毫的钱粮去救济,于是干脆搁置不理。 另一方面,为祸中原已经很久的各路流贼,随着人马快速壮大,残破的中原已无力支撑其钱粮需求,所以在去年底的时候大举进军相对富庶的湖广。 李自成率领数十万人马先入襄阳府、德安府,后下承天府、荆州府。 张献忠在蛰伏了半年时间后,也在二月里率部出山,连下黄州府和武昌府外围多出州县,大量地方官员和百姓从贼。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州地区的局势看起来是平静下来了,但是各路流贼的势力并未消减,反而在湖广地区所向披靡,获得了大量补充,整体实力还进一步壮大了。 只是湖广比起中原,距离大明京师相对较远,对京师的直接威胁没有那么明显,所以不论是崇祯皇帝,还是京师朝堂大臣,反而不如流贼围攻开封的时候那么惴惴不安了。 也就是因为,湖广一带在南都的上游,京师朝廷大臣们比较担心流贼顺江南下金陵,所以才大举调兵南下会剿。 否则,真未必会有流贼云集开封时那么上心。 当然,对于自己手下的一路总兵,杨振也希望他们了解一些关内的局面,于是说了中原形势有所好转之后,很快就又说了另外一面。 “危险的是湖广方面,李自成拿下了襄阳府、德安府、承天府、荆州府,得到了大量金银财货,据说已在那里开府建政,南面称王,并且大肆委派伪官、伪职管理地方。” “原来如此。不是,都督,那个李自成不是一贯就自称闯王吗,怎么又南面称王,他这次称的是什么王?” “不一样的 ,闯王是他自封的,而这次所称的新顺王,据说是受其麾下各路流贼头子一起劝进推举而来的,算是公认的各路流贼共主了。” 杨振难得的向袁进解释了一句。 事实上,当方光琛向杨振说起李自成这个“新顺王”的称号时,还曾向他解释过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号的大致来历,什么烧饼歌里的谶纬之说了,什么“遇顺”则止的传言了等等。 但不管是牵强附会,还是实属巧合,总而言之,杨振对这些东西一向是敬而远之的,既不相信,也不辩驳。 至于此时,对袁进等人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更是连提都没提。 “如此看来,这个李自成恐怕贼心不小啊!” “是啊!事实上,除了李自成,还有一个张献忠。据说张献忠麾下贼军,已经打到了武昌城的外围。按照现在官军进兵的速度,还有张部流贼的势头,武昌城怕是凶多吉少。一旦武昌城出了问题,楚王府同样凶多吉少,到时候想必圣上又要请罪于太庙,下罪己诏了。” “罪己诏?一次、两次,或许有用,可是三次、四次,还能有用吗?而今天下纷乱至此,虽说可以把一切归咎于流贼作乱,可是天下流贼纷纷,却又是因何而起呢?” 说起天下流贼,袁进心有戚戚。 因为说到底,他在被袁可立招安为军之前,也曾是其中一员,只不过他是海寇水贼而已。 所以,他很清楚,没有人是生而为贼的,若非实在活不下去,又有多少人会放着安安稳稳的太平日子不过,去过刀头舔血的流寇生活呢? 比如安置到金海镇各路的流民,在金海、登莱二镇,他们就是开荒屯田、自食其力的良民,可若是继续留在关里,他们最终只能变成流贼。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袁进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他在杨振心意未知的情况之下,他也不好表露出来罢了。 不过到了此时,他们话赶话说到了关内流贼坐大的形势,袁进想了又想,还是对杨振说道: “关内形势糜烂至此,而都督又接连取得大捷,明眼人都能看到,平灭清虏,恢复全辽,已经指日可待,届时都督功盖天下,而又坐拥重兵,该当何去何从,还请都督早做打算!” 杨振听了这话,盯着袁进看了一阵,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是啊,是该早做打算。你有什么建言?” “卑职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圣贤 道理,卑职只有一句话,不论将来都督何去何从,卑职都只会依都督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杨振闻言,也没再说别的,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同样在侧、半拉屁股坐在石凳上的杨重贵,听了杨振与袁进的对话,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直到杨振将目光转向他,他才慌忙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杨国柱写给杨振的书信,躬身低首,双手奉上。 “都督,这是我家大帅亲笔书信,大帅所嘱事项,都在信中,请都督收阅!都督若有回复,可以文字或者口信,由小的带回。” 杨振从其手中接过信,一边看了看,见其密封完好,一边对杨重贵说道: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往辽河以西去,向叔父大人和辽西洪督师他们通报辽南战况,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再往右屯城派人。眼下辽西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且说一说吧!” 这个杨重贵,虽然只是一个千总官,但他毕竟是宣府镇总兵杨国柱的亲兵头子,主要担负的任务就是代表杨国柱东奔西走,常常要往来锦州、右屯、营口,收取公文、呈送塘报、传递消息。 是以他所知道的情况,比起杨国柱军中一般将领来说,反而要多得多。 因此,杨振话音刚落,杨重贵立刻答道: “小的临行之前,大帅也有交代,都督但有所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 “那好,蓟辽督师府和锦义伯祖大帅麾下兵马主力,目前部署在哪里?” “回都督的话,据我们宣府军这边知道的来说,自从二月里,隶属蓟辽督师府的白广恩白总兵人马、王朴王总兵人马南下入关之后,剩余主力一分为二,一部以马科马总兵和曹变蛟曹总兵为首,约有两万人,据说仍在三座塔,其余人马属督师府中军左右协,由王廷臣王总兵指挥,约有两万余人,就在锦州军前。” 显然,杨重贵也是有备而来,对辽西各路人马的大体分布情况还算清楚。 “此外,就是俺们宣府军了,目前主力就在右屯城,另有一部偏师在双台子河口西侧的临海堡。 “至于锦义伯祖大帅麾下兵马,二月里张存仁张总兵所部人马南下后,据说其部主力人马目前分驻三地。 “一部驻扎在义州城一带,约有两万余人,一部驻扎在大凌河城,约有万人,另有两万主力仍驻扎在锦州城。 “另外,据说蓟辽督师府和锦义伯祖大帅麾下,各在宁远城那边,留了数千人马,用 于维护后方粮道安全。小的说的不一定完全准成,但大差不差大体如此。” 第一二二六章 诺颜 辽西的情况,杨振其实也在不断关注之中,此时听了杨重贵的说法,与自己了解的量相对照之下,大体一致。 不过,之前一直参与作战,也颇受杨振关注的桑噶尔赛和吴巴什两部蒙古营人马,却不知今在何处。 于是,杨振想了想,径直问道: “桑噶尔赛和吴巴什两部人马现在何处,你可听说过?” “回都督的话,据说桑噶尔赛和吴巴什蒙古营人马,在辽西各部人马正月出兵攻灭敖汉部和乃蛮部之战中斩获不小,俘虏人口马匹牛羊无数——” 杨重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杨振,似乎在斟酌怎么往下说。 “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正月里,辽西各部人马抽调精锐,在桑噶尔赛和吴巴什蒙古营人马的积极配合之下,再一次突袭边外,同样大获成功。 其时,适逢多尔衮要在盛京城内举办改元朝觐大典,同时“大清国”八旗主力,又被杨振和金海镇军队从东、南两面牵制,根本无暇西顾,只能传令科尔沁王公汇合敖汉、乃蛮、翁牛特等外藩盟旗出兵救援。 结果,科尔沁各旗的主力人马还没抵达,收留喀喇沁紮萨克王爷布尔噶都之子“斑珠勒”的敖汉部,以及就近来援的乃蛮、翁牛特等旗人马,就被合围于老哈河以东、孟克河以西地区。 有了金海镇出售给辽西各部的火器加持,加上桑噶尔赛、吴巴什、张存仁以及辽西各路人马主力云集,这场会战以敖汉旗、乃蛮旗、翁牛特旗王公们的联军大败,科尔沁各旗援军闻讯后撤而告终。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正月里取得了这样一场大胜,已经彻底解除了辽西西部边外的威胁,洪承畴和锦义伯祖大寿他们才会最终同意朝廷调兵入关。 “原本是好事情,但白总兵、张总兵、王总兵他们奉旨南下入关后,事情有了一些变化,大帅在写给都督的信必定说了这些事情,小的了解不多,说的不一定准成——” “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大帅的信我一会儿再看,说!” 虽然杨振不知道桑噶尔赛、吴巴什二部发生了什么,但从杨重贵的表情语气当中,他已经敏锐察觉,必然有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果不其然,在他要求之下,杨重贵终于说道: “卑职也是听来访的夏总兵与大帅议论,才多少知道一些。据说,桑噶尔赛、吴巴什两部蒙古营人马,在战后自恃功大,不愿东归,除了一再派人到锦州送信,请求留驻喀喇沁和敖 汉部旧地之外,还要求洪督师为他们请封世职,叫什么紮萨那颜,而且狮子大开口想要子孙世袭罔替,永远占有原来喀喇沁、敖汉、乃蛮部的土地。 “大帅听说后,坚决反对,还带着俺们专门去了一趟锦州。大帅的意思是,喀喇沁原有各部或被驱逐,或被灭亡,对宣府和蓟镇来说,本来是一个好事,可若是将喀喇沁故地又交给了桑噶尔赛和吴巴什蒙古营,让他们占有该处,世袭罔替,是又立一个喀喇沁,久而久之,又成大患。” “结果如何?洪督师他们怎么说?” “具体结果,小的并不清楚。只知道整个二月底到三月里,锦州那两位与边外那两位都在讨价还价。小的听说,滞留在边外的那两位在草原上到处招降纳叛,眼下已是兵强马壮,据说他们两部若合兵,累计有四五万骑之多,大帅也很犯愁。” 说到这里,杨重贵挠了挠头,想了想,然后接着说道: “不过前不久,应该是有了什么进展,听说朝廷已经有旨意到了锦州。而且就在四五天前,锦州也派人来过右屯,通报了什么消息。只是大帅还是很不放心,恰好之前也听说了都督北伐大捷的消息,所以就派小的带着书信过来拜见都督。” 说完这些话,杨重贵的目光落在了已在杨振手里的那封书信上。 杨振见状,也知道他以千总的身份,很难接触到真正的朝廷军机,而且有些事情,自家叔父也未必会知会到他这个层面,当下也就不再询问,而是拆开了密封的书信。 书信有厚厚一摞,多达十几页。 杨振一目十行,快速看下去,很快就在其中看到了朝廷对桑噶尔赛与吴巴什的封赏。 不过,杨振在一大段有关桑噶尔赛与吴巴什的文字中,并没有找到任何“紮萨那颜”的字样。 杨振拥有来自后世的记忆,大概知道桑噶尔赛、吴巴什他们想要的“紮萨那颜”封号是什么意思。 紮萨,就是后世内外蒙古部落王公常见的封号“札萨克”。 而那颜,也可写作“诺颜”。 札萨克诺颜,大致上就是世袭领主和执政官的意思,既是辖内土地草原及其上面一切百姓的绝对主子,同时也是官面上的地方官员。 从大明朝自己已有的统治体系来看,“札萨克诺颜”这样的官职,有点像是西南地区的世袭土司官职。 搁在清朝的地方治理体系当中,所有外藩蒙古部落当中带“札萨克”封号的王公贵族,就是其所在外藩蒙古部落盟旗的一 旗之主,是可以世袭下去的。 这一点,对于当下的崇祯皇帝和京师大臣们来说,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对他们来说,改土归流才是正道,这个既定方针自然不会轻易改变。 大明朝虽然眼下无力在西南地区实施全面的改土归流政策,但不管形势多么严峻,朝廷只要有机会就会在土司地区推行改土归流。 而这也就注定了,桑噶尔赛、吴巴什的要求,几乎不可能得到京师朝堂的批准。 这也让杨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云。 不过,杨振从杨国柱的信中看到了朝廷对桑噶尔赛、吴巴什等人的封赏。 不知道是朝廷大臣们的想法,还是洪承畴、祖大寿的想法,桑噶尔赛和吴巴什都被授予了总兵官的职务。 辽西“边外”大凌河以西地区,以老哈河为界被一分为二,分别安置二人及其部众。 老哈河以西被设为喀喇沁西路总兵府辖地,总兵府驻地为原喀喇沁王爷府所在之地。 老哈河以东被设为喀喇沁东路总兵府辖地,总兵府驻地为原敖汉部辖内叫来河上游。 其中,桑噶尔赛被授予喀喇沁西路总兵府总兵官,吴巴什被授予喀喇沁东路总兵府总兵官。 与此相应的是,桑噶尔赛和吴巴什也被赏赐了一批吏兵二部用印的武官空劄,各三十道,可以各自委任副将两员、参将两员、游击四员、都司四员、守备四员,其余千总、把总各七员。 杨国柱在写给侄子杨振的书信之中,几乎原文照抄了来自辽西的朝廷封赏旨意,同时也表露自己对于朝廷这个封赏结果的“不满”。 杨国柱的不满,并不是对于朝廷没有封赏宣府镇官军的不满,而是这个封赏本身令他相当担忧。 一方面,杨国柱不希望看到朝廷为了稳住桑噶尔赛、吴巴什等人,而过分满足他们的要求,导致他们今后在边外坐大。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朝廷现在这个封赏,有点潦草,没有“紮萨那颜”之类的封号也就罢了,竟然连个世袭的卫所指挥使都没给,只给了一个隶属在蓟辽督师府下面的一路总兵职务。 虽说对于部落降人来说,给个总兵职务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举措了,可是现在关内关外各种所谓总兵官一抓一把,早就不值钱了。 万一,桑噶尔赛、吴巴什这等人因此心怀怨怼,改投到清虏那边去怎么办呢,毕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杨国柱在信中虽然没有表达的这么直白,但是杨振看 出了他的这个意思,也看出了他的担忧所在。 与此同时,杨振也想到了自己现在设立的叶赫营、苏完营、察哈尔营、科尔沁营,而且将来备不住还要有一堆类似这样命名的营头。 他原本有意在向朝廷报捷的时候,将这些营头都报上去,请京师朝堂给予一个正式的封号,将来再给这些营头的长官请封个卫指挥使的世袭身份呢。 但是现在一看,还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报到京师去,指不定结果会怎样呢。 既然如此,不如留待将来,自己直接给了得了。 其实,就拿桑噶尔赛、吴巴什的“请封”来说,如果是杨振处置的话,在目前正值用人之际,直接给了就完事了。 别说封个紮萨那颜的名头了,就是他们想要一个可汗的名头,只要他们肯为所用,愿听号令,杨振也敢给。 事有轻重缓急,居上位者一定得学会变通,一定要搞明白当务之急是啥,要能拎得清“孰轻孰重”。 只是事已至此,杨振也无可奈何,接下来就看洪承畴、祖大寿他们怎么应对善后了。 不过,以洪承畴、祖大寿他们的手段,如果不想坐视桑噶尔赛和吴巴什等人叛离自己而去,他们一定会想出法子的。 袁进、杨重贵他们在辽阳城里只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就与杨振派往辽西的信使一起出城,返回驻地去了。 杨振对袁进的要求并不高,之前是要求他巩固对辽河下游入河口东岸地区的实质性占领,重点将云集营口城内外的人口疏散出去编户立屯,督促垦荒耕种。 而现在的要求则是配合方光琛、吴朝佐和登州、莱州方面的要求,快速带领金海西路的船队主力南下,继续担负起跨海转送移民的任务。 至于主力驻扎在右屯的宣府军,杨振建议他们继续与夏成德领头的松山团营合作,尤其是利用松山团营的那支沿海船队,通过珠子河、平洋河等水路运送火炮、粮草等辎重,以便减轻穿越低洼地带进军的压力,寻机会进兵夺取西平堡。 在写给自己叔父的回信中,杨振希望他们在四月底前占领西平堡,然后在五月上旬夏季汛期到来之前东渡辽河,到辽阳城会师。 当然,杨振也给松山的夏成德、锦州的洪督师以及祖大寿写了信,一方面向他们通报了开春以来金海镇军队北上取得连番大捷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提出了自己对辽西方面的建议和希望。 不过桑噶尔赛、吴巴什的问题,杨振只字未提。 一来,洪、祖两位并没有向自己通报过桑、吴二人请封的想法,也没向自己知会朝廷对桑、吴二人的具体封赏结果,这说明他们心里有数。 二来,杨振也相信,桑、吴二人不敢轻易反目,因为叛离辽西、彻底自立的后果固然极不利于辽西兵马,但是对他们自身也极其不利。 如果说以前,他们还有随时投靠清虏的机会的话,——事实上他们在原本历史上就是这么做的,那么在带队攻灭喀喇沁诸部、敖汉部,并且重创了翁牛特部、乃蛮部之后,他们已经没有了这个机会。 虽然经此一事,他们肯定不会再跟朝廷和辽西兵马一条心,——事实上原本就不是完全一条心,但是真要这个时候一拍两散,他们恐怕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可行不可行。 喜欢大明新命记 第一二二七章 和光 事实正如杨振所料。 崇祯十六年四月十七日中午,带队前往辽西送信的杨振行营卫队千总崔登科,领着来自辽西的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辽阳城。 跟随崔登科一同前来辽阳城的辽西来人为首的也不是旁人,正是以往数次奔走于辽西和金海镇之间协商洽谈各种合作事务的洪承撰与祖泽润两人。 “恭喜都督!都督连战连捷,收复辽阳,诚然是近二十年来辽东前所未有之大胜也!对辽西诸将是一大激励,实在可喜可贺!” “确实如此!都督辽阳大胜之威名,不仅已传遍辽西,而且关内也是无人不知,近来有关内来宁锦公干者,无不议论都督收复辽阳之功勋事迹,皆谓灭亡清虏,平定辽东,指日可待也!” 洪承撰与祖泽润两个人,进了辽阳城后,一见杨振的面儿,便立刻对者杨振一顿“彩虹屁”。 不过对于这种彩虹屁,不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最近这段日子里杨振实在是听得太多了,早就免疫了。 杨振和他们二人见了礼,把他们请进征东将军行营后院正厅,让侍从们上了茶水,随后将他们都打发出去。 室内只剩下杨振、洪承撰与祖泽润三个,杨振毫不客气的问道: “两位,眼下辽西兵力分布是个什么情况?军心士气如何?如果全力进攻广宁,辽西可有后顾之忧?” 杨振本想点明桑噶尔赛与吴巴什的问题,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挑明。 “都督可以放心,兵力上没有问题。虽然朝廷抽走了白广恩、张存仁,还有王朴的大同兵,但是马科已率部前出至关外,此外,祖大乐与桑噶尔赛、吴巴什又先后获得总兵之任命,已补足抽调之兵力。” “桑噶尔赛与吴巴什,出身边外北虏部落,不知道比起当年同样出身北虏的满桂满大帅,以及猛如虎猛总兵,如何?” 马科不必多问,是蓟辽督师洪承畴比较倚重的部将,只要洪承畴下定决心,他肯定是要听命而行的。 至于祖大乐,也不必多说,这人既是祖大寿的堂弟,同时也是祖家军里一位非常难得的猛将,比什么祖大成、祖大名、祖泽远等等祖家子弟都强得多。 其人原本很早就被调入关内,跟随前任保定总督杨文岳到处追剿流贼了,麾下人马不多,也就三千来人,但却是杨文岳麾下最得力的一支人马。 在第一次官军为开封城解围的作战之中,祖大乐不惧动辄数以万计的流贼,率部猛打猛冲,表现十分强悍,当然损失也很巨大。 不仅其本人严重负伤,而且其部下也损失殆尽。 后来,刘肇基、吴三桂奉旨南下,替补加入保定总督杨文岳麾下,负伤的祖大乐遂被准许返回宁远休养,离开了关内战场。 当然了,也幸亏他因当时负伤,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开封城,否则的话,在后来李自成大军二打开封城、三打开封城的时候,他大概率会死在那里。 而且,即使没有死在开封城内,恐怕也会跟杨文岳、虎大威和他们的部下一样,死在后来解围汝宁府城的作战之中。 所以在其身负重伤、兵力耗尽后,被刘肇基、吴三桂的人马替换回来,还真是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句古话了。 于是到了二月里,张存仁奉旨率部入关,改任保定总兵之后,经过休整与补充的祖大乐率部移驻到了义州城,也由副将成为了新的义州总兵。 这一点,杨振在之前就知道了,而且对这个安排也比较认可。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在充满危险的军事前沿,任何统帅选兵点将的时候肯定首先要用能够如臂使指的人。 所以,杨振更有针对性的询问了桑噶尔赛和吴巴什的情况,因为这二人有异心,而辽西方面又搞不定,那么让他们大举出兵东进,恐怕又要拖延很久了。 “这个请都督放心。桑、吴二人虽然各有心思,但其麾下并非铁板一块,且其粮、械军需,一贯仰赖辽西,只能与我们继续合作。眼下有了喀喇沁东路、西路之区分,朝廷又给了他们总兵官之名分,洪督师、祖大帅也承诺将来复辽之后必论功行赏,一定使他们得偿所愿,所以,他们已经领旨谢恩。” 这话是祖泽润回答的。 虽然祖泽润的回答里,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满桂、猛如虎,但是很显然,他听懂了杨振的弦外之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虽然朝廷方面并没有满足桑噶尔赛、吴巴什他们的全部要求,但是在目前形势下,明目张胆的叛离出去显然并不符合他们的根本利益。 桑、吴二人收拢草原部落游民和散兵游勇,投效祖大寿麾下,依附宁远城、锦州城为生,已经很久了。 在原时空的松、锦大战后期,他们之所以最后投降了清虏大军,是因为洪承畴带来的关内主力已经在野战中兵败溃散,锦州等地被围日久,已经没有了胜利的希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现在,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虽然他们的野心,也跟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大了,但是在这个时候再投靠清虏,已经不再是一个对他们有利的选择了。 或许他们会继续拿这个选项当筹码,来为自己换取更多的利益,但是要让他们下决心投到清虏那边去,但凡有点心眼的人就不会这么做。 在对喀喇沁、敖汉部、乃蛮部、翁牛特部的作战之中,他们两个蒙古营俘虏的各个部落贵族、部众等人口很多,从俘虏的嘴里也打听到了很多情况。 这些部落之所以突然变得这么好打,除了辽西兵马几乎主力全出,以及军中配备有大量金海镇出品的犀利火器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头一年草原上春夏两季的严重干旱和秋冬两季的漫长酷寒,使得各部落的日子非常艰难。 以往遇上这样的天灾,他们会跟着八旗兵南下入关抢掠,八旗兵战力强大,足以打破关口,而他们部落轻骑众多,可以四处掳掠,彼此配合默契。 但是这两年来,这样的机会突然就没有了。 八旗兵没了破口南下的机会,跟随八旗兵作战的草原部落,也就没有了入关抢掠钱粮人口财货的机会。 而且不仅如此,以往“大清国”每年给各部落的王、公、台吉、公主、额驸、命妇们的大笔年俸与例赏,也不见了。 可别小看这些年俸和例赏,因为这是除了南下抢劫之外,草原部落贵族们能从外部获取的最大一笔收入了。 再加上前两年,他们与宣大沿边许多关口的贸易,也被突然掐断,他们所需的很多东西想买都买不到,尤其是铁器。 就这样,各种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延宕至今,有的部落连他们最常用的铁制箭簇都严重不足,他们怎么作战? “其实也有别的原因。桑、吴二人原来出身于东土默特统辖之下各部落,后被虎墩兔并入察哈尔,再后来察哈尔败于清虏之手后西逃,喀喇沁坐大,不愿归附喀喇沁的散兵游勇,逐渐归在了桑、吴二人之下。 “他们二人虽然自封是台吉,自称是草原上所谓黄金家族的子孙,但是他们世系传承不清,并非所有人都认。如今靠着我们壮大起来,但是在草原上,尤其配合我们攻灭喀喇沁、敖汉、乃蛮等部兼并其部众之后,看着势大,但地位并不稳固,没有我们的支持,他站不稳脚跟。” 听了祖泽润和洪承撰对边外蒙古部落情况的介绍之后,杨振的辽西后方的担忧,随即烟消云散。 只要洪承畴、祖大寿他们能够稳住辽西的后方稳定,杨振也不在乎他们与桑、吴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又对二人许下了什么承诺。 一念及此,杨振对洪承撰、祖泽润点了点头,也不再提桑、吴二人的事情了,而是直接问道: “那么,我写的信,洪督师,祖大帅,都看到了吧?他们意下如何?” 杨振在之前写给洪承畴、祖大寿的信中,除了正式通报近段时间金海镇主力大军接连拿下耀州、牛庄、海城、鞍山驿城以及辽阳城的情况之外,也提出了自己对他们的建议。 一个是尽快拿下广宁,收复辽河以西地区。 另一个就是赶在夏季汛期到来之前东渡辽河,然后与杨振会师于辽阳或者清虏盛京附近。 这也是杨振与方光琛、沈志祥、张得贵他们商定下来的和光同尘策略。 如今辽西那边既然派了人,而且是洪承撰、祖泽润这样的人物,跟着杨振送信的使者一同回来,那一定是有了结论。 果然,杨振问话之后,洪承撰与祖泽润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祖泽润低头端起来座椅旁边小几上的茶碗,品起了茶。 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洪承撰回答杨振的问题。 “想当初,我们约定从东西两面夹击清虏辽沈腹心之地,其后都督率先发动进攻,先下九连城,又下凤凰城,朝鲜反正,断其一臂,然后又转战辽南,迫使清虏无暇西顾。 “都督言出必践,说到做到,为辽西兵马提供了突袭边外的绝好机会,辽西兵马于边外用兵,连战皆捷,各路兵马无不感念都督之仗义。 “此次洪督师命我前来,首先一条就是要当面感谢都督对于蓟辽督师府、对辽西各路兵马的鼎力相助,督师府经略边外蒙古部落,都督之贡献,实不下于辽西诸总兵。” 洪承撰说完这些话,从座椅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郑重其事的对着杨振躬身作揖。 杨振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也站了起来,冲他略微躬身,算是受了这一礼。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二八章 示弱 很快,两人重新坐下。 等洪承撰坐定,杨振随即对他说道: “洪先生客气了。辽东辽西本是一家,我这边收其东藩,是断其一臂,你们突袭边外那些北虏部落,同样也是断其一臂。 “虽然清虏眼下仍有科尔沁、喀尔喀等蒙古部落可以引为臂助,但属于外藩,其地甚远,缓不济急,清虏腹心之地其实已敞开于我大军面前。 “如今,金海镇现在已经拿下辽阳城,清虏盛京以南方圆数百里对我们来说并关山险要阻隔,我大军随时可以进兵,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在等洪督师与祖大帅率领辽西大军前来,与金海镇兵马共襄灭亡清虏之盛举。 “而且,前不久,我金海镇已经将联合辽西、辽东各路兵马之全力,犁庭扫穴、共取盛京的全盘谋划,连同金海镇与清虏辽阳大战的捷报,送往了山海关兵部分司,算算日子,此时此刻,想必圣上也该知道了。” 杨振其实并不想太早报捷,尤其是在关内形势比较严峻的情况下,他宁愿凡事低调一点,免得再被崇祯皇帝或者朝中大臣给惦记上,再从他这里往关内调兵。 但是考虑到接下来收复沈阳的既定策略,特别是收复沈阳之后的各种后续计划,反复权衡之后,他还是下决心向朝廷报捷。 并且借助报捷的机会,他向皇帝和京师朝堂提出了下一步“东西并进,收复全辽,犁庭扫穴,永绝后患”的建议。 这样做,一方面有“示弱”的意思,表示自己并没有独立收回沈阳并灭掉清虏举国之力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表态,表示自己并没有独占辽沈,或者将清虏“盛京”宫室财富据为己有的打算。 当然,这样一份奏报,也是为将来收复沈阳后继续北上用兵埋了一个伏笔,避免京师朝堂突然调他入关。 不过杨振的这个做法,却也造成了一些“误解”。 不论是京师方面,还是辽西方面,都误认为,杨振这是在试图通过京师方面,给辽西方面施加压力,以促使辽西方面尽快出兵,加入决战辽沈的进程。 事实上,就在洪承撰、祖泽润从锦州出发前一天,京师朝堂已经给锦州方面下达了最新的旨意,严令他们必须尽快出兵攻取广宁,然后与杨振会师,以共取沈阳。 对于辽西兵马放着广宁城不去收复,而是一再出击边外的做法,崇祯皇帝和京师朝堂之上一直争议不断。 一些人认为,先易后难是对的,北虏是清虏的附庸,是清虏的帮凶,先期攻灭或驱逐边外的北虏部落,是在剪除清虏的臂助,对于最终灭亡清虏、收复辽沈非常重要。 但是,也有一些人认为,洪承畴、祖大寿这么做,是在避重就轻,是在用攻打没什么威胁的北虏部落来应付朝廷,来糊弄皇帝,以掩盖他们在收复辽沈问题上的无能。 尽管他们在攻打北虏部落的时候,取得了不少胜利,收回了不少塞北的土地,可那都是没用的土地,既不能派官治理,也不能收取赋税。 这是在浪费朝廷的兵力,浪费朝廷的钱粮。 他们应该去打广宁,像杨振那样去收复被清虏占据的辽土,而不是去打原本就是荒蛮之地的塞北部落。 而崇祯皇帝本人的想法,则一直在这两种论调之间左右摇摆。 一段时间,他觉得前者有道理,认为循序渐进是对的,做事不能太急切了。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会觉得后者有道理,认为辽西那么多兵马集结在那里,却不肯再往东一步,一定是怯敌避战。 事实上,也正因为崇祯皇帝本人这种左右摇摆的态度,才让洪承畴和辽西各路人马敢于并力向西,而不是去打广宁。 不过,最近杨振在辽南的连战连捷,尤其是收复辽阳城、斩首孔有德的捷报送入京师之后,崇祯皇帝终于不再左右摇摆了,而是态度坚决、语气严厉地要求洪承畴集结辽西兵马主力,尽快收复广宁。 与此相应的是,更早一步得知杨振收复辽阳城消息的洪承畴、祖大寿他们,也认识到机会来了,而且不出兵攻打广宁也确实说不过去了。 于是便有了洪承撰、祖泽润他们的这一次辽阳之行。 “还是都督想得周全,朝廷的确已有旨意。不过即使朝廷没有旨意,有了都督写给洪督师和祖帅的信,东西合兵,共取沈阳,原本也是当初说好的事情,都督说到做到,咱们也不会爽约。都督的建议,督师和祖帅都是认可的。” “那倒也是。不知督师和祖帅计划何时攻取广宁,何时前来会师?” 面对杨振的询问,洪承撰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见厅中并无其他人,随即说道: “督师与祖帅已经议定进兵方略,四月底前兵分两路,一路由洪督师亲自压阵,祖帅亲自指挥,以牛刀杀鸡之势北上夺取闾阳驿城,另一路以宣镇杨大帅为主、松山城夏总兵为副,往东攻取西平堡城。 “两路大军分别拿下闾阳驿、西平堡之后,宣府镇杨大帅率军从广宁城东,祖大乐、桑噶尔赛、吴巴什等率部从义州城出兵东进广宁城西北,督师与祖帅率主力北上广宁城南,十数万大军从三个方向分进合击,一举拿下广宁城当无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宣府镇杨大帅攻广宁城东?” 洪承畴、祖大寿他们对围攻广宁城的安排,应该说中规中矩。 虽然没什么出奇之处,但是要真这么步步为营的打过去,确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广宁城内的清虏,要么抢在辽西三路大军合兵之前,直接弃城出逃,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守在城中,准备好与广宁城共存亡。 而他们老老实实据城固守的结果,大概率是全军覆没。 因为双方兵力相当悬殊,即使辽西已经抽调走了白广恩、王朴、张存仁三路人马,但是目前,各路人马加在一起,如辽东镇、山海镇、蓟州镇、宣府镇以及蓟辽督师府左中右协、桑噶尔赛、吴巴什和松山城兵马等,可以出兵的总数也仍然保持在十二万左右。 而广宁城呢? 杨振从之前投效的邓常春嘴里,以及前一段时间投效的南褚等人嘴里,打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说辞。 他们彼此说辞虽有出入,但是出入并不大,各方印证之下,广宁城内及其周边两红旗驻防人丁的总数,不会超过九十个牛录。 如果排除掉驻防闾阳驿城和西平堡城的旗丁,那么广宁城内,很可能不会超过八十个牛录。 那也就意味着,真正驻守在广宁城内的清兵披甲,往多了说,最多也就两万四千人左右。 当然,清八旗中的两红旗,原属老资格的礼亲王代善,以及同样深受黄台吉器重的克勤郡王岳托,所以两红旗的旗下人口众多,满、蒙与旗下汉军的牛录数量,合计超过了一百二十个。 不过,自从黄台吉分派八旗出外驻防之后,两红旗的驻防地区不仅有广宁及其以南地区,还有北部铁岭、开原一线。 虽然彼处都是“大清国”的后方,往西往北都是归附已久的部落,本不需要驻扎多少人马防范,可是因其地方广大,随随便便分派出去,就得安插十几甚至二十个牛录驻防。 此外,除了出外驻防之外,各旗下还要留人分守盛京,虽然不是留守盛京主力,但是大量的旗务、公差需要各旗办理,又占用许多牛录。 所以,算来算去,清虏八旗满、蒙牛录,现在其实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当然了,披甲是披甲,丁口是丁口,并不是所有旗下的丁壮都会被征召成为披甲作战的兵丁。 如果算上这一茬,那么广宁城内的清虏可用丁口,比如包衣阿哈之类的,可能还要再增加一些,但是最多也就再增加一两万人到顶了。 可即便如此,两相对比之下,辽西各路人马的数量依然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对于洪承撰所说的辽西兵马分进合击会师广宁城下的做法,杨振没啥不同意见。 唯一不满的一点,可能就是在这个安排里面对于宣府镇兵马的那点算计之心了。 如果杨振是广宁城的守将,那么在得知辽西大军十几万,兵分三路,意图合围广宁的时候,最优的办法是在被合围之前选择其中最弱的一路打过去。 那么在辽西的三路大军之中,看起来最弱的无疑是以步兵为主、行动相对迟缓的宣府镇人马。 与此相应的是,宣府镇人马还恰恰被安排在广宁城东,处在广宁城通往盛京城的道路上。 不论是广宁城突围撤退,还是盛京城派兵救援,这里都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这是准备把自己叔父杨国柱及其所部人马放在风险最大的地方啊! 但是当杨振问出了心中疑问,正准备建议辽西方面重新考虑对宣府镇的安排,或者加强部署在广宁城东的力量时,祖泽润突然开口说道: “杨大帅本人已经同意。” “哦?” 祖泽润的话,直接把杨振的嘴给堵上了。 “既然杨大帅已同意,那就这么办吧。” 杨国柱的脾气与为人,杨振是很清楚的。 而且他也相信祖泽润绝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欺骗自己。 毕竟宣府镇临时驻扎的右屯,与现在金海镇的地盘已经几乎连成一片了,互通声息是很容易的事情。 那既然杨国柱都同意了这样的安排,眼下基本属于辽西局外人的杨振,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二九章 必要 当天下午,杨振与洪承撰、祖泽润的见面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主要是辽西那边已经拿出了接下来进攻广宁城的部署与安排,并且基本上明确了时间与期限。 虽然杨振对其中的个别安排并不满意,但是也没有真的提出不同的意见。 这个时候再提不同意见,一来一回又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属实没有必要。 事实上,只要他们行动起来就好,至于什么时候拿下广宁城,杨振也不是很在意。 自从与方光琛、张得贵、沈志祥他们几个商议定下了金海镇今后发展的战略方针之后,杨振的整个心态,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辽西各路人马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代价拿下广宁城,对杨振来说,都是一样的。 甚至说,盛京城方面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内,从草原上和北方部落那里调集到大量的援军,杨振也不那么在意了。 因为杨振此前最在意的东西,也就是清虏新款重炮的铸造,如今也随着孔有德被处死,及其大量部下带着重炮投降过来,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算再给他们盛京铸炮厂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又能赶工造出多少门堪用的重炮来呢? 现在杨振真正在意的,反倒是辖内的移民问题。 移民屯垦,配合上强大武装,才是真正具有决定性的力量。 然而移民需要时间,杨振现在缺少的恰恰是和平的时间。 所以,辽西那边真要是行动迟缓,一个广宁城打上几个月,杨振也由得他们去了。 当然了,在这天下午的见面谈话结束之前,洪承撰当面转交了一封蓟辽督师洪承畴写给杨振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求杨振和金海镇继续向辽西各路兵马提供火器弹药。 当然不是白提供,洪承畴他们也知道金海镇的弹药生产造价昂贵,所以依旧是按照原先议定的价格,拿他们在突袭边外北虏部落时候的各种缴获来折价冲抵。 对此,杨振略微犹豫了一阵,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目前辽西能够大量提供的东西,比如马匹,毛毡,皮货之类,也是杨振需要的。 虽然金海镇通过以前的交易,已经吃进了很多,也储备了很多,但是对于下了决心进军黑龙江流域乃至漠北地区的杨振来说,这些东西就像粮食一样,永远是多多益善。 不过,当洪承撰拿出一纸交易清单,希望杨振能够当场批准的时候,杨振建议他们南下,去与坐镇金州的协理营务处总管张得贵细谈。 洪承撰欣然同意。 但是祖泽润却借口辽西军务繁忙,需要尽快返回锦州大帅府参谋军机,而将南下金州协调交易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洪承撰。 洪承撰虽感意外,但却不疑有他,对祖泽润的请托,同样是欣然接受。 于是,当天晚上,杨振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接风宴,同时也变成了送行宴。 第二天上午,洪承撰带着一队从人,在崔登科的陪同下,继续南下金州方向去了。 而头天晚上约定了这个上午启程返回辽西的祖泽润,却并未按照约定告辞离开,一问之下,说是昨夜饮酒,宿醉未醒。 崇祯十六年四月十八日上午巳时,情知有异的杨振,亲自前往祖泽润一行人下榻的上帝庙馆舍问候。 上帝庙,是明朝汉族民间信仰,各地都有。 不过,有的庙里供奉昊天上帝或皇天上帝,有的则供奉玄天上帝,但都叫上帝庙。 昊天上帝或皇天上帝,是中国传统里的最高神,俗称老天爷,具体是谁,莫衷一是。 但是玄天上帝,在北方地区却公认是玄武,后来因为避讳,又称真武,即民间所说真武大帝。 所以一些供奉玄天上帝的上帝庙,也叫真武庙。 辽阳城内的这个上帝庙,供奉的正是玄天上帝,即真武大帝。 之前,杨振率军攻辽阳城的时候,城内很多建筑受损,但这个上帝庙完好如初,如今便作为了城内的客馆在使用,用于安排临时前来辽阳公干的各路信使行人住宿。 眼下,洪承撰带着从人已经南下,所以杨振前来上帝庙的时候,里面只有祖泽润一行人还在。 听说杨振亲自来了上帝庙,祖泽润忙出了下榻的后院厢房前来迎接。 杨振在后院门口看见他衣衫整齐、神采奕奕,根本没有一点宿醉未醒的样子,心中顿时恍然,知其必有一些不便于洪承撰在场的话要说。 果然,等到两人见了面,屏退了各自的随从之中,祖泽润当先说道: “都督可猜到,在下因何借口宿醉,未按约定好的行程去给洪先生送行,而且延迟离开辽阳的时间?” “呵呵,想必是祖大帅有什么话,要你单独带给本都督吧!” 面对祖泽润的故弄玄虚,杨振直接开口点破。 “都督果然不是寻常人也!没错,确实是有一些话,不方便当着洪先生的面儿说给都督。洪先生的身后是洪督师,洪督师的身后,则是京师朝廷。所以不论洪督师现如今还是不是简在帝心,他的背后,那都是当今圣上,也只能是当今圣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呵呵,祖先生,你这话可是话里有话啊!” “在下的意思,想必都督也很清楚,家父是锦义伯,都督是金海伯,家父为配印将军镇守辽西多年,麾下有数万强军,而都督同样是配印将军,一手开辟金海镇,麾下精兵强将还要多于辽西。我们与洪督师可不一样!” 祖泽润把话说到这里,停下来等待着杨振的反应,同时也企图从杨振的表情神色之中洞察杨振的内心。 但是杨振听到他所说的这番话后,已然知道其留下来的目的在哪里了。 祖泽润是祖大寿早年无子时从堂兄弟那里过继到名下的嗣子,后来有了亲生的儿子之后,也并没有将其除名,而仍以其为长子。 所以祖泽润在杨振面前,称呼祖大寿为家父,也没毛病,反而营造出了一种抛开公事不说,单说私事的气氛。 不过联系到他刻意避开洪承撰和蓟辽督师府的人,对自己说这些话,杨振已经确定他跟方光琛、沈志祥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于是,当下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未有一言一语。 很快,祖泽润看见杨振对他说的话似乎无动于衷,就又接着说道: “都督已经打下辽阳城,若辽西各路兵马全力以赴,想必广宁城也守不了多久,打下它是早晚的事情。一旦广宁城也打下来,那么辽东辽西汇合二十万兵马,打下盛京,平灭清虏,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是都督想过没有,打下盛京,平灭清虏的后果呢?” “后果?怎么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们打下盛京,平灭清虏,反而会产生什么不利于我们的后果吗?” 为了进一步弄清楚祖家军将领们的真实心意,杨振揣着明白装糊涂,相当配合的问了一个问题。 “呵呵,盛京是一定要打下来的,清虏也是一定要灭掉的,现而今辽东辽西集结二十万兵马,不打盛京,不灭清虏,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所以家父是认可都督你所提的犁庭扫穴,永绝后患的。但问题在于时机。” “时机?” “没错。敢问都督,若是关外事毕,都督可愿意亲率部伍入关,在侯恂或者将来哪个督师指挥下,去追剿关内各路流贼?” “金海镇已经自筹粮饷派了两批人马南下。” “呵呵,辽西也先后派了数批人马南下了,在下之叔父祖大弼与族叔祖大乐,也轮番率部入关,所幸他们只是负伤而归,可他们带去的人马却一次次损失殆尽,而关内流贼却越剿越多。都督知道现今关内形势么?” 祖泽润显然是从祖大乐那里知道了不少关内的情形,一个劲儿向杨振渲染关内的严峻形势。 杨振听得只能苦笑,但是苦笑过后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奈与无力。 “关宁军”已先后抽调过好几批人马南下,东征西讨,杀贼无数,但却几乎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能像祖大弼、祖大乐这样囫囵个回来的,都算是靠山够硬,心机够深的了。 要不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折在里面。 倒不是说关内的流贼有多厉害,而是在关内追剿流贼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 如果像杨振这样,通过在金海、登莱二镇管辖范围内大量移民屯垦,基本实现粮草自给,那还好说一点,不会轻易受制于人。 如果不能实现粮草自给,那么入关与流贼作战的大部分关外军队,最后多数败在自己人手上。 你想入城宿营或者容身,不好意思,地方官吏根本不给你开城门。 你想自筹粮饷,向地方加派,地方士绅直接告你盘剥百姓,然后朝野骂声一片。 同时你还要面对朝廷、督师文官、地方督抚、监军们的各种瞎指挥,光是各种内耗就能把你耗到怀疑人生。 这也是杨振为什么不愿意亲自入关剿贼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形势糜烂,流贼遍地,按下葫芦浮起瓢,此时入关剿贼,除了四处救火疲于奔命之外,已无太大意义。 另一方面是掣肘太多,要想成功就只能把一切推倒重来,然而朝廷又决不许你推倒重来,只许你四处裱糊,可是房子太破,连地基都坍塌了,光是裱糊外墙已经没有用了。 再一个,杨振的征东军主力团营有一个算一个都严重依赖后方补给,他们已经习惯了使用各种火器作战,一旦长时间脱离后方作战,弹药补给出现问题,他们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真到那个时候,征东军里早已习惯使用火器作战的各大团营,别说比不上“关宁军”了,甚至可能连安应昌、安益信父子指挥的忠义军第一团营都比不上了。 “所以关外事毕之后,都督愿去关内追剿各路流贼吗?” 面对祖泽润似笑非笑的一再追问,杨振回避不了,只好摇了摇头。 而他这样做,显然正中祖泽润的下怀。 “都督不愿,辽西兵马也不愿。但是如果收复盛京,关外事毕,朝廷会放着辽东辽西大批人马而不用吗?不会的。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去就成了乱臣贼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见祖泽润说到乱臣贼子四个字,杨振心中一阵烦躁,他不想背这个骂名,但是现在看来,他要另起炉灶重开张,恐怕终究难以避免这样的骂名了。 而祖泽润这时看见杨振满脸恼火,知道说中了后者心事,当下微微一笑,答道: “盛京是必须收复的,甚至也可以包括铁岭、抚顺,但是在下的意见是,要给多尔衮留下一口气!” “你们又准备议和么?实话告诉你们,本都督和金海镇绝不考虑议和这个选项!” 上一次搞议和,就是辽西方面在大力推动,仔细琢磨他们的心思同样是想着要给清虏留下一口气,所以杨振立刻把话说明了。 “呵呵,都督多虑了。时至今日,议和是不可能再议和的了,这个时候谁再提议和,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朝廷也不会同意。” 祖泽润见杨振脸色不善,连忙表明了态度。 “在下所说的留一口气,是不能将清虏斩尽杀绝的意思。难道都督没有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句古话吗?” 杨振一听,心下了然。 辽西这帮人,跟方光琛、沈志祥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当然了,他们这样想,也符合杨振自身的利益。 至少就目前来讲,甚至包括将来打下盛京后的一段时间之内,双方仍有继续合作的必要。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三零章 对比 崇祯十六年四月十八日上午,祖泽润在辽阳城上帝庙内与杨振聊了很久,聊了很多。 一开始还是反复试探,一再引导,但是到了后来,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杨振也知道,祖泽润所说的不一定完全是祖大寿的想法,但却肯定是祖家军的头头脑脑们的主流想法。 比如关于最后合兵攻占盛京后的问题。 祖泽润除了代表祖家军方面再次感谢了杨振的仗义之外,也再次明确提出,希望杨振遵守约定,务必等到辽西各路兵马攻下广宁城后前来会师,然后一起进兵。 当然,除了共享攻占盛京,收复辽沈的“复辽”功劳之外,祖泽润还建议双方在攻占盛京之前,商议好占领盛京后的战利品分配等问题。 而杨振给他的答复是,先破城者先入,后破城者后入,入城之后,各凭本事。 总而言之,捷足者先登,先到者先得。 杨振最反感那种在团队行动中搭便车的行为,该你出力的时候你什么也不干,到了该分配胜利成果的时候你要求平均分配,那肯定是不行的。 面对杨振干脆利落的回答,祖泽润想了想,他的确是想按照金海镇、辽东镇、蓟辽督师府三家平均分配的。 但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杨振堵了回去。 不过除此之外,杨振与祖泽润代表的辽西方面则达成了一些共识。 其一,占领盛京城后,双方共同驻兵盛京,届时若蓟辽督师府不撤销,则蓟辽督师府继续驻节宁远城。 其二,辽东镇镇城可以移回广宁城,也可以继续停留在锦州,但不得回迁辽阳,辽东镇、金海镇的辖区、防地以辽河为界,辽河以西地区,直至边外,归祖家为首的辽西各路人马驻防,辽河以东地区,直到高丽,归杨振征东军和金海镇各路人马驻防。 其三,攻占盛京后,联手推动朝廷赏功封爵,祖大寿与杨振平分秋色,双方不得争功诿过,互相攻讦。 为此,祖泽润还举了万历年间朝廷平定“播州之乱”,以及十几年前朝廷平定“奢安之乱”的例子。 当时的平乱功臣们为了封爵而争功诿过,甚至为了朝廷封赏职位的高低大小而互相攻击对方,有的直接发动朝中力量弹劾对方。 结果许多该封爵的功臣没有封爵,该厚赏的人物没有得到厚赏,反而不该治罪的一些人,因为在平乱过程中的一些过失而被追究罪责。 原本好端端的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最后弄了个一地鸡毛。 对此,杨振也很担心,所以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算是一拍即合。 从杨振的较大来说,当然是金海镇这边出力大,当然是他自己出力多。 但是,如果他非要在这方面分个高低的话,那么很可能会导致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为了避免“两败俱伤”,为了避免被周延儒之类的朝堂大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杨振不仅做好了准备要跟辽西方面做交易,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跟洪承畴做交易。 自从出关以来,洪承畴对于收复辽沈到底有过哪些功劳,杨振也说不出来多少。 要说他有功劳,或许其功劳就是稳住了辽西兵马和关内支援过来的各路总兵,没有在冲动之下在辽西与清虏发起决战吧。 除此之外,就打了北虏几个部落。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功劳,在杨振这里就是个笑话。 但是你要说他没功劳,那肯定是不行的,也是说不通的,毕竟他是蓟辽督师,是名义上的关外兵马最高统帅。 而且他是文官。 在祖大寿、杨振都是有爵位在身的情况下,想要进爵一等,或者再给其他出力较多的镇守总兵一级的人物封爵,那就必须支持他也封爵,才能获得朝中文官的支持。 否则以祖大寿留给崇祯皇帝的印象,或者以杨振在朝廷文官心目中的名声,遇到的阻力必定小不了。 杨振心里很清楚,那些文官,齐心协力干好一件事可能很难,但是乱搞一通搅和黄一件事却很容易。 当然,在杨振与祖泽润的“谈判”,杨振也做了一些明显的“让步”。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独占盛京城,但他选择了与辽西兵马共同占领。 一来是为了打消朝中大臣们甚至是崇祯皇帝对自己的猜疑之心。 二来也是为了换取以祖大寿为首的辽西各路人马在接下来许多事情上的合作。 洪承畴麾下蓟辽督师府直属的人马,在战后大概率是要被撤回关内的。 包括宣府镇杨国柱的兵马,在占领盛京,将其名字改回沈阳以后,也没有继续留在关外的理由,如无意外,大概率要撤回关内。 唯有原来的辽西各路兵马和杨振麾下的金海镇各路人马,如果操作得当,是有很大概率分驻关外的。 那么双方的主力兵马最终能不能如愿留在关外,关键就在于双方能不能打好配合,不要互相拆台。 如果杨振与辽西方面起冲突,辽西方面只需要一招,就能让金海镇有苦说不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比如说辽东镇镇城所在地的问题。 要知道辽阳城可是最早的辽东镇镇城所在地。 现在辽阳城已经收复了,将来拿下盛京后,整个辽东都收复了,那么辽东镇镇城要不要回到了辽阳城呢? 辽西方面只要提出这个问题,杨振就会很被动。 虽然他相信辽西方面不会这么做,因为将其镇城搬回辽阳城也未必符合现在辽西各路人马的利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在谈判中,杨振与祖泽润直接明确了,战后辽东镇镇城的所在地只能在锦州城和广宁城之间选择,如果战后辽西各路兵马还叫“辽东镇”的话。 当然,在辽阳城上帝庙的这场“谈判”,只是明确了辽东与辽西以后合作的基本原则,并没有敲定更进一步的细节问题。 毕竟,盛京城仍然在清虏的手里。 眼下的“大清国”除了在广宁城内至少有两三万的两红旗主力之外,盛京城内还有两黄旗和正蓝旗的主力以及其他盛京八旗的部分主力,盛京城内可用之兵马至少当在五万人以上。 如果算上可以随时征召的盛京八旗满蒙余丁,多尔衮在盛京城内外可用之人力,有可能在八、九万左右。 如果再算上城内的八旗汉军人丁,以及城内八旗王公贵族们庞大的包衣奴才数量,多尔衮他们可以征用的人力,甚至也能在短时间内膨胀到十五万以上。 这是杨振之前与“大清国”的户部右参政邓常春谈话之后大致计算出来的数字。 这次辽阳城之后结束以后,杨振收降了南褚、杨文魁、白尔赫图、毕力克图、全节等人,对盛京城以及盛京八旗数量也有进一步的了解。 盘踞辽沈一带的所谓“大清国”,其国内最多的人口并非满蒙人丁,反而是他们历次入关劫掠带回的汉族人口。 这些汉族人口被带回以后,有的编入八旗汉军各个牛录,这就算是入了旗,有了一定身份地位,会被计入八旗人丁户籍当中。 但是这是极少数,大多数被掳掠而来的关内人口都被分给了八旗螨洲、八旗蒙古的王公贵族、达官贵人之家做了奴隶,也叫包衣人。 而包衣人又分很多种,数量最大的是在旗人田庄劳作,被包衣群体里的上等人庄头阶层看管劳作的包衣家奴。 他们数量最多,但是没有户籍,完全依附于旗下包衣里的庄头人为生,专门负责种地耕作等各种苦口累活,完全是农奴性质的一个群体。 但是也正是这个群体,在几百年后得了解放,却不以其祖先的包衣家奴地位为耻,反以为荣,最爱说自己是某某旗出身,常常引以为傲说自己有什么通天纹。 其实,他们是八旗包衣奴才下面的包衣,是八旗奴婢们的奴婢,在“大清国”内根本没有身份,论地位最是卑贱。 根据邓常春之前的报告和分析,这部分不在“大清国”满、蒙、汉八旗户籍之上的旗下庄户包衣家奴人口,可能多达数十万。 但是庆幸的是,这些人里面的大多数属于包衣奴婢里的“奴一代”,虽然不少人已被掳掠到关外十几年了,但是并未忘记自己汉人身份,许多人表面驯服,但实际上对清虏恨之入骨。 比起原时空三百年后他们那些已经做惯了八旗下人包衣奴婢的子孙们来说,他们的奴性现在还没那么强。 根据邓常春之前的分析,去年底以来,清虏八旗大后方出现的大批庄田逃奴,就是这些人。 只是这些人不在八旗户籍之上,哪怕是身为“大清国”户部右参政的邓常春,也无从掌握这些庄田逃奴到底有多少,还剩下多少。 至于南褚、全节、杨文魁等等这些新附之人,他们也只知道“大清国”的后方地区饥荒严重,但严重到何等程度,他们也无从得知。 不过,现在杨振的心里还是大概有点数的。 因为,就在洪承撰、祖泽润他们到来的前几天,从安东方向传令回来的祖克祥,已经向杨振报告了宽奠堡、通远堡、玄菟城等处的情况。 同时,祖克祥也给杨振带回了征东军中后军总兵李禄的信。 截止到祖克祥前去传令的时候,前后小半年的时间,仅仇震海安东西路辖内,经新奠堡、宽奠堡,越界逃荒过来的清虏庄田逃奴,人口数就累计达到了惊人的五千四百七十一口。 而且其中多是青壮丁口,妇孺只占极少,老弱几乎没有。 此外,通远铺、玄菟城方向,也各自捕获了大量来自清虏境内的越界逃奴。 来自草河堡、连山关方向,涌入金海东路的清虏越界逃奴,小半年下来,也累计有三千余人。 同时,来自富尔江方向、董鄂江方向,涌入玄菟城附近乞食投诚的越界逃奴,累计也有两千余口。 这还不算征东右翼军和金海镇各路人马在辽南这一路打下来的城池及其周边的户下包衣和庄田奴婢呢。 耀州城、牛庄城、海州城、辽阳城,仅仅俘获的八旗人丁生口,包括驻防八旗的家眷及其包衣奴婢,累计已超过七万口。 如果算上战场上被打死的,包括被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全节他们屠了的满城鞍山驿城内的那些,那就更多了。 可以说,光是今春以来杨振所率人马在辽南地区发起的一连串北伐作战之中,先后斩杀的,俘虏的,投诚的清虏人口,包括各种旗下的包衣奴婢人口,累计就已经超过了十万之数。 如果辽西各路人马顺利拿下广宁城及其周边地区,全歼其所属的披甲、旗丁、眷属与奴婢数万人,那么身在盛京的多尔衮,将来实际可用的人力,满蒙汉八旗全算上,即使把潜力挖尽,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几万而已。 当然了,如果其外藩蒙古部落来援,或者更北方归附的那些生女真部落来援,那就另说了。 但是即便如此,对比起来,其优势也将不复存在。 因为杨振这边,这几年来一直在持续不断的大力引入关内人口,单是金海镇辖内,不仅现有人口已经突破百万大关,而且新的关内人口还在源源不断从海路涌入辽东。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三一章 水平 祖泽润并没有在辽阳城“滞留”多长时间,在与杨振聊完了将来的各种“合作”事宜之后,当天下午就带着一队随从离开了辽阳城。 他与杨振的会面,是刻意避开了洪承撰和督师府的人进行的。 但是,洪承撰也不是傻子,如果祖泽润滞留辽阳的时间太久,将来必然会引起洪承撰的猜疑。 他可以借口宿醉未醒,不去为洪承撰送行,也可以适当推迟一点点自己离开辽阳的时间,但是仍然必须尽快离开。 相应的是,杨振在与祖泽润或者说与辽西方面,就几个关键问题达成了一致之后,心情也更加轻松了许多。 虽然每日派往太子河以北虎皮驿方向,以及派往“甜水河”以东、连山关方向的各路哨探并未停歇,但是杨振的注意力已经暂时从攻打盛京转向安顿内部了。 就在祖泽润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日下午,杨振拿到了来自营口城的消息,袁进、胡长海、胡大宝他们南下登莱的金海西路船队主力,已经与金海南路沈永忠所率领的船队一起返航,带着大批移民回到了三岔河口。 两支船队不仅带回了方光琛带到莱州府的三千六百户移民,而且还带来了从旅顺口送来的一批新的弹药和其他补给。 更令杨振感到欣慰的是,陈新第这次也带着一些仆从,跟着沈永忠的船队一起北上到了营口城。 杨振得报,当即指示,命袁进总领这批移民到岸的清点检验事务,并命沈永忠率队带着辗转前来辽东的陈新第,换乘马匹尽快赶到辽阳城。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上午巳时,杨振在辽阳城内的征东将军行营里见到了远道而来的陈新第和陪同前来的沈永忠。 杨振见过陈新甲,但却没有见过陈新第。 此番见了面后,在陈新第的言谈举止身上,他也多多少少能够看出几分神似陈新甲的地方。 不过,陈新第的整个状态并不好,不仅缺少陈新甲那种久居高位养成的威势,而且其整个人干瘦佝偻,脸色蜡黄,特别是两鬓已然斑白。 多亏了杨振之前已从李吉的报告中了解到,两兄弟之中陈新甲为长,否则他还以为眼前的陈新第要比陈新甲大上十几岁呢。 事实上,陈新第还不满五十岁。 只是从去年以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从一个手持皇帝手谕,赶赴关外洽谈明清议和的高高在上的兵部尚书特使,一下子沦为了被整个朝野士林指斥唾骂的阶下囚,这个天翻地覆的变化使他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仿佛老了十几岁。 陈新甲被杀之后不久,陈新第被心生悔意的崇祯皇帝释放出狱,之后便留在京中处理其兄长的身后事。 由于陈新甲被杀的罪名是私款清虏,所以京师许多清流文官,包括以往与兄弟二人相交莫逆的亲朋故旧,这个时候也都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终于,在他吃了无数闭门羹也筹不到足够的银子送其兄长灵柩南下故乡的时候,李吉带着杨振的邀请找到了他。 李吉不仅以杨振的名义帮着他处理陈新第的后事,而且资助了他大笔银子,让他可以体面的带着陈新甲死后在京中无以为生的妻妾子女和几个老家人,一同护送其兄长灵柩南下。 对陈新第来说,杨振与其兄长陈新甲多少有点香火情,但是肯定也算不上什么老陈家的至爱亲朋之类。 这样的人,能够在陈新甲被处死,并且身败名裂,甚至挚爱亲朋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伸出援手,遭逢大难的陈新第感激涕零,答应了到金海镇效力的邀请。 随后,李吉遵照杨振的意思,不仅出钱出力,而且还派了几个得力的人亲自陪着陈新第,一路将陈新甲的灵柩,及其滞留京中的妻妾子女,送归其老家。 其老家远在重庆府长寿县,路上又不太平,就这么往返一趟,就花了快半年的时间。 直到四月上旬,才到了莱州,与吴朝佐的协守总兵府接上头后,等了几天,恰好金海西路与沈永忠他们的联合船队抵达。 于是,他先是跟着沈永忠的船队,被送到了旅顺口,在旅顺口见了张得贵之后,然后直接跟船北上,前来拜见杨振。 “都督援手之恩,陈某感激不尽,今番来投都督,愿效犬马之劳!” 在杨振面前,陈新第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原本他也不是一个张扬高调的人,再加上现在陈新甲已死,不仅他以往出仕地方的靠山没有了,而且在整个官场士林都已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这个时候,杨振这边能给他提供一个效力的位置,对他来说,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何况杨振大军收复辽沈也是指日可待,这个时候加入进来,将来朝廷论功行赏,说不定就能带他一个。 对他这个本就不是正途出身,没有进士身份的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见恒兄,你太客气了。你能到我军中效力,也是我杨振的荣幸。我欲礼聘你为征东将军行营谘议参军,兼任金海登莱总镇府谘议参军处右谘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恒,是陈新第的表字。 陈新第的年纪比杨振大了十七八岁,又有陈新甲遗留的那点香火情,杨振虽然现在地位尊崇,但是称他一声“见恒兄”倒也显得诚意十足。 至于征东将军行营谘议参军,兼任金海登莱总镇府谘议参军处右谘议,则是杨振在得知陈新第到来之后左思右想给他定下的一个身份。 没有身份是不行的,像陈新第这样的人没有身份在现在的金海镇什么也干不了。 另外身份又不能太低,这个陈新第毕竟是在土司遍布的西南地区做过一任知州的人。 但是杨振的麾下以及辖区之内,又没有文官的设置,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是将其安排到那个只有虚名的谘议参军处里当一个谘议了。 又因为总镇府已有了一个总谘议方光琛和早前新聘的谘议参军即徐州的阎尔梅,所以陈新第也只能位在方、阎之下,出任右谘议了。 不过,陈新第对此却已经相当满意了。 杨振话音刚落,就见他从椅子上起身,整理了一番衣冠,非常郑重的对着杨振行了大礼,然后说道: “新第原是戴罪之人,承蒙都督不弃,初来乍到,即委以幕府谘议之重任,足见都督气象之宏大,陈某不才,愿附骥尾。今后一切行止,全凭都督吩咐!” 陈新第也不是糊涂人,在答应杨振邀约的时候,就知道以自己以前的文官身份,在杨振帐下,或者金海镇辖内,充其量就是一个幕僚或者师爷的身份。 反正他对怎么当好一个幕僚或者师爷也不陌生,毕竟不是三榜进士出身,他对这个行当也不排斥。 其实在答应了到金海镇效力谋生之后后,他就一直在陆续打听杨振帐下的幕僚情况。 尤其是在这次北上登莱,然后渡海到旅顺口,最后又北上辽阳城的路上,能了解到的东西,基本都了解到了。 所以,他知道在杨振的总镇府内,已经有了方光琛和阎尔梅两位谘议参军。 虽然他在途径徐州、莱州等地的时候,都错过了与方光琛结识的机会,但是他在途径徐州期间,却见过了阎尔梅。 阎尔梅得知他是陈新甲的弟弟,而且是杨振专门派人礼聘到金海镇去任职的,对其相当客气和关照,又是赠送盘缠,又是安排车马。 而陈新第也发现,阎尔梅除了举人功名之外其实并无官身,但却能够顶着一个杨振幕府谘议参军的名头,在方光琛父子不在的时候掌管整个徐州一带的后方事务。 所以,在这次前来辽阳城的路上,陈新第事实上已经领悟到了杨振幕府谘议参军的含金量。 也因此,当杨振提出要礼聘他为谘议参军处右谘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虽然其位在总谘议方光琛、左谘议阎尔梅之下,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超出他原来心中的预期了。 原来他以为,杨振只是看在陈新甲的交情上,给他一口饭吃而已,但是现在看来,这是真要用他做事。 且说杨振这边,听到陈新第这么说,当即招手叫来侍立在一侧的麻克清,从其手中取过已经准备好的委任状,翻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过去,交到了跪着的陈新第手中,并顺势将他扶起。 等他重新落座,杨振说道: “大军新下辽阳,军前事务繁多,想必在这次来的路上你也见到了,袁进、沈永忠他们的联合船队带来了一大批关内灾民。 “其中有三千六百户来自徐州一带的灾民,早在关里就已经编户分屯,接下来要统一安置在辽阳附近,太子河以南地区,作今后为征东军右翼军新的兵员粮草供应之地。 “你虽初来乍到,但毕竟当过一任知州,想必对分地招垦之类的民政庶务也不陌生。所以我想将此事交给你来办理。 “最近这段时间,你要到长安堡去,暂管右军管屯指挥行署事务。我会让右翼军杨珅总兵派出一个营的人马听你调遣,协办此事。你意下如何?” 面对杨振的这番安排,初来乍到的陈新第一时间有些愕然,心中也很忐忑。 但是,短暂的愕然与忐忑之后,他很快就躬身回复道: “都督信重卑职,卑职岂敢推辞?卑职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都督重托。” 陈新第心底很清楚,这是杨振对他的考察,今后能不能在杨振这边,包括在金海镇的辖内找到自己的位置,完全取决于这第一个任务的完成情况。 好在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这里不是关内。 要想在关内搞开荒屯田,安顿灾民,首先一个土地来源,就很难解决。 但是在这里,土地是现成的,大量沿河的肥沃的黑土地,都是无主的,或者说都是属于征东右翼军的。 他只需要与杨珅接洽清楚,分清哪里是可以分的,哪里是预留给右翼军家属暂时不往外分的,就不会有任何阻力。 另外,等待安置的人口也是现成的,都是登记造册统计好的,甚至已经完成了编户分屯,被送到了营口城,这与他在任知州时干的活相比,难度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三二章 两吃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上午,杨振在接见完了陈新第后,又叫人将右翼军的总兵杨珅找了过来,当场命他与陈新第接洽了成立右军管屯指挥行署的事务。 随后,陈新第跟着杨珅一同离开。 而杨振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一直陪同在侧的沈永忠身上。 早在正月里的时候,杨振就安排沈永忠带着船队前往瀛洲岛方向公干去了。 当时杨振给他布置了很多事情,并且通过他,还向新组建的镇倭团营各部人马部署了许多任务。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沈永忠也已经返航旅顺口一些时间了。 虽然杨振已经在张得贵前来辽阳城的时候,了解了一些基本的情况,也知道镇倭团营出兵金银岛的行动大获成功,但是杨振并没有来得及将沈永忠叫到辽阳城当面问话,对其中许多细节并不完全掌握。 现在沈永忠到了辽阳城了,杨振自然要好好问问。 “林庆业、金玉奎他们跟船回来的人,已经回去了吗?” “是的都督,就在卑职启程往登莱去的前一日,他们已经跟着俞总兵他们的船队返航了。” “那就好。正月里你往瀛洲岛方向去那一趟,事情办得不错。镇倭团营那几位老弟兄都很得力。我已经叫张得贵给你和他们记了功,将来论功行赏!” “都是卑职该做的,卑职不敢居功!” 沈永忠嘴上说着不敢居功,但是听了杨振的话后,神色明显轻松愉悦了许多。 他在崇祯十六年的正月里,奉命前往瀛洲岛传令,然后几乎全程参与了镇倭团营总兵林庆业、瀛洲岛副总兵仇广义、对马岛副总兵金玉奎以及郭小武水师营他们共同发起的针对金银岛和德川幕府的行动。 有了郭小武上次行经金银岛的“航海日志”,特别是这次郭小武水师营的亲自参与,使得整个行动相当顺利。 因为郭小武水师营的北溟号,加上新调拨给镇倭团营瀛洲岛水师营的扶桑号,光是这么两艘巨型夹板战船,就不是金银岛的幕府奉行所所能抵御的了。 北溟号、扶桑号上的重型火炮,加起来就超过了一百门。 再加上北溟号、扶桑号上其他类型的火炮,以及本就靠着船队“制霸”整个倭国西海岸的镇倭团营所拥有的各类轻重火炮,金银岛上的德川幕府奉行所兵马根本不是对手。 在郭小武水师营领航下,林庆业、仇广义、金玉奎等人所率的主力根本没有搞任何战略战术,就是一个全员压 上、四面进攻,只用了小半天时间,就将岛上佐渡奉行所仓促组织起来抵抗的三四千水陆足轻击溃了。 事实上,杨振一方所谓的金银岛,也即德川幕府所谓的佐渡岛,上面原本有一大批隶属佐渡奉行所管理的倭国人口,人数多达两万余人。 但是这些倭国人口之中,除了佐渡奉行所为数不多的奉行官、佐贰官以及一批帮着奉行所管理各个矿场的武士和侍从之外,绝大多数属于地位极其低贱毫无人身自由的矿工。 这些被禁锢在岛上的矿工,绝大多数都是被流放到这个岛上开采金银的。 他们要么出身于与德川幕府敌对并被幕府剿灭的所谓“外样大名”亲族遗属,要么就是被幕府裁定有罪并被剥夺了身份地位后遣送到岛上的旧有武士或者罪人子弟。 这些人本身就出身于德川幕府的敌对方,不论对德川幕府,还是对岛上看管他们的佐渡奉行所,本就都充满了敌意。 再加上他们常年从事繁重的重体力劳役却连基本的温饱都得不到保障,不论是战斗意志还是身体素质,都无法与镇倭团营将士相提并论。 忠于幕府的佐渡奉行在仓促之下将他们集中到一起,意图依靠他们抵抗有备而来的镇倭团营的大军,简直就跟以卵击石一样。 就在崇祯十六年的二月二十六日当天的午后,开战仅半天,林庆业率领镇倭团营主力人马,就占领了金银岛全岛,并迅速平息了岛上的一切有组织反抗。 忠于幕府的佐渡奉行伊丹康胜及其随从家臣,在奉行所内剖腹自杀,岛上其他人等尽皆投降 当然,最令杨振称赏的是,林庆业他们在占领佐渡岛之后的一系列操作。 林庆业他们在占领金银岛后并没有大开杀戒,除了在抵抗中被杀的,以及在抵抗失败后剖腹自尽的那些人之外,岛上放弃抵抗的武士头以及投降的大批旷工,几乎都留下了。 随后他们不仅利用这些熟悉佐渡岛上各处矿场的倭人,将佐渡奉行所在岛上的金银储备一扫而空,而且挑选了几个武士头为使者,主动将他们送上了越后的新泻海岸,叫他们去替自己送信,与德川幕府交涉。 就在崇祯十六年的三月上旬,经过与德川幕府的使节反复交涉,林庆业、金玉奎他们在拿到大笔赎金和一张赔款条约之后全员撤离了佐渡岛,将这座盛产金银的金银岛暂时还给了德川幕府。 对于这座盛产金银的金银岛,不论是杨振本人,还是林庆业、金玉奎他们,当然都想尽快吞下。 但是德川幕府的力量毕竟不容小觑,若其上下一心,全力迎战,那么镇倭团营所属各部的主力船队和人马就不得不长期滞留在金银岛一带。 其后方瀛洲岛、对马岛、平户、壹岐、小蓬莱群岛等处,就将面临严重的兵力空虚。 到时候,九州岛上的倭人各藩,还有一直并不满足于眼前利益的长崎等地的荷兰人,都将失去制衡和约束。 而一旦林庆业他们与德川幕府全面开战后,德川幕府狗急跳墙通过割让巨大利益全面倒向荷兰人的话,那么镇倭团营今后所要面对的局面可就要变得复杂而险恶了。 所以,杨振非常尊重林庆业他们这些身处镇倭一线的将领们的意见。 从德川幕府身上榨取尽可能多的利益,这个想法当然是没有错的,但是在做法上要注意方式方法。 割肉可以,但是目前还不能把它逼急眼了。 这其中的分寸,必须把握好了。 这次,最让杨振感到满意的,就是以林庆业为主的镇倭团营各部将领,外加一个郭小武的水师营,尽管在与德川幕府交涉的过程中也有不少分歧,但总的结果却是极好的。 可以说,以林庆业为首的镇倭团营各部将领,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见识和能力。 在这次出兵金银岛的行动之中,他们以极其微小的代价,取得了极其丰硕的成果,这一点已经超出了杨振本人的意料之外。 虽然佐渡岛在占领了之后又通过谈判交还了,但是占领与交换的收获却是巨大的,基本上达到了一鱼两吃的效果。 一方面,佐渡奉行所存放在岛上未及运回江户城的大笔金银,落入了镇倭团营船队的手中。 从事后运抵旅顺口的金银数量以及林庆业、金玉奎、仇广义、郭小武四人亲笔联签的信件之中,杨振已知光是这一笔就有金锭十二万六千两,银锭五十八万九千两。 为此,林庆业他们还特意派遣了他们各自的亲兵随从,跟着沈永忠运送金银等物资的船队回了旅顺口一趟。 这些跟船回来的亲兵们,除了要亲眼目睹金银入库入账之外,当然还有别的事情,比如帮着镇倭团营的各部将士传递家书之类的。 但是监督镇倭团营各部联手获得的银子在送回旅顺口的路上不出意外,却是他们最主要的职责。 也正因此,直到张得贵跟着方光琛、沈志祥他么前来辽阳城面见杨振的时候,这些人仍然滞留在旅顺口,等待协理营务处开给收据与回执。 而这笔巨大的收获,还只是一鱼两吃中的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林庆业他们将佐渡岛上的金银矿以及岛上的一万多矿工,作为可以赎回的战利品,要求德川幕府用银子赎回。 赎金从一百万两,最后讨价还价谈到了七十五万两,还是分期付款,除了首批赎金当月支付之外,剩下的签订了一个为期四年的还款条约。 今后四年内,以每年三月为期,由新任的佐渡奉行从佐渡岛的奉行所,将十五万两白银直接运抵镇倭堡交付,过期将按未支付款项总额计息,过期一两银月息三分。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将赎金的首付定为十五万两,则是因为荷兰人原计划向德川幕府出售打败西班牙人所获战利品以及一批附加物的开价就是十五万两。 这个开价,当然属于狮子大开口。 荷兰人就是看准了德川幕府急于将自己武装起来的企图,同时也看准了德川幕府除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之外,暂时也找不到其他合作者的现状。 不过,有了何斌这个做着荷兰人长崎商馆执事的自己人,林庆业、金玉奎、仇广义他们自然很清楚荷兰人的底价在哪里。 所以,还在德川幕府跟长崎的荷兰商馆使者往来,反复商议价格的时候,林庆业他们派出的使者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十分财大气粗的答应了荷兰人的要价。 反正根据杨振的指示,这笔钱也不是他们自己出,不管荷兰人开价多少,他们都打定了主意要从倭人身上出。 就这样,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其长崎商馆执事何斌的撮合之下,转头就将他们从西班牙人那里获取的大批战利品,以及一大批与战船、火枪、火炮捆绑在一起准备狠宰倭人一笔的白糖、鹿皮等物资,出售给了林庆业、仇广义这伙跳出来搅局的“冤大头”。 对荷兰东印度公司大员评议会来说,最重要的是有钱赚,在超额利润面前,他们才不会在乎德川幕府求购这批二手战船火器装备的需求有多迫切呢! “林庆业他们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所谓坚船利炮,你都亲见了么?具体成色如何,是否堪用?” “这个——,卑职都亲眼见了。” 面对杨振的这一询问,沈永忠的神情略显犹豫,但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所见所闻回答了。 “根据何执事的说法,去年荷兰人赶跑了盘踞在大员岛北的西班牙人,现在独占整个大员岛。他们打算卖给倭人,但最后卖给咱们的东西,主要是西班牙人战败 后移交的船只和火器,其中大小战船有二十四艘,无论大小一律作价一千两白银。 “若是按照咱们船厂的造价,现在一千两至少能造出一艘两千料的战船了。光算这个账,卑职认为并不划算。因为荷兰人交给我们的战船之中,都是中小船只,连一艘像瀛洲号那样的夹板战船也没有。但是就像都督之前说的,咱们不能光算这个账。” 说到这里,沈永忠看了看杨振,见杨振也在点头认可他的说法,于是接着说道: “那些二手战船,卑职从瀛洲岛返航的时候,就带回来了一艘,叫作圣萨尔瓦多号的,其大小相当于咱们达利安船厂准备设计建造的千料大船。 “其余几条类似的大船,圣多明各号,阿拉卡拉索号,罗米洛号,安东尼奥号,还有剩下的十几条中小船,也都按照都督当初的嘱咐,请林总兵、仇广义副总兵、金玉奎副总兵商议在镇倭团营内部分配了。” “好,这么处理很好。圣萨尔瓦多号拆解仿造的事情,你将来要继续过问一下,不仅要尽快搞出仿造的战船,而且性能要比圣萨尔瓦多号优越才行!” “卑职明白!” 喜欢大明新命记 第一二三三章 特制 事实上,对于这次从荷兰人手里“截胡”德川幕府求购的战船与火器,杨振原本就没报太大的奢望。 因为如果真有特别好的东西,比如说性能比荷兰人的主力战船还优越的战船,那么荷兰人一定会自己留着使用,而不会出售给德川幕府。 毕竟荷兰人与德川幕府之间也是矛盾重重的,现在表面上的友好通商关系,完全是建立在之前杨振与荷兰人联手战胜德川幕府后签订的条约基础之上的。 而那些条约,是他们双方联手强加到德川幕府头上的。 对德川家光及其幕府重臣们来说,当然是万分屈辱的。 所以,荷兰人如果不是脑袋进水,那就必然不会将真正性能优越的战船和火器出售给德川幕府。 而杨振之所以在得知消息后出手截胡,其实主要是想断了德川幕府试图挣扎反抗的念想。 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进一步加强征东将军直属镇倭团营的整体实力。 现如今,初步整合到一起的镇倭团营,比起以前,因为有了更加统一的指挥,所以行动能力或者说战争能力有所提升。 但其实,在杨振麾下各大团营之中,它的独立作战能力甚至连前五位都进不去。 之所以会这样,当然有杨振一开始故意为之的因素在。 林庆业兄弟毕竟是朝人,其心思、立场究竟如何,在以前,杨振根本不敢确定。 另外还有金玉奎,毕竟是二鞑子出身,一开始也没有赢得杨振的真正信任,所以一放在对马岛就是几年的光阴。 包括现在成为镇倭团营三巨头之一的仇广义,这个一直驻守在瀛洲岛的金海伯夫人娘家人,事实上扮演着监视和制衡林庆业兄弟以及金玉奎的角色。 林庆业、金玉奎、仇广义,他们三方的出身来历完全不同,没有杨振的特意安排,他们也绝对都不到一起去。 而杨振之所以这样安排,为的其实也是让他彼此制约,三方制衡之下,都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也唯有如此,距离遥远、孤悬海上的林、金、仇三方才不会脱离金海镇后方的掌控而逐渐坐大。 当然那是以前。 至于现在,李倧已死,朝鲜反正,尤其新君即位后沈氏监国摄政,林庆业兄弟对沈氏的野心洞若观火,从前的李朝眼看就要变成沈朝,他也断了驱逐清鞑成功后回归李朝做官的念头。 他林庆业以前虽说与沈氏兄弟志同道合,算是沈氏阵营里的人物,可是他却无法 眼睁睁看着沈氏篡夺李朝的江山。 如果不是因为旧主李倧在其亲信的“诱导”下,最后走上了剃发易服、奴事清虏的邪路,实在无药可救,就凭沈氏回师汉阳城,然后李倧不明不白死掉这件事,林庆业恐怕就要率军前往江华湾,跟沈氏兄弟好好说道说道了。 但是他心里的那道关,他始终迈不过去。 沈氏监国摄政之后,对林庆业各种加官进爵,一方面固然是想稳住他,另一方面也想将其重新收归己用。 但是林庆业对此无动于衷,既不拒绝,也不接受,更没有派人前往谢恩,完全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 林庆业对沈氏兄弟有了这个态度,那么对杨振来说,这个人就可以放心用了。 另外,眼下北伐成功在望,杨振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信心十足,他也不相信林庆业、金玉奎这些人会在这个胜利在望的关头背刺自己。 所以,是时候壮大镇倭团营的实力了。 一方面,将来自己继续出兵北方的时候,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威慑朝人和倭人,防止他们给自己添乱。 另一方面,将来出兵收复外东北的广袤地区,也不能只靠平灭螨洲后的各路马步军和车炮营北上,水师依然要发挥重要作用。 杨振做主将这一次与荷兰人交易所得的战船、火炮、火枪等装备全部补充给镇倭团营,除了包含有奖励他们功劳的意思,剩下主要的就是为将来做准备了。 这次从荷兰人手里买到的二手枪炮,共有各款长、短、新、旧火枪三千六百余支,各种型号的新旧佛郎机火炮三百余门。 在杨振看来,各款中小型火炮的数量还算正常,可是火枪的数量远超杨振的预计。 这其中,一定掺杂了许多被荷兰人自己淘汰掉的旧火枪。 因为如果盘踞在大员岛北部的西班牙人数量,真的达到了三千六百余人之多的话,那么大员南部的荷兰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将他们大败并驱逐出去的。 不过,杨振也不想计较这么多了,不论是西班牙人的二手火枪,还是荷兰人的二手火枪,只要最后没有落在德川幕府的手上,那么这次行动就算是成功了。 当然了,沈永忠也没忘了杨振的嘱咐,几乎每样东西都挑选一些保养状况最好的做样品。 除了大小介于一千料和两千料战船之间的圣萨尔瓦多号之外,沈永忠也给旅顺口的枪炮总厂带回了几样枪炮。 “西班牙人的大火枪里面有几支枪膛内有几股螺旋 式的凹槽,好像是都督你说过的火枪膛线,我将那几支火枪带了回来。” “哦?” 杨振的确曾在带人视察旅顺北城的枪炮总厂时,对厂里的枪炮匠人们提到过枪炮膛线的事情。 目前在旅顺北城的枪炮总厂,甚至已经可以小批量生产出带有直线式凹槽膛线的火枪和火炮了。 但是带有膛线的火枪和火炮,在目前使用颗粒黑火药的条件下,枪管内积碳相对比较严重,清理又困难,而不及时清理又有风险,所以尚未推广使用。 至少现在在杨振的军中,哪怕是火器装配比例最高的征东军各大团营之中,滑膛枪和滑膛炮依然是绝对主力。 不过,膛线火枪和火炮在射击的时候会更加精准这个结论,已经经过了旅顺口枪炮总厂的反复验证。 是以,现在连沈永忠这样的人都已经知道膛线对于火枪火炮的作用了。 “一共有多少?” “一共找到四支。卑职留了两支在枪炮总厂,另外两支这次带来了辽阳城,稍后卑职叫人送来都督行营。” “就这么办吧。” 对于线膛枪,目前杨振并不是很热衷,倒不是因为现在的工艺做不到,事实上如果全力以赴,在加热后的枪管内堂拉出螺纹膛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直线式的凹槽膛线已经拉出来了,螺纹的凹槽膛线还会远吗? 多试试总有成功的机会。 杨振之所以不太感冒,还是因为研制与批量生产与线膛枪互相配套的一系列单兵武器装备过于耗时费力,成本高,与目前已经大批量装备的前装燧发滑膛枪相比性价比偏低。 当然了,要不要推动大批量生产、装备是一回事儿,而要不要进行研发、试制,则是另外一回事儿。 毕竟这个东西代表着枪械发展的未来,虽然短时间内没有必要,但是该让人着手研制还是要投入研制的。 “我听说这次荷兰人搞鬼加价,除了西班牙人的二手战船和火器之外,还给这次交易附加了许多本来没有的东西?” “启禀都督,是这样的,荷兰人将他们积压在长崎商馆和种子岛等地的一千多担白糖和两万多张来自大员和南洋的鹿皮,与战船火器一起捆绑出售。” 面对杨振的询问,远比张得贵更了解内情的沈永忠连忙回答道: “总价十五万两白银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银子是花在了那些白糖和鹿皮上面。不过回到旅顺口后,卑职听说,都督已经传 令给协理营务处和弹药总厂,命他们求购白砂糖,以烧锅酒溶化后掺入黑火药,用来制作新款飞将军和万人敌。如此一来,这批白砂糖虽然贵了一些,但是这笔银子也算没有白花。” “你知道这个事儿了?” “是,卑职回到旅顺口后,已将一批白砂糖移交给了枪炮总厂。而且卑职这次北上之前,枪炮总厂潘总监那里已经特制了一批万人敌,据说爆炸后燃烧效果比从前好不少,不仅火点散布面大,而且火点烧得也持久。这次北上,除了其他弹药,张总兵还特意安排卑职带了先期生产的一批特制弹药随船运来前线。” “很好。回头尽快将你船队的弹药船运粮船,带来辽阳城,其他弹药粮草交给右翼军杨珅杨总兵接管,那批特制弹药交给行营飞行队的蔡永芳接管!” “卑职遵命!” “另外——,麻六!” “卑职在!” “你告诉蔡永芳,那批特制的弹药到了之后,不能都放在弹药库里闲置,叫他带着飞行队,带上一些去连山关,配合征东左后军李总兵他们打下连山关。” 连山关,卡在辽沈腹地通往凤凰城、九连城、安东城的驿道之上,自古以来就是辽阳通往高丽半岛方向的咽喉要道。 其关城依山傍河而建,处在摩天岭与群山夹持之间,加上来往道路狭窄崎岖,进攻方纵有大军也摆布不开,属实易守难攻。 祖克勇在凤凰城的时候,其麾下是以骑兵为主,干脆没去攻打。 最近这段时间,李禄已经率中后军主力移驻凤凰城,从金海东路驻军手里接手了通远堡,但是面对拦在他们面前的连山关,似乎有些无能为力,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无从下手。 所以迟迟没有取得大的进展。 这两天,消息报到杨振这里,杨振当时就想到了飞行队。 管你是摩天岭,还是连山关,就是再怎么高大坚固、地势险峻的关城,在热气球飞行队的“空袭”面前,在从天而降的大批炸弹面前,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如今刚好,来自后方的特制弹药送到,正好让连山关内的清军尝尝掺了白砂糖成分的特制爆燃万人敌是什么滋味。 “叫张国淦也去,叫他亲自带一营火枪手,护送蔡永芳他们过去,叫他与李禄联络好后,最好是掩护飞行队从连山关的侧翼或者后方起飞,轰炸完成,可以落入己方军中。” “卑职明白!” 飞行队个个是宝贝,不仅那些“飞手”是宝贝, 而且飞行器,也即热气球更是宝贝。 杨振之所以轻易不用,也没在军中推广它们,就是害怕落在清虏手中。 因为那玩意儿看着挺唬人,但其实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很容易被模仿。 安排好了这个事情之后,杨振又顺便问了问瀛洲岛方面,包括整个镇倭团营辖内的移民情况。 彼处海岛也好,群岛也好,位置其实比辽东更加偏南方,单论地理,相当于大陆上的关中、豫中、皖北、苏北一线,加上气候湿润,很适合番薯、玉米、土豆等作物生长。 除了有的海岛上面土薄一点之外,没有别的什么短板,目前虽然是一年一季,但产量相当可观,不仅已经实现自给自足,而且还有余力将各部留足自用后的公粮结余运回旅顺口,反哺其金海镇他各路。 这一点已经超出了杨振之前的预期。 这回沈永忠到辽阳,杨振细问之下,才知道单单瀛洲岛上,现在就已有整整六十屯移民了,而镇倭团营下属其他各处岛屿和群岛,也已陆续安置了三十六屯。 其中对马岛有八屯,壹岐岛有四屯,“镇倭堡”所在的平户岛上有四屯,隐歧岛有三屯,小蓬莱群岛更是已有十七屯。 在杨振持续不断的特殊照顾之下,如今包括瀛洲岛在内的镇倭团营辖内已有关内移民九十六屯,累计两万八千八百户,不算驻军,单算民屯口数,就有将近十五万口了。 虽然这点人口规模,还不到后世单个瀛洲岛承载人口的四分之一,但是杨振已经感到很满意了。 因为有了这些人口过去扎根定居,就基本上可以保证他派兵占领的这些地区不会再轻易失去了。 大规模的驻军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大批量的关内移民却足以将这些岛屿牢牢抓在手中。 喜欢大明新命记 第一二三四章 檄文 当时间进入崇祯十六年的四月下旬,洪承撰、祖泽润他们在月初前来辽阳城时向杨振承诺的西线攻势终于打响了。 四月二十二日清晨,辽西大军先锋蓟辽督师府中军总兵王廷臣与驻扎在大凌河城与十三山驿附近的祖大弼所部,将近两万人,联手向闾阳驿城发起进攻。 当日上午以重炮击毁新修的城墙,攻入城内,在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代价后全歼闾阳驿城内的驻防八旗守军两千余人。 同一天上午,早已提前数日进兵至西平堡附近的杨国柱所部宣府兵和夏成德所部松山团营主力,同样是两万多人,按照事先约定向西平堡发起了进攻。 及至当日下午未时,宣府兵和松山各营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代价后,同样全歼了驻守西平堡的一个甲喇清军。 辽西左右两路先锋拔除掉清军两红旗在广宁城西南地区的最后两个据点之后,祖大寿率领云集辽西的兵马主力,于四月二十三日中午,陪同蓟辽督师洪承畴在锦州城外正式誓师出征,以八万人马号称十万,开赴广宁。 而充当左右先锋的王廷臣、祖大弼和杨国柱、夏成德两路人马,则在四月二十三日的早些时候,先行一步向广宁城开进了。 与此相应的是,伤愈后的祖大乐亲率义州兵马与桑噶尔赛、吴巴什前来支援的蒙古营人马,共计两万余人,也在四月二十四日奉命从义州出兵,前往广宁城西北设伏。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中午,蓟辽督师洪承畴、锦义伯祖大寿率领辽西兵马主力顺顺利利浩浩荡荡抵达广宁城西扎营,与早一天抵达广宁城南和城东扎营的王廷臣、祖大弼和杨国柱、夏成德两路人马实现了会师。 坐拥大军意气风发的洪承畴,并没有当即下令发起进攻,而是在聚集各路总兵大将议事之后,当众挥毫写下了一封构思已久的洋洋洒洒数千言的讨虏檄文,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封篇幅很长的劝降信。 信中历数了从万历年间以来自建虏而至于清虏,在关外生事、构衅,屠灭同类、杀戮汉民的累累罪行。 “窃闻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昔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兴兵作乱,不过边氓觊觎金帛;继而黄台吉袭破朝鲜,亦不过犬羊窃据要冲。尔等窃据辽东以来,仁义不施,暴戾横行,民被其毒者,十室九空,尔等不思悔改,竟然妄称天命。 “万历癸未之年,尔等尽屠抚顺、清河两城,妇孺老弱皆遭屠戮。辽阳城破,守军三万余人殉国,尔等纵兵焚城三日,尸骨堆积如山。更甚者,强 令汉人剃发易服,违者斩首示众,辽东三百里内尽成鬼域。 “当年广宁陷落,尔等于辽东设庄田之制,强占有主之地,掠我良家女子数万人为奴为婢。沈阳城中,八旗贵族以汉女为奴,昼夜凌虐。更有甚者,杀戮之外,强征清白读书之家充作包衣,使我汉人从胡俗,习胡语,改胡姓,致使辽东士族血脉断绝。 “犹记崇祯己巳之年,尔等南下犯边,肆意逞凶,侵我祖宗陵寝之地,毁我京畿周边城池,其后更数度肆虐,杀戮百姓遍地,抢掠财货无算。所幸天日昭昭,而我中华地大物博,忠臣义士所在皆是。 “今我大军云集,东西南三路有精锐悍勇之士四十万众,海州、辽阳,连战连捷,西平、闾阳,一战而下。而天兵既至,不复广宁、沈阳,誓不收兵。尔等恶贯满盈之辈,岂是上天眷顾之人?” 洪承畴写这封檄文或者说劝降信的目的,其实主要是为了战后考虑,主要是为了“邀名”,作为督师文官,眼下这个时候,正是他获取巨大声望的最佳时机。 当然了,在历数了清虏的罪行之后,洪承畴也没有忘了写这封檄文或者说劝降信的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劝降。 如果广宁城的清军,或者说清军内部的八旗汉军将领,像面对杨振大军的时候那样纷纷反正来归的话,或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真能如此,那他洪承畴在战后的声望可就更加无人能及了。 所以在各种长篇大论之后,洪承畴在劝降信的末尾,写道: “尔等若幡然悔悟,仍不失公侯之爵;若负隅顽抗,则不免玉石俱焚!八旗之下,不拘蒙古、汉军,若有临阵倒戈、反正来归者,不仅前罪赦免,而且重重有赏。凡是顽抗到底者,将来清算之日,一律罪加一等!” 洪承畴想的很好,但事情并未按照他设想的发展。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下午,在抵达广宁城外扎营之后,劝降书就被顺利投递到广宁城中了。 但是在限定的时间之内,广宁城内毫无动静,既没有发生他所期望的八旗汉军哗变,也没有任何一个使者出城前来洽谈。 好在洪承畴对此原本也并未抱有大太的希望,对他来说,写信劝降更多的是一种邀名的手段,或者仅仅是在自己局面占优时的一个惯例罢了。 在等了一个下午,外加一个夜晚之后,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上午巳时,针对广宁城的攻城之战正式开始打响。 杨国柱、夏成德两部人马,共计两万多人,在广宁 城东扎营。 杨国柱所部宣府兵没有重炮,但夏成德的“松山兵”有一个车炮营,但是重炮数量非常有限,运抵广宁前线的重炮只有十门。 至于驻扎广宁城南营地的王廷臣、祖大弼所部兵马,各有一个车炮营,但联合两个车炮营之力,重型“红夷”大炮的数量也不过十八门。 其中有十门,还是从大凌河城的城头上拆卸下来用于轰击闾阳驿城的那批重炮。 好在城东和城南的两路人马,都不是这一次攻打广宁城的真正主力。 真正的炮击主力是祖大寿的大帅府中军车炮营,由刘周智、高勋、祖泽远、祖大名等人指挥的大帅府中军车炮营,共有前后左右四营。 累计有其多年积攒下来的各类火炮五百余门,其中由朝廷历年调拨和他们自己出钱铸造的重型大炮八十一门,其他各类大将军炮、佛朗机炮、虎蹲炮四百余门。 平时这些火炮以及拥有这个火炮的几个车炮营,几乎都是分散布防在杏山、塔山、连山甚至宁远等地,很少集中使用。 但是这次出兵广宁,乃是倾力之战,祖大寿也确实下了决心,遂把分散在各处的车炮营,统统收归其中军指挥,全部调集到了前线。 与此相应的是,蓟辽督师府中军直属的朱文德所部车炮营中,也有当年崇祯皇帝花费重金利用西人汤若望等人在京铸造的重炮,调拨给蓟辽督师府的总计二十门,平常视若珍宝,舍不得用,这一次也都运到了前线。 也就是说,在崇祯十六年的四月下旬,整个广宁城外,几乎集结了整个辽西各路兵马车炮营的所有重炮,总计达到了一百二十九门。 除了重炮之外,其他各类火炮仍有上千门,其中不乏从杨振手里购买到的冲天炮、飞雷炮之类的犀利火器。 但是这些中小型火炮,在用于防守的时候还可以,而在攻击广宁城的作战之中,其实已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就这样,从四月二十六日上午巳时开始,云集广宁城的大军,分布于东、南、西三面的重炮阵地一起开火,以城西重炮阵地为主,对广宁城发起了猛烈炮击。 城东和城南的重炮阵地雷声大,雨点小,击中城墙或者打上城头的弹丸,没有那么密集,对于守城清军来说,尚可忍受。 但是城西的重炮主阵地上,不仅雷声大,雨点也密集,哪怕阵地上的百余门重炮分作三轮,依次设计,也仍然将整个西城墙打得摇摇欲坠。 这一世,广宁城乃是“大清国”的西线 重镇,从黄台吉还在世的时候就一再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整修扩建。 现而今,不仅城池规模更胜从前,而且其城防的完善与坚固程度也远超从前。 也因此,包括祖大寿本人在内的辽西各路将领,虽然有很多人都在曾经的广宁城内驻扎过,对曾经的广宁城很熟悉,可是时至今日,却如同在打一座完全陌生的城池一般。 好在围攻广宁城的辽西各路人马,无论从人马数量,还是从重炮数量上看,都占有压倒性的优势,都清楚,打垮广宁城的城防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所以并不焦虑。 另外,洪承畴与祖大寿早有计划,通过围三缺一的战略,试图逼迫城内守军出逃,然后进入广宁城北面的埋伏之中。 到时候,广宁城东、西、南三面枕戈待旦的各部骑兵,将会和已经埋伏在城西北的祖大乐、桑噶尔赛、吴巴什等部骑兵一起,将他们统统吃下。 至于沈阳方向的清国援军,不论是洪承畴本人,还是一贯谨慎的祖大寿,都认为,杨振必定不会坐视其亲叔父杨国柱陷入险境之中。 所以,沈阳方向的清国援军,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来自铁岭方向或者科尔沁方向的清国援军,他们也没太放心心上。 其一,铁岭方向的清国援军距离过于遥远,清国就算抽调援军,大概率也是从沈阳方向来更加近便。 其二,经过了之前出击边外部落的历练,辽西各部人马对于边外的蒙古部落骑兵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 在他们眼中,那些外藩蒙古部落的轻骑兵们固然行动迅速,来去如风,可是他们装备低劣、军纪松散,没有了清虏八旗的统一指挥,他们根本不是“关宁铁骑”的对手。 也正因此,虽然四月二十六日当天,广宁城的城墙并未被自军的重炮所摧毁,可是云集广宁城外的辽西各路人马依然士气高昂,丝毫不坠。 各处重炮阵地一直打到入夜天黑,然后各处营地内人欢马叫的做着防范城中清军出城夜袭甚至是出逃的准备。 然而与此相应的是,坐镇城中的清虏镶红旗旗主多罗克勤郡王罗洛浑,则领着旗下总管大臣与广宁驻防八旗衙门的满蒙固山以及昂邦章京们,急得团团转。 “辽阳城已经确定失守有一个月了,皇上那边不仅没有派兵夺回,而且迟迟不往广宁派遣援军,难道是要放弃广宁了吗?” 喜欢大明新命记 第一二三五章 重兵 直到今年四月才刚满二十岁的岳托长子罗洛浑,已经继任多罗克勤郡王爵位、继任镶红旗旗主之位好几年了。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理顺了镶红旗内部事务,已经成为清虏八旗里面无可争辩的镶红旗旗主,但是没有经过大风大浪洗礼的他,面对眼下局势仍不免有些恐慌。 早在辽阳城被金海镇大军攻下的消息传开之后,他就派人送信给多尔衮,请求盛京方面派人亲赴广宁主持防务,要不就将往广宁增派人马。 但是一个月过去了,多尔衮当时口头许诺的援军迟迟没有到位。 甚至包括三个月前,为了应对辽西各路人马突袭边外蒙古部落而被调往铁岭坐镇的正红旗主力兵马,也是一去不回。 由继任和硕礼亲王满达海亲率正红旗主力,前往安抚稳固科尔沁蒙古各旗,固然无可厚非,毕竟“大清国”已经失去了高丽,绝对不能再失去外藩蒙古各部落了,尤其是科尔沁蒙古各盟旗,但是广宁城这边总要一起考虑考虑吧? 这边可是面对着明国蓟辽督师府和辽西的各路兵马主力啊! 然而满达海他们刚一抵达铁岭、开原等地,就被多尔衮一道旨意下去,直接驻留在了当地,迄今已有三个来月了。 可是事实已经证明,辽西各路兵马的主力没再继续突袭边外,去攻打科尔沁蒙古各部盟旗,而是盯上了广宁城。 罗洛浑虽然不敢当众对多尔衮的各种安排口出怨言,但是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在腹诽不已。 “满达海那边也是,为何迟迟没有消息?明国的主力兵马,分明就在广宁城外,他率正红旗主力停留铁岭,迟迟不肯回援广宁,两红旗本是一体,难道他要袖手旁观吗?!” 现在两红旗的旗主,都是源出于老礼亲王代善家族。 其中,满达海是代善的第七个儿子,而罗洛浑是代善长子岳托的长子,乃是代善的长孙。 相应的是,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是叔侄,但其实年龄相差不大,罗洛浑刚刚年满二十,而满达海也不过二十一二岁,以往的私交也不错。 所以,在广宁城面临危机的情况下,对满达海的“见死不救”,罗洛浑的心里是又急又气。 因为于情于理,满达海都不该袖手旁观。 “王爷不要着急。以奴才之见,皇上迄今没有从盛京派来援军,一方面必有其他的考虑,另一方也说明皇上对王爷充分信任。” 面对年轻的第二代克勤郡王罗洛浑,协理镶红旗旗务的总管大 臣老将瓜尔佳吴拜,站出来躬身开解劝慰道: “再一个,闾阳驿城、西平堡城失守的消息,前天夜里才刚刚送出,至今不过两日,王爷还是要多一些耐心才是。” 这个吴拜,本是多尔衮自领的正白旗人,属于多尔衮的亲信。 多尔衮在即位之后,既担心罗洛浑、满达海这些人年轻没经验,办不好镇守西线的差事,又担心他们对自己有二心,不肯乖乖听话,所以便从自己的正白旗中拔擢了许多旧部老将,安插到了两红旗内担任总管大臣。 毕竟,想当年老礼亲王代善死后,对于正红旗、镶红旗旗主的位置,多尔衮与黄台吉的意见并不一致。 多尔衮推荐的人选,是硕托和阿达礼。 至于最终的人选,也就是满达海和罗洛浑,则是黄台吉的决定。 黄台吉此举不仅挫败了多尔衮的图谋,而且一举收获了满达海、罗洛浑和两红旗许多人的忠心。 但是现在,时过境迁,黄台吉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在位的是多尔衮。 虽然两红旗旗主的名分已经确定,不可轻易更改,但是当年双方种下的嫌隙,却并没有随着多尔衮继位后对他们名分的认可而得以消除。 结果就是,出身正白旗的这个吴拜,在去年多尔衮即位不久,便取代了此前的镶红旗总管大臣,被安排到了广宁城中协理防务。 如今在镶红旗的满蒙大员里面,他属于多尔衮的人,话里话外当然是站在盛京朝堂方面来考虑问题。 虽然他对眼前形势,心底也十分悲观,但是在罗洛浑和其他镶红旗满蒙大员面前,还是要强撑局面。 “是啊,主子爷,广宁城高大坚固,远超闾阳驿城、西平堡城,就算明军重炮多过我们,也不是他们短时间能打破的,而且我军粮草足以支撑半年之用,只要顶住十天半月,外面形势必然发生变化。” 这时,一直隶属镶红旗的老将、广宁驻防昂邦章京马喇希,也出面力挺吴拜。 “到那时,明军主力师老疲惫,粮草不继,才是盛京和铁岭方面出兵,前来为我等解围的最佳时机。 “所以,奴才以为,以我大清国皇上之英明,皇上或许是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们则是我大清国诱敌深入,然后毕其功于一役的关键。” 这个马喇希,早在安平郡王杜度还活着的时候,就是镶红旗下的重臣了。 后来由于张存仁“叛变”,安平郡王杜度被杀,马喇希也被回师盛京的黄台吉问罪夺官,直 到多尔衮即位,才有重新起用了他,让他做了广宁驻防八旗的昂邦章京。 所以,他算是如今的镶红旗里比较倾向于多尔衮的满蒙大员了。 谁料他的“大棋论”刚一抛出,就立刻遭到了另一位在岳托时期就是镶红旗老资格的元老重臣的反驳。 “马喇希你说什么胡话?!今日城外重炮轮番轰击的情形,你难道没有看见?你真的以为西城墙还能扛得住十天甚至半个月?” 这个毫不客气当众质问马喇希的人物,正是罗洛浑的外祖父吴尔古代。 其出身哈达部,是哈达部末代贝勒之子,本身又是老奴奴儿哈赤的女婿之一,加上后来又嫁女给岳托为继福晋,所以与野猪皮家族是亲上加亲,地位尊崇。 当然,因其出身哈达部,且身份显赫,其在老奴统治时期虽然地位尊崇,但并未受到重用。 直到黄台吉将镶红旗旗主之位交到罗洛浑的手上的时候,为了补上罗洛浑年龄小经验不足等短板,年近六十但是身为罗洛浑外祖父的吴尔古代进入黄台吉的视野,后被授予镶红旗满洲固山额真的职务。 八旗满洲固山额真这个职务,听起来好像不如八旗管旗大臣显赫,但实际上是一旗之下真正的实权派。 因为他才是管理本旗旗下户籍、兵员、作战、训练和各种钱粮分配等一切事务的人。 而管旗大臣,更像是朝廷派出机构的头目,其作用更像是沟通中央和地方的桥梁,或许还有监督朝廷政策贯彻执行的职能,但是充其量算是上面派来的钦差。 比如在镶红旗内,如果罗洛浑支持吴拜,那么他的一些想法就能落实下去,如果罗洛浑不听他的,或者对他的一些计划安排不置可否,那么一个吴尔古代就能将其完全架空。 如果算上吴尔古代与罗洛浑的关系,有些事情就算是罗洛浑支持,作为管旗大臣的吴拜,如果吴尔古代反对,他也很难推行下去。 所以,此时吴尔古代发了话后,场面直接逆转,原本还想靠着各种找补鼓舞士气的吴拜、马喇希等人,瞬间被拉回到了严峻的现实面前。 “现如今广宁城内,驻防旗人有数万口之多,这些人的生死前程,全都在你我几人肩上担着,你我之辈怎么能不多想一步呢?” “郭罗玛法,您有什么想法?” 吴尔古代的话,不仅镇住了吴拜、马喇希等在场之人,一时也让原本就有些慌张、甚至有些胆怯的罗洛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郭罗玛 法是建州女真话里对外祖父的民间称呼,此时罗洛浑直接叫出了这个称呼。 “我看城外明军重炮不下百余门,分布于东、西、南三面,虽皆威力惊人,但以西面为主,若是其明日后日仍然如同今日这般持续不断轰击城墙,我担心西城墙顶不过两天。虽然我已安排了人手从内加固,但是外墙垮塌恐怕是迟早的事情,我料想最迟也不会超过后日。” 吴尔古代年逾六十,身材矮壮,容貌矍铄,但是胡须已经花白。 此时他的用词虽然都是“担心”“料想”之类的比较含糊的词汇,可是其神态语气却一点也不容置疑。 “我们也有重炮——” 马喇希试图提醒吴尔古代和在场众人,可是吴尔古代马上反驳道: “可是你有多少伤擅长用炮的乌真超哈?!” 吴尔古代的反驳,让马喇希哑口无言。 原本镶红旗的汉军队伍相当强大,他们中许多人出身辽西各路明军的车炮营,十分擅长使用各种火器枪炮,被编入镶红旗汉军之后,多数人都隶属于乌真超哈队伍。 但是,前两年的那场“广宁兵变”,使得镶红旗下的汉军队伍一下子“十不存一”。 在现在的镶红旗甚至广宁驻防八旗之中,不要说汉军乌真超哈了,甚至整个镶红旗的汉军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一方面,张存仁、张洪漠、祖泽润、祖可法等“反正”将领带领自己麾下的汉军队伍和大批车炮装备回归辽西那边去了。 另一方面,彼时因为各种原因不在广宁城内的镶红旗汉军余部,在兵变发生后,也失掉了各自满蒙主子的信任,彻底靠边站了。 这两年来,由于广宁城的位置至关重要,先后有两红旗的两个王爷轮流戍守,其城防不断得到加强,也陆续补充到位了许多火炮。 其中更有原款天佑助威大将军和新铸的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合计多达三十一门,并且积攒和储存了大量的弹药。 为此,罗洛浑甚至请旨,从镶红旗下编列最早也最忠心可靠的那批满蒙牛录之中,抽调了一批青壮旗丁,特意重建了一个满蒙旗人为主、汉人包衣为辅的新的乌真超哈营。 但是一支乌真超哈的建立,可不是光有一批火炮或者重炮就可以了的。 它要想真正发挥作用,还必须有大批堪用的炮手才行。 然而张存仁等人的“反正”或者说“叛离”,使得镶红旗失去了大批有经验的炮手。 而新征召的出身各 个满蒙牛录的镶红旗旗丁,忠心方面自然是没得说,可他们在使用重炮方面几乎就是一张白纸。 加上这两年“大清国”与宣大方面贸易断绝,国内铁料、铜料紧缺,新铸成的重炮数量有限,因此每一门都格外珍贵。 而这一状况,也导致了大量新编的“重兵”,在重炮使用方面存在着严重的训练不足和经验不足。 于是,双方一经开战,他们便赫然发现,新组建的满蒙混编的乌真超哈里面,竟然没有几个堪用的可以驾驭重炮远射的炮手。 广宁城内本就不太多的重炮,由于四面布置的原因,其面向城西方向明军重炮阵地的一面,只有区区八门重炮。 而其中属于新款的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更是只有一门。 这款新铸重炮,在广宁城一共有五门,其中有两门部署在原本罗洛浑认为最重要的南门瓮城上,其他三门则分布于东、西、北三个方向。 如今战事打响,他才发现之前的部署有误,但城外明军在东、西、南三面都有炮阵,他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尽快调整以及该当如何调整。 就这样,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四月二十六日的炮战打响之后,广宁城头的火炮很快便被完全压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其中被给予厚望的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射程虽然够远,足以覆盖明军炮阵,但是由于缺乏有经验的炮手,白白浪费了开战之初建立功勋的大好机会,很快便在明军铺天盖地的重炮轰击中损失殆尽。 眼下只剩北门瓮城炮台上的那一门天眷神威大将军完好如初,但其从开战到现在,也丝毫没起作用,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第一二三六章 生死 随着吴尔古代逐渐亮明态度,罗洛浑的心思也快速倒向了“突围”“撤离”的一方。 因为,吴尔古代所说的看起来相当悲观的趋势,比起吴拜、马喇希所说的看似十分乐观的未来,显然要更加符合现实。 在城池迟早会被攻破,而城外明军又多达十几万的情况之下,提早一步撤离出去显然更加符合罗洛浑本人的利益。 但是如何让“撤离”不至于被当成“出逃”,至少在将来不会被认定为“出逃”而被问罪,依然是他心中最放不下的问题。 “吴拜!” “奴才在!” “今夜晚些时候,你再派一队噶布什贤超哈出北门,分别往铁岭、盛京送信,就说广宁危在旦夕,若盛京方面迟迟不能派来援兵,本王一死事小,但镶红旗乃祖宗基业,不能断送于此,到了危急时刻,本王绝不会坐以待毙,将率本旗部众突围北上铁岭。” “这个——” “王爷——” 面对罗洛浑脱口而出的决定,吴拜、马喇希两人一时之间惊诧莫名,面面相觑。 虽说今日广宁城的攻守形势演变对己方不利,但是在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们看来,局面并未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至于现在就决心弃城突围。 因为在他们以往的征战生涯当中,以寡击众、逆风翻盘的情况,也不是遇到一次两次了。 而以广宁城目前的情况再守个三五日,等待局势发生变化,兴许就有转机出现。 因为现在盛京和铁岭方面没有援军前来,并不意味着一直没有援军到来,也许坚持到明天、后天或者几天之后,援军就来了呢? 吴拜、马喇希两人身经百战,什么场面都经历过,自然无法理解罗洛浑这个年轻王爷的希冀与恐惧。 罗洛浑不仅是皇室贵胄,而且是老奴奴儿哈赤孙子辈中目前最得意的一个了,年少封王,继任旗主,出道即巅峰,别人九死一生才能得到的东西他生下来就得到了。 最主要的是,他还年轻,才刚满二十岁,未来还有数不清的好日子在等着他享受,他可不想死守在广宁城里。 更何况现在看来,死守的结果大概率是被俘,甚至可能真的会死,这是他绝对不想接受的。 虽然他也不相信,蓟辽督师洪承畴带来的辽西各路兵马,加上已经攻克辽阳城的金海镇大军会有四十万之中。 但是这两日他也登上过广宁城头亲自观察过,明军虽然没有他们号称的那样多 ,然而十几万兵马还是有的。 这让从未经历过如此规模大战的罗洛浑忐忑不已。 祖辈、父辈们口口相传的各种以少胜多的战场传奇,曾经令他热血沸腾,令他目空一切,可是现在,面对十几万大军围城,面对百余门重炮惊天动地的轰鸣,却再也不能让他感到安全了。 生死面前,终究是生更重要。 “本王心意已决,你去挑最精锐的噶布什贤超哈备用,多备马匹给他们!” “嗻。” 虽然吴拜心有不甘,但他在罗洛浑面前终究只是奴才,当罗洛浑主意拿定的时候,他也只有服从的份儿。 再说罗洛浑也并没现在就下令突围,这次派人再送求援的急信,实质上更多是为了将来城破或守不住的时候做准备。 “马喇希!” “奴才在!” “明日一早,在城内张贴布告,凡年满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征发入营,就在西城墙下加紧构筑内瓮城,一旦西城外墙垮塌,要用内瓮城挡住敌人!” “这个——” 听了罗洛浑的命令,马喇希一时有些犹豫。 就在前两天闾阳驿城被明军拿下的消息传回广宁城后,罗洛浑已经发布命令,将广宁城内驻防八旗户籍上十六以上和六十岁以下的男丁,不论老弱病残全部编列入营了。 参与守城的人数看起来是多了,暂时弥补了正红旗主力被调往铁岭、开原一带后遗留的兵力空缺,可实际上各个牛录的战力却是直线下降了的。 就这,还是十六到六十之间的男子,若是真将十四到十六的少年,甚至六十以上的老者都征召进来,其不利后果,已然可以想见。 一方面,这样做,必然会进一步搞得人心惶惶,军心浮动。 另一方面,从来都是兵贵精而不贵多,将一大堆没有战场经验的,或者老弱病残的人编入军中,规模大了反而臃肿碍事,拉低了原来各支队伍的战术水平。 但是马喇希的犹豫,却让罗洛浑十分不耐。 “你只管按本王说的去做,若有抗命不从者,不论何人,许你先斩后报!” “嗻!” 身为镶红旗旗主的罗洛浑,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作为旗下奴才的马喇希顿时无话可说,只得领命而去。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管旗大臣瓜尔佳吴拜,见马喇希离开,暗自叹口气,也当即告退,去安排连夜传信的事情去了。 “郭罗玛法,我 这么安排,可有什么纰漏?” 吴拜、马喇希离去之后,被罗洛浑紧急召见议事的人中,就只有吴尔古代,还有一个镶红旗巴牙喇纛章京程尼。 这个程尼,是瓜尔佳劳萨之子。 劳萨在张存仁等人发动广宁兵变时与杜度一同被杀,其子程尼承袭了他的爵位,并继任了其在巴牙喇营的职务。 由于劳萨曾经极得岳托倚重,因此在劳萨死后,其子程尼也成为了罗洛浑继任克勤郡王之后比较倚重的人物。 “要说纰漏,倒也没甚纰漏,终归是事急从权,不得不如此罢了。” 面对自己外孙罗洛浑的询问,哪怕是人老成精的吴尔古代也是满脸愁容。 他对广宁城的未来的确感到悲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乐于选择突围,或者愿意弃城而走。 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在没有得到盛京方面恩准同意的情况下,他们弃城而走,是重罪,不仅名声会因此而坏掉,而且丢官罢爵都是轻的,甚至一不小心可能命都保不住。 所以,但凡有一线守住的希望,吴尔古代也不会支持罗洛浑的决定。 “将来皇上那边——” 罗洛浑显然也考虑到了“突围”而走的后果,所以其情绪非常不稳定,一会儿焦躁急切,一会阴郁消沉。 “只要今晚出城的噶布什贤超哈,将王爷你的口信送到盛京城,就算将来皇上真要追究,王爷这里也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派出去的噶布什贤超哈,被城外明军截杀,没将本王的口信送到盛京呢?那本王将来岂不是不告而走?” “呵呵,非也。送信的噶布什贤超哈,乃是王爷亲口严令交代给管旗大臣派遣,此事我和程尼,还有广宁驻防八旗昂邦章京马喇希,皆可作证。若是出了差错,自有管旗大臣担着。” “这倒也是。” 听了吴尔古代的这番话,罗洛浑的面色稍霁,但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再次说道: “郭罗玛法应该知道,想当初皇上曾有意让阿达礼掌管镶红旗,现在阿达礼就在盛京,听说在皇上面前深得信任,一旦失了广宁城,皇上借机治罪,或者阿达礼借机生事,又该如何应对?” 不得不说,罗洛浑虽然年轻,但是想的还是很远的,脑子并不糊涂。 但是吴尔古代既然敢于在这样的事情上给自己的外孙出谋划策,那当然是经过深入考虑过的。 “王爷听说过杨振吧?” “ 自然听说过!” 罗洛浑何止听说过杨振,杨振这几年俨然已经成为一块笼罩在几乎所有清虏八旗权贵头顶上挥之不去的厚重阴云。 “杨振打下了辽阳城,听说萨穆什喀在城陷后自杀而死,可是坐镇辽阳的和硕英亲王却在城破之前抢先一步出城,最后安然无恙,返回盛京。” 吴尔古代说到这里,面带微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接着说道: “如果论罪,英亲王当问坐失辽阳城之罪,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你听说皇上要追究英亲王的失守城池的罪过了吗? “若是辽阳城失守之罪不问,那么凭什么要问广宁城失守之罪呢?恐怕皇上现在最不想听到、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要求追究城池失守之罪的奏章了吧!”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罗洛浑听完吴尔古代的分析,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 失守城池,固然罪过不小,可是那也得分是谁,虽然多尔衮并不怎么待见罗洛浑这个继任的克勤郡王,但是罗洛浑毕竟是八旗旗主之一。 如果放着别的人同样的失守城池之罪不闻不问,而专门治罪罗洛浑,那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可如果多尔衮为了治罪罗洛浑,而把自己的亲哥哥,自己左膀右臂英亲王阿济格一并拿下,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而且,再往前追溯的话,他多尔衮本人也曾有过失守城池的罪过,比如盖州城、熊岳城是怎么丢的?还不是不战而走?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罗洛浑想通了这些,笼罩在心头的阴云瞬间就全部消散了。 “既然如此——,程尼!” “奴才在!” “管好巴牙喇营,明日一早,秘密点齐人手,收拾东西,备好马匹,随时待命!” “嗻!” 罗洛浑拿定了主意之后,心情轻松了许多,当着吴尔古代的面儿对自己的巴牙喇纛章京程尼一顿嘱咐安排,随后打发走了他。 “郭罗玛法,所有阿礼哈超哈,也要备好马匹行装,做好向北突围准备。不管满达海那边能否如期来援或接应我们,城破之时我们都要往北突围!” 所谓阿礼哈超哈,即由一旗之固山额真所统率的所有马兵,属于是一个旗的主力。 巴牙喇营是从阿礼哈超哈营中遴选出来的一旗之精锐。 而噶布什贤超哈,又是从巴牙喇营里面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除此之外,还有所谓的乌真超哈营,即装备和使用火器的人马,过去主要是由旗下汉军组成,而现在,镶红旗里的所谓乌真超哈,则主要是由旗下满、蒙牛录中新征的大量青壮步兵充任。 这部分牛录,也包括新征入营的旗下丁口,如今在广宁城内守军中占比最大,主要归驻防八旗昂邦章京来管。 但是,罗洛浑没有提及这些人,因为在他的计划里,他需要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帮他挡住或者说拖住追兵。 “正该如此。届时,王爷可先到铁岭观望形势。若有人别有用心,鼓动皇上追究广宁城失守之罪,那么王爷可拥兵驻留铁岭、开原一带,若皇上宽宏大量,不予问罪,再回盛京不迟。” 吴尔古代说到这里,与自己的外孙罗洛浑相视而笑。 喜欢大明新命记 第一二三七章 两难 年纪不大的罗洛浑之所以如此油滑,如此“胆大妄为”,毫无公忠体国的责任心,还真不能全怪罗洛浑自己。 毕竟是环境造就人,尤其是多尔衮这个篡权夺位的“好榜样”,教会了罗洛浑以及与罗洛浑处境类似的人。 至少教会了罗洛浑,凡事都应以保存自己以及保存自己的实力为优先选项,否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自己与广宁城共存亡了,那么自己不惜一死为之奋斗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大清国”八旗的老一辈人这么做,可能是为了封妻荫子,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子孙后代,可是罗洛浑才二十岁,已经是旗主,是王爷了,他根本没有与老一辈类似的想法。 他只想保住现有的一切,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他也希望能够更进一步。 毕竟多尔衮可以做的事情,为什么他就不可以做呢?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年轻,可是面对未来他最大的凭借,同样也是年轻。 只要将来实力足够强大,他未尝没有机会走上盛京皇宫的那个位子。 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则是保住自己现有的实力,否则还谈什么未来? 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正是对未来充满期待和梦想的时候,而多尔衮的篡权夺位行为,不仅打开了罗洛浑的眼界,而且也大大刺激了他的野心。 当然了,受到刺激的,绝不仅仅是罗洛浑一个人。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的晚上,被罗洛浑反复念叨和腹诽的“大清国”天眷皇帝多尔衮,同样烦闷焦躁,充满了各种犹豫不决和举棋不定。 辽阳城陷落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 包括耀州城、牛庄城、海州城、鞍山驿城,所有这些城池陷落的消息,早在三月底的时候他就收到了。 到了四月初,和硕英亲王阿济格奉命率部返回盛京城的时候,多尔衮更是从阿济格以及随行满蒙大员的口中,再次得到了确认。 多尔衮原本有意处置阿济格,至少一开始连下几道旨意将其召回盛京城的时候,是想着借机敲打他一番,而最轻的处罚也是准备将其爵位降回到原来的武英郡王的。 可是真当阿济格收拢了太子河北岸的几乎所有驻防八旗兵马将近两万余人,返回盛京郊外的时候,多尔衮在诸多亲信大臣们的劝说之下,临时改了主意。 除了下旨申斥、罚银,以及剥夺其于兴京后方的大批庄田之外,没有再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一方面,阿济格脾气暴躁,性格 冲动,比较莽撞,尤其在多尔衮夺位成功之后,一直自认为功劳最大。 在这种内外交困额危急时刻,多尔衮还真担心严厉处置他,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选择,使得局面更加失控。 另一方面,阿济格终究是多尔衮同母的兄长,尽管毛病很多,对自己也不大尊重,甚至暗藏野心,但在目前处境下却实实在在是跟他利益一致的。 至少到了命运攸关的关键时候,阿济格及其掌控的镶白旗,要比两红旗、两黄旗的王公大臣们更为可信,也更为可靠。 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已经丢失的辽阳城而处置自己的兄长阿济格,不论是处置严重一点,剥夺其爵位,还是处置轻巧一点,降低其爵位,其结果都是自己人对自己人的打击,自己人对自己人的削弱。 一旦激起阿济格的反抗,甚至反噬,那可真要落一个“亲者痛,仇者快”的结果了。 所以,阿济格带着从辽阳城以及太子河北岸人马收拢撤回的人马回到盛京城附近驻扎后,多尔衮下旨训斥得很严厉,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严厉处罚。 而阿济格也在多尔衮身边的一些亲信宗室和大臣,如阿达礼、扎哈纳、何洛会等人的奔走联络之下,上了一封“如实说明情况”的悔过书。 在悔过书中,阿济格只坦诚认领了在长安堡之战中大意疏忽轻敌冒进,导致重大损失的过错,表态愿意拿出自己的一批家产田庄,补偿给在长安堡之战中战死的那些将士的家眷。 至于耀州城、牛庄城的丢失,本身也跟他没有直接的关联,所以他其理直气壮地推给了已死的努山、哈宁阿和萨穆什喀。 而鞍山驿城、海州城后来的易手,尤其鞍山驿城的满城被屠,虽然他多多少少沾上了点连带的责任,但他也一股脑儿推给了已经确认在海州城开门投降的驻防八旗梅勒章京罗硕,要求没收罗硕及其家人留在盛京的家产,处死其留在盛京的家人。 当然了,除此之外,对于那些最后投降杨振的将领们,阿济格同样毫不客气。 阿济格将影响最大后果也最严重的辽阳城的失守责任,全部推给了驻防八旗汉军将领杨文魁,以及奉旨增援辽阳城的孔有德及其部下汉军将领们。 而他自己在辽阳城失守问题上的过错,只是大意、轻敌,加上轻信和失察。 总而言之,在他上交的“悔过书”中,辽阳城失守和辽南防线全盘崩溃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主要责任不在他,而在那些开门投降的八旗汉军将领们身上。 事实上,阿济格在率部丢弃银车,逃过太子河北岸以后,也知道问题有点严重了,所以他没敢径直逃回盛京城,而是在太子河北岸几十里的虎皮驿、柳条寨一带驻扎。 从三月底到四月中,仍不断派遣马队南下,一再与派兵北上哨探的祖克勇麾下金海东路团营骑兵遭遇,并相互搏杀。 而在这个过程中,阿济格的人马也渐渐收拢了不少从辽南战场上逃到太子河北岸的散兵游勇。 甚至在其率领主力撤回盛京城以前的半个多月时间里,还俘虏了几支被派往太子河北岸侦察敌情的金海镇巡哨小队。 其中有些人就是从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罗硕他们麾下队伍里挑选的向导。 至于这些因为了解太子河北岸地形而被挑选做向导的人,在过了太子河后,是不是有意逃回阿济格那一边,或者有意将他们被临时编入的巡哨小队往清虏的埋伏里带,不太好说。 但是,这些人在面对阿济格的人马时,确实没有什么战斗意志,一旦被围就投降,不仅很少拼死作战的,而且被俘后将自己知道的和听说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也征因此,不仅杨文魁作乱献城、孔有德被俘自杀,孔有德部将集体投降的消息,很快就落入阿济格的耳朵,而且南褚在被俘后投降,毕力克图、白尔赫图全都率部投降的情况,也被阿济格及其麾下人马所掌握。 而当阿济格命人将这些情况写在自己的悔过书里,上报到多尔衮面前,并将辽南防线的全线崩溃归咎于这些人的投降的时候,他的那些问题,在得知详情后极度震惊的多尔衮眼里,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杨文魁、杨声远以及孔有德的那些部将们,他们在被围困后选择投降,多尔衮多少还能理解其中的原因,毕竟这些人原本就是投降过来的降将。 这些人去当三姓家奴,虽然可恨,但他们本就是汉人,他们的行为是有迹可循的,是可以预判的,因而也是可以提前采取措施加以防范的。 可是南褚、毕力克图、白尔赫图,包括罗硕,这些人怎么防范? 至少在多尔衮以及许多八旗权贵眼中,这些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出身于大清国的满蒙八旗啊! 南褚甚至是皇亲国戚,一直受到优待和重用。 而毕力克图,其出身也是科尔沁草原上的博尔济吉特氏,与盛京皇宫的几个后妃系出同源。 还有白尔赫图,其人出身叶赫,乃是苏克萨哈的族弟,而苏克萨哈目前颇得多尔衮倚重。 至于罗硕,出身镶白旗瓜尔佳氏,是天命年间的重臣瓜尔佳费英东的侄孙,而其父扬善,现如今还在做着两黄旗之一的镶黄旗大臣。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部出身大清国八旗上层核心圈子的高门望族,他们在盛京城的亲属、宗族关系错综复杂,怎么处置? 要说完全不处置,直接装作不知道,那肯定是不行,因为整个辽南防线全面崩盘,总要有人出来负点责任。 但要说全面整治一番,搞得鸡飞狗跳,那也不行,真要牵连太广,接下来的仗还打不打了,盛京城还守不守了? 对此,多尔衮非常头疼。 当然这段时间以来,令他头疼的事情还不止是这些。 事实上从三月开始,特别是进入四月以来,大清国后方的粮荒情况越发严重,已经到了再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一方面,为了保证盛京八旗以及广宁、铁岭、兴京等地驻防八旗的粮食供应,他们在二月和三月再度从各处八旗田庄征集了绝大部分的余粮,加剧了下面八旗庄田的粮荒。 另一方面,关外的三、四月正是青黄不接闹春荒的时候,今年的气候又晚了一些,哪怕是靠着山,靠着河,也找不到多少可吃的,下面的庄屯里饿死人的事情越发多见。 而所有这一切,都导致了进入三月以来,后方各处庄屯里的逃人现象愈发普遍。 有不少偏远地方的庄屯,直到征粮的队伍过去催收,才发现庄子里的庄头下人与包衣奴婢们,早已逃亡一空。 一开始,这样的情况还只是零零散散出现在佟佳江中下游地区,还有草河上游地区。 但是进入今年三月以来,富尔江上游的庄屯,还有太子河上游几乎整个南岸地区,都陷入了逃人无数的局面之中。 为此,早在今年三月里,多尔衮还命内三院大臣们重修颁布了新的“逃人法”,比以前施行的“逃人法”更加严厉。 但凡下面庄子里有一人逃亡,不仅其家人邻里要连坐治罪,甚至整个庄子的庄头奴婢们都要受牵连,轻则鞭笞上百,重则全家处死。 然而新的“逃人法”颁布下去后,并没有遏制住下面庄头奴婢们逃亡的风潮,甚至还有点适得其反。 如果说以前主要是庄子里的一些青壮男子铤而走险舍命逃亡,各处庄屯里还会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勉强劳作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是整个庄子的男女老幼一起冒死逃亡了,鸡犬不留了。 盛京各旗衙门派往所分得领地 下面的催粮官,在许多地方的庄屯上不仅征不到粮,甚至都见不到一个活人。 往年三四月里,西到辽河中下游两岸广袤的平原地带,东到兴京大后方山间谷地,各处庄屯里勤劳的包衣奴婢们,在他们头人的督促下,早就开始了春耕前的忙碌。 但是现在,广阔肥沃的辽河中下游平原地区,就不用再提了,东岸落入了金海镇的控制,西岸也已经沦为了战场。 原有驻防八旗开辟的大量庄屯,十成有七成已不复存在,剩下三成也处在战火威慑之下,不可能再正常耕作。 这一点,原本也在多尔衮的意料之中,彼处处在前方,战事一起,你不想放弃也得放弃,除非发起战事并且取得胜利的是你。 但是让他心生寒意的是兴京大后方的情况。 因为进入四月之后,就连处在大后方的富饶的佟佳江上游“董鄂河”两岸,以及佟佳江另一条支流富尔江的两岸,都不见有人耕作了,一处处庄屯杳无人烟,一片片庄田直接撂荒。 兴京驻防各旗衙门的催粮官,将情况陆续报到盛京户部之后,被户部汇总上呈到多尔衮面前,令多尔衮大为震惊。 “逃人”一直都有,那些当年被他们从南朝关内掳掠而来的大批人口,不肯安于关外旗人庄屯内的劳作,或者不堪忍受庄头的欺压,总想着逃跑,这在以往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想到,如今各旗下面庄田“逃人”的事情,已经演变到了这一步。 至于“逃人”们都逃到哪里去了,多尔衮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必定是逃到对面金海镇的辖区去了。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逃到朝人那边去了,他也可以一纸命令,要求朝人官将负责追查并抓捕逃人,然后移送回来处死,用来震慑其他庄田奴隶。 但是现在,面对越打越强的杨振,面对不断往北扩张的金海镇,多尔衮开始时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第一二三八章 处理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作为“大清国”的当家人,多尔衮即位至今不满一年,却已经深深体会到了想当初黄台吉活着时面临的各种难处。 他当然清楚,以阿济格在辽阳城被围之后抢先出城的做法应当予以严厉惩治,否则今后他就没有办法因为同样的行为而严厉惩治其他人。 尤其在大敌当前,最该鼓励各地驻防八旗严防死守的,与城池共存亡的时候,他这边开了不予严惩的口子,将来后患无穷,必定会有不少胆大妄为的效仿者。 可是他眼下面临的形势,又确实不允许他对阿济格进行严惩,此情此景一如当年黄台吉在对待多尔衮本人时的两难处境。 而他最终采取的措施,也跟当年黄台吉在处置他本人的时候差不太多,除了下旨申斥一番,命他思过悔罪,外加罚银之外,也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让阿济格继续带兵将功赎罪了。 就在四月二十四日,已经反反复复纠结多日的多尔衮,根据阿济格的“悔过书”,对于在辽南防线溃败之中负有责任的有关人等,一一做出了“处理”。 虽然在盛京城内,仍有不少人希望借机处理阿济格,可多尔衮最终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除了申斥、罚银以及部分田庄充公之外,既未夺其爵位,也没降其爵位,更没有剥夺其旗下牛录。 但是为了令其思过悔罪,同时也是让其暂时避避风头,多尔衮命其统率镶白旗本旗兵马,前往兴京坐镇,总管兴京后方防务: 其一,由其以和硕亲王之尊亲自巡视后方,遏制后方八旗庄屯中愈演愈烈的“逃人”风潮。 其二,按照每户“二丁征一”的新规,从后方补充两白旗在辽南战败中的巨大损失。 其三,由其负责整合兴京后方防务,统筹应对来自宽奠方向、通远堡、董鄂河方向明军的不断挤压。 没错,就是不断挤压。 今年开春以来,在安东西路总兵仇震海、安东东路总兵徐昌永,以及征东军中后军总兵李禄等人的推动下,宽奠方向、通远堡、玄菟城、西盖马堡等地的明军,不仅敞开了接收来自清虏境内的逃人,而且不断派遣人马北上巡哨。 他们避开主路,不打主城,也不攻击清虏后方要害之地,但是专门避实击虚,在清虏驻军力所不及的地方,不断开辟新的据点。 截至四月中旬,不仅佟佳江上游的富尔江、董鄂河一带出现了明军哨探的身影,就连更加偏僻遥远的后方土门江一 带,也发现了明军的行踪。 根据当地一些庄头人提供给征粮官的报告,有一支明军队伍,甚至堂而皇之地在土门江的入海口的南侧伐木筑城,打算常驻。 这些情报,伴随着后方各地逃人不断增多的消息,一起被送到了多尔衮的面前,既令他焦躁不安,又令他无从下手。 辽南防线溃败后,盛京城防守压力骤增,他也不敢轻易将驻守盛京的主力人马调往大后方去。 就此而言,虽然阿济格罪过不小,搁在黄台吉时期,大概率会被夺爵,但是其毕竟保存和收拢了小两万人马回来。 既然盛京城内,尤其是两黄旗的王公大臣们,对阿济格的失败相当不满,那就安排他去兴京后方坐镇好了,正好多尔衮也需要靠得住的人统领了后方的防御。 至于辽河以西的广宁城,其实多尔衮在处理了阿济格与辽南防线溃败善后事宜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接到了吴拜、罗洛浑联署的紧急军报,也知道了洪承畴、祖大寿已经统率辽西大军,兵分两路拿下了闾阳驿城和西平堡的消息。 这两处地方,是广宁城伸向辽西的两个军事前哨。 如今这两前哨已经失去,那么下一步必然是辽西两路大军会师,然后围攻广宁城。 而广宁城的地位非同小可,其在辽河以西的军事地位,犹如辽阳城之于辽南大地。 一旦洪承畴、祖大寿的十几万人马拿下了广宁城,他们在通往盛京城的道路上将不再有坚城阻隔。 届时,洪承畴、祖大寿的大军从广宁向东,杨振的金海镇大军从辽阳向北,盛京城就将陷入被南朝二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广宁城的确该救,就如同一个多月前辽阳城该救一样。 以多尔衮的军事才干,这一点根本不用别人提醒,更不用罗洛浑一再派人求救。 但是,他却迟迟没有从盛京派出援军。 不是他不想从盛京往外派,而是他经过了一番权衡之后赫然发现,若是将剩下的八旗汉军排除在外,他已经没有多少富余的兵力,去给广宁城解围了。 现在的盛京城内,除了两黄旗、正蓝旗的主力仍在之外,剩下的就是多尔衮自领的正白旗,以及其他八旗留守盛京的人丁,这些人通常也可以称之为盛京八旗。 而那些在外地轮戍驻扎的所谓驻防八旗,实质上都是从盛京八旗各个牛录下面抽调出去的主力,他们在盛京也留有户籍和人口,只是较少而已,并且是以老弱妇孺为主。 以黄台吉死前留下的驻防格局来说,两白旗主力以辽阳为主驻防辽南一线,两红旗主力以广宁为主驻防辽西一线,两蓝旗主力以为凤凰城和兴京地方主驻防大后方,而两黄旗主力则主要驻防盛京。 等到多尔衮夺位登基之后,黄台吉留下的这个八旗驻防的格局没有大的变化,但也有一些小的调整。 首先一个,两白旗的大批主力满洲牛录,被他调入盛京城内驻防,用于确保他即位后盛京皇宫的安全。 不过,其中镶白旗的主力满洲牛录和正白旗的部分满洲牛录,在三月里跟随阿济格前去增援辽阳城,已蒙受巨大损失。 而今已被多尔衮下令,前往兴京方向补充休整,准备防御后方了。 这也就意味着,眼下在盛京城中,值得多尔衮充分信任的人马,只有正白旗的主力,以及一批留守盛京的正蓝旗主力了。 另一个,原来驻防凤凰城方向的镶蓝旗主力和部分正蓝旗人马,在去年的战事中损失巨大,尤其镶蓝旗,除了留守盛京的人马之外,主力几乎全部丧失。 所以从天眷元年年初以来,有不少隶属正蓝旗的人马,被陆续调出盛京城,补充到了连山关、草河城、撒马吉堡、叆阳堡等处去了。 当时,这几个地方,正处于大清国在东线与金海镇明军对峙的前沿地带。 镶蓝旗在东线惨败之后,这几个地方兵力相对空虚,若不大力增派驻防八旗数量,很难防得住金海镇明军及其随军移民的不断渗透。 辽南防线崩溃之后,连山关、草河城、撒马吉堡、叆阳堡几个地方面临的压力进一步增加。 而它们之所以挺到现在还没有被当面的明军拿下,就是得益于来自盛京的正蓝旗主力的增援入驻。 但是正蓝旗的人马也是有数的,排除掉旗下汉军之后,主力总共不过六七十个满、蒙牛录而已。 年初以来,正蓝旗下人马陆续派出去了一半之后,剩下的一半还需要留守盛京,一开始是要用来防着两黄旗生事,到了辽南防线崩溃后,还要用于防范随时可能到来的杨振大军的进攻,所以不可能再往广宁安插。 再一个就是两黄旗。 在多尔衮登基前后,两黄旗的宗室王公与贵戚大臣们,虽然与多尔衮兄弟暂时达成了一致,而多尔衮为了安抚他们,也做出了许多让步,但是彼此之间的冲突与嫌隙并没有消除,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 多尔衮之所以做出巨大让步,原本是希望借此先稳住内 部局势,然后与南朝,或者至少是与杨振方面达成停战议和这个目标,最后再回头清理和收拾内部的反对者的。 但是后,其与南朝的谈判无疾而终,与杨振的几次谈判也没能达到预期的结果。 这样一来,在来自外部的战争压力越来越大的情况之下,不仅其清理反对者,然后理顺内部的计划,迟迟无法实施,而且因为与南朝、与杨振议和的失败,也让他在盛京城内的威望受到了冲击。 许多本就不服他的两黄旗的宗室王公、亲贵大臣们,私下里拿他跟当年初即位时的黄台吉对比,对其继位以来不仅一无所成,而且在议和过程中不断退让各种嘲讽。 有的甚至在私下里嘲笑他受到了南朝的蒙骗。 风声传到皇宫里,多尔衮气得要死,但是在大敌当前,大形势不利的情况下,他都选择了隐忍。 然后在辽南防线上投入了重兵,下了本钱,希望可以在海州城或者辽阳城取得一场重大的胜利。 他不仅派去了英亲王阿济格,及其麾下主力,而且还派去了恭顺王孔有德,以及这两年来盛京铸炮厂几乎倾尽全力铸造出来的几乎全部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希望通过一场胜利一举挽回他有所下跌的声望,同时也为清理内部的反对者创造条件。 但是结果却大失所望。 幸亏他最后顶住了两黄旗宗室王公和亲贵大臣们的压力,没有将阿济格夺爵下狱,或者从重处理,否则他在盛京城内的处境将更加微妙。 不过阿济格在悔过书里报告的一些情况,却也为多尔衮排除异己提供了理由。 比如佐理镶黄旗的总管大臣扬善,因为其子罗硕在海州城开门投降金海镇,这次被多尔衮趁机拿下了。 多尔衮将更加忠于自己的何洛会安插到了镶黄旗里,取代了扬善的位置。 还有南褚的妻儿、南褚的弟弟索尔和一家,也在阿济格的悔过书被送入盛京城后不久,被直接抓捕下狱。 南褚及其弟弟索尔和名下的世管牛录,则转到了他们的叔叔布尔杭古的名下。 此外,毕力克图、白尔赫图、全节、线国安、孙大堂等人留在盛京的家眷,也被抓捕下狱,所有家产、庄田更被直接抄没充公,做了萨穆什喀、准塔、阿宁哈、额和内等两白旗战死旗人将领的抚恤与补偿。 好在有不少两黄旗的大臣为扬善开脱,认为阿济格的悔过书里提到的有关罗硕等人投降的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未经证实,不足为凭,劝多尔衮慎重。 所以,最后不仅扬善保住了性命,没有被多尔衮直接处死,甚至其他那些传言中已经投降了杨振的将领家眷也没有被立刻处死。 但是经此一事,盛京城内,尤其八旗上层权贵圈子各种暗流涌动,相互对立的两股势力不断在朝堂之上彼此攻讦。 甚至在多尔衮的盛京后宫之中,这种派系分裂都有所体现,各种枕边风吹得多尔衮心烦意乱,不得安生。 有的认为,对阿济格的处置太轻了。 也有的认为对扬善、罗硕父子的处置轻了。 还有的认为,该处置的没处置,不该处置的反倒背了锅。 比如一些出身两黄旗的大臣就认为,既然其他传言投降杨振的将领的亲属都受到了处置,那么苏克萨哈也应该被拿下,他可是白尔赫图的族兄。 第一二三九章 凋零 多尔衮做事,可能没有黄台吉那么深谋远虑,但是他却一点也不傻,对所有可能损害自己利益的行为高度敏感,并且始终保持警惕。 但凡是站在原来两黄旗一边的王公大臣们,越是异口同声建议什么,多尔衮就越是起疑心,越是反着来。 辽阳城失守的消息传来,多尔衮原本有意再派两黄旗的人马前去虎皮驿,与阿济格会师后,再去夺回辽阳城的。 对此,两黄旗的王公大臣们虽然不敢明着反对出兵,但却异口同声的反对由阿济格继续担任主帅,他们希望多尔衮能够像黄台吉那样御驾亲征辽阳城。 多尔衮知道这其中可能“包藏祸心”,深知自己不能轻易离开盛京城,所以最终也没有答应。 于是盛京城内的“南征之议”,即重新夺回辽阳城的事情,渐渐也没人提了。 等到辽西各路人马分兵两路攻占闾阳驿城、西平堡城,然后进军广宁城的消息传来,盛京城内再次出现了两种声音。 其一,是将阿济格的人马派遣过去增援,让他们将功赎罪。 其二,则是抽调两黄旗主力过去增援,毕竟两黄旗的主力人马已经养精蓄锐很久了,——自从当年镇江堡之战失利后就再也没有出外征战过。 两种不同的声音,仍然是出自两个不同的阵营。 多尔衮当然倾向于第二个,但是这一次,不仅两黄旗的王公大臣们站出来力劝多尔衮不可轻动两黄旗主力人马,就连自己后宫内的后妃们也力劝多尔衮以盛京城为重。 当然,宫内宫外的劝谏者给出的理由也现实,那就是杨振的大军就在眼前,毕竟辽阳城距离盛京城不过一百多里,这个时候两黄旗主力外出增援广宁,盛京城的确危险。 多尔衮虽然早就有意将两黄旗调出盛京,至少是将其主力调出盛京,以便确保自己皇位稳固,但是他也知道眼下形势不对,不是排除异己或者削弱两黄旗的时候。 于是“两黄旗外出增援广宁”的方案,虽然是多尔衮自己的亲信抛出来的,但是最后多尔衮也没有采纳。 对他来说,虽然两黄旗的王公大臣们可以不顾大局,总是将两黄旗的利益至于整个大清国的利益之上,但是作为大清国的皇上,他却不能不顾全大局。 真把两黄旗的主力派出去增援广宁城了,万一盛京城在面对杨振大军的进犯时有个闪失怎么办? 到那时候,就算广宁城守住了又有什么用呢? 舍本逐末的事情不能干。 没错,多尔衮的确有在担心盛京城的防守问题。 因为阿济格通过阿达礼等人之口,把辽阳城失陷之前遭遇“空袭”的情况,原原本本传递给了多尔衮。 虽然阿济格在其公开的“悔过书”中对此只字未提,但是对于这种关乎整个大清国前途命运的事情,私下里他还是选择了对多尔衮派来的人实话实说。 多尔衮自然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是从来没有见过阿达礼等人转述的什么“明军飞天之物”,不过对于自己的同母兄长阿济格,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他看来,阿济格让人转述给他的话,有可能存在言过其实的地方,也有可能是为了给自己脱罪而故意夸大了明军攻城的力量,但是他很确信金海镇的军中一定有了某种可以飞越城墙的“飞天之物”。 因为他知道,阿济格是编不出这种瞎话来的。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描绘出“明军”的飞天之物? 哪怕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何况是并非绝顶聪明的阿济格呢? 那么盛京城的城墙,能够挡住阿济格所说的金海镇明军的“飞天之物”吗? 如果挡不住,那该怎么办? 多尔衮当然希望,广宁城能够挡住来自辽西的明军主力,正如他曾经满怀期待,希望增兵后的辽阳城能够遏制住金海镇明军北上的势头一样。 但他不敢再冒险,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退路可言了。 这天晚上,多尔衮对着被召来盛京皇宫前院崇政殿内谈话的几个亲信王公大臣说道: “试想当年,朕八岁即为和硕贝勒,十六岁征察哈尔,为旗主,十七岁征明,十九岁掌吏部事,二十岁再征察哈尔,二十三岁尽收察哈尔部众,并得大元朝传国玉玺制诰之宝而归,其后又数征南朝,无往而不胜。哪一次不是孤军深入,以少胜多? “再看现在,罗洛浑、满达海,皆贵为旗主,且已年过二十,不仅寸功未立,而今一遇大事,即惊慌失措,不考虑为朕分忧,靠自己力量击退来犯之敌,反倒一再求救,陷朕于两难之地。大敌当前,观其作为,哪有我太祖皇帝之遗风?真一辈不如一辈。” 多尔衮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沉痛,应该说,是发自肺腑的,并非只是为了刻意贬低非其亲信的两红旗年轻旗主。 进入天眷元年以来,多尔衮时不时的会盘点一下黄台吉在位时期,甚至是他老爹奴儿哈赤活着的时候,那些能征善战的八旗老将 们的状况。 天命时期的那批跟着他老爹开创基业的从龙大臣们,已经寥寥无几了。 就是个别活着的,也基本七老八十,已经是风烛残年,不堪再用了。 甚至包括多尔衮比较熟悉的一些黄台吉时期得用的帅才与将才,也在前几年与金海镇的连番大战中折损得差不多了。 先前黄台吉在位的时候,多尔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等他夺位成功后才赫然发现,这个情况相当严重了。 眼下的八旗之中,除了多尔衮本人和英亲王阿济格之外,当年由他老爹奴儿哈赤亲封的其他宗室贝勒们,已经死光光了。 甚至黄台吉死前十几年内所封爵的那批宗室二代王爷、贝勒们,智谋与才干堪用的也已经屈指可数了。 除了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目前八旗的其他几个旗主,几乎都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 他们当中有的虽已成年,但是少不更事,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洗礼,比如两红旗的旗主满达海与罗洛浑两人。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毕竟年过二十,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因为其他几个旗主,更是没法说。 比如镶蓝旗的继任旗主济尔哈朗的儿子富尔敦,才十一岁。 而两黄旗的旗主更加年幼,其中正黄旗的旗主和硕安亲王福临才五六岁,镶黄旗的旗主和硕康亲王博穆博果尔比福临还小,还在吃奶的孩子,根本没有用。 就这个情况,比起奴儿哈赤时期、黄台吉时代早期那些如狼似虎的八旗旗主来说,简直就跟个笑话一样。 至于情况是如何一步一步演变到这个局面的,多尔衮也理不清楚。 但是现实确实如此,他也又能怎么办呢? 他已经尽可能将宗室出身的与他同辈的人物,还能用的,安插到了六部、八旗下面担当重任了,比如巴布泰、巴布海二人。 先前被黄台吉罢免的巴布泰被再次起用,安排到了礼部,接替英亲王阿济格,掌管礼部事。 一直被黄台吉打压的巴布海也被起用,安排到了镶蓝旗,接替已经年老多病、屡次告退的觉罗篇古,当了镶蓝旗的总管大臣。 此外,宗室出身与其同辈的且正值壮年的人物,多尔衮挑来挑去,已经实在无可用之人了。 甚至包括一些才干尚可的侄子辈,有许多也已经早早死于疾病或者死在了战场上。 其中岳托、豪格之类的人物,就不用说了 ,都是当过旗主的人物,这一世早死了。 其他的,还有萨哈连、杜度、尼堪、博洛、博和托、岳乐、屯齐等人。 这些人里,有的是跟上一世一样,自己早早病死了,但大多数在原时空是活到了清虏入关之后的。 只不过在这一世,除了杜度死于张存仁的“广宁兵变”之外,其他的几乎都死在了跟杨振麾下金海镇大军的历次作战之中。 至于罗洛浑,他是多尔衮的孙子辈了,属于多尔衮的侄孙,已经是矬子哩拔大个,堪用的了。 八旗人才凋零至此,以至于出现了断档,令多尔衮无限感慨。 只是,作为“大清国”皇上的他当然可以感慨,可以把心中的话拿出来说,但是在他面前跪着聆听的其他人,哪怕都是亲信大臣,对他说的“一辈不如一辈”之类的话也不敢妄加议论。 多尔衮感慨完毕,过了好一阵子,见跪着的几个人噤若寒蝉,谁也不说话,最后自己又叹了口气,问道: “罗洛浑那边有急报送来,说二十四日明军两路前锋就已抵达广宁城外,已分别在城东城南安营扎寨,算算时间,此时此刻,洪承畴、祖大寿想必也已经亲率明军主力,抵达广宁城下了吧!罗洛浑一再求援求救,你们说说朕该怎么办?今晚必须要有个结论了。” 多尔衮才即位一年不到,但是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圆盘子脸上脸颊塌陷,两腮无肉,细长的眯缝眼眼窝深陷,眼袋突出,一副操劳过度或者酒色过度的样子,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格外的阴郁。 “皇上英明神武,乃是上天眷顾之人,继任克勤郡王、继任礼亲王如何能与皇上天眷之人相提并论——” “何洛会,这些话今后就不要再说了。朕再英明神武,也不能事必躬亲,军国大事千头万绪,总要有人去做才行。你们就说现在救还是不救,要救怎么救?” 何洛会一个马屁没拍好,反倒惹得多尔衮更加不耐烦了,话没说完,就被多尔衮打断了。 这个时候,另一边跪着的多罗颖郡王阿达礼,突然抬头说道: “皇上,辽阳方向,杨振麾下兵马前锋哨探已多次接近虎皮驿,彼处距离盛京城不过数十里。现在已经不是盛京出不出兵去救广宁的时候了,反倒是要不要尽快从外地调兵回援盛京的问题了。” “是啊皇上,盛京乃国家根本之所在,若是再计较外间一城一地之得失,广宁被兵分兵于广宁,铁岭被兵又分兵于铁岭,一旦盛京空虚,为杨 振所乘,则悔之晚矣!” 因为崇德皇帝遗诏事件已彻底脱离黄台吉遗留势力圈子的内三院大学士刚林,在听了多尔衮心腹阿达礼的话后,敏锐地把握到了多尔衮的心意,于是壮着胆子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扎哈纳,苏克萨哈,你们说说,怎么办。” 被点到名字的扎哈纳与苏克萨哈对视了一眼,扎哈纳先说道: “奴才以为,刚大学士说的对,广宁城毕竟在河西,得失并非致命,所以不管两黄旗同不同意出兵,皇上都应当以盛京为重。” 听完扎哈纳的说辞,多尔衮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这段时间说话办事颇合他心意,被他直接提拔到正白旗大臣位置上的苏克萨哈。 这时就听后者说道: “启禀皇上,广宁一地之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应当借此机会,命两红旗人马凭借坚城里应外合,击退辽西来犯之明军,至少给予明军较大之杀伤,若能将其牵制在河西最好,若不能,也当挫其锐气,为我盛京八旗以逸待劳击退他们制造良机。” “你的意思是?” “奴才的意思是,皇上可下旨给继任礼亲王、多罗谦郡王,命他们带领正红旗主力与科尔沁各盟旗援军,从铁岭、开原一带南下,伺机进攻广宁城外之明军!” 苏克萨哈的确是有些想法的,在多尔衮的一再询问下,当即侃侃而言。 “一来,皇上先前调派科尔沁蒙古各盟旗骑兵来援的旨意,已经下达了一月有余,如今已有不少兵马抵达开原、铁岭一带,正好先用之于广宁城外。 “二来,两红旗原本共守西线,如今广宁紧急,调遣正红旗南下合情合理,虽说援军并非出自盛京,但只要广宁城上下知道外有援军,士气必然高涨。 “到那时,若能以两红旗之力,联合科尔沁各盟旗,给予来犯之西路明军主力以重大杀伤,那么广宁城最后是否易手——,奴才以为,就不那么重要了。” 终于,多尔衮听完了苏克萨哈的建言,当即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了决定: “好。就这么办理。刚林依照此意拟旨,今夜就派人送往铁岭去!” “奴才领旨。” 第一二四零章 会战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夜里,多尔衮从盛京派出的信使在夜色下出了小北门,直奔铁岭方向而去。 四月二十七日中午,信使抵达铁岭。 而此时,带领正红旗主力驻守在铁岭、开原一带的继任和硕礼亲王满达海,已经接到了来自广宁城的告急与求救书信。 并且已经派了人马,将其兄长佐理旗务大臣多罗谦郡王瓦克达,以及率领科尔沁等部联军驻扎在开原周边的科尔沁和硕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从开原请到了铁岭城。 开原距离铁岭并不远,也就百余里的路程。 去年以来,辽西各路人马一再抽调精锐,出边袭击边外蒙古部落,先是喀喇沁各部遭殃,其大部被灭,小部逃散,王公贵族几乎被俘杀一空。 然后是敖汉部、乃蛮部、翁宁特部、库伦部,几乎整个依附“大清国”的东蒙古部落都受到了冲击。 最终,敖汉部以及被他们收容的喀喇沁各部残余一同被灭,而前来增援敖汉部的乃蛮部、翁牛特部骑兵受到伏击,遭受重创。 乃、翁二部残兵与老弱部众,在科尔沁各部与库伦等部联军骑兵的接应之下,一起撤到了辽河上游西拉木伦河以北的科尔沁地区。 由于科尔沁各部,也包括撤退到科尔沁地区的其他各部王公台吉们,担心辽西明军主力会继续北上攻击他们,所以在崇祯十六年的一月底,也即伪清天眷元年的一月底,再次派遣了大批使者前往盛京求助,希望多尔衮能从广宁甚至是盛京出兵辽西,灭一灭辽西明军的“嚣张气焰”。 对于这些外藩蒙古部落王公台吉们的求助,尤其是科尔沁各部王公贵族的求助,多尔衮根本无法拒绝。 且不说他自己的原配福晋以及从黄台吉那里收继过来的皇后哲哲等后妃,都是出身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了,就单说清虏从老奴奴儿哈赤到黄台吉时代留下来与蒙古诸部尤其是科尔沁诸部的联盟关系,这一点,就让多尔衮无法决绝他们的请求。 于是,就在今春二月里,多尔衮命人从盛京等地筹措了一笔粮草物资,送去了科尔沁接济失去了部落驻地的几个部落,然后硬着头皮从广宁分兵,命和硕礼亲王满达海、多罗谦郡王瓦克达,带领正红旗主力北上铁岭、开原驻防。 铁岭、开原两地,原来是大明朝的铁岭卫、开原卫驻地,各有卫城,但是彼处城池早年受到战争破坏,又曾长期荒废,后来在黄台吉时期虽被重新整修使用,但是比不得重建的辽阳城、广宁城高大坚固。 所以,早在二月里的时候,已经确信议和失败的多尔衮,也担心辽西各路明军人马借着袭击边外蒙古部落的机会,绕道夺取铁岭、开原两地,就像杨振切断了大清国与高丽半岛的联系一样,切断了他们与科尔沁以及其他蒙古部落的联系。 多尔衮的这番布置,完全没有毛病。 一方面,在铁岭、开原一带大批驻兵,能够稳定科尔沁各部的人心,稳定西北边外蒙古部落的局势。 另一方面,也为“大清国”守住了西北方向,留下了一条番外蒙古部落入援的通路,或者说清虏八旗一旦在辽沈地区作战不利后的退路。 再一个,也算是堵上了辽西各路明朝兵马经由铁岭方向,对“大清国后方”发起进攻的一个战略缺口。 只不过,多尔衮属实没有想到,明明有着坚城的守护,同时又坐拥镶红旗数万人马的继任克勤郡王罗洛浑,会这么沉不住气,这么不顶用。 一开始闾阳驿城、西平堡城的驻防人马,没有及时收回广宁城,被各个击破、歼灭也就罢了,现在明军前锋队伍刚到广宁城下,就又派遣信使到盛京搬救兵。 如果什么都要坐镇盛京的多尔衮亲自出手,那要你们亲王、郡王、旗主、固山们干什么呢? 但是恼火归恼火,该救还是得救。 虽然,辽西明军主力兵临广宁城下,让他看清了罗洛浑的无能,看清了岳托的这个长子,代善的这个长孙,自己的这个侄孙,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耐,但是广宁城不仅地位重要,而且依托坚城作战的机会也很难得,就算实在守不住,最后丢了,也要丢得有点价值才行。 在多尔衮叫刚林草拟的旨意里面,多尔衮就是这样提醒满达海、瓦克达以及吴克善他们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要力保广宁城不丢,而是要借此机会与广宁城内的镶红旗人马配合,给予辽西明军主力以重大杀伤。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中午,接到了来自盛京的旨意之后的瓦克达、吴克善等满蒙王爷们,迅速各回驻地,点齐了各自所领的人马,于二十七日傍晚集结于铁岭。 二十八日清晨,他们汇合了满达海率领的铁岭正红旗主力之后,浩荡西进,先从辽河上游水浅处过河,进入辽河套,然后转而南下。 继任和硕礼亲王满达海亲率的正红旗巴牙喇营和旗下汉军王世选部人马,约有一万两千余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红旗总管大臣多罗谦郡王瓦克达统率的正红旗阿礼哈超哈,约有一万人。 科尔沁和硕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率领的科尔沁各部以及其余东蒙部落骑兵联军,约有两万余人。 三支兵马,总计三万两千多人,其中除了王世选麾下有六千汉军携带粮草辎重车炮在后缓行之外,其他两万六千余人全是骑兵,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二十八日傍晚,正红旗噶布什贤超哈章京康喀赖率领的满蒙联军先头队伍前锋兵,在广宁城北方数十里外的镇远堡旧址(后世黑山)附近,与祖大乐、桑噶尔赛派往小黑山与大虎山以北巡哨的哨骑撞上。 祖大乐、桑噶尔赛、吴巴什三部人马,约有两万人,就埋伏在小黑山西北三十多里外的镇边堡、白土厂一带。 双方先锋遭遇,随即展开激战。 康喀赖所部数百人,不仅人数占优,而且都是噶布什贤超哈,很快便将祖大乐、桑噶尔赛派出的巡哨队伍击溃。 好在康喀赖的人,从铁岭西进,然后进入杳无人烟的辽河套,一天之内疾驰南下三四百里的路程,尽皆疲惫。 否则,祖大乐、桑噶尔赛往东派出的巡哨,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当天晚上入夜时分,从小黑山一带逃归的巡哨,向祖大乐、桑噶尔赛等总兵报告了清虏正红旗前锋兵已经抵达小黑山的消息。 于是,铁岭清军援兵南下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祖大寿和洪承畴联袂下寨的广宁城西明军大营。 此时,经过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二十八日连续三天的炮击,广宁城的东、西、南三面城墙,已经千疮百孔。 尤其西城墙,已经在大批重炮的轮番轰击之下,垮塌了一小段外墙。 就在二十八日的上午,祖大寿已经下令麾下兵马冲击过一次城墙缺口了。 但是冲上去的上马,被破损的城墙内清军构筑的工事所拦阻,除了损失掉一批先头队伍之外,并未取得预期的战果,未能真正攻入城内。 但是,广宁城已经摇摇欲坠,真正拿下它,也就是一天半天之内的事情了。 不论是祖大寿麾下的辽西各路人马,还是隶属于蓟辽督师府的各部人马,对此都充满了信心。 然而,铁岭方向清虏援军的到来,让一切突然出现了变数。 由于担心清虏援军入城,同时也担心第二天清虏援军冲击城外明军大营,洪承畴在与祖大寿商议了一番之后,一边下令祖大乐继续派人探察小黑山、大虎山以北清虏援军的动向与数量,一边命令已经在傍晚时分停下来的重炮阵地,继续炮轰广宁城城西已经摇摇欲坠的南段城墙。 同时下令全军做好最后大战的准备。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凌晨,大约寅时左右,在集中了大批重炮,展开持续多时的轮番轰击之下,广宁城高大巍峨的西城墙几乎整个南半段,在一阵阵惊天动地的轰鸣之声中相继出现了大范围的垮塌。 仍在城内的镶红旗旗主、多罗克勤郡王罗洛浑闻讯后,一边命令总管大臣吴拜、广宁驻防八旗昂邦章京马喇希指挥守城人马立刻填补缺口,进行反击,另一边则果断下令巴牙喇纛章京程尼、螨洲固山额真吴尔古代跟随自己突围。 大约卯时前后,也就后世清晨五点多钟,就在吴拜、马喇希等人指挥城内其他人马与已经冲进城内的大批明军殊死搏斗的时候,罗洛浑在程尼、吴尔古代的掩护下,带领巴牙喇营、阿礼哈超哈营,通过吴尔古代掌管的广宁城北门“突围”而出。 说是突围,其实广宁城北门外除了几支日常负责巡哨了望的队伍之外,并无围城明军的营盘和工事。 围三缺一,迫使城内清军从北门逃离,原本就是洪承畴他们的计划。 只是计划多少出了点纰漏,在应对铁岭方向可能来援的满蒙联军方面,考虑的没那么周全。 但是好在广宁城外的明军数量足够多,这几天打下来,除了城西明军主力大营冲击过一次西城墙之外,驻扎在城南和城东的两路人马,只是配合炮击,打个辅助,并未发起过蚁附攻城的行动。 等到城北发现有大批清虏骑兵突围的消息传来,洪承畴、祖大寿再次下令,由城西大营明军主力负责主攻城内清军,彻底拿下城池,同时由祖大弼、王廷臣、杨国柱各率所部骑兵绕路城东北上追击。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卯时三刻,从广宁北门突围北上的罗洛浑、吴尔古代、程尼约万余人,在广宁城东北三十多里地正安堡附近,遇到了在这一带等待他们已久的祖大乐所部人马。 祖大乐发现突围的这支清军后,马上派出信使通知各方,然后激战随即展开。 而被那排在其他方向设伏的桑噶尔赛、吴巴什两部人马,在正安堡一带的伏击战打响之后,也从镇远堡、镇边堡等地快速赶来。 与此相应的是,经由广宁城东快速北上的祖大弼、王廷臣、杨国柱所部骑兵,总计约两万多骑,也在接到祖大乐麾下的报信后,迅速挥军奔向正安堡。 这一切,原本都在洪承畴与祖大寿的计划之内。 如果一切照此顺利发展的话,广宁城之战将会是一场完胜之战。 但是,由于铁岭方向清虏援军在头一天傍晚的到来,让原本计划的好好地一场完胜之战,最后演变成了一场相当混乱的大会战。 四月二十九日,卯时三刻,祖大乐所部约万余人,在正安堡东南地带迎面拦住了突围后企图奔往铁岭方向的镶红旗巴牙喇营与阿礼哈超哈营主力。 祖大乐所部虽然是以逸待劳,但是对上急于北逃的镶红旗满蒙精锐,很快便处在战斗中处于下风。 多亏了桑噶尔赛、吴巴什两部人马在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内相继赶到,进入战场,方才将将将罗洛浑、程尼、吴尔古代挡住。 随后不久,王廷臣、祖大弼、杨国柱也相继率部赶到,遂将罗洛浑、程尼、吴尔古代所部清虏兵马彻底包围。 然而不久之后,头天夜里驻兵于镇远堡东北约三十里一带的满达海、瓦克达、吴克善大军,闻讯而来,迅速加入了战场。 这一场混战,或者会战,从清晨卯时左右打响,一直打到了当日上午的巳时以后,最终随着洪承畴、祖大寿亲率攻城主力与大批火炮抵达战场,方告结束。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一章 长胜 崇祯十六年四月里最后一天发生在广宁城东北三十里外正安堡一带的会战,其规模之大,双方陆续投入兵力之多,是近几年来的关外战场上十分罕见的一次。 清虏两红旗以及满蒙联军方面,相继投入了螨洲、蒙古、汉军兵马四万多人。 与此相应的是,辽西明军各部人马方面,更是累计投入进去马步军、车炮营等将近九万之众。 由于辽西明军各部是陆续赶到的,相当于是分时段、分批次投入战场的,所以一开始在战场上的优势并不明显,双方打得是有来有回。 甚至在满达海、瓦克达、吴克善等人带着正红旗率领的满蒙联军赶到后的一段时间里面,陆续投入战场的明军各部人马尽管在人数仍然占优,但是一度反而处在被围殴的状态之中。 直到洪承畴、祖大寿闻讯亲自督军来援,辽西各部明军才在人数、气势以及火力输出上面,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特别是在火力输出方面,双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反差,失去了旗下大部分汉军队伍的两红旗,在战场上丧失了原有的火力优势。 而得到了来自金海镇的火器加持的辽西各路人马,在火力输出方面有了明显的增强,一减一增之下,洪承畴、祖大寿指挥的明军反而对两红旗带领的满蒙联军形成了火力压制。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害怕全军覆没的满达海、吴克善等人才下令撤离战场,撤回铁岭方向。 但是,洪承畴、祖大寿等人好不容易遇上这样一个全面占优的局面,自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在发觉清虏满蒙主力开始撤离战场之后,祖大寿亲率其中军祖泽远部以及曹变蛟、刘周智两部骑兵生力军,共计万余人,尾随追击而去。 直到当天傍晚,追至珠子河西岸,一番激战之后,俘获了被安排断后的正红旗汉军固山额真王世选及其所统领的大批汉军人马车炮,方才收兵回撤。 这一场大战,双方损失都很大。 但是最后的胜利者,毫无疑问是洪承畴与祖大寿统领的辽西各路明军人马。 他们不仅攻下或者说收复了广宁城,全歼了镶红旗总管大臣吴拜、广宁驻防八旗昂邦章京马喇希所率领的守城清兵一万多人,在城中俘获了大量隶属两红旗的人口、牲畜、粮草、饷械,而且在正安堡会战中战胜了两红旗的主力以及跟随清虏两红旗作战的科尔沁等蒙古联军。 在广宁城之战,以及随后发生的正安堡会战和珠子河追击战之中,辽西各路明军人马所斩获的清虏、北虏与二鞑子首级,累计多达两万两千三百五十六颗。 加上在珠子河畔被俘投降的正红旗汉军二鞑子王世选残部三千四百多人,整个四月二十九日的连番大战下来,辽西明军各部共斩获清虏兵马将近两万五千人。 当然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最先发起伏击作战的悍将祖大乐再一次身负重伤,并且诱发了腹部旧伤,于四月二十九日深夜不治而亡。 祖大寿部将刘周智、高勋,以及洪承畴麾下王廷臣、曹变蛟等人,皆负伤,麾下将士伤亡同样惨重。 各部累计战死将士一万六千余人,负伤需休养的将士一万两千余人,伤亡总数甚至超过了被斩获的清虏。 其中尤以祖大乐所率领的义州兵马损失最重,原本万余人的义州兵马,在战后清点一番,仅剩三千余人。 而与此相应的是,清虏两红旗与科尔沁蒙古联军方面,约有一万三千多人,在次日清晨卯时左右,跟着满达海狼狈逃回到了铁岭城。 其中,镶红旗旗主、多罗克勤郡王罗洛浑,在其麾下巴牙喇纛章京程尼的拼死保护之下,成功突出重围,逃出了战场,跟着撤退的队伍回到了铁岭。 但是其外祖父,镶红旗满洲固山额真吴尔古代则死在了正安堡会战的战场之上。 此外,统率正红旗阿礼哈超哈作战的多罗谦郡王瓦克达身负重伤,在随队逃回铁岭的第二天不治身亡。 另有科尔沁和硕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的弟弟,博尔济吉特索诺木,死于正安堡会战之中,而其麾下科尔沁左翼骑兵死伤惨重。 至于随行作战并投入正安堡会战的其余蒙古部落同样如此。 其中,乃蛮与翁牛特余部以及库伦喇嘛兵,总计有四五千人跟随南下,但是最后只有三四百人逃了回来。 崇祯十六年五月初二上午,广宁城易手以及辽西官军大败清虏两红旗与科尔沁蒙古联军的消息,被送到了辽阳城。 杨振闻讯,在感慨辽西各路官军实力强劲的同时,心里面对于收复沈阳城的信心也变得更足了。 在洪承畴、祖大寿派人送来的联名书信之中,他们向杨振通报了广宁城之战、正安堡会战的情况,同时也敦请杨振在五月上旬前后派出金海镇的水师船队,协助辽西各路官军渡河。 与此相应的是,双方会师的时间与地点也发生了变化,洪承畴、祖大寿两人渡河的时间定在了五月初十,地点在太子河北岸旧长胜堡(后世辽中)一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洪承畴、祖大寿等人认为,辽西各路兵马若是沿着驿道,从广宁转往东南,然后走牛庄,再北上辽阳,这样路程太长,要过的河流也太多。 他们最后的方案是截弯取直,直接从广宁城往东,率领军队由西向东横穿辽河套,从辽河旧长胜堡河段直接过河。 这样截弯取直,不仅路程短,节约时间,而且长胜堡一带位于太子河的北岸,浑河的西岸,免了将来既要往北渡过太子河,又要渡过浑河的麻烦。 当然,长胜堡,是个好名字,寓意长胜,也是个好彩头。 对此,杨振当然无可无不可。 从明初延续下来的辽东驿道,之所以从广宁往辽沈走,需要先转往东南,到牛庄后再转往东北,绕了一个大弯,主要是因为当年辽河套内不安全,老有蒙古部落出没。 但是现在,在辽西各路官军赢得了广宁城之战,尤其是正安堡会战的胜利之后,辽河套内已经很安全了,完全可以截弯取直,横穿过来。 于是杨振果断同意,一边给洪承畴、祖大寿回了信,叫广宁来人带回去,一边叫人传令给正好运载一批移民回到营口的袁进,命他统率金海西路水师团营从辽河口沿河北上,专责协助辽西各路官军渡河事宜。 与此同时,杨振将辽西广宁大捷的消息通报辽阳全军,开始号令各部人马做好五月上旬出兵北上的准备。 自从拿下辽阳、海城等地之后,杨振麾下各路人马基本上都处在休整状态之中,时间长的,已经休整了一月有余了。 杨振原以为清虏的辽南防线崩溃以后,多尔衮或者阿济格肯定会想办法进行补救,即便不来尝试收回辽阳城,也一定会在太子河北岸部署重兵,来阻挡自己北上前进。 杨振在收复辽阳等地之后,之所以没有派遣主力兵马渡过太子河往北进兵,就是希望给多尔衮出兵留下足够的时间。 如果他把盛京城内的八旗主力调派出来,不论是派往虎皮驿,还是派往奉集堡,或者太子河北岸的其他地方,杨振都有信心将其围歼。 但是,一个来月过去了,太子河北岸地区不仅没有大批新增的清虏人马,而且就连原本在虎皮驿、奉集堡一带扎下大营的阿济格所部人马主力,也撤往别处去了。 整个太子河北岸,浑河以东和以南广大地区,只有少数清虏兵马,驻扎在虎皮驿、武靖营、奉集堡和白塔铺等几个据点内,日常巡哨而已,充当盛京城的耳目之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振也乐得轻松,除了加快巩固自己后方之外,对于太子河北岸地区,往西只拿回了王大人屯,往东只占据了石城山上的一个旧高句丽山城。 那处山城,恰好在太子河的北岸,依山傍水,山势险要,上有一座高句丽时代建在白色山崖上的山城,所以当时名叫白岩城。 后来此地归唐后,被改名为岩州,白岩城因此改名岩州城。 再后来入辽、入金,民间称之为燕州城。 而今,燕州城早已废弃,只剩断壁残垣。 不过,杨振在舆图上发现前人对其位置的标注之后,认为其在太子河上游北岸,位置又比较重要,既可以作为自军北上巡哨的一个落脚点,又可以钳制太子河的上游水路,同时威慑连山关通往辽阳、盛京的驿道,所以早早命令征东右翼军张天宝部派人前去占领经营了。 当然了,在北上进兵盛京的事情提上日程之后,对杨振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自军在太子河北岸已经占领的两个据点,而是太子河上游南岸,依然存在有好几处清虏据点的问题。 尤其是辽阳城的侧后方,比如连山关,彼处的清虏,若不能拔除或者驱逐,杨振也很难放心统率大军往北渡过太子河。 崇祯十六年五月初三上午,正当杨振召集祖克勇、杨珅、张天宝等人商议,如何尽快从摩天岭方向策应李禄的征东军中后军北上作战的时候,之前派去那里协助飞行队作战的张国淦,终于派人送来了连山关已被拿下的消息。 来人名叫梁得胜,三十上下年纪,长得矮壮敦实,也是当年从宁远跟着杨振他们北上,为松山城解围的暂编宁远先遣营的老兵出身,现在放在张国淦的火枪团营里面,已经是团营中军的都司了。 “都督,连山关已于前天傍晚被我们联合中后军李总兵拿下,关城内的清虏人马一共五到六个牛录,中后军和我们共斩获清虏首级九百多颗,另有约六七百人趁着夜幕逃走。 “连山关关城狭小,又被烧成了白地,无法驻扎大军,昨日上午李总兵已带着中后军主力往东,去打草河城了,眼下是我们张副将带人留在连山关等待都督的指示。 “由于飞行队这次飞越连山关,投下大批万人敌,大显神威,立了头功,李总兵希望将他们调往草河城继续效力,但是飞行队直属行营,我们张副将不敢做主,特派卑职回来报捷,并请示都督命令!” 梁得胜一见到杨振,就把连山关方面的情况和他回来报捷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同时递上了李禄和张国淦叫人写的书信。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二章 根基 李禄在书信了详述了连山关之战的过程,大赞了飞行队飞临连山关关城,将关城炸成一片火海的功劳,同时也向杨振报告了他和仇震海商定好的计划。 仇震海率领屯兵在宽奠一带的安东西路团营人马,从东往西进攻,去打叆哈门、叆阳堡等地清虏据点。 李禄则率领已经进兵至通远堡、凤凰城一带的征东中后军主力,从南往北打,在拿下连山关后,与仇震海东西对进,联手荡平盘踞在太子河上游以南崇山峻岭中的那些清虏据点,如草河城、撒马吉堡等地,清除其中遍布的八旗庄屯。 由于近半年多来,宽奠、凤凰城等地已经接收了来自清虏那边的大量逃奴,使得仇震海、李禄他们,对叆哈河以西、撒马吉河、草河、细河一带的地形与清军驻兵情况,已有相当多的了解。 而且也只有继续拿下草河堡、撒马吉堡、叆阳堡等地的清虏驻防人马,李禄与仇震海他们才能往北渡过太子河上游,然后合兵进军清虏大后方抚顺与兴京赫图阿拉等地,进而才能实现杨振一开始的设想。 对此,杨振当然是完全支持的。 如今的辽阳城内外大军云集,加上辽西方面的兵马已经拿下广宁城,虽然伤亡不小,但主力仍在,将来双方合兵以后,兵力就算不到二十万,也将超过十五万。 有了这样的实打实的雄厚兵力,配合上杨振征东右翼军的大批重炮,多尔衮若死守盛京,必定玉石俱焚。 届时,或许己方伤亡也会很大,但胜利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着眼于战后的布局,才是重中之重,而且现在就应当下手。 也因此,对于李禄、仇震海两路兵马的安排,杨振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让他们翻山越岭前来辽阳会师,然后一起攻打盛京。 一方面是没必要,等到辽西各部兵马安顿好广宁城的驻防事务之后,双方在太子河北岸长胜堡、虎皮驿一带会师,人数就已经十分客观了,兵力足够用了。 另一方面,盛京的大后方,尤其是抚顺、兴京赫图阿拉一带,位置也相当重要,杨振也希望自己在辽阳一带牵制清虏盛京八旗主力的时候,仇震海与李禄他们能在盛京东北的侧后方出兵掠地,奠定战后自军全面拥有辽东的局面。 但是对于李禄希望将行营飞行队继续调派给他使用的请求,杨振直接给否了。 山地作战,尤其是对于那种进攻敌人驻守山城的仰攻作战,飞行队的确能起非常大的作用。 不过,这种类型的作战,对于飞行队来说,也相当的危险。 主要是是在山高林密的环境下,山间气流十分不稳定,很容易出现事故。 再一个,谁也不知道敌人驻守的山城背后是什么情况,降落点的安全没有保障。 尽管李禄他们从逃亡过来的八旗庄田逃奴那里,了解了许多敌人后方的情况,但那毕竟是在敌后,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事实上,在李禄和张国淦写给杨振的书信里面,他们都提到了飞行队在飞越连山关关城,执行轰炸任务的时候,有两架飞天热气球出现事故。 一架中途偏离了航向,撞在了附近的山上,气囊受损严重。 另一架在执行完轰炸任务后,在降落过程中偏离预定地点,落在连山关关城东南侧的河流里,同样出现了损坏。 好在隶属飞行队的“飞手”与掷弹手,只是受了点轻伤,无大碍。 这些情况,也给杨振提了醒,飞行队的使用只有在围城作战,或者敌军被包围的情况下性价比最高。 当然了,撤回飞行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杨振打算在将来总攻盛京城的时候,准备把他们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使用,准备把他们作为从精神上压垮清虏盛京八旗主力的最后一张王牌使用。 崇祯十六年五月初四清晨,梁得胜带着杨振的命令出城往东,返回连山关、草河城前线传令去了,而杨振本人则带着卫队出城往东,前往长安堡管屯指挥行署视察移民分屯垦荒的情况。 正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时间进入五月,整个金海镇、登莱镇的大后方,从旅顺口到西盖马堡,从鸭江西到鸭江东,从瀛洲岛到小蓬莱群岛,从登莱“西路”潍县地区到登莱东路黄海道地方,再次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大规模垦种活动, 金海西路、金海北路的新占领区也不例外。 包括太子河南岸、辽阳城周边整片划给征东军右翼军的土地上,已完成圈地分屯、按户分田计划的右军管屯指挥行署,也开始动员和督促移民垦荒,并通过统借统贷的方法在自家新分的土地上引种番薯、土豆、高粱、玉米等等农作物。 当然引种最多的还是番薯。 由于征东军右翼军中有很多哨、队的驻地,原来都在金海南路旅顺口的周边,那里气候更早,耕作也早,早在四月底的时候就差不多全部完成了耕作。 到了五月初,金海南路无处不在的番薯藤蔓,为其他地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充足的种苗供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然,金海北路、金海西路、金海东路的新占领区,也从各自的后方获得了大量的种苗供应。 杨振前往长安堡一带巡视的时候,先期的三千六百户黄淮移民,被分作长安堡前后左右屯、黄泥洼前后左右屯和“长定堡”前后左右屯,共计十二屯,在辽阳城西北方向,沿着太子河从东到西、再到南,星罗棋布。 而与此同时,新的移民队伍,仍在一批批到来,其中预备安置到辽阳周边的新的三千六百户,已经在营口上岸,几天后就能抵达。 这一批移民,杨振已经计划将他们安置到辽阳城以东、太子河以南的丘陵地带,比如汤河口、甜水河口,以及“燕州城”一带,同样是作为征东军右翼军的兵员、钱粮来源之一来安置。 五月初五上午,杨振在长安堡管屯指挥行署,对陈新第勉励了一番,鼓励其再接再厉之后,回到了辽阳城,开始全面清点各部兵员、粮草,以及弹药军械等装备。 同时,下令给金海南路水师团营将领严省三等人,命他们在辽阳城北、城东的太子河段,分别搭建浮桥。 而当杨振一边忙着督促春耕,一边忙着指挥备战的几乎同一时间,盛京城内的“大清国”天眷皇帝多尔衮,也接到了来自铁岭方向几经权衡勾兑后呈递给他的最新奏报。 这个奏报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满达海、罗洛浑狼狈逃回铁岭之后,一直惊魂未定。 他们在铁岭等待了两天,虽然又陆续收拢了一些逃亡途中掉队的溃兵,但是一番清点下来,依然接受不了最后的结果。 因为这一场大战下来,他们不仅守城战打输了,广宁城丢了,城内的驻防八旗守兵全军覆没,隶属两红旗的大批家眷人口也没了。 而且,连他们以往最引以为傲的野战也打输了,两红旗巴牙喇和阿礼哈超哈,以及科尔沁蒙古部落骑兵,同样损失惨重,直接动摇了两红旗的根基。 隶属镶红旗的人马,跟着罗洛浑、程尼等人逃到铁岭的,最后仅剩下四千多人。 而属于正红旗的人马,最后逃回铁岭一带的,也只有八千余人。 算上科尔沁等蒙古部落联军最后残存的人马,当初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开往广宁城的数万援军,最后活着回来的,仅有八千多人。 对于满达海的正红旗来说,情况还算是稍好一点,因为其在铁岭、开原一带,仍有一些属于正红旗的驻防牛录和庄田人口,盛京一带也有留守牛录和庄田人口。 虽然这次损失也很惨重,但林林总总算起来,整个正红旗下仍有三四十个牛录,仍旧支撑得起一个旗。 但是对于罗洛浑的镶红旗来说,情况则是糟糕到了极点。 虽然其在盛京城内外也有一些留守牛录和庄田人丁,甚至其克勤王府也并未完全搬到广宁城,但是经此一战过后,本就根基薄弱的他,一下子根基尽毁。 因为到了铁岭,他才恍然大悟,被他扔在广宁城内的大批旗下人口,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四千多跟他突出重围的镶红旗巴牙喇和阿礼哈超哈,虽然都是精锐,可是即便这些人再次成家立业,生出孩子,等他们的下一代能够继承家业,能够披甲上阵,起码也得是十六年或者十八年以后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他和满达海一样,都担心多尔衮借此机会严厉处置自己。 虽然他已经事先为城池失守,为突围出城,做过一定的铺垫,但是他也没有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损失会这么巨大。 然而广宁城丢失,“大清国”的西线出现了这么重大的变化,不管是罗洛浑,还是满达海,甚至包括同样不太认同多尔衮继位的科尔沁亲王吴克善,全都认为,他们必须尽快把西线发生的重大变化报告上去。 只是报告什么,怎么报告,成了一个难题。 三人反复权衡纠结了两三天,终于派人在五月初五的午后,将奏报送到了盛京城内。 罗洛浑坦承了广宁城丢失的事实,但是把丢失的责任,归咎于洪承畴、祖大寿率领的辽西各部明军主力过于强大,并且认为自己在各部明军数百门重炮猛轰之下,坚守广宁城长达五天之久,已经竭尽全力。 为此,他还给被他坑死了的吴拜、马喇希请了功,并且向盛京城报告说,自己是在城破之后,在吴拜、马喇希、吴尔古代等人的极力劝说之下,才突围出城的。 总而言之,把广宁城丢失的锅甩到了死无对证的吴拜、马喇希、吴尔古代的头上。 至于正安堡之战的失利,或者说正安堡会战的失利,罗洛浑、满达海、吴克善三人非常有默契,一致把战败的原因,归罪到了正红旗汉军固山额真王世选的头上。 他们联名向盛京城报告说,正是王世选和其麾下六七千汉军队伍的临阵倒戈,才导致了正安堡之战的失利。 而且,为了平复留守铁岭、开原一带的正红旗旗下牛录家眷们的情绪,同时也为了安抚前来依附铁岭、开原住房八旗为生,却被带着南下作战的翁牛特、乃蛮部等部落丁口的家眷族人们的情绪,就在他们定下由王世选和其麾下汉军背锅的当天,满达海下令抓捕了王世选留在铁岭的家眷。 包括其子王之鼎在内,一家三十余口,在五月初四傍晚,尽皆被斩首示众。 与此相应的是,王世选麾下所有正红旗汉军士卒的家眷,也被剥夺了正红旗汉军的旗籍,一变而为包衣奴婢。 而他们的房产、田产、人口、牲畜等财物,也都被满达海、罗洛浑、吴克善三方所瓜分。 就这样,一路败逃回铁岭的罗洛浑、满达海等人,将将稳住了两红旗下军心混乱、士气低迷的局势,算是在铁岭暂时站住了脚。 不过,看到他们的军情“奏报”的多尔衮,则在盛京皇宫里被气得跳脚大骂,誓言要将罗洛浑、满达海这两个废物革去爵位,赶出宗室。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三章 甜枣 当然,多尔衮最终并没有将罗洛浑、满达海革去爵位,赶出宗室。 因为他的内三院大臣和盛京八旗王公贝勒们都不同意。 那些有资格在多尔衮面前直接奏事、议事的大臣们,当面劝说多尔衮要三思而后行。 而那些在皇宫外面听说了这个消息的王公贝勒大臣们,也都纷纷递折子劝谏。 尤其是两黄旗的议政大臣们,更是集体到宫门外叩阙上书,以大敌当前、应勠力同心一致对外为由,请求宽免克勤郡王、和硕礼亲王的罪责。 甚至包括原本跟罗洛浑、满达海并无太多利益牵扯的宫中后妃,如皇后哲哲,以及被立为多尔衮嗣子的福临生母、如今的多尔衮西宫大福晋布木布泰,也都接连出面为他们开脱说情。 对此,多尔衮内心非常恼火,直觉告诉他若不借机将剥夺罗洛浑、满达海的爵位,然后两红旗控制在自己手中,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因为,就在半个多月前,现在那些劝他要宽仁、劝他要大度的人中,有许多可是对和硕英亲王喊打喊杀的。 面对几乎同样的局面,他们对忠于多尔衮的人喊打喊杀,而对那些在多尔衮夺位过程中态度暧昧的人,则说情开脱。 这一点意味着什么,多尔衮的心里要犯嘀咕。 然而,现如今,他一直如臂使指的两白旗,前不久刚刚遭受了重大损失,英亲王阿济格虽然被夺爵或者降爵,但也被安排到了兴京后方坐镇防御去了。 其人不在盛京城内,一时之间有个什么紧急情况,他也指望不上。 盛京城内,他现在真正能够信赖和倚重的,只有直属于的正白旗,以及改由他兼领的正蓝旗力量。 但是,不论是正白旗,还是正蓝旗,眼下驻留在盛京城内的,都不是原来完整的一旗人马。 其中正白旗在之前的辽阳之战中也有不少损失,而正蓝旗则被抽调出不少牛录,前往东线增援撒马吉堡、叆阳堡等地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几乎异口同声的反对,多尔衮在考虑了两天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丢掉了广宁城并遭遇到惨败的罗洛浑、满达海两人,最终未被剥夺旗主位子,也未被革去爵位,赶出宗室。 但是,罗洛浑的爵位从多罗克勤郡王降为了多罗贝勒,满达海的爵位也从和硕礼亲王降为了多罗郡王。 当然,这样的处罚并不算真正的处罚,因为只要没有剥夺他们两个的镶红、正红旗主的名分,那么不管其爵位是从郡王降为贝勒或者从亲王降为郡王,对他们来说羞辱的意味远大于实际的伤害。 事实上,真正的处罚是剥夺了罗洛浑、满达海他们留在盛京城内的八旗留守牛录。 其中,多尔衮将正红旗在盛京城内的留守牛录,包括人丁、家产,以及城外与后方的庄屯,全都划入了自己的正白旗,而将属于镶红旗的盛京留守牛录等人丁、家产和一应庄屯,调拨到了正蓝旗下面。 通过这一处置手段,效忠于多尔衮的正白旗、正蓝旗实力得到了一定的补充,累计立得十几个牛录的披甲、人口与财产。 好在为了掩饰自己有点过于难看的吃相,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多尔衮也对两红旗做了一定的补偿,不仅同意了他们对正红旗汉军家眷和财产的处置,而且在处罚罗洛浑、满达海的旨意之中还增加一道分外开恩的特旨,恩准两红旗将敖汉、翁牛特、乃蛮等部落余丁、妇孺等一切人口,编入旗下牛录。 当然,这也是常规做法,早在老奴奴儿哈赤时期和黄台吉时期,就经常这样做。 如今,多尔衮不过是依照惯例而为罢了。 搁在过去,对敖汉、翁牛特、乃蛮等部落余丁、老弱妇孺等人口来说,这就算是正式入了“大清国”两红旗的旗籍了,算是成了铁杆庄家了。 在曾经鼻孔朝天、目空一切的满八旗贵族们眼中,这尼玛还是对边外蒙古部落忠心效力的一种奖赏,是主子对奴婢难得的一种恩典。 对两红旗来说,多尔衮在打了他们一个巴掌之后,又给了他们一颗甜枣吃,多多少少也算是补充了点旗下人口,虽然不至于因此就对多尔衮心怀感恩,但是不要白不要。 他们对于落难的或者失去了自保之力的蒙古部落,从来也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到了需要吃掉对方才能壮大自己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犹豫不决。 崇祯十六年的五月初九,多尔衮在盛京城内咬着后槽牙,心有不甘的同意了内秘书院起草的旨意,做出了广宁城失守后他对两红旗以及相关事务的善后处理。 一向心志坚定的多尔衮,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做出这么大的妥协和让步,一方面固然有盛京城内人心浮动,两黄旗王公大臣为他们说情开脱的缘故,但是另一方面,来自长勇堡、虎皮驿两个方向的军情急报,也在其中起了极大的作用。 因为,就在五月初八日傍晚,洪承畴、祖大寿亲率辽西各路兵马主力,分为左中右三路,共计约八万余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到了距离“长胜堡”不远的辽河西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刚刚取得广宁大捷和正安堡大捷的辽西各部明军,虽然伤亡不小,但士气依旧相当高昂,三路庞大的马步、车炮、粮草与辎重队伍,如同三条见首不见尾的长龙,在辽河以西的旷野上,自西向东,滚滚而来。 这样的声势,自然掩藏不了行踪,他们刚一抵达“长胜堡”河段的辽河西岸,就被散布在辽河东岸与蒲河西岸之间的清虏巡哨所发现。 虽然预定的渡河会师地点,即长胜堡,已经在几天前被杨振派出去的卫队骑兵千总哈喇把兔率兵占领,但是哈喇把兔马队人少,并不足以将活跃在“长胜堡”以北沿河地带的清虏巡哨全部驱逐或截杀。 所以到了五月初八的夜里,辽西各路兵马的主力进抵“长胜堡”以西辽河沿线的军情急报,就已经送到了盛京的皇宫里。 此外,还有辽阳方面明军在辽阳城北和城东的太子河上搭建浮桥,可能要大举过河北上的消息,也在前一天被送进了盛京城。 凡此种种,都让多尔衮暂时对八旗内部的纷争,采取了隐忍不发的态度,转而开始全力准备迎战即将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压过来的明军主力了。 五月初十清晨,卯时左右,杨振在薄雾之中,率领征东将军行营的卫队抬枪手,六百来人,策马列队,通过过了搭建在太子河上的浮桥,与早一步过河集结的祖克勇及其麾下将领葛朝忠、敖日金以及南褚统领的察哈尔营、叶赫营会合后,径直向北,直奔六十里外的虎皮驿而去。 虎皮驿,位于辽阳城和盛京城之间,而且距离这两地的路程大体相当,都是六十里左右。 在四月底以前,阿济格遭受了甜水河口的败退之后,渡过太子河,跑到了虎皮驿一带驻扎。 考虑到当时的阿济格手里仍有六七千的精锐巴牙喇和马甲兵,再加上当时虎皮驿及其周边地区,如浑河以南的柳条寨、武靖营、奉集堡、白塔堡甚至浑河堡等地的清虏驻防八旗,又有了小两万人马,而且正处在恼羞成怒或者说哀兵必胜的时候,所以杨振并没有派兵北上强攻虎皮驿。 但是现在,根据祖克勇派出去的一波又一波哨探的侦察报告,虎皮驿的前哨柳条寨附近已经空无一人,而阿济格的主力也已经在四月下旬的时候陆续撤离了虎皮驿一带。 有侦查报告说,虎皮驿的两白旗主力往北去了,虎皮驿一带只剩下大约一两千人,与金海东路团营的哨骑日常对峙。 至于阿济格带着主力是回师盛京驻防去了,还是去了白塔堡、浑河堡,金海东路的哨探并没有侦察到确切情报,但是对杨振来说,光是这些打探到的消息,就已经够用了。 六十里左右的路程,对于杨振、祖克勇他们统带的全员策马急行的队伍来说,并不算远,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虎皮驿外围。 驻守在虎皮驿的清虏兵马,也很警惕,杨振他们一行人的前哨南褚察哈尔营轻骑,刚一接近虎皮驿,就与守卫虎皮驿的清虏外围马队撞上,遭遇战随即打响。 虽然杨振也跟在军中,但是他将歼灭虎皮驿清军的指挥权交给了祖克勇。 而祖克勇也不客气,遭遇战打响后,立刻命令葛朝忠部率部向左,敖日金率部向右,绕开虎皮驿的正面,往后方迂回包抄而去。 葛朝忠、敖日金领命疾驰而出后,祖克勇亲率其直领的一个重骑兵营,带着白尔赫图所领的叶赫营,跟着南褚察哈尔营一起攻打虎皮驿的正面。 最后只剩下杨振在其六百卫队抬枪手的簇拥下,策马跟在进攻虎皮驿南门的大队人马后面,一边观战,一边占领附近高地,并命令麾下抬枪手们,抽冷子击杀进入他们射程的清虏人马。 这次北上攻打虎皮驿,之所以放心带着南褚察哈尔营、白尔赫图叶赫营一起行动,并让他们又当前锋,又打头阵,是因为经过了“剪辫、易服”并按照“营、哨、队、棚”制度完成整编的他们,已经基本赢得了杨振的初步信任。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四章 同仁 早在四月下旬的时候,杨振曾在杨珅、严省三、杨文魁、全节等人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太子河东岸,与辽阳城隔河相望的那个“东京城”巡视了一圈。 就在这次巡视的过程中,对辽阳城内外各种情况相当了解的杨文魁,主动领路,带着杨振他们一行人,还去看了东京城废墟东北数里外一座山脚下的所谓“东京陵”。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杨振才知道,想当年,老野猪皮努尔哈赤为了坚定八旗霸占辽阳等地的决心,竟然把其祖陵也迁到了太子河东岸“东京城”东北三里外的风水宝地阳鲁山下,命名为东京陵。 这里迁葬了老野猪皮家族的许多人,有其祖父觉昌安,有其父亲塔克世,有其嫡福晋即所谓的孝慈高皇后孟古哲哲,还有其继任福晋富察氏衮代,还有其长子褚英,其伯父礼敦,其弟弟舒尔哈齐、穆尔哈齐,还有一帮侄子,等等,都是一股儿从赫图阿拉附近迁过来的。 当然,后来野猪皮打下沈阳城后,又看中了沈阳城的位置,很快又将其后金国的都城从东京城,迁到了沈阳城,等其死后葬在了沈阳的东郊天柱山,号为福陵。 于是,继位的黄台吉遂将其生母的尸首,从东京陵起出来,迁到了福陵,与努尔哈赤合葬,随同迁葬的人物还有努尔哈赤继福晋富察氏衮代。 至于其他人的坟茔,一概未动。 所以,当杨文魁带着杨振等人前来踏青察看的时候,东京陵一带仍然埋着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叔叔、弟弟、长子以及已死的侄子等十多人。 当时,面对着阳鲁山下红墙黄瓦、坐北朝南的一大片所谓后金第一皇陵,杨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是留着好还是毁了好。 留着,它是耻辱的见证,但在几百年后或许会成为一个景区。 毁了,可以为当年被虐杀的无数辽东汉人报仇雪恨,但是会留骂名,同时也有可能激起盛京城方面的强烈反应。 不过,还没等杨振拿定主意,跟随前来的杨文魁和全节,就替杨振想出了最好的利用之法。 他们异口同声向杨振提出了建议,可命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等人各率所部,掘开东京陵觉昌安、塔克世、礼敦,以及舒尔哈齐、穆尔哈齐和褚英等人的陵寝和墓穴,并将他们的尸骨扬了。 全节建言,唯有这样做,才能保证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等人及其所领异族部众,在将来大军过了太子河,进军盛京的时候,不会再叛逃回去。 与此相应的是,杨文魁甚至进言,可命人将南褚等人捣毁东京陵,将什么觉昌安、塔克世等人“挫骨、扬灰”的过程写成文字,投递到盛京城去,彻底断了这些人的“后路”,让他们从今往后只能死心塌地效忠杨振。 对于杨文魁和全节两人的建言,当时随行在侧的杨珅、严省三先是目瞪口呆,但是随后大表赞成。 显而易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认知,在杨振麾下的许多人心中,不论是新附营里,还是旧部当中,都是存在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杨振也担心自己军中在前阵子加入太多异族营头或者新附营头,会影响团结,埋下隐患。 尤其是担心接下来渡过太子河,往北出兵之后,察哈尔营、叶赫营、科尔沁营、苏完营出什么乱子。 所以,当时对于杨文魁、全节的建议,杨振并没有反对,但也没有直接下令,而是将此事交给了杨文魁和全节,由他们两人以他们私人的名义,去向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等人提建议。 至于南褚等人听不听,办不办,全凭他们“自愿”。 在杨振看来,如果他们“听从”了杨文魁和全节的建议,交上了这个“投名状”,那么从今往后他们自然值得信赖。 如果他们不肯,不论他们是以什么理由拒绝,那么杨振也只能暂时将他们打入另册,继续增加“考察期”和各种考察项目了。 事实上,当杨振从杨文魁嘴里得知“东京陵”的存在,知道其地距离辽阳城不远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杨文魁知道的东西,南褚等人未必不知道。 就算南褚这种从外地调来的援军将领不知道,可是之前一直驻扎在辽阳、海城等地的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等人难道也不知道? 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既然他们肯定知道,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向杨振提及此事呢? 不管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在杨振看来,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些人仍然在给他们自己留后路。 既然如此,那就逼他们做选择。 全节、线国安、孙大堂等人,杀了孔有德父子,交了投名状,南褚他们也得交。 不过,让杨振感到欣慰的是,他从东京陵“踏青”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四人就联名就在给杨振写了信,请求批准他们亲率麾下各营过河,掘毁建州女真祖陵,为察哈尔、叶赫、科尔沁、瓦尔喀部族人复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么高大上的理由,杨振当然无法拒绝。 就在广宁之战进行的如火如荼的那几天里,南褚等人各率所部营头,一头扎进了阳鲁山的“东京陵”区,先后花了三天的时间,将陵内所有墓穴尽皆掘开,将挖出来的尸骨用刀斧剁成碎块,放在大将军炮里,一炮接着一炮,打上了天。 至于陵墓内挖出来的各种陪葬品,则直接分配给了参与这场“狂欢”的各营将士。 南褚等人也知道,这是杨振在带着他们进军盛京之前,需要他们缴纳的“投名状”,所以也不敢首鼠两端,再给自己留后路了。 也因此,做起事来格外卖力。 若不是杨振在他们临行前有交代不许放火,恐怕整片“东京陵”区都会在觉昌安、塔克世等人被挖出来毁尸灭迹后,都会被一把火给烧成白地。 当然了,经过这件事结束之后,南褚等人与杨振麾下将领之间最大的那个隔阂,总算是消除掉了,人缘一下子好了很多。 就连一向对南褚等人冷眼旁观的祖克勇,等再见到南褚的时候,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些笑容,开始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这次出兵北上夺取虎皮驿,杨振征求祖克勇的意见,后者非常果断的建议杨振,带上察哈尔营与叶赫营一起。 且不管他们在作战中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至少要先给他们发挥作用的机会。 如果在面对虎皮驿清虏守军的时候,他们作战态度积极,表现勇猛,那就意味着他们真正抛掉了过去,金海镇军队的一部分了。 对此,杨振自是欣然接受,完全同意了祖克勇的建议。 而事实也证明,让南褚、白尔赫图他们率队刨了东京陵的做法,确实是立竿见影。 刨了东京陵后,知道自己们彻底没了后路的察哈尔营、叶赫营,仿佛真的唤醒了深藏心底的那份对建州女真的仇恨,在攻打虎皮驿的战斗中猛冲猛打,凶狠异常。 而恰好被留在虎皮驿驻守、警戒辽阳明军的这批清虏,并非两白旗的巴牙喇或者精锐阿礼哈超哈,而是从周边地区集中征调到这里的两白旗蒙古牛录,总共五个牛录。 虽然每一个牛录,都是按照实打实的三百个壮丁的标准抽调来的,但是他们依托虎皮驿的断壁残垣构筑起来的营盘里,不仅没有装备大炮,而且连火枪都没有几支。 这批两白旗蒙古牛录,除了弓箭、长矛、腰刀、盾牌之类的冷兵器之外,根本没有能够从正面压制察哈尔营、叶赫营以及祖克勇重骑兵营猛冲猛打疯狂进攻的武器。 先是,那支在城外遭遇察哈尔营前锋的清虏巡哨马队,被蜂拥而来的察哈尔营、叶赫营人马包围歼灭,随后不久,白尔赫图就带领叶赫营,用套索拉倒虎皮驿南门清军营寨的木头栅墙。 随后跟进的祖克勇带着重骑兵营,趁机一拥而入。 虎皮驿清军营寨内的其他人马听说营寨南门已破,纷纷扭头就跑,哪敢恋战。 但是,逃出虎皮驿营寨北门的大批蒙古马队,没跑多远,就撞上了已经迂回包抄过来的葛朝忠、敖日金两部骑兵。 夺取虎皮驿的战斗,从南门外的遭遇战开始,到北门外的阻击战结束,前后不过持续了一个时辰左右。 辽阳之战结束后已经休整了一个多月的金海东路团营人马,包括察哈尔营、叶赫营,不仅将士们食物充足,装备精良,而且胯下战马也都膘肥体壮、精力充沛。 对上粮食供应减半、吃饭都只能吃个五分饱的本地驻防八旗蒙古牛录壮丁,他们在方方面面都占有巨大优势,甚至作战人数都是对方的四倍。 以六千多人的精锐队伍,对上一千五百人的驻防蒙古牛录,颇有一些牛刀杀鸡、势如破竹的味道。 最终检点战损,只有察哈尔和叶赫营一共损失了两百余人。 祖克勇、葛朝忠和敖日金麾下身披精钢锻打甲胄的精锐骑兵,只是伤了若干人,但是无一阵亡。 当然,对于虎皮驿一战缴获的俘虏和战利品,杨振遵循其麾下军队一贯的做法,按照损失大的、补充也多的原则,只命祖克勇、葛朝忠、敖日金他们从中挑选了一批战马,剩下的俘虏、马匹和虎皮驿营清军寨内的其他一切,都补给了察哈尔营和叶赫营。 而南褚和白尔赫图在高兴之余,也有样学样,直接照搬了杨振当初命人“招降”他们的办法,愿归降的活,不愿归降的死。 尤其是对于不愿归降的,颇有些皈依者狂热“症状”的南褚,直接让那些愿意归降的将他们就地斩首示众。 一共生俘八百余人,最后有六百余人争先恐后的剪辫归降。 南褚让白尔赫图先挑了一半,纳入叶赫营,剩下的则归给了由他带领的察哈尔营。 就这样,一番“激战”下来,察哈尔营、叶赫营的实际人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各自增加了两百多骑。 这也让他们在心里,对于自己在杨振麾下的状况或者说地位,有了新的认知,杨振带着他们来打虎皮驿,并不是为了消耗他们的实力,而是真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他们真立了功,杨振真能做到一视同仁,甚至在奖励功劳方面明显给予了关照。 崇祯十六年五月初十日下午,杨振下令留下敖日金率队留守虎皮驿,然后带着剩余的其他几个营头,出发往西,去往柳条寨,与杨珅等人率领的征东军右翼军主力人马会合。 在柳条寨,安排好了大军的远哨、警戒,以及接下来的进军任务之后,杨振带着祖克勇以及各自的亲兵卫队,搭乘早已迂回到浑河上面的严省三船队,向西渡过浑河,马不停蹄直奔长胜堡。 当天傍晚时分,杨振带着祖克勇、严省三以及各自的亲兵卫队,约千余人,抵达了长胜堡。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五章 父辈 杨振抵达长胜堡的时候,一直充当整个辽西各路大军先锋队伍的宣府军,约有两万余人,已经率先完成了渡河。 与此同时,其中数千先头人马,也在袁进本人的引领之下,护送着宣府镇总兵、镇朔将军杨国柱,抵达堡北,背靠堡城,择地扎营。 杨振从前来迎接的袁进嘴里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便也不进堡城,径直转往堡城以北,去跟自己叔父见面。 “振儿,叔父要感谢你啊!若不是你,不是你带着金海镇的人马苦战多年,一路收复金、复、盖、海和辽阳城,叔父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重新踏上河东的土地啊!” 杨国柱一见了自家侄儿,连忙从簇拥着他的人群中抽身,朝着杨振迎来,甚至不等杨振向他行礼,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面前,满面笑容的拉着杨振的胳膊,感慨了起来。 辽河以东的土地,已经清虏占领了二十多年了。 对杨国柱这种一心想要打回辽东,收复故土的性情中人来说,这次带着他从宣府一路带来的人马率先渡过辽河,踏上河东的故土,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杨国柱与洪承畴、祖大寿两人不一样,甚至与洪、祖二人麾下的许多总兵大将都不一样。 别人把打头阵,当先锋,尤其是这一次率先渡河,前往长胜堡,当成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任务,唯恐冒进中伏,或者孤军被围。 因为这样的事情,在以往的战争中数不胜数。 虽然杨振拿下辽阳城,给了他们极大的鼓励,但也仅仅是一个鼓励而已。 几乎所有将领,都想跟着洪、祖的中军大营渡河,谁也不想在河对岸的情况还不明朗,尤其是杨振本人还没有亲自率军抵达之前冒险过河。 哪怕袁进已经事先搭好了一座浮桥,并且已经明确告知他们,金海镇的另一支水师船队也已经抵达了东面几十里外的浑河航道之上,即便真有清虏兵马在他们渡过辽河的时候搞什么半渡而击,他们也能应对得了。 可是,不论是直属蓟辽督师府的各部人马,还是祖大寿直领的各部人马,在谁先过河打头阵的问题,一直议而不决。 最后还是杨国柱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愿意继续当这个先锋。 一方面是因为他更加相信自己的侄子,相信自己的侄子不会坑害友军,若河东有大批清虏出没,杨振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并不觉得先行过河是什么坏事,相反,能作为辽西各路兵马之中第一个率部过河的,他觉得无上荣耀。 过去的辽西兵马,别说往东过辽河了,他们连大凌河都不敢跨过,甚至都不敢往大凌河东岸看一眼,唯恐被认为是“擅开边衅”。 现而今,大凌河虽说是跨过来了,而且连广宁城也给拿回来了,但是二十年来养成的谨小慎微或者畏敌如虎的处事方式和行事习惯,仍在他们脑子里发挥着作用。 万事不敢争先,事到临头,先躲再说。 一旦哪天硬气起来了,敢于直面挑战了,那必定是由于躲不过去了。 什么是暮气? 这就是暮气。 杨国柱最痛恨这一点,但是面对辽西诸多同僚的暮气与积习,他却无可奈何,只能做好自己,无愧于己心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在辽河以东的长胜堡,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侄子杨振,一时间感慨良多。 杨振当然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见了自家叔父,听他那么说,一边嘴上说着不敢当,一边忙着见礼,然后向杨国柱简要介绍了随行的部将。 杨国柱见过袁进、祖克勇,到了长胜堡,又见了哈喇把兔,此时跟在杨振身边的随从之中,只有严省三、祖克祥二人他没有见过。 此时得知祖克祥是祖克勇亲弟弟,杨国柱一阵夸赞,称其人才俊秀,兄弟同心,尤为难得。 各自见礼与寒暄过后,其他人自觉退开,到别处警戒,给他们叔侄二人留下了一个私下谈话的空间。 “我听说,祖大帅在你收复辽阳城后,曾经派人专程去过辽阳,见过你?” “没错。是祖大帅帐下行人,一个名叫祖思的。还有洪督师族弟,督师府行人洪承撰,他们一同来访。” 杨振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没有向杨国柱挑明“祖思”的身份。 毕竟“祖泽润”这个人在大明朝这边的官面上曾经上报的是下落不明“或已死难”。 若是挑明这一点,杨振也不确定自己这个对老朱家颇有一些愚忠的叔父,会有怎样的反应,所以干脆不提。 不过,杨国柱倒也没有纠结到底是来的是谁,他见杨振坦承见过辽西来人,马上就又问道: “可是来谈关于收复沈阳,还有收复沈阳之后的事情?” “正是。”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祖大帅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国柱听了杨振的回答,一时间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忧虑,盯着杨振询问。 就在广宁城之战和正安堡会战结束后的第二天,祖大寿约见了杨国柱,询问了杨国柱对于将来收复沈阳以及收复沈阳之后关于整个辽东如何治理善后的想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国柱的回答,自然是一如既往,慷慨激昂地向祖大寿表达了要“犁庭扫穴,斩草除根”的态度。 但是对于他的这个态度,祖大寿却只是略带尴尬的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随后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 而且在他告辞之际,还曾直言不讳的建议他,最好遣人与自己的侄子杨振谈一谈收复盛京的打法,以及收复盛京后的打算。 这一切,都让杨国柱心生疑窦,很担心自己的侄子背着朝廷跟辽西那帮人达成了某种私下的交易。 “辽西那边的意思是,为了我辈武人未来身家性命计,清虏不可不灭,但又不可全灭——” 对于自己的亲叔父,杨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了开诚布公。 藏着掖着是不行的,可以瞒得了一时,但后续会更加麻烦,反倒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明了。 但是他没料到,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国柱就直接发作了。 “这是什么话?!这是为人臣子者,该说的话吗?你是不是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你爹是怎么死的了?” 杨国柱声色俱厉,说出的话,也是一句比一句狠。 杨振的母亲,是自杀的,准确的说,是在当年广宁后屯卫沦陷之际,为了避免被攻入城中的清虏玷污凌辱而悬梁自尽的。 至于杨振之父,即广宁后屯卫世袭指挥使杨国栋,在天启初年广宁、义州等地相继沦陷之际,关山阻隔,已无法撤退,只能带着年少的杨振、杨捷两兄弟和一些部下,凭着对辽东地形的熟悉,出其不意,东渡辽河,潜入敌后,一路夜行昼伏,辗转八百多里,渡鸭绿江而入皮岛,投靠了昔日故交好友毛文龙。 再后来,因与老兄弟毛文龙出现分歧,杨国栋又带着两个儿子和部下,渡海南下,经旅顺口,抵达登莱,回归大明。 因其横穿敌后,经两千里漂泊归来的经历过于传奇,简直堪比毛文龙,且其拥有广宁后屯卫世袭指挥使的世职在身,同时了解后方情形,所以很快就得到了登莱、山东等地督抚、镇臣的重用。 由于当时是魏忠贤在朝当权的时候,从敌后携子归来的杨国栋,为了在关内立足,积极结交魏忠贤义子上林苑太监曹承恩,并在其引荐之下迅速“飞黄腾达”,短短数年之内,先后出任登莱总兵、山东总兵。 当然了,也正因此,他也不可避免的被划归到了所谓“阉党”鹰犬的行列,在天启皇帝驾崩、崇祯皇帝继位,随后“阉党”被清算的时候,杨国栋也跟着倒了霉,一切官职皆被罢免。 如果一切到这里为止,那他或许可以脱离是非漩涡,或许就能安度余生了。 但问题是,到了崇祯二年秋冬之际,“己巳之变”发生,黄台吉亲率十万后金军破边墙而入,攻入大明京畿之地。 大明朝廷一片混乱,已经罢官闲置、正待罪通州的杨国栋,被惊慌失措的崇祯皇帝重新起用,并被临时任命为通州总兵。 再然后,后金军中的一路兵马进攻通州,被杨国栋击退,杨国柱守住了通州城,守住了这个百万漕粮囤积之地,为后来的朝廷反击保住了粮草。 这在当时一片溃败的形势下,是非常难得的功劳。 为此,崇祯皇帝还曾下旨褒奖,加封其为太子太傅,并且自掏腰包,从内帑银中拿钱赏银二十两。 但是,形势很快就又急转直下了。 袁崇焕率领辽军入关支援后,京畿形势本来已有所改观,只等各地勤王来援之兵抵达后,就有可能能转败为胜,但是对袁崇焕及其麾下辽军已心生不满和猜疑的崇祯皇帝,没有再给袁崇焕时间,而是听信传言,将其召入京师城内,就在御前将其抓捕下狱。 陪同觐见的祖大寿,受到惊吓,出城后,连夜带领辽军一路奔回了山海关,并放火烧了山海关,径直撤回了宁远。 此后,关内形势迅速恶化,各路援军来一个送一个,相继溃败。 直到崇祯皇帝起用了天启老臣孙承宗、天启老将杨肇基等人,才算渐渐稳住了局势。 崇祯三年正月,蓟辽总督刘策获罪被斩,杨肇基奉命率其所募山东勤王义勇出镇蓟州,一路往东收拢各部溃兵,率众入驻三屯营,但是很快就招致了后金军的进攻。 面对合围而来的后金军,严重缺粮兼且部下军心混乱的杨肇基,派人四出求救。 然而,面对敌人如此明显的围点打援之计,朝廷议而不决,各路勤王人马也不敢轻易前往。 最后响应其救援请求的,只有两路人马,其中一路是孙承宗派来的五百骑兵,而另外一路就是临时委任的通州总兵杨国栋。 因为杨肇基是杨国栋的老上官,且对杨国栋有提携推举之恩。 面对杨肇基的求救信使,杨国栋明知很危险,但却无法置之不理,于是带着在通州散尽家财募来的兵,押运一批粮草,一路急行,前去增援。 结果可想而知,刚一抵达“三屯营”城南景忠山附近,就遭遇了后金军的袭击,募来的兵一哄而散,杨国栋本人也死在了后金军追击下的乱军之中。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六章 赤诚 按照常理来说,像杨国栋这样在天启年间当过登莱总兵、山东总兵,后因被认定为阉党而倒台,然后在崇祯二年危难之际又被起用为通州总兵,这样的人物死在了战场上,怎么也该有个动静,或者有个朝廷的封赏才对。 但是大明朝的事情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办理。 由于其麾下新募之兵较多,且死伤惨重,余部在逃归通州的过程中又过于混乱,并未带回杨国栋的尸首。 结果,杨国栋的下落竟然成了“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弟杨国柱以及其旧部这些人,四处奔走求告,希望朝廷予以抚恤表彰。 但最后也只是让杨振接替了其父杨国栋的广宁后屯卫世袭指挥使的职务。 至于杨国栋本人,再无下文。 这些陈年往事,其实现在的杨振也不太了然,因为其本身也并非原来的杨振,所以对此事也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他身边有一些杨国栋当年的旧部,加上上一次宣府之行,他从杨国柱和其部将嘴里了解了一些往事,也才略略知道一些其中的缘由。 堂堂太子太傅、一任通州总兵之死,竟然没有留下一点水花,当然是有原因的。 除了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一点之外,其“阉党”的身份,“辽东”的出身,在当时都是犯忌讳的地方。 杨国栋是为了救援杨肇基而遭遇伏击战死的,但是杨肇基率部被围在三屯营,却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后来,杨肇基虽然听说了,但是也无能为力了,因为他在崇祯三年冬病重,很快就死在了军中。 至于孙承宗派出去的五百骑兵,倒是全身而退了,而且多少也听说了杨国栋率部救援“三屯营”杨肇基的事情,可是孙承宗本人却对杨国栋兵败身死的传闻不置可否。 因为他对“阉党”深恶痛绝,其帐下幕僚同样如此。 一个看不破敌人围点打援之计的“阉党”余孽,死就死了,还能怎样呢? 与此相应的是,时任首辅周延儒与杨肇基有隙,对杨肇基各种排挤打压,连带着对冒死去救杨肇基的杨国栋也相当不满。 结果,到了崇祯三年八月袁崇焕被凌迟处死的时候,朝廷“清算”袁崇焕的罪行,杨国栋在通州为袁崇焕和辽军提供粮草的旧账,也被翻了出来。 原本这在战时是灵活变通、顾全大局的好事,可到了清算袁崇焕罪行的时候,这却成了其私自勾结辽军,意图有所不轨的罪过。 于是各种传言再次出现。 有说其是后金间谍的,怀疑其在多年之前从辽东归来,就是来做内应的,是袁崇焕的同伙。 也有说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实是在“三屯营”附近兵败被俘,已经投降了东虏了,并且做了东虏的大官,等等。 就这样,通州总兵杨国栋之死,在崇祯皇帝那里,同时也在把持朝政的清流大臣们那里,成了一个黑不提白不提的事情。 除了让其长子杨振世袭了广宁后屯卫指挥使的世职之外,对杨国栋的追赠竟然不了了之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战死的,被杀的,投敌的督抚、总兵和官员们实在是太多了,百废待举,京师朝廷没有顾得上这个“阉党”待罪之人罢了。 事实上,哪怕是后来,杨振在进入崇祯皇帝的视野之后屡获提拔,从团练总兵,到镇守总兵,到提督金海、登莱二镇总兵,再到征东将军、金海伯,战功不断,一路高升,按惯例朝廷也该追赠其父,但还是没人提及杨国栋的名字。 对于现在这位实际上来自后世的杨振来说,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确定。 但是他更加愿意相信杨国柱、张得贵、潘文茂、张臣、陶宗仪等等当年杨国栋身边旧部亲历者所告诉他的情况。 因为,若是杨国栋以大明太子太傅、通州总兵的身份,在景忠山下投降了黄台吉,那么他在后来的“大清国”内就绝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 可是这几年来,杨振俘虏了数不清的清虏将领,不仅有大批八旗汉军将领,也有不少的满蒙大员,但却从未听说过清虏那边有杨国栋其人。 要是杨国栋没死,而是像有的谣言说的那样在被俘后投降了清虏,或者一开始就是清虏的间谍,那么在黄台吉亲率大军围攻镇江堡,并且尝试招降杨振的时候,就该将这张牌打出来了,如果他真有这张牌的话。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这已经说明一切了。 当然了,现在的杨振毕竟是穿越客,对于前身之父,他并没有什么父子之情,之所以关注这个事情,不过是利益攸关罢了。 他可不希望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因为大明朝廷上党争的缘故,而被那些所谓的清流言官们依据各种毫无根据的传言,稀里糊涂、张冠李戴的认定为投降了清虏的汉奸。 如果那些善于捕风捉影的“诬告犯”们,仅仅是弹劾或者指斥其父为阉党鹰犬、阉党余孽,杨振也能捏着鼻子接受,但是直接造谣诬告其叛国投敌,那可就不能接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在,这几年来,随着金海镇的崛起,随着杨振的封爵,尤其是麾下军事实力日益强大,已经壮大成为了可以左右关外局势的重要力量,先前那些笼罩在杨氏父子头上的谣言阴影,也日渐消散了。 如今只存在于朝中一些清流言官弹劾杨振专擅、跋扈的上书或揭帖之中了。 当然,在这中间,李吉在京师开办的洪兴抄报房,可没少起作用。 京师朝堂上的御史言官、清流文人们自以为掌握笔杆子,可以利用文字造舆论,杨振当然也可以。 而且自从洪兴抄报房开办以来,除了时不时刊载一些金海伯杨振和征东军在辽东痛击清虏的传奇故事之外,也没少花钱找人撰写杨振之父杨国栋昔年“横穿敌后”“渡海归来”“平定白莲”“保卫通州”“义救恩公,慷慨赴死”之类的演义故事,其在京师民间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 就算是在清流言官群体之中,私下议论起来,也多以杨振之父代称,多多少少冲淡了早年有关其“攀附阉党”的指控。 当然了,在其弟杨国柱的嘴里,杨国栋昔年借助阉党当上总兵的事情是非对错姑且再论,但其以通州总兵的身份死于解救“三屯营”之围的战场之上,却是清清白白的,不容诋毁的。 此时当着杨振的面讲起来,也是理直气壮,毫不含糊。 但是面对杨国柱的质问,杨振默然不语。 直到杨国柱神色、情绪平静下来,杨振方才说道: “先考先妣之死,国仇家恨,侄儿永不敢忘。但是此番收复沈阳,然后收复整个辽东,事关重大,岂能意气用事?” 杨振语气平静,仿佛在说的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而其淡然的神色与平静的语调,也让杨国柱猛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人,并不只是他的侄子,更是早已威震辽东、麾下精兵悍将数不胜数的一方豪杰了。 自己是镇朔将军、宣府镇总兵不假,可杨振是征东将军、金海伯,是提督金海、登莱二镇军务的镇守总兵官。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窝火质问杨振的做法,反而显得自己这个长辈不仅太沉不住气了,而且颇有一些倚老卖老的嫌疑。 一念及此,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往回找补几句,却又听见杨振说道: “叔父跟着洪督师、祖大帅他们,已经成功收复了广宁城,不知道叔父认为,洪督师他们收复广宁之方略何如?” “你是说,三面围攻、一面设伏的打法?” 杨国柱当然知道收复广宁城的战法,而且他也无法否认这个打法最后成功了。 至少收复了广宁城,取得了预期的战果。 不过,正如杨振所料的那样,杨国柱对广宁城之战,显然也有一定的不满。 “这个打法,也不能说错,但最可惜的是,以如此全面占优的兵力,却未能将广宁城内的清虏全歼,也未能将来援的清虏全歼,大批清虏逃归铁岭、开原,将来仍是祸患。” “叔父是否总想着要毕其功于一役?” “以今日大明在关外全部兵马之实力,难道还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吗?洪督师麾下数万人马,还有我宣府镇主力人马,已经出关备战两年有余,而今关内形势正不知发生如何变化,我辈岂能久居关外,空耗朝廷钱粮?” 杨国柱带宣府镇主力兵马出关日久,对宣府镇后方情形,显然也不是完全不知,所以在关外驻兵时间越久,其心中就越是焦虑。 “过去各种条件不具备,我也不赞成辽东辽西各部人马合兵一处,毕其功于一役,但是现在,先高丽,后蒙古,先辽阳,后广宁,清虏盛京之羽翼、臂膀,已尽皆除去。 “值此之际,辽东辽西各路合兵,已足有三十万众,若能勠力同心,直捣黄龙,犁庭扫穴,永绝后患,则于国家未来,于后世子孙,才是最为有利!难道不是吗?” “叔父一腔赤诚,所说自然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你要学辽西祖氏——,也搞那一套事事避敌锋芒,处处保存实力的打法吗?” 杨国柱出关以来,对辽西祖氏拥兵自重,有好处则奋勇争先,没好处则避敌锋芒的不满,也算是积压已久了。 此时此刻,他本想说的更难听一点,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私利为先”“拥兵自重”之类的重话来。 虽然杨振在打下辽阳城以后,没有乘胜追击,比如北渡太子河继续用兵,收复更多失地等等,让他略略有些失望。 但是他也知道,杨振开辟金海镇相当不容易,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朝廷和其他友军的多少实际支持,能在辽东敌后打出如今这般局面,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凭心而论,他也没法提出更多和更高的要求了。 不过,他确实也很担心,杨振私下里跟辽西那帮人达成什么不利于朝廷的协议,更担心杨振走上拥兵自重的歪路,甚至是“养寇自重”的邪路。 正所谓,关心则乱,一经确认杨振已跟辽西方面,在收复沈阳城以及收复沈阳城之后的安排上,私下达成了一致,杨国柱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自己这个侄子开窍是开窍了,可也确确实实是变了。 再联想到这几天听到的消息,说是杨振在收复辽阳等地的作战之中,先后收纳了许多清虏的降兵降将,其中不仅有孔有德的部将和其他八旗汉军将领,甚至还有清虏满蒙八旗下面的许多满蒙大员,杨国柱的心情更是七上八下。 事前不请示朝廷,事后也不上报朝廷,这是要做什么? 要知道,擅自收降满鞑蒙鞑降兵降将,并用为部将,这要是传到京师朝廷那边去,必然又要引发轩然大波。 “叔父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叔父主张犁庭扫穴,永绝后患,这一点我也赞同,但是如何能够做到犁庭扫穴,永绝后患,叔父可有方案?若有,我愿洗耳恭听!若没有,不妨听我一言!” 面对有些心浮气躁的杨国柱,杨振的语气神色,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七章 解释 杨国柱当然没有什么自己的方案。 或者说,他的方案就是会合辽西辽东所有兵马,以绝对优势兵力一举压上,将清虏“盛京”沈阳城的清虏八旗主力歼灭或者俘获,然后班师回关内,就算大功告成,功德圆满了。 至于收复沈阳以后有关辽东或者辽西兵马的安排,自然是一切都由朝廷做主。 反正他是宣府镇的总兵官,带来的兵马,也多是出身宣府的兵,最后肯定是要回宣府去的。 届时,关外的一切也都与他无关了。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这个事情也与杨振关系不大。 你一个卫所出身的武官,做官做到了提督两镇军务、挂征东将军印的总兵官、左都督,还封了“世爵”,已经是人臣的极限了。 尤其是这次收复了沈阳城,平定了辽东的满鞑之乱以后,杨振的爵位是肯定要往上再晋一级的,封侯指日可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就打好你的仗就行了,至于辽东战后的安排和治理,于公于私都应该交给朝廷来处置。 到时候,朝廷该派总督派总督,该派巡抚派巡抚,那都是朝廷的事情。 现在你们担心朝廷将来的安排不合你们的意,你们就想让辽东的战事旷日持久的继续进行下去,甚至想要给清鞑子留一口气,你们这不是“养寇自重”是什么,不是“放虎归山”是什么? 当然,关于“养寇自重”“放虎归山”之类的话,杨国柱并未说出口。 尽管对面是他从小看着成长起来的亲侄子,但是这样的话也太严重了。 一旦说出口,不仅伤感情,而且落到外人的耳朵里,就会成为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弹劾杨振的口实。 不论是为杨振考虑,还是为了家族考虑,杨国柱都不能把那样的话说出口。 但是他的意思,杨振是听明白了。 不过,与此同时,杨振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杨国柱说来说去,其实并没有真正有利于各方的方案,他的所有想法都建立在京师朝堂君明臣贤的基础之上。 他认为,大军收复沈阳城后,虽然关外各路兵马很可能会被调入关内围剿流贼,但是崇祯皇帝绝不会放弃辛辛苦苦耗资数千万白银才收回来的辽东之地。 相反,一定会挑选朝中知兵的重臣、贤臣,来辽东当总督,当巡抚,甚至安排一大批文官,过来当知府,当县令,然后垦荒屯田,大兴文教,好好治理辽东。 对于杨国柱这样的人来,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治理,也就是这样了。 但是对于杨振来说,这恰恰是最坏的结果。 不是说杨振的屁股现在坐到了辽西诸将的那边,而是说以他现在的位置,他能够搞懂辽西诸将如此这般背后的原因。 因为现在的金海镇下辖各路,包括登莱镇下辖各路,那些将领们、武官们,在与清虏开战或者埋头发展的这些年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利益团体。 他们打下来的土地,要么已经被他们占有,设为军屯,要么已经分给了移民,为他们提供军粮和兵员供应。 杨振麾下的金海镇、登莱镇下辖各路,还相对好一点,民屯的数量,始终占据绝对多数,官屯或军屯的数量偏少。 但是,辽西的广大地区可就不一样了,几乎全是属于辽西祖氏各路人马官将所有的官庄和军屯。 战争打了这么多年,许多城池土地几易其手,原有的户主、地主,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几乎所有田地和易耕、易垦的土地,都落到了辽西各路军头的手里。 尤其现在,杨振打下了辽阳,辽西那边打下了广宁,辽阳周边的土地田亩属于杨振麾下,广宁周边的土地自然属于辽西那帮将领的手下。 祖大寿与洪承畴他们是怎么分的,杨振不知道,也不介入,但是一定会在分好了之后才有可能继续合作进兵。 杨国柱这边因为是客兵,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要,反而便宜了祖大寿他们。 当然了,也并不是完全便宜了祖家军。 事实上,夏成德的松山团营,包括已经与宣府兵驻地接壤的金海西路,也从中占了不少便宜。 松山团营的土地已经扩展到了“右屯城”周边,而金海西路的土地,也已经越过三岔河,扩展了西平堡一带。 夏成德已经屡次叫人送信来,希望杨振在安排船队往营口城转送关内移民的时候,不要落下松山团营。 事实上,战争在持续下去几个月,金海西路辖地的屯所与松山团营辖地的屯所就能在三岔河以西的地区连成一片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收复沈阳之后,若一切真按杨国柱设想的那样,各路大军调入关内与流贼作战,然后崇祯皇帝从京师派遣朝廷大员,赴辽东接管一切,那么结果会如何,可想而知。 辽东一定会继续乱下去,到时候不仅入关的将士军心不稳,容易哗变,就连北虏、东虏也有可能死灰复燃,重新坐大。 所以,谈到最后,杨振对杨国柱说得很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沈阳,可以三面围困,一面设伏,若其不逃,则围点打援,消灭其支援力量;若其出逃,则先重创其主力,而后既可以收复城池,又可以尾随其后,在不断追击之中将其所能依赖之后援与巢穴一一摧毁。叔父之所谓犁庭扫穴,永绝后患者,难道不是正该如此吗?” 杨振苦口婆心的解释,早已令杨国柱了解了杨振的想法,而最后的这一个反问,也让他有些哑口无言。 眼看日落西山,夜幕即将降临,大营中也已处处篝火,杨国柱叹口气,又沉默了一会儿,神情疲惫地问道: “那关内的流贼怎么办?” 杨振看了看自己这位满心忧国忧民的叔父,内心多少有些不忍。 但他是想了想,还是觉得趁此机会将整个东北、外东北之地,甚至更广袤的北方纳入华夏版图更重要,于是抬头,目光看向辽阔北方,一字一句答复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关内流贼肆虐,自有其根本之源。朝廷若不能从本源解决问题,做到耕者有其田,那么不论征集多少粮饷,投入多少兵马,都无异于扬汤止沸,抱薪救火,不仅徒劳无功,而且适得其反。 “若我能在平定辽东之后,继续收复北上辽河两岸、松花江两岸,乃至收取黑龙江两岸广袤土地入版图,然后以数十万、数百万关内流民填充彼处,开荒屯垦,安居乐业,那么,不仅关内流贼将成无源之水,不剿自灭,而且华夏千百年东北边患,也将从此一举消除——” “可是——” “叔父大人可是担心,我大军北上犁庭扫穴之际,流贼犯京师?” “没错。” 杨国柱的确担心这一点,所以面对杨振询问,他倒是直言不讳。 不过,他显然也很纠结。 “当然,我也知道流贼直犯京师不太可能,今日京师,西有大同总兵王朴,南有保定总兵张存仁,而秦、晋、鲁、豫、徐、淮之间,又各有重兵。流贼又流窜湖广,剑指西南,距离京畿之地甚远。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呵呵,叔父大人,世上哪有万全之策?天命在大明,流贼犯京师又能如何,反倒是自入囚笼,自寻死路而已!若天命在流贼,就算我叔侄二人抛却此间一切,入关南下,屯兵京畿,须臾不离,怕也难违天命!” “胡说,天命岂会在流贼?!” “没错,叔父大人说的对,正是这个道理。” 杨振不想跟杨国柱争论“天命所归”的问题。 对他来说,现在正是需要求同存异的时候,说多了适得其反。 眼见夜幕降临,四下里灯火渐起,又陆续有人过来找他请示各项事宜,杨国柱便也不再揪住杨振不放,一个劲儿问东问西了。 他的一肚子疑问虽然没有得到全部的解答,但是从与杨振的谈话之中,他也精准把握到了,杨振所说的“清虏不可不灭,又不可全灭”,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而是要围点打援,或者尾随追击,来一个彻底的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杨振这个最终的目标,跟杨国柱自己心里期望的结果,是完全一致的,有所区别的不过是方法手段罢了。 杨国柱寄希望于快刀斩乱麻,毕其功于一役,但是跟杨振谈话之后,他也清楚,这就不是一个可以快刀斩乱麻的事情。 黑龙江他不清楚,但是辽河上游东辽河西辽河两岸,他是知道的,松花江两岸他也是知道的。 包括松花江下游的海西江,甚至更下游的混同江,他都听说过。 那里,曾是大明朝“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的辖地,曾设有数十个卫所。 而现,在则是清虏后方的后方,仍然居住有不少臣服于清虏的部落。 这一次,不把他们彻底收服了,就算关外一时没了一个满洲,将来恐怕还会有另外一个满洲。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那就来一次真正的犁庭扫穴吧。 到时候,顺者昌,逆者亡,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迁于通古斯极北之地,也算是归其来处了。 杨振也不知道有没有做通杨国柱的思想工作,但是他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 虽然其中不乏一些含糊其辞、语带双关甚至是强词夺理的东西,但是总的来说,他已经尽可能的向杨国柱阐明自己的态度,并解释了其中的原因了。 当然,杨振并没有向杨国柱提起罗刹人东进的威胁。 虽然此时罗刹人的殖民探险队伍,已经在勒拿河以东建立殖民据点雅库茨克城,并进抵黑龙江流域,但其巨大的野心和威胁还不为认知。 拿下盛京后,杨振北上黑龙江流域的主要目的,还是向那些曾经归附清虏的北方部落展示武力,告诉他们辽东易主了。 能收编他们的话,就尽可能收编他们,然后在黑龙江流域的一些战略要地筑城驻兵,施行实质性的统治。 同时,留一下一支偏师,在彼处开荒屯垦,整军备战,全力防备罗刹人殖民探险队伍的渗透,伺机消灭其前锋,拔除其据点,达到遏制其东进势头的目的。 而杨振的北上主力,则会在冬天到来之前沿江西进,深入漠北等地,然后一路扫荡南下,争取收服林中部落不里牙惕蒙古各部、草原部落喀尔喀蒙古各部。 如果杨国柱后续愿意配合,愿意继续跟着,那么继续跟着,如果不愿意,那就让他回到关内去。 回到宣府去,或许将来会有直面李自成数十万流贼大军的危险,但是也有可能为杨振争取更多的时间。 真到了那时候,就像杨振自己说的,一切都交给天命去吧。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八章 过河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一日上午,杨振在袁进等人引领下,带着卫队抵达了辽河东岸金海西路水师营地,然后随即派人过河通报。 就在金海西路水师营地南侧的十余里内,连日来已经先后搭建起来了两座可供车马通行的浮桥。 杨振抵达河岸一侧水师营地的时候,已有大批属于辽西的人马通过了浮桥,正在河东水师营地附近的旷野上集结休整,人欢马叫,好不热闹。 但是洪承畴、祖大寿本人,还有他们的中军车马仪仗,仍然留在河对岸,显然是在等待杨振到来的消息。 按照彼此的职级、资历甚至年龄与辈分来说,就算他们挑明了让杨振带人过去迎接他们过河,那也不算多么出格,但是杨振并没有亲自过河去迎。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礼节礼貌的问题,而是关乎接下来双方对于盛京战事的主导权的问题。 不论杨振自己心里怎么想,一旦他放低姿态,以晚辈甚至是下级的姿态,主动过河去迎接洪承畴、祖大寿了,那么就会在对方以及己方各路将领和人马当中造成一种对方是此战主导者的印象或者说误解。 杨振在别的方面,可以做出一些让步,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是寸步不让。 双方是联手合作,但是互不从属,要是洪承畴来了以后,想做杨振的主,那是门儿也没有。 杨振不去过河迎接,而是留在河东等待他们过河,主要就是要向他们清晰的表明自己的这个态度。 此外,也是考虑到自己的安全。 想当年,袁崇焕杀毛文龙的时候,就是毛文龙不疑有他,主动送上门去的。 这样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杨振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虽然他也不信在这种时候,洪承畴、祖大寿会对自己动手,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多警醒提防一点,终归是更安全一些。 果然,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河岸浮桥方向终于传来消息,说是督师大纛过河了。 杨振闻讯,也不好过于怠慢,随即带着祖克勇、严省三以及数百人的卫队出了一行人落脚的营地,前去迎接。 出营向西没多远,就远远望见一行人簇拥着一面高高举起的大纛缓缓行来。 大纛的旗面之上,赫然绣着“钦命蓟辽督师洪”的字样。 而旁边高举的几块旗牌之上分别写着“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等各种头衔。 大纛下面,正是蓟辽督师洪承畴,还有亲率卫队陪同洪承畴一起过河的祖大寿一行人。 双方还隔着一段距离,洪承畴、祖大寿所在的队伍里相继有传令之声响起,护持督师大纛向前的队伍渐渐停下。 杨振见状,又向前行进了一小段,隔着十几步路的距离,率先翻身下马,随后将坐骑交给侍从,步行朝着洪承畴、祖大寿等人策马站立的地方行去。 护卫在洪承畴、祖大寿二人马前的那些马步军,渐次让开道路。 虽然他们不是杨振下属,但杨振的威名早已响彻辽西。 正所谓,好汉敬好汉,英雄惜英雄,杨振一出现,虽不至于万人争睹,但是自然而然的让道、瞩目,却是本能行为。 现场人马很多,但是给人感觉却是出奇的安静。 杨振从人马中间走过,直到距离大纛之下策马而立的洪承畴、祖大寿几步远,方才站定,看着捋须微笑的洪承畴,不语。 片刻之后,洪承畴与祖大寿对视了一眼,双双翻身下马。 直到这时,杨振方才抱拳说道: “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征东将军、金海伯杨振,恭迎洪督师、祖大帅过河会师!” 说完话,杨振略一躬身,算是见了礼。 洪承畴一直保持着微笑,听完杨振所说的话,快步上前,双手托住杨振的手臂,哈哈一笑,大声说道: “免礼,免礼,辛苦杨都督远道来迎,惶恐,惶恐!” 洪承畴嘴上说着“惶恐”,可实际上一点惶恐的样子也没有,拉着杨振,转过身,为杨振介绍其身后的辽西将领。 祖大寿就不用说了,之前已经派遣祖泽润与杨振沟通过,双方就今后的许多事情和安排已经达成了一致,此时见了杨振,只是微笑点头,表现得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连带着陪伴祖大寿左右的祖大弼与高勋等辽西将领,在洪承畴的简单介绍下,也只是对杨振点头示意而已,不冷也不热。 反倒是另一边直属蓟辽督师府的几个总兵大将,比如王廷臣、曹变蛟、朱文德、马科等人,一个个对杨振很是热情。 因为这些人当中,除了朱文德之外,其他人都与杨振见过,有的还打过交道,不仅知道杨振为人,而且也敬佩杨振这几年在金海镇立下的战功。 事实上,如果没有杨振在金海镇方向立下的战功,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踏上辽河以东的土地。 当然了,这几个如今有机会跟着洪承畴打下广宁,然后渡过辽河的总兵官,在原时空的“松锦大战”中,除了马科逃回到山海关之外,其他几个在松山城陷后很快就因为拒绝投降而被清虏处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也就是说,这一世,如果没有杨振在金海镇打出来的局面,他们中的很多人早就在一年多前被清虏俘虏并杀死了。 虽然他们本人,不可能知道这个因果,但是杨振却是知道的,所以在辽河东岸见到他们,杨振也很高兴,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杨振也叫来了自己麾下在侧的几个总兵大将,袁进、祖克勇、严省三,一一过来与众人见礼。 到了当日中午时分,杨振、袁进陪同洪承畴、祖大寿等人,顺利抵达了长胜堡。 及至当日下午未时左右,原先滞留在辽河西岸的辽西各路兵马,也尽皆渡河完成,并相继抵达长胜堡。 然后按照预定好的驻军方位,背靠堡城,各自安营扎寨。 一时之间,长胜堡外,大军云集,扎营的扎营,巡哨的巡哨,包括押运粮草辎重的车队络绎不绝,人喊马嘶,旌旗林立。 祖大寿与杨振两个人,打发了各自的随从,并肩站立在略显残破的城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感慨不已。 “谁能想到啊,短短三年光景,你竟然在金海镇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真的干出了一番功业,辽东有今日这个局面,你杨振实在居功至伟,老夫佩服之至!” “是啊,哈哈,别说祖大帅你了,就是我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今日大军会师河东之局面!” “你真没想过?” “想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倒不是杨振“谦虚”或者随口应付,而是他先前的确没有料到辽东的形势会变化这么快,会这么快演进到今天这一步。 比如,将选择投降自己的叶赫那拉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等满蒙大员及其所部人马编入自军麾下,这就是他先前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想当年,你在红螺山信誓旦旦对老夫所说的天数,到如今,竟然真的应验了。黄台吉暴毙,多尔衮上位,清虏之势,果然由盛而衰。” 显然,这几年关外局势的演变印证了当初杨振在红螺山对祖大寿所说的“胡虏必无百年之运”的话,这一点引发了祖大寿的深思。 “老夫原本以为,多尔衮比起黄台吉之英武明睿不遑多让,却不料其上位之后,受制于盛京八旗内斗,竟不敢带大军出盛京一步,不仅坐视你我收复辽阳、广宁这等重镇,而且放任我大军会师于辽河以东,距离盛京不到百里之地。这种事,搁在三年之前,谁又能想到呢!” 祖大寿感叹完,看着城头下的旷野之上东奔西走但又井然有序的人群,没再说话。 这一次见面,是祖克勇作为祖家子弟去拜会祖大寿的时候,祖大寿叫他居中传话安排的。 杨振知道,既然是祖大寿的安排,那就必定有事情要说,而不是把他叫来,抛开各自随从,站在城头上乱发一通感慨就完了这么简单。 所以,祖大寿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果然,只是过了片刻,祖大寿突然转过身,看着杨振说道: “盛京城你准备怎么打?” “最有利的打法,当然是围三缺一。” “没错,围三缺一,的确是最易于拿下盛京的打法。老夫与洪督师已有定见,我军此次会师,当以收复盛京为上。” “我赞成,先拿下盛京再说。” “宣府军杨总镇那边?” “我会去和叔父沟通。” “也好。宣府军杨总镇公忠体国、令人钦佩,但对盛京之战似乎另有想法,你们叔侄一体,这次行动不如与你并作一路进兵。” 祖大寿的这个说法,令杨振略感意外。 祖大寿他们可能觉得,杨国柱与他们思路不一,与他们合兵在一路,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 再加上杨国柱地位不低,同时还是杨振的叔父,将来在围城、攻城、入城、追击,包括战利品分配等等方面,实在不好摆布。 但是,对杨振来说,自是无可无不可,虽然接下来免不了在很多问题上要发生一些争执,但终归是自己人,凡事好说话。 于是,杨振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安排。 见杨振不语,只是点头,祖大寿随即解释了几句。 “有许多话,老夫与宣府军杨总镇,也可以说,但终归不如你来说合适。此战意义之重大,你与老夫皆知,自然不必多言,此战若能得完胜,老夫岂有不愿? “然则,若我等摆出全歼多尔衮人马的架势,四面围攻,不给生路,则多尔衮势必殊死一搏,我等大军就算血战获胜,终究也是惨胜。当此之际,若是惨胜,实无必要。” “若是多尔衮弃盛京而出逃,大帅以为他会逃往何处?” “若非铁岭、开原,便是清虏之所谓兴京。但是,老夫听说,你有一路偏师,已经拿下宽奠、新奠,已经进兵至大虫江上游地区?” “没错。” “有多少人?” “马步军,加车炮辎重队伍,约有两万多人。” “有这么多?!” 祖大寿听到杨振的答复,随即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 但他也知道,杨振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必要对他撒谎。 对他来说,当此用人之际,从来只有隐藏实力的,很少有故意夸大其词的。 而杨振言辞与神色皆是坦坦荡荡,的确并没有夸大其词,甚至都已经往少了说了。 毕竟仇震海、李禄两路人马加在一起,总数就已经将近三万了。 若是加上安东东路徐昌永、张彦弘他们的人马,总数将直奔四万了。 但是杨振一路偏师就有两万多人,还是让自以为了解杨振麾下实力的祖大寿惊讶不已。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四九章 誓词 当日下午,杨振与祖大寿的谈话持续了大半个时辰,除了交换双方对于攻打盛京的基本方略之外,也心照不宣的再次确认了半个多月前祖泽润到辽阳城时与杨振达成的那些约定。 当然,在这次面对面的谈话中,已惊觉杨振真实实力的祖大寿,也基本同意了杨振的提议。 即双方在夺取盛京之后,不论朝廷有何旨意,都要尽快联手出动主力,北上追击清虏余孽,然后分兵掠地,拿下清虏大后方所有领地。 而且双方约定,将清虏后方东北方向上所有归附清虏的女真部落地区,即所谓伊彻满洲各部落地区,归给杨振分兵占领。 清虏后方西北方向上所有归附清虏的蒙古部落地区,主要是科尔沁各部、喀尔喀各部所居的地区,归给辽西各部分兵占领。 杨振对于这个新的进一步的约定,还算满意。 他当然想独占整个清虏大后方,而且也差不多拥有这样的实力,但是在可以拉上辽西各路人马一同北进的时候,他还是更愿意拉上他们。 一方面,这样做,更容易取得崇祯皇帝和京师朝堂对其继续北上用兵的谅解,不至于让自己成为朝野之间的众矢之的。 另一方面,这样做,也能给自己的陆上兵马分散一些压力,至少能抵消大量来自科尔沁各部,甚至喀尔喀各部的压力,甚至是威胁。 再一个,真要是自己单独带领征东军和金海镇的主力北上了,而且一去上千里,甚至两三千里,那么自己大后方的安全怎么办? 如果不“裹挟”或者利诱辽西各路兵马主力一起北上,说不定他们在关键时候,就会出卖征东军和金海镇的利益,有可能会和洪承畴一起,甚至跟朝廷一起,坑自己一把。 到时候,杨振身在两千里外的北方,甚至有可能遭遇罗刹人的殖民探险队伍,对自己的辽沈后方鞭长莫及,后方留守人马没有主心骨,真未必能扛得住来自各方的压力。 一旦自己后方生变,不仅其收复清虏后方所谓伊彻满洲各部落的愿望很可能要落空,就是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很可能遭受重创,甚至土崩瓦解。 所以,在权衡了各种利弊得失之后,杨振还是决定利用一下辽西各路兵马不愿在战后被调入关内的心态,然后以巨大的利益和诱惑,将其裹挟到自己北上犁庭扫穴,收复黑龙江流域乃至整个外东北地区的战车之上。 其实说白了,就是让利,从最理想状态下的“独吞”,转变为更现实一点的“分享”。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拉着祖家军一起北上,不断把蛋糕做大,同时也将他们的兵力像摊大饼一样摊薄,不给他们在辽沈后方坑自己的机会。 而且“关宁军”里骑兵很多,重骑兵也相当不少,将来北上进军的时候,也能成为杨振的臂助。 别看他们在面对清虏八旗的时候畏首畏尾、心惊胆战,但是在面对北虏部落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让他们去打与杨振辖区接壤的女真部落,他们或许会拒绝,但是让他们去打与他们的辖地相连接的北虏部落,他们会同意的。 就这样,在祖大寿与杨振对于最后的进军达成了一致之后,辽西各路兵马与杨振的征东军、金海镇主力会师并向盛京进军的事情,很快就成为了现实。 五月十二日上午辰时,洪承畴在长胜堡内召集祖大寿、杨振、杨国柱以及会师的各部总兵大将议事,正式分派了出兵清虏盛京的任务。 祖大寿下属辽西各部兵马,与蓟辽督师府直属各部兵马,共同编为左路军,从浑河西北侧进军。 杨振下属征东军与金海镇水陆兵马,与宣府镇杨国柱所部人马,共同编为右路军,主力走浑河东南一侧进军。 其中祖大寿亲率所属辽西兵马为左路军前军,并以祖大弼、桑噶尔赛、吴巴什所部骑兵为左路军前军先锋,负责扫清盛京外围西、北方向上的清虏巡哨或驻军。 洪承畴统领蓟辽督师府直属各部兵马,为左路军后军。 杨国柱统率宣府军为杨振右路军前军,也走浑河左岸,即其西北一侧。 杨振本人统领征东军和金海镇其他北上人马当中的马步军主力,走浑河右岸,负责扫清盛京东、南方向的清虏巡哨或驻军。 至于其麾下的金海南路水师团营船队,则走浑河航道,载运车炮、辎重与粮草,居中而行。 对于这个安排,除了桑噶尔赛、吴巴什两位趁机又提出了一些附加要求之外,各部将领全都没有异议。 当然也不会有异议。 因为这是祖大寿、杨振与洪承畴一起商议之后定下来的进军次序。 杨国柱编入杨振的右路军,是祖大寿的建议。 而其留在浑河西北侧,甘当右路军主力在浑河对岸的前军,则是他自己的要求。 至于桑噶尔赛和吴巴什两位,如今仗打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知道想退缩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他们借着打下盛京之前的最后时机,再要一些东西的心思,还是有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是着眼于战前,他们想要一批金海镇的火器,尤其是飞将军手榴弹。 这个东西,用法简单,只需点火投掷出去,而且威力也不小,在攻打其他草原部落的时候,他们已经用过几次,尝到了甜头。 另一个是着眼于战后,他们想要清虏八旗下面的八旗蒙古人口。 对于第一个,在祖大寿出面递话的情况下,杨振当场答应了他们。 在前不久李禄他们打通了连山关之后,辽阳军前的征东军和金海镇主力,已经有了两条军需物资供应的通道。 除了旅顺口的军需物资之外,一大批来自东江岛、云从岛以及芥川城的几个弹药分厂的枪炮、军械、弹药物资,也正在源源不断运往凤凰城,并从凤凰城往辽阳转送。 区区数千颗飞将军手榴弹,对现在的杨振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但是对于战后有可能俘虏的大批八旗蒙古人口,则不论是杨振,还是祖大寿,都予以拒绝。 而理由也很正当,按老规矩,谁俘虏的,就归谁所有。 如果桑噶尔赛和吴巴什两位想要,要么自己去俘虏,要么拿自己的东西或者缴获,去跟其他各路人马交换,想不劳而获,绝不可能。 事实上,自从设立了察哈尔营、科尔沁营之后,杨振对于清虏八旗蒙古甚至是草原上没有编入八旗的清虏外藩蒙古部落,都有了收编和吞并之心,怎么可能会白白便宜了桑噶尔赛和吴巴什? 崇祯十六年的五月十五日,风和日丽,宜祭祀,宜出行。 当日上午巳时,洪承畴左手拉着祖大寿,右手拉着杨振,登上长胜堡外一处事先堆砌起来的高台。 当着云集高台之下的各路总兵大将以及列阵于四周的各部主力前锋的面儿,洪承畴宣读了朝廷命他督师收复辽东的圣旨。 接下来,洪承畴命令各路总兵共同登上高台,并由祖大寿亲自操刀,杀死了一匹事先准备好的白马。 然后,洪承畴亲自为所有登上高台的各路总兵官,递上了一碗碗斟满了被杀白马鲜血的血酒,并要求各路总兵,跟着他一起诵读誓词曰: “建州丑虏,东胡杂种,沐猴而冠,自号满洲;非我族类,窃据辽东,占我城池,屠我辽民;其罪贯盈,皇天震怒,王师云集,一扫胡氛;凡我将士,奉此大义,秣马厉兵,共襄盛举;烈烈雄夫,勠力同心,不灭清虏,绝不收兵。” 除了洪承畴这个挂兵部尚书衔的蓟辽督师之外,另有祖大寿,杨国柱,杨振,马科,曹变蛟,王廷臣,朱文德,刘周智,祖大弼,祖泽远,桑噶尔赛,吴巴什,祖克勇,袁进,大大小小共计十四位总兵,最后一起喝掉血酒,将酒碗摔碎在了高台之上。 誓师大会结束之后,担任大军左右路前军先锋的祖大弼、桑噶尔赛、吴巴什和杨国柱所部人马,各按约定,当即向北开拔。 而杨振也带着自己的随行人马,在誓师大会结束后不久,离开了长胜堡,返回浑河东岸的柳条寨大营去了。 这次誓师大会,对杨振来说,形式大于实质,但也并非全无意义。 一方面,他与祖大寿,并通过祖大寿与洪承畴,以及洪、祖两路人马的总兵大将,甚至包括宣府军的杨国柱,见了面,基本达成了一致。 虽然这种一致是表面上的,私底下仍是各有算计,各怀心机,但是起码提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喊出了一个共同的口号,那就是“不灭清虏,绝不收兵”。 最重要的是,这个目标和口号通过誓师大会,当着各路大军、各部将士的面儿,公开宣示了出来,今后就可以作为征东军和金海镇兵马的旗帜一直打下去,直到自己真正的目标实现为止。 另一方面,杨振带着祖克勇等人,在与辽西各路兵马将领见面交流的过程之中,也从他们那里了解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广宁之战后两红旗清虏人马残部的去向。 再比如,他们从正红旗汉军将领王世选及其部下了解到的盛京方面的一些情况,也在与杨振的交流之中,透露给了杨振。 其中有关阿济格的消息,对杨振来说就很重要。 阿济格在接连败北之后,既没被剥夺爵位,也没有被降爵,或者罚没旗下牛录,这一点,其实也在杨振的预料之中。 但是,在其兵力大大受损的情况之下,居然未被调回盛京城内驻防,与多尔衮合兵一处,而是被调往清虏兴京后方,这一点却出乎了杨振的意料。 不过,不管是满达海、罗洛浑的两红旗余部逃往铁岭也好,还是阿济格的镶白旗等部人马分守兴京也罢,只要他们不在盛京,那么对即将攻打盛京的辽西各部人马和杨振所部人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看起来如此。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零章 左右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六日,上午辰时,杨振在柳条寨大营击鼓聚将,发布了进军命令。 以祖克勇金海东路团营轻重骑各营,包括察哈尔营、叶赫营、科尔沁营,共计约一万余骑,为浑河右岸杨振麾下前军。 以杨珅征东军右翼军三大团营主力,包括各个新附营轻重火器队伍,为浑河右岸杨振麾下中军。 另外,以严省三、俞海潮等人统率金海南路水师团营船队为后军,运载大批军需弹药粮草,走浑河航道北上。 截至五月十六日清晨,杨振麾下,原本云集在太子河以南、辽阳城内外的几乎所有兵马,几乎都已过河,抵达柳条寨、虎皮驿一线了。 太子河南岸、辽阳城周边,只剩下了安庆后、杨文魁、陈新第三个奉命留守的人物各管一摊。 安庆后奉命接管了辽阳城的城防事务。 陈新第奉命继续负责安顿后方不断转送过来的移民队伍。 已经赢得了杨振信任的杨文魁,则继续指挥右军牢城营,屯在辽阳城外。 一边配合陈新第安顿新来的移民,一边监管牢城营内八旗苦役,开垦耕种辽阳城外被征东军右翼军三大团营圈占下来的大片官屯。 杨振禁止麾下各路团营无偿役使军中士卒,同时也禁止各路官将无偿征用民屯青壮耕种各部官屯,但是他却从来也没有禁止各部将领役使本部抓获的俘获,或者牢城营内的苦役犯。 杨文魁掌管的右军牢城营里,有一两万从辽阳城及其周边俘虏而来的清虏驻防八旗人口,这些人自然不可能闲着不用。 近两个月内,这些人先是被役使去整修辽阳城墙,清理城内废墟,同时也有不少被选派充当征东军和金海镇各部驻军的营中杂役。 后来,他们又在杨文魁部下监管之下,被征调到太子河两岸,为大军北上搭建浮桥而充当苦力。 再后来,金海南路水师团营的船队要从辽阳城东和城北的太子河上,往西转移,然后从太子河汇入浑河的地方转往浑河航道,而牢城营内的大批苦役犯们,又不得不担负起船队快转进的纤夫角色。 而且无论男女老弱,但凡敢于偷奸耍滑的,都会被监管他们的杨文魁部下直接就地处决。 想当年他们是如何奴役被掳掠来的关内汉人的,现而今他们就怎么样被杨文魁的部下所奴役,所谓一报还一报,天道好轮回。 眼下,驻扎在辽阳城内外和周边的征东军与金海镇其他营头都往太子河北岸去了,金海南路水师也已经顺利转进浑河航道北上了,接下来等待牢城营内苦役犯们的,自然是为辽阳城西和城南的大片官屯耕作。 尤其是征东军右翼军三大团营的官屯,几乎在辽阳城西的肥沃黑土地上连成了片。 这些土地原本都要细分下去,赏赐给右翼军三大团营的每一个将士的。 但是这些将士们的家眷多数都还在金海南路的大后方,战争还没有结束,家眷也无法随迁。 甚至有些人,对于将来战争结束以后要不要举家从金海南路搬迁到辽阳城外安居,也还没有拿定主意。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杨振在辽阳城西、城南指定赏赐给征东军右翼军的大批土地,并没有具体分到个人,而是先作为右翼军各大团营的官田放在了那里。 这些土地,既然已经划归了右翼军,那么陈新第那边自然不敢将他们分给新来的移民编户立屯。 但是大片上好的土地,又不能就那样闲置在那里。 一者,闲置在那里,属实太浪费了。 二者,闲置不分,也容易引起越来越多新移民的不满。 于是,翻耕与种植右翼军官田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右军直属牢城营内的苦役犯们头上。 不会? 不要紧。 一顿鞭子下去,自然就学会了。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六日上午,进军命令下达以后,祖克勇率领前军万余骑,最前起行,直奔白塔铺而去。 依然驻扎在虎皮驿一带掩护柳条寨侧翼的敖日金等部人马,在接到杨振的军令后,于当日中午起行,直奔白塔铺西南的“奉集堡”方向。 及至当日傍晚酉时左右,杨振率军与征东军右翼军一起,抵达白塔铺,而其前军祖克勇所部人马万余骑,也已经占领了浑河南岸的浑河堡。 清虏驻防在浑河堡一带的两黄旗守军,大约千余人,被祖克勇指挥的万余人马团团包围后,几乎被全歼。 只有少数一开始就果断出逃并且会水的清虏,在浑河堡被合围之前逃到了河边,然后游水渡过浑河,逃出了生天,当然也将杨振大军发起进攻的消息,带回了盛京城。 与此相应的是,夜幕降临时分,杨振在白塔铺的弥陀寺安营扎寨后不久,又先后收到了来自敖日金和杨国柱宣府军方面的消息。 敖日金所部兵马,约两千人,已于当天下午未时左右,顺利占领了早已人去一空、无人驻防的“奉集堡”城及其周边地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敖日金派来的信使,请示下一步的行止,杨振命令他们暂时驻防于彼处,并连夜往北派出巡哨,警戒白塔铺以东方向。 总的来说,杨振在浑河右岸(以东、以南)的进军行动,出奇的顺利。 而这也让杨振的心中,生出了一个判断。 多尔衮可能已经提前一步,将分散布防于盛京外围,至少是浑河以南白塔铺、奉集堡一带的驻防清兵,收回到了浑河以北,甚至是盛京城内了。 但是杨国柱派人送来的消息,却又让杨振的心中疑窦丛生。 杨国柱他们走的是浑河左岸,出发时间比祖克勇所部人马早了几乎整整一天,但是到现在也没能抵达盛京城下。 而是在傍晚时分,才跟左路军前军祖大寿、祖大弼等主力人马,一起驻扎在距离盛京城仍有三十多里的沙岭墩一带。 至于洪承畴亲自压阵的左路军后军,则仍然驻留在他们后方三十里外的“长勇堡”一带。 之所以如此,除了洪承畴、祖大寿他们一贯的小心谨慎和步步为营的战法之外,主要是因为昨日中午左路军前军先锋祖大弼、桑噶尔赛、吴巴什所部人马,在“长勇堡”附近的马鞍山一带遭遇了清虏的两黄旗兵马的顽强阻击。 这支披甲人数不过四五千人的两黄旗马甲兵,却给祖大弼他们三部人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祖大弼、桑噶尔赛、吴巴什三位总兵联合统率的左路军前军先锋人马,合计有两万余人,虽然多是轻骑,但数量却是他们遭遇的两黄旗马甲兵的将近五倍。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这场遭遇战中处在了下风,几乎是被压着打。 好在祖大弼治军严格,不仅其本人行事彪悍,素有“祖二疯子”之称,而且对待麾下人马也是心狠手辣,迫使桑噶尔赛、吴巴什所部蒙古营死战不退,勉强维持住了局面,没有被打崩溃,最后撑到了祖大寿、杨国柱率军来援。 但是各部来援之后,加上祖大弼他们所部人马,合计有五六万人,也没能将这支两黄旗兵马全部吃下。 昨日下午申时左右,这支两黄旗马甲兵在祖大寿、杨国柱他们将其合围之前,突围而出,撤回了盛京方向。 虽说这支清虏,在长勇堡、马鞍山一带留下了一千四百多具尸首,但是祖大寿他们在战后一番清点,祖大弼、桑噶尔赛、吴巴什所部人马,加上来援的两路援军,总计伤亡却超过了四千一百人。 而属于左路军前军先锋各部人马的伤亡人数,就超过了三千人,其中以桑噶尔赛和吴巴什的部下为主。 消息传到后方,一向主张步步为营、持重行事的洪承畴,立刻派人传令前军放慢进军的速度,不得孤军深入。 有鉴于此,祖大寿、杨国柱与祖大弼所部人马,于当晚背靠长勇堡,合兵驻扎在那里,直到十六日中午洪承畴亲率后军大队人马抵达长勇堡,他们才再次往北行进。 十六日下午申时左右,祖大寿、杨国柱、祖大弼等人率领浑河左岸的左右路前军,合兵抵达沙岭墩一带。 驻防沙岭墩的清虏,约有三四个牛录,他们并不与祖大弼的先锋人马接战,而是在对峙了一阵之后,纵火烧毁了沙岭墩的营寨,撤出了以沙岭墩为中心的营盘。 祖大寿、杨国柱他们考虑到沙岭墩一带,已经距离盛京城越来越近,怕中埋伏,所以没有派人追击,只往盛京方向派出了大批巡哨警戒。 杨国柱心中有所不安,怕杨振孤军冒进,所以在沙岭墩以东扎下营盘之后,迅速派人往东,联络了已经抵达附近河段的严省三,并从那里过河,将两日来浑河左岸的战况通报给了杨振。 当天傍晚,来自杨国柱方面的军情消息,让本来大感顺利的杨振重新变得疑神疑鬼甚至忐忑不安起来。 他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洪、祖所指挥的左路军在五月十五日遭遇的“败绩”,事实上那也不算真正的败绩。 毕竟出现在盛京城西南方向六十多里外的那支两黄旗马甲兵,并没有击溃祖大弼他们率领的左路军前军先锋队伍,而且双方互有损失。 甚至最后的结果,也是清虏马甲兵败逃而去,而不是左路军前军出现溃逃。 也就是说,左路军前军虽然遭遇了一些“挫折”,损失了数千人,但是对于从浑河左岸进兵盛京城的累计小十万人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杨振之所以有些忐忑不安,主要是因为左路军在浑河左岸所遇到的反击,使他突然意识到,多尔衮和留守盛京的八旗上层权贵们,貌似并没有像他一开始判断的那样采取收缩兵力、死守盛京的策略。 如果左路军在浑河左岸遭遇了反击,或者埋伏,那么为什么他所率领的右路军,会在浑河右岸一路顺利呢? 难道是因为多尔衮更担忧浑河左岸洪承畴、祖大寿指挥的辽西各部兵马? 要不然的话,难道是多尔衮相信盛京城东南的所谓浑河“天险”,真能够挡得住来自辽阳城方向的金海镇明军?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一章 白塔 浑河的总体流向,是从东北,流向西南,但是在盛京城的东南方向上,河道有一个较大的迂回,使得这段浑河呈现出从东往西流的流向。 沈阳之所以叫沈阳,就是其在沈水之阳。 沈水是浑河的古称,沈水之阳,也就是在浑河的北岸。 杨振率军从辽阳城方向进兵,不论其向北,还是向西,都必须渡过浑河才能逼近盛京城下。 而且浑河自从出了辽东山地,出了抚顺,由于地势平坦,河道就变得非常开阔,河面很宽。 到了四五月份,辽东山地冰雪融化,浑河汇聚众多支流之后,水量也相当可观。 但是,如果多尔衮因此就认为,浑河是盛京城东南的一道“天险”,从而在盛京城的东南方向上不对杨振所部兵马设防,那可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杨振心中十分确信,以多尔衮在历史上的多谋善断或者狡诈阴险,他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那么,盛京城东南方向上的兵力空虚,或者说全线收缩,就必定是一种假象,至少不会像杨振他们一路所见到的那样空虚。 想到了这些之后,尽管已经到了戌时,夜幕已经降临,杨振还是在弥陀寺内再一次召集了祖克勇、杨珅、张国淦、张天宝、刘仲锦、全节等人前来议事。 杨振将敖日金所部报告的情况讲了讲,特别是把来自宣府军方面的消息告知了众人。 虽然在被召集到弥陀寺议事的诸将之中,有不少人并不认为自军屯兵在白塔铺、浑河堡一带的数万主力人马会有多大危险。 但是,早已习惯了服从杨振命令的他们,还是按照杨振的最后决心,对已经形成的部署连夜做了调整。 当然了,在夜幕降临之后全面调整部署,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混乱,尤其是跟着祖克勇所部人马驻扎在浑河堡一带的察哈尔营、叶赫营和科尔沁营。 所以,最后受到调整的队伍,主要是征东将军行营直属人马中的苏完营,以及征东军右翼军的主力三大团营中的炮兵团营及其新附重炮营。 其一,北上后跟随征东将军行营行动的苏完营,被杨振暂时调离了白塔铺。 杨振命罗硕统领苏完营,跟着祖克勇前往浑河堡,跟察哈尔营、叶赫营、科尔沁营一起宿营。 名义上是将右路军所有骑兵营头,统一交给祖克勇指挥,万一环绕白塔铺驻扎的征东军右翼军连营遭受清虏突袭,也方便所有骑兵队伍及时来援。 但实际上,是杨振依然有点担心这些人的忠诚,担心他们在白塔铺遭遇夜袭时趁乱叛离,甚至是临阵倒戈,居中策应。 毕竟,这些人与那几个投降过来的孔有德部将还有所不同,到了盛京城下,到了他们熟悉的地界,就怕他们近乡情更怯胡思乱想。 反倒是全节、线国安、孙大堂他们这些人,本身既不是满蒙出身,又不是骑兵营头,到了这里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其二,由杨珅、刘仲锦率右翼军炮兵团营以及全节指挥的新附重炮营,从白塔铺西南方,调整到东北方,并面向东北列阵,确保军中数百门火炮尤其是其中的一百三十多门重炮,随时可以打响。 与此相应的是,张国淦、张天宝的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也按照杨振的命令,将其布防的重点,连夜向白塔铺东侧、东北侧倾斜。 其三,杨振叫祖克勇连夜安排人马沿河巡哨,一路从浑河堡出发沿河往东,一路从浑河堡出发沿河往西。 往西巡哨的一路,还担负着找到严省三船队,并向他们传达杨振命令的任务。 杨振希望严省三他们分出一支中小型的船队,尽可能在明日上午就抵达浑河堡附近的河段警戒,或者配合作战。 虽然杨振并不担心盛京城内的清虏兵马出城过河攻击自己,但是自军打下辽阳城这么久了,进军盛京肯定也在多尔衮的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万一多尔衮早早叫人在浑河上游准备了船只,就等着顺河而下,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呢?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六日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上半夜,杨振带着卫队,打着火把,马不停蹄地视察了各处营地,督促各部将领约束队伍,按要求移营布防。 下半夜,白塔铺周边的部署终于调整完毕,重新安静下来,征东军右翼军三大团营也由原来的行军渡河准备,转换为守卫白塔铺的全面战备状态,可是回到弥陀寺内的杨振依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东方发白,天快亮了,一直担心会有夜袭的他,才暗自松了口气,沉沉睡去。 然而,他刚刚在弥陀寺后院的下榻之所睡下,就被白塔铺东北方向上突然传来的炮声所惊醒。 “怎么回事?!谁在开炮?!” 刚刚睡下的杨振,乍闻弥陀寺外东北方向传来的炮声,瞬间就从炕上坐了起来,同时冲着室外轮班站岗的侍从护卫喝问道。 然而,室外轮班的侍从护卫们,也被突然从远方传来的炮声给弄懵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出现了意外,还是出现了敌袭。 “回禀都督,听声音是白塔河方向的炮声!卑职马上派人去问清楚!” 此时带队在外值守的,却是行营卫队管事千总祖克祥。 祖克祥在室外回答完杨振的问话,随即喝令手下人,出去打听消息。 而这个时候,白塔河方向传来的炮声,仍在连续不断地传来。 方才从困倦中惊醒过来,还有点茫然的杨振,此时也做出了判断,这不是意外,而是敌袭。 “都督,都督!有大批清虏马甲兵,借着晨雾掩护越过白塔河,正在猛冲我们右翼军在白塔河这边的连营。” 祖克祥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马还没离开弥陀寺,杨珅从白塔铺外围派来信使,就已经到了寺门前,而且一见到杨振,就立刻禀明了来意。 “杨总兵已下令各大团营全面反击轰击,特派卑职前来弥陀寺禀报都督知道,并请都督下令浑河堡友军骑兵火速来援!” 白塔河,又叫白塔铺河,是浑河南岸的一条曲折蜿蜒的支流,因其流经白塔铺的东侧和北侧,怀抱白塔铺而得名。 征东右翼军三大团营在白塔铺外围的连营,就是沿着白塔河一线的内侧布防的。 敌人若从东北方向来,要打进白塔铺,冲击杨振的征东将军行营所在地弥陀寺,首先要冲过白塔河。 所以,不论从白塔铺、弥陀寺的位置来说,还是从杨振的布防上来说,若是敌人从东北方向发起进攻,地形方面还算是有利于杨振这边的。 然而杨振也清楚,白塔河终究只是一条支河,河道窄浅,水量有限,虽然其有一定的迟滞敌人的作用,但若来犯之敌殊死一搏,白塔河恐怕还不足以挡得住敌人。 而一旦敌人大队人马冲过白塔河,甚至冲到了右翼军的连营跟前,那么先前他们精心布防的重炮,就将丧失作用。 “可知是清虏八旗哪一旗?大概有多少清虏马甲兵来犯?!眼下有多少清虏马甲兵冲过白塔河?!” 看见杨珅麾下前来报信的那个队官,杨振听到他说的话,立刻追问了起来。 “卑职前来报信时,至少已有数百白甲兵冲过白塔河,白塔河对岸密密麻麻,恐怕不下数千骑,甚至上万骑。远看衣甲,有白,有蓝,也可能有其他颜色,因有雾气,杨总兵不敢确定,但已号令右翼军各团营全线反击!” “祖克祥!” “卑职在!” “你亲自赶去浑河堡,命祖克勇指挥浑河堡一带所有人马回援白塔铺,从敌人侧后发起进攻,我们要争取将来犯之敌全歼在白塔河附近!” “卑职遵命!” 祖克祥领了命令,转身匆匆离去。 “哈喇把兔!” “卑职在!” 白塔铺东北方右翼军连营方向的重炮持续轰鸣,早已就将驻扎在弥陀寺内外的征东将军行营卫队上下惊醒了。 此时,不用杨振派人传召,卫队上下的头头脑脑早已集中到了杨振居住的院落之中等候他的命令了。 “立刻带着你麾下人马,到‘奉集堡’去,命令敖日金率其全军来援白塔铺,带着你的人,跟敖日金他们一起,从敌人的侧后方发起攻击!” “卑职遵命!” 哈喇把兔单膝跪地领了命令,随即起身,小跑着离开,很快弥陀寺外人喊马嘶,马蹄声由近而远。 接连安排了两路援军之后,杨振的心里已有了底气,心情也从乍闻敌袭的紧张之中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当下,其目光扫过前来候命的行营千总、把总们,落在麻克清的脸上。 “麻克清!” “卑职在!” “你带一些人,去到浑河岸边,沿着浑河往西,找到严省三他们,命其分出一支小船队,可以二百料或二百料之下的炮船为主,进入白塔河口,试着沿白塔河逆流而上,前来增援!” 白塔河虽说是浑河的一条支流,河道窄浅,水量有限,大船是不可能通航的了,但是中小型船只却可以试一试。 即便是装有一门重炮的二百料战船也走不了,但至少装了大将军炮、佛朗机炮的平底沙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卑职遵命!” 麻克清闻令,抱拳躬身领命,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杨振叫住他,然后想了想,接着说道: “传令给严省三他们之后,你顺便过河,到沙岭墩宣府军杨总镇那去一趟,若是宣府军得便,也请宣府军杨总镇分出一支骑兵过河来援白塔铺!” “卑职明白!” 目送麻克清离开,杨振转脸看向院落中的那些卫队千总、把总们,说道: “剩下所有人,带好你们各自的队伍,现在跟本都督一起,到右翼军前线御敌!” “谨遵都督号令!” 在场千总、把总们闻言,轰然应诺。 很快,杨振在卫队千总官崔登科率队护卫之下,出了院门,上了马,跟着杨珅派了通报情况的那个队官,往白塔铺东北枪炮声最密集的方向赶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振之所以有些兴师动众的派人到处去要援兵,并非是对征东右翼军三大团营的战力缺乏信心,相反,他对杨珅、刘仲锦、张天宝、张国淦他们很有信心。 他之所以那么做,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大体上推断出这次突袭白塔铺右翼军连营的清虏身份了。 除了阿济格之外,杨振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在盛京城的外围,尤其是浑河以南,纠集起这么大一支清虏的骑兵力量,向自己发动进攻。 联想到之前在与洪承畴、祖大寿他们会师的时候所了解的有关阿济格的消息,杨振对自己的这个判断相当有信心。 既然断定突袭白塔铺的人物是阿济格,那么杨振自然不会再放过他。 之前在长安堡之战,辽阳攻城战,以及甜水河口之战中,阿济格虽然屡战屡败,但却一再得以逃脱,最后甚至还保留了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让杨振在事后领着诸将,复盘辽阳之战的得失之时,几次后悔不已。 因为,阿济格在清虏八旗的行列之中,并非一般的旗主,或者寻常的宗室王爷,他可是多尔衮的胞兄,是多尔衮目前最坚定、最强有力的支持者。 一旦杨振将阿济格及其所部人马吃下,特别是将阿济格本人斩杀或者俘获,那么盛京城内的形势就有可能发生重大的变化。 所以这一次,杨振要用尽全力,调动周边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来围歼阿济格及其所部人马。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二章 孤注 杨振的判断没错,在五月十七日清晨,趁着浑河两岸薄雾笼罩,率军突袭白塔铺征东军连营的清虏主帅,正是阿济格。 早在四月下旬的时候,阿济格收拢太子河北、浑河东南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所有驻防八旗人丁,得披甲丁壮两万来人,奉旨移驻抚顺、兴京等盛京后方。 一来,是为了整顿盛京后方日趋混乱乃至恶化的形势,备御金海镇明军从佟佳江、宽奠堡、草河城方向不断挺进渗透的人马。 二来,也是为了暂避一下风头,毕竟盛京城内许多王公大臣对其在辽阳之战中的表现极其不满,怀着各种目的要求多尔衮处罚的声音一度十分强大。 为此,阿济格不得不忍气吞声,接受了多尔衮的旨意,收拢太子河以北人马,撤往了抚顺、兴京等地,并在那里的八旗留守人口之中强制实施了“二征一”的抽丁披甲之法。 兴京后方凡年满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的驻防八旗余丁,每户二丁抽一入营,自备弓箭兵甲粮草,补入阿济格旗下为旗兵。 其中出得起马匹与跟役的在旗余丁,直接为编为马甲兵。 而出不起马匹、跟役的余丁,则一律编入步军营,去替换原来留守后方各城、各堡、各要地的八旗正兵。 就这样,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阿济格硬是从抚顺、兴京等后方驻防八旗人口中压榨出新增披甲丁口八千余人。 其中编为马甲兵的,就有五千余人。 加上被编为步军后,分发各处城、堡、要津的那三千余人置换出来的等额八旗正兵,阿济格在抚顺、兴京后方一番操作之后,其后方各处驻军的实力有没有得到增强不好说,但其本人所领人马的实力,却迅速得到壮大。 经过在抚顺等处半个多月的整编补录之后,其麾下所领马步军披甲旗兵数量,一举突破两万七千人,其中光是马甲兵就超过了两万两千人。 与此相应的是,就在阿济格在抚顺等地整编旗下队伍的时候,驻防在撒马吉堡的正蓝旗总管大臣冷僧机,接到阿济格进驻抚顺后方的消息后,接连派人向他求援。 结果,阿济格还没往撒马吉堡派出援军,就在五月初十日一天之内,先后接到了叆阳堡、草河城被金海镇东线明军各个击破的噩耗。 而随同草河城被攻破这个噩耗一同送来的,还有统兵驻防在撒马吉堡的正蓝旗总管大臣的一封建议尽快从太子河南岸全线撤军的长信。 就在一个多月以前,身为正蓝旗总管大臣的冷僧机,几乎是与阿济格前后脚带兵离开盛京城,奉旨前往撒马吉堡坐镇,全权统领连山关、草河城、叆阳堡、孤山堡、碱场堡一线的八旗驻防牛录,专门防备来自宽奠堡、凤凰城等处的金海镇明军。 抵达撒马吉堡以后,他以从盛京城带来的三千多正蓝旗精锐马甲兵为依托,全面整顿太子河上游以南地区的各处驻防八旗牛录及其附属庄屯。 一方面,他选择坚壁清野,收取各处庄田粮草牲畜人口,将之集中在各个城堡之中,做长期驻守打算。 另一方面,他在收缩防线、集中兵力的同时,又大肆派遣马甲兵捕杀庄田逃人,截断后方八旗庄田奴仆外逃之路。 其手段十分果决,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算是暂时稳住了当地局面。 但是进入五月上旬以来,以连山关的失守为标志,他统领的太子河上游以南防线,在李禄、仇震海两路人马的配合进攻之下,很快就捉襟见肘,再次面临崩溃局面。 因为连山关的失守,使得草河城的后方,甚至是撒马吉堡的后方,直接暴露在了金海镇明军的兵锋之下。 五月初八日上午,草河城在被围数日之后,被金海镇明军重炮攻破,城内驻防八旗兵一千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五月初九凌晨,同样被围多日的叆阳堡,其城墙被围城明军爆破队埋设的火药炸开,除了巡哨马队数十人及时出逃之外,城内驻防旗营及八旗人口尽数被俘。 消息传到撒马吉堡等处以后,冷僧机彻底坐不住了。 而且此时,阿济格移驻抚顺等处,大肆征发八旗余丁披甲的消息,以及两红旗主力兵败广宁城,退守铁岭的消息,也都传到了撒马吉堡。 在仔细查阅了一番手中的舆图之后,这位正蓝旗的总管大臣赫然发现,他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支孤悬在外的力量。 明军主力已经占了辽阳,占了广宁,马上就要打到盛京城下了,他要是再不从撒马吉堡撤军,甚至可以说再不从太子河以南地区撤军,等待他的就只有陷入重围这个结果了。 真到那时候,以其在撒马吉堡直接掌握的三千多人,他要么战死,要么被俘,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但若是收拢起太子河上游以南的所有驻防八旗,然后撤到太子河以北地区,那么其手中人马,将至少能达到六千人以上。 因为除了撒马吉堡的三千来人之外,太子河上游以南地区,还有孤山堡、碱场堡的七八个牛录,以及从草河城等地逃出的八旗丁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牛录和八旗丁口加在一起,也能有六七千在旗的壮丁了。 若是再算上这几个城堡内的汉人和高丽包衣丁口,凑个一万来人,也不在话下。 有了这一万来人,他冷僧机,就仍然拥有一战之力, 考虑到派人前往盛京城送信的道路,已经断绝,他只能言辞恳切的,将从太子河以南地区,全线撤往太子河北岸地区的建议,写给了阿济格。 而且,为了达成其尽快撤军的目的,冷僧机还在这封写给阿济格的书信之中,建议阿济格考虑,整顿后方兵马之后,与自己合兵一处,进足以威胁辽阳明军之后路,退足以稳定兴京后方之局面。 收到来自撒马吉堡的书信以后,阿济格召集手下满蒙大员认真分析了一番之后,于五月十一日中午,同意了冷僧机的请求和建议。 虽然阿济格为人嚣张跋扈,但是他同样具备不错的军事才干,而且其战略嗅觉也相当敏锐。 在辽西和辽阳明军主力已经实现会师,即将北上盛京的形势之下,再要求冷僧机率其所部兵马,继续分兵驻防撒马吉堡等处,除了拖延时间,已无其他意义。 而如果,命令冷僧机率其所说的万余人撤回,与自己会合,自己手下可以直接调用的兵力,总额将达到四万人左右,光是马甲兵就能达到两万八千多人。 有了这些人马在手,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得呢? 于是,阿济格不仅同意了冷僧机率其部下人马收拢太子河上游以南地区人丁,撤往太子河北岸地区,而且连其屯重兵于清河堡、苇子峪一带的建议也不管了,直接命其率领六千马甲兵撤往东州堡。 只预留了几千步军旗丁,分驻在清河堡和鸦鹘关要津。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三日中午,征东军中后军火枪前营在李守忠亲自率领下,抵达撒马吉堡附近,与当日早些时候抵达该地的仇震海之子仇必先所部人马顺利会师。 不过此时,撒马吉堡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就在当日中午几乎同一时间,撤离撒马吉堡的正蓝旗总管大臣冷僧机,已经带领撒马吉堡、孤山堡、碱场堡一带驻防八旗人口,走碱场河口,撤到太子河北岸去了。 五月十五日上午,冷僧机率一路收拢而来的七千余骑马甲兵,如期抵达阿济格麾下主力马甲兵驻防的东州堡。 次日上午,阿济格亲率扩充后的镶白旗巴牙喇营和抚顺、兴京等处留守旗营,来到东州堡。 一时间点验各部兵马,共得镶白旗巴牙喇营六千人,正蓝旗巴牙喇营三千人,以阿桑喜为巴牙喇营纛章京统之,为中军,随阿济格行走。 另得镶白旗新老阿礼哈超哈,共一万一千人,以镶白旗新任固山额真苏拜、梅勒章京阿尔津统之,为左翼兵。 又得两蓝旗阿礼哈超哈,约四千余人,与抚顺、兴京等处驻防旗营挑选马甲兵五千人,合营后,共计九千余人,以正蓝旗总管大臣冷僧机、正黄旗兴京驻防梅勒章京敦拜统之,为右翼兵。 合计三路兵马,共有两万九千余骑。 五月十七日的凌晨,这三路兵马先后离开东州堡,分路进兵,先缓后疾,往白塔铺猛扑过来。 其中居中进兵的阿济格中军,速度最快,在清晨的雾气未散之前,就抵达了白塔河的一侧,并率先发动了进攻。 杨珅他们最先与之接战的,正是由镶白旗的巴牙喇营和从撒马吉堡撤回的正蓝旗巴牙喇组成的阿济格突袭白塔铺的中军人马。 这支人马堪称精锐,尤其是其中充当前锋的上千名噶布什贤超哈,他们在白塔铺外围地带与杨珅安排的右翼军巡哨人马刚一接战,就将白塔河以东的两支明军巡哨全歼。 也正因此,直到轰隆隆的马蹄声,穿过雾气传到了白塔河的西南岸,布防在白塔河沿线白塔铺一侧的右翼军将士们才猛然惊醒过来。 好在沿河布防在白塔铺东北最前沿的右翼军火枪营的将士们,也不是吃素的,在惊觉敌袭的第一时间内,就有许多哨官、队官,几乎同时吹响了手里的铁哨子,既将遭遇敌袭的消息及时传给了后方,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开枪阻击的号令。 虽然离河最近的火枪营,并没能完全阻挡住奔袭而来的清虏噶布什贤超哈,以及紧随他们而至的大批清军巴牙喇兵过河,但是给后方的几个炮营争取到了集结与开炮的时间。 等杨振带着卫队,从弥陀寺赶到白塔铺外围右翼军重炮阵地上的时候,阵地上的重炮仍在一门接着一门发出点火发射,炮声轰鸣如惊雷,震耳欲聋。 阵地上弥漫的硝烟,混合了白塔河两岸的晨雾,使得前方开阔战场上的能见度相当之低,杨振勒马望去,能看见火光不断闪现的重炮炮口焰,但却根本看不见其在白塔河对岸的落点。 不过,剧烈的爆炸声,密集的火枪声,喊杀声与嚎叫声,充斥着整个战场。 偶尔仍有一些嚎叫着策马狂奔到重炮阵地附近的清虏马队白甲兵,被布防在重炮阵地附近的,专门用来掩护重炮的火枪手们乱枪击毙在阵前。 战场局面相当混乱,敌我双方似乎完全陷入到了乱战之中。 一方趁着清晨雾气未散,顶着炮火,策马猛冲,前仆后继,拼命向前。 另一方则依托昨天晚上连夜构筑的工事和防线拼命阻击,即使已有敌人策马冲入后方阵中,前沿壕沟的将士也并不后退。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三章 一掷 杨振勒马驻足右翼军重炮阵地附近的一处土坡上,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扭头对闻讯而来的杨珅等人说道: “清虏人马可是不少,若他们从这里一直打不进来,很可能会迂回绕行到我们的侧后方去。我已经派人去了浑河堡和奉集堡传令,叫祖克勇、敖日金他们从敌人侧后进攻,与右翼军夹击清虏来犯之敌,但你们仍不可不防!” “都督放心,全节的重炮营和张天宝他们掷弹兵团营的主力,都在我们白塔河防线的侧后,清虏就算从白塔河上游迂回,也绕不开全节和张天宝他们!” “那就好!” 听了杨珅的回答,杨振心里更加安定了一些。 跟着杨振驻扎在白塔铺的人马,主要是右翼军的三大团营,人数不算少,但是战法战术主要是防守反击。 面对清虏大批骑兵前仆后继的正面冲击,他们依托昨天晚上连夜构筑的层层工事,稳住阵脚,挡住敌人的可能性很大。 这一点,杨振并不是很担心。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侧后方,尤其是白塔铺东北角右翼军主力阵地的右后方。 白塔河虽然河道窄浅,水流量不大,可毕竟是一条河流,两岸沼泽滩涂遍布,多少起到了迟滞敌人骑兵进攻速度的作用。 但是在白塔铺东南侧,不仅没有河流阻隔,更是一马平川,若是清虏兵马绕道彼处,从右翼军主力阵地的侧后方发起进攻,若无防备,就可能被打开缺口。 好在彼处已有备。 至于白塔铺的西南方向,差不多二十里外,就是浑河干流,那里驻扎有金海南路水师团营的船队。 而且就在一河之隔的对岸,还有宣府军的大批兵马,所以杨振比较放心,并不担心清虏骑兵会迂回到那边去。 就这样,杨振视察了杨珅右翼军的主阵地之后,一边下令麾下卫队抬枪手们寻找有利地形加入战场,发挥抬枪优势,射杀误打误撞冲进重炮阵地附近的清虏骑兵,一边也派人去找张天宝、全节传令,命他们小心敌人迂回,死守东南阵地,不可轻易分兵他往。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塔河对岸清虏骑兵队伍后方几里的一处台地之上,阿济格骑在马上手搭凉棚,正在往南眺望,也想看清楚前方战场上的形势。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 因为白塔河两岸的晨雾,是公平的,不仅妨碍了杨振的视线,同样也妨碍了阿济格的视线。 他只听得见前方隆隆的炮声传来,而且越来越密集,只看得见麾下镶白旗、正蓝旗巴牙喇兵一批接着一批,奋不顾身地往前猛冲而去。 至于巴牙喇里的前锋队伍打到了哪里,有没有冲破白塔河对岸明军的连营,甚至有没有将留住在白塔铺一带的金海镇明军大营打崩,他都不得而知。 “王爷,听炮声,白塔铺的明军,似乎是有准备的,明军火器犀利,这么硬攻——,不如迂回——” 跟随阿济格行走的镶白旗巴牙喇营纛章京巴图鲁阿桑喜,听得前方炮声密集,且一轮接着一轮,持续不断,心中担心麾下巴牙喇伤亡太大,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在他看来,阿济格下令发动的突袭,获胜的关键在于突然性,在于以出其不意,更在于攻敌不备。 只要敌人发生混乱,甚至仓皇撤退,那么真正属于他们杀敌的时机才算正式到来。 但是眼前的战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是如此。 虽然他也看不到笼罩在雾气里面的战场形势,究竟是怎样的,也无从判断前方正勇猛进攻的巴牙喇兵,到底是处于优势,还是处于劣势,但是敌人密集而有序的炮声,却让老于战阵的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如果自己麾下巴牙喇兵的进攻是有效的,那么此时此刻的白塔铺,应该已经陷入了混乱才对味儿。 可是远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炮声,却丝毫也听不出混乱的苗头。 甚至在他看来,以数千巴牙喇兵的勇猛冲击,这个时候的明军白塔河防线应该早就该崩溃了才符合常理,根本就不应该再出现这样密集而也有序的炮声。 但是他心中的隐忧,并不敢在阿济格的面前直白的说出来,只能隐晦地提出建议。 如今的阿济格有点讳疾忌医,尤其讳言失败,非常不喜有人在面前说“丧气”的话。 这次统兵数万而来,还是以“大清”八旗的骑兵野战突袭为主,完全是志在必得,更加容不得有人在他面前“灭自己的志气,长敌人的威风”。 果然,巴图鲁阿桑喜还没说完,话就被阿济格打断。 “无妨!就算这帮南蛮子有备,白塔铺又没有城防,他们昨日才到此,又能立下什么牢不可破的营寨来?本王以近万名巴牙喇兵扑上去,就算他杨振麾下的南蛮子个个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我大清真正的精锐!” 听了这话,巴图鲁阿桑喜心中腹诽,王爷你怕是忘了长安堡之战是怎么败的了吧。 但他也只敢腹诽而已。 就在他想着如何再劝阿济格改变猛冲猛打的打法时,阿济格又说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你说的迂回,也不是没有道理。马上派人去找到冷僧机、苏拜他们,看看他们各自到了哪里,命他们不惜一切从两翼猛攻白塔铺。” “王爷,据有的前锋兵探察,浑河堡一带,也有明军连营驻扎,可能多是骑兵——” “无妨,不管南蛮子有几路人马在外策应,本王只打白塔铺,哪怕是拿牛刀杀鸡,只要打垮了白塔铺的南蛮子大营,其他南蛮子兵马便不足为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立刻派人去传本王的命令!” “嗻。” “叫人传话给苏拜、冷僧机,攻势一定要快,要凌厉,要坚决,切不可瞻前顾后、游移不定!” “奴才明白。” 巴图鲁阿桑喜还想说什么,但是面对已经对自己横眉怒目的英亲王阿济格,他最终选择了闭嘴。 因为阿济格说的似乎也没错,现在这个局面,正是行百里而半九十的时候,气可鼓而不可泄,一旦给了杨振喘息之机,战局可能就不一样了。 毕竟此时此刻,就在浑河北岸,可还有小十万明军主力在闲着呢。 万一他们闻讯过河来援杨振,那么英亲王突袭白塔铺这个仗,可就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了。 一念及此,巴图鲁阿桑喜也下定了继续猛攻的决心。 胜负在此一举,何必患得患失。 在得知左右翼兵马在苏拜、阿尔津、冷僧机、敦拜等人率领下,已经抵达了附近的消息之后,巴图鲁阿桑喜随即派人前去传达了夹击与总攻的命令,然后亲率最后一批约三千名巴牙喇兵,朝着炮声隆隆的白塔河明军防线冲了过去。 晨雾,既是判断敌情的一个障碍,同时也成了冲锋陷阵的一种掩护。 随着清虏马队的不断冲击,同时也随着时间的持续,冒着炮火冲过白塔河的清军镶白河正蓝旗巴牙喇兵,也在不断增加。 弥漫的晨雾之中,倒在白塔河北岸的清军巴牙喇兵人数,与冲过白塔河的巴牙喇兵相比,大约是二比一的比例。 几乎是每倒下两个巴牙喇兵,就有另外一个巴牙喇兵,侥幸冲过杨珅麾下左右重炮营开花弹的覆盖轰炸,策马冲到白塔河南岸的右翼军防线跟前。 而在这三分之一侥幸冲进右翼军防线面跟前的巴牙喇兵中,往往又能有超过七成的巴牙喇,能凭借战马的速度和厚实的棉甲,突破大批掷弹手构筑的第一道壕沟防线,进入掷弹手身后不远处由大批火枪手组成的第二道防线。 然后,大多数冲入阵中的清军巴牙喇兵,会在张国淦亲自指挥的火枪手防线面前,被击落马下。 其中有不少是被火枪弹丸直接集中面门或者身体要害而跌落马下的,但也有不少是因为其坐下的战马被击中要害而被迫落马的。 而那些因为战马伤亡而被迫落马的清军巴牙喇兵,不仅不肯俯首就擒,到最后反而成了整场战斗之对右翼军防线威胁最大的存在。 清虏八旗下面的巴牙喇兵,是一支相当特别的营头。 硬说他们是骑兵也可以,毕竟他们是从精锐的马甲兵中遴选出来的,但是战马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一种骑乘的工具,或者说,是一种保证巴牙喇兵快速机动、精准投放的运输工具。 也就是说,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属于是一种精锐的骑马步兵。 巴牙喇兵多数人在战时都有不止一匹战马,其中长途行军的时候骑乘一匹,作战冲锋的时候则用另一匹,同时还有一匹驮马,用来驮运兵器粮草等物资。 这些马匹,由专门跟随伺候的“跟役”阿哈管理。 当然,五月十七日清晨阿济格带着突袭白塔铺的这批巴牙喇兵,并没有那么多战马随军,也没有多少伺候和保障他们作战的包衣奴仆跟着。 但是,这却并不影响巴牙喇兵的属性,他们下马作战依然勇猛无比。 当一批批侥幸躲过了重炮开花弹的轰炸,躲过了掷弹兵防线上投掷出去的密集的手榴弹,在征东右翼军的火枪手防线面前跌落马下,依旧侥幸未死的巴牙喇兵,就地冲入明军火枪手或者掷弹手防守的壕沟之中,双方打成一团的时候,哪怕是最为悍不畏死的清军红甲巴牙喇兵,也舍弃了继续策马冲锋这种危险的打法,纷纷下马步战。 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了,这既是他们近距离接触金海镇明军并通过白刃战杀死这些明军掷弹手或者火枪手的唯一机会,同时也是他们占领或者突破明军白塔铺防线的最好机会。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四章 混战 由于杨振早就认识到明军单兵战斗意志与清虏八旗精兵的差距,所以自从“暂编宁远先遣营”成立以来,他就一直在避免自军将士与清虏八旗军队打白刃战。 甚至很少去打那种直接比拼单兵素质的短兵相接的战斗。 事实上,杨振所重点发展的几个兵种,不论是火枪手,还是掷弹兵,又或者炮兵,还有水师,飞行队,等等,都是在利用火器的基础上,对敌人进行中、远距离的打击,打那种不直接接触的战斗。 而其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尽量避免自军嫡系与清虏八旗精锐发生面对面的近身搏斗,比如白刃战。 杨振心里清楚,在自军单兵战斗经验,——主要是战斗意志,不如敌人的情况下,与敌人展开白刃战的结果,大概率跟其他明军营头一样,会一触即溃,惨不忍睹。 正是担心这一点,杨振在战法上面,以往也是主动采取扬长避短的策略,更加侧重于依托预先构筑好的工事进行战斗,要么是打伏击,要么是打防守。 少数的几次主动出击,搞的也是出奇制胜,然后迅速转入防守反击的模式。 从以往的作战效果看,这种打法显然是非常有用的。 杨振麾下的人马队伍不断壮大,从当年六百来人的“暂编宁远先遣营”,发展到了今天作用十几万大军的地步,这就是明证。 但是,杨振的这种打法也好,发展方略也好,有一个很大的短板,那就是白刃战。 一旦敌人突入阵中,展开面对面的白刃战,金海镇明军各部的短板就显现出来了。 尤其是征东军各部掷弹兵、火枪兵、炮兵,这些更加依赖装备的火器进行伤敌、杀敌的队伍,一旦被敌人进了阵,近了身,那麻烦可就大了。 五月十七日清晨白塔河东北防线上的战斗,最后就演变成了一场杨振一直不愿意看到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白刃战。 随着巴图鲁阿桑喜亲率一大批巴牙喇兵冲入战场,并在冲过白塔河后面对明军一道道壕沟防线选择了下马步战之后,明军前沿阵地迅速陷入一片混乱。 各营、各哨、各队的将领与千总、把总们“上刺刀”“快上刺刀”的吼叫声,隔着老远传到了阵后,听得杨振心里阵阵紧张。 但是除了再次举起手中的千里镜观察敌情,杨振忍了忍,一言未发,并没有干预一线将领的指挥,实际上他也并没有更多的预备队可以往上投放。 于是,前沿防线上的形势,迅速来到了最为混乱危险的时刻。 那些目睹形势变化并且及时上了刺刀的明军火枪手们,在面对下马猛扑过来的巴牙喇兵时,还算有一点还手之力,凭着一寸长一寸强的刺刀,与跳入壕沟的敌人周旋。 而那些在慌乱之中依然执着于装填弹药的火枪手,则有许多被跳入战壕之中横冲直撞过来的巴牙喇兵砍死在了刀斧之下。 尤其是率先面对下马步战的清军巴牙喇兵的那些靠前部署的掷弹手们,更是迅速出现了分化。 有的在目睹同伴被扑过来的披甲敌人砍死后惊慌失措,沿着壕沟仓皇逃离。 有的则是捡起战场上散落的腰刀、长枪,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也有少数掷弹兵,在目睹同伴战死的场面后,在完全不适合的距离上点燃飞将军胡乱投掷,在炸伤了敌人的同时也炸伤了自己。 张国淦在居中的壕沟内大声怒斥着手下,喝令他们不惜一切堵住冲过来的敌人。 而杨珅和刘仲锦等炮兵团营的将领们,也纷纷从麾下抽调配备火枪和长矛的手下冲出炮兵阵地,前去支援火枪手们的防线。 在清虏的巴牙喇兵,已经大批冲入自军阵地的情况下,临时调整炮口不仅来不及,而且就算来得及,就算可以放低炮口,或者干脆使用冲天炮、飞雷炮,那也不行。 因为前沿阵地上敌我混在一起,无差别的炮击只会使自军士气崩溃得更快。 好在昨夜的部署调整,并没有白做,白塔铺东北方向上沿着白塔河布防的,都是右翼军的主力队伍。 除了杨珅、刘仲锦压阵的两个重炮营之外,还有张国淦麾下四个满编的火枪营,以及一个配合火枪营进行防守作战的掷弹兵营。 人马总计超过了一万人,而且都是右翼军成立以后的绝对主力。 虽说杨振明白,清虏的巴牙喇兵在纷纷下马步战以后,其单兵战斗能力,盖过了右翼军的单兵能力,但是他们单兵再强,最后也架不住右翼军人多。 事实上,一旦把伤亡数字看淡了,杨振紧绷的心也就放松下来了。 想通了之后,杨振干脆将临机指挥作战的权力下放给了杨珅、刘仲锦、张国淦他们,任由他们自行发挥。 而他自己,则指挥着麾下卫队的抬枪手们,打起冷枪冷泡,专门点杀那些冲过了火枪手防线,冲到重炮阵地跟前的清虏单兵。 虽然杨振并不了解来犯之敌的后手是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后手在那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塔铺这边已经打了了大半个时辰了,枪炮齐鸣,响彻天地,方圆十几里内的自己人即使没有及时接到自己的命令,他们也早就应该听到炮声了。 既然如此,以杨振对祖克勇、严省三、敖日金等人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七日破晓时分,白塔铺周边的战事随着阿济格另外两路大军的先后加入,很快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此时天光大亮,朝阳的光芒已经映红了东方的天际,浑河两岸,白塔河畔,原本浓厚的晨雾,也开始变得稀薄,视野也变得开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拜、阿尔津率领的清虏左翼兵万余骑,在接到阿济格的命令之后,不顾浑河堡的明军威胁,率先扑向了白塔铺,并迅速出现在了白塔河的北岸。 在阿济格的喝令之下,其先头队伍不顾一切的策马跃入白塔河,硬往白塔河这边的明军阵地冲了过来。 刚刚稳住前沿阵地局势的杨珅、刘仲锦等人,不得不匆匆忙忙地从前沿阵地上撤回,指挥阵地上的炮兵调转炮口,朝着白塔河对岸清虏左翼兵的方向发起炮击。 白塔铺东北方的右翼军防线上再次乱做了一团。 到了此时,杨振也意识到,浑河铺的祖克勇等部人马迟迟不来,恐怕就与清虏的这支后手有关,而现在清虏的后手已经使出,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预备队了。 于是果断下令,留在白塔铺后方的所有辅兵营、新附营,全员顶上。 与此相应的是,正在杨振犹豫着清虏的后手是不是完全使出,自己在白塔铺东南方的兵力部署是不是落了空,要不要抽调到东北方来的时候,白塔铺东南方向突然炮声轰鸣。 仅仅过了片刻,就有张天宝的手下人策马飞奔来报: “报!都督,麦子山方向,出现大批清虏马甲兵,约有上万骑,正朝我们猛扑过来,敌人先头兵马蓝旗营,已经距离我们阵地不远!” “麦子山方向?” “正是!” 麦子山,后世称为莫子山,是一个不大的小山头,距离白塔铺只有数里之遥。 “告诉张天宝和全节,按照既定方案执行,务必严防死守,挡住敌人!” “小的遵命!” “另外告诉张天宝和全节,敌人的后方也有我们的人马正在赶来,到时前后夹击,定能全歼敌人,叫他们不必担心!” “卑职明白!” 来报信的人,森然领命,然后翻身上马,掉头疾驰而去。 但是杨振的手心里,却再次捏了一把汗。 眼下敖日金麾下的队伍,不过两三千人,要想与白塔铺东南防线上的张天宝、全节他们一起夹击并全歼清虏右翼兵,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敖日金麾下人马,甚至有可能被敌人所反杀。 但是此时此刻,杨振也只能这么讲了,因为唯有这样讲,才能稳住自军士气。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敌人,有时候必胜的信念比真正的援军更重要。 多亏了杨振领军以来一直胜多败少,麾下各路将领,哪怕是新附的将领,都对杨振的判断与决策充满了信心。 这种必胜的信心,也通过他们传递给中下阶的武官们,然后传递给直接带兵作战的哨官、队官、排长、棚长,甚至伍长们,使得右翼军各营即使在敌人突破防线的时刻,也能就地发起反击,而不至于直接溃散。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七日的朝阳,终究还是升了起来,而随着一轮红日升起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之前笼罩在白塔铺周边的雾气,也很快变得稀薄,并最终散掉了。 等到看清了战场上的形势,杨振悬着的那颗心,也总算落地了。 清虏的左翼兵密密麻麻出现在白塔河北岸的时候,的确给张国淦、刘仲锦、杨珅他们所负责的防线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有数百清虏马甲兵打穿了由掷弹手、火枪手们组成的第一、第二道防线,直接冲到了刘仲锦指挥的重炮阵地之中。 甚至敌人前锋所至之处,一度距离杨振站立之地,只有区区数百步的距离而已。 但是他们被随后涌上去的征东右翼军大批辅兵营、新附营、辎重营将士,用人海战术所淹没。 那之后,再也没有清虏的马甲兵,能够成群结队地突破明军的三道防线了。 因为在清虏左翼兵抵达白塔河边不久,祖克勇、葛朝忠、南褚等人统率的人马就从浑河堡方向,紧随其后,接踵而至。 苏拜、阿尔津所领的清虏左翼兵,人马很多,多达一万一千人,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惊人。 但是,祖克勇、南褚他们所领的人马更多,累计六、七个营头,马兵总数超过了一万三千人。 尤其是祖克勇、葛朝忠麾下的两个重骑兵营,人与马皆披铠甲,他们在接敌之际先放弓箭,再夹持长枪,一起冲锋,箭雨落而人亦至,犹如暴雨狂风,挡者披靡。 他们原本在接到杨振的命令后就该来援,但恰逢阿尔津所领的清虏左翼兵前锋人马出现在了浑河堡的外围,使得祖克勇、南褚、罗硕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苏拜领军至,而阿济格的命令也随即传来,于是,已经抵达浑河堡外围的清虏左翼兵转头奔向白塔铺。 到了这个时候,祖克勇他们也没了后顾之忧,随即尾随其后,督军跟进,追至白塔河北岸,混战在了一起。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五章 围杀 几乎与此同时,白塔铺正东偏南方向,莫子山东南角落,一直隔着一段距离监控清虏右翼兵动向的敖日金所部人马,在发现清虏右翼军猛冲白塔铺后,也不顾一切的从其侧后方对其发起了进攻。 其实,在接到杨振的命令之前,敖日金派出去的巡哨马队就已经发现了冷僧机、敦拜等人所领的清虏右翼兵大队人马。 只是还没等他派人将消息送到白塔铺,白塔铺就已经遭到了另一路清虏人马的进攻,随后不久,杨振命其增援白塔铺的指令被送达他的手中。 敖日金是草原马贼出身,很清楚以少打多、以弱打“强”的战斗应该怎么打,所以他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尾随在敌人侧后。 直到敌人开始全力以赴冲击白塔铺东南防线,并在张天宝、全节、线国安、孙大堂等人构筑的防线上碰得头破血流迟疑不前之际,突然发起攻击。 以区区两三千人的骑兵兵力,打出了好几倍兵力的声势,使得冷僧机、敦拜等人麾下本就属于临时拼凑在一起的人马攻势为之一滞,随后军心混乱,进攻乏力。 于是整个战场局势再次发生变化,阿济格设想中的大军突袭作战,硬生生打成了一锅夹生饭,或者更准确的说,打成了一场其本人始料未及的大混战。 而随着朝阳升起,雾气散尽,同时也随着阿济格的中路精锐耗尽,左右翼兵马全部压上,再无后手,胜负的天平开始逐渐向着依然在坚守阵地的杨振一方倾斜。 雾气散尽,视野开阔,杨珅、全节分别指挥的两处重炮阵地炮击的准头大为提升,终于得以发挥其最大的杀伤作用。 与此相应的是,率部游走在清虏人马外围的祖克勇、葛朝忠、敖日金,以及没有后路可退了的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等人,则如同如影随形的狼群一样,随时随地向着敌人的薄弱之处进攻。 已经与阿济格合兵一处的苏拜、阿尔津,眼看再打下去自己们不仅没有了击溃明军白塔铺大营的机会,甚至于还有被明军内外夹击甚至是反包围的可能,于是相继进言,建议阿济格撤军东归,再作计议。 包括率领右翼兵的冷僧机、敦拜二人,也派来了使者,不仅报告了右翼兵的进攻不顺,侧后遇袭等情形,而且禀报了冷、敦二人的进言: “明军俨然有备,我军战机已失。现在英亲王撤军,尚有全身而退的机会。若再迟疑耽搁下去,其他各部明军赶至,则大事去矣!” 冷僧机、敦拜二人的判断,可谓是歪打正着。 虽然他们将敖日金所领的两三千人马,误认成了其他某路明军大队人马的先锋队伍,而不是一支游走在战场边缘的偏师,但是他们对战局的总体判断,却是正确的。 因为就在白塔铺这边打得热火朝天难分难解的时候,在白塔铺以西三十里的浑河转弯之处,一座由几十条平底沙船串联起来的临时浮桥,在严省三亲自指挥下已然搭建完毕。 得知侄子杨振在白塔铺遭受清虏大军围攻的杨国柱,正亲自率领数以千计的宣府军骑兵快速通过浮桥抵达浑河东岸,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向白塔铺东南战场。 与此相应的是,俞海潮则率领十几条二百料的炮船,在临时充当纤夫的大批水师将士努力之下,经由白塔河口和曲曲折折的主河道,也从侧翼接近了白塔铺东北战场。 俞海潮带领部分水师加入战场,直接与杨珅、刘仲锦他们指挥的炮兵团营主力形成了交叉覆盖的火力网。 一时间,苏拜、阿尔津分别指挥的清虏左翼兵,前有白塔河防线上的明军拦截,后有祖克勇、南褚等将领统带的骑兵尾随追击,然后又遇上来自白塔河上的数目不详的船队的炮击,本就进退两难的众多人马很快陷入混乱,一些人马开始不由自主地沿着白塔河北岸往东“退却”。 一直手持千里镜观察对面敌情的杨振,听闻白塔河下游河上传来炮声,得知水师援军已至,心中大喜,再看见当面敌人混乱,一些人马不敢过河,反而在河北岸往东挪动,登时大声喊道: “狗鞑子败了!狗鞑子要跑!” 跟在杨振周边的行营卫队将士听见自家主帅的喊声,一时间齐声高呼: “狗鞑子败了!” “狗鞑子要跑!” 原本已陷入苦战之中多时的右翼军各团营主力,听见这样的呼喊,顿时士气大振,一边呐喊着“狗鞑子败了”,一边奋起不多的余勇与眼前的敌人进行最后殊死搏斗。 而白塔河对岸带着数百重甲巴牙喇压阵督战的阿济格,在搞清楚了对面明军阵地上传来的齐声大呼是什么意思之后,愤怒异常,亲自带着这批护军策马往东奔去,意图拦截沿河东移的兵马。 但其行为作用不大,乱军之中冲在最前的队伍知道他是英亲王,可是跟在后方的大批人马却看不到他。 于是,在俞海潮船队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精准的炮击之下,同时也在祖克勇等人所率大批骑兵的冲击之下,清虏左翼兵中越来越多的人马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之下沿着白塔河对岸往东退却。 愤怒的阿济格带着自己的护军连杀多人,但也止不住大军混乱之下沿河往东退却的势头,反而被混乱的队伍裹挟着一起往东退去。 身在军中的清虏“老将”苏拜、阿尔津同样如此,他们在对面明军山呼海啸般的“狗鞑子败了”的呐喊声中心如死灰。 这一退,可就真的要败了。 当然了,真正帮助杨振最终锁定胜局的,是五月十七日辰时二刻左右终于抵达战场的杨国柱麾下一万多宣府镇骑兵。 这支一万多人的生力军,甫一出现在白塔铺东南战场边缘,冷僧机、敦拜立刻就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是以也不再等待阿济格的命令,率先带着护军撤向东北。 冷僧机、敦拜他们两人一撤,他们麾下的梅勒章京、甲喇章京们,早就打得胆战心惊了,哪还有什么恋战之心,一见上官如此,自然是紧随其后。 冷僧机、敦拜的率先撤退,彻底拉开了围攻白塔堡的清虏败退的大幕。 即使后来,清虏的左翼兵与右翼兵,在白塔堡东北浑河支流张官河南岸顺利合流到了一起,算起来仍有一万多人的规模,但是面对尾随而至乘胜追击的“数万”明军“骑兵”,他们仍然没能刹住往东败退的势头。 不甘心失败的阿济格,带着数百护军在张官河的南岸拦住了跟随撤军至此的苏拜和阿尔津等人,试图在张官河南岸的一处高地上收拢人马,反击追兵。 但是随后逃至附近的冷僧机、敦拜等人,却已不再理会他的命令,而是径直往东,策马跃入河道窄浅水量不大的张官河,继续往东逃去,气得阿济格跳脚大骂,当众发誓要杀了冷僧机。 然而,逃过张官河的冷僧机,沿着浑河一路往东,马不停蹄,最终逃出了生天。 而试图扳回一局的阿济格,以及其最后归拢到一起的六七千人马,却被快速追击而来的祖克勇一路兵马、杨国柱一路兵马团团围住。 祖克勇一路兵马,还包括了金海东路团营的葛朝忠所部,以及南褚、白尔赫图、毕力克图、罗硕等部,共计有六个营头,即使经过一番激战,随从兵马仍多达上万人。 至于杨国柱一路兵马,除了本就属于生力军的一万三千多人之外,还有临时与其合兵一路的敖日金所部人马,累计多达一万五千余人。 如果冷僧机、敦拜等人不跑,且能约束他们麾下人马,与阿济格、苏拜、阿尔津等人一起背水一战,那么这场仗恐怕还有得打,阿济格兴许还有机会。 但是现在, 阿济格的手里只有六七千惊慌失措、陷入包围的马甲兵,纵然他们都是精锐,也难以击败追击而来士气旺盛而且总数多达两万八千多人的明军骑兵。 当然,在这些骑兵之中,大约有三分之一,都是察哈尔营、叶赫营、科尔沁营、苏完营的新附人马。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胜负大局已定,莫说他们早已无法回头,就是多尔衮对他们既往不咎,他们也不可能回头了。 尤其是目睹了昔日威名赫赫的英亲王阿济格兵败白塔堡的溃逃场面之后,这些新附人马在追击他们昔日“主子爷”的过程中反而格外的奋勇争先。 五月十七日上午,浑河南岸支流张官河一带的大战,一直持续到了将近午时,直到杨振亲率卫队赶至现场之后不久,才以阿济格的挥刀自刎而迅速结束。 杨国柱、祖克勇原本都有生擒阿济格的念头。 毕竟,万军之中生擒敌军统帅的功劳和影响,可比在战场上击毙敌军统帅大多了,将来说出去,绝对是可以让子孙后代传颂几辈子的荣耀。 所以,杨国柱、祖克勇他们尽管在兵马数量、士气、装备等等方面都占据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却始终不曾对阿济格本人及其身边随从下真正的死手。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杨振抵达张官河战场。 而当杨振抵达的时候,战场上尸横遍野。 杨国柱、祖克勇他们各路人马里三层外三层组成的包围圈,已经很小了,不过方圆数百步而已。 而被围在战场中心一处台地上的阿济格,身边也只剩下数百人,不仅战马没剩几匹,而且箭矢也早已耗尽,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杨振了解了一下情况,随后派了南褚出面喊话,勒令其立刻放下武器,卸甲投降。 但是回应南褚喊话的,只有阿济格的怒骂。 于是杨振下令进攻,对阿济格及其最后的那些部众格杀勿论。 随后,利箭如雨,火枪齐鸣,围在阿济格前后的镶白旗护军侍从前仆后继,而阿济格则在大批围攻人马冲上那处台地之前选择了自杀。 历史上的所谓一代“名王”,就这样一命归西,下地府去跟老野猪皮团聚去了。 对此,杨振其实根本无所谓。 若是能生擒阿济格,的确会有一些别的用处,或许会对盛京城内的清虏守军形成巨大的震慑。 但是,即使真的生擒了阿济格,甚至哪怕是阿济格本人愿意投降,杨振也不会让其长久的活着,榨干其价 值之后,依然会将其处死。 倒不是杨振没有容人的胸襟和雅量,而是他要为曾经那些死在阿济格刀下的无数亡魂主持公道。 最起码,他也要为现在追随他的那些人,特别是从清虏那边归附他的人考虑一二,不能让这些人难做。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七日中午,杨振带着南褚、罗硕等人,在浑河南岸支流张官河畔的包围圈内,将阿济格、苏拜、阿尔津等清虏王公大将的尸身找出来斩首而归。 至于逃过张官河,一路奔向抚顺方向去的那几千清兵,他暂时没有理会。 既没有派人再去乘胜追击,也没有分兵就地驻扎,而是直接班师振旅,率各路人马回了白塔堡和浑河堡一带休整,同时继续做渡河北上的准备。 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其一,是因为抚顺方向毕竟是眼下大军主攻之所,放着近在眼前的盛京不打,去追那些逃兵,不仅容易节外生枝,而且容易因小失大。 其二,杨振麾下各路人马几乎是从寅卯之交,打到了将近午时,有的连续鏖战了几个时辰,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士气也还不错,但是人困马乏也是现实状况。 就是杨振想一鼓作气接着打,其麾下各路人马也属实有点打不下去了,毕竟这一战杨振自军的伤亡损失也相当不小。 第一二五六章 结果 回到白塔堡中央的弥陀寺后,杨珅、张国淦、张天宝、刘仲锦、全节等人纷纷来见。 他们一方面是赶来打听前方消息,另一方面则是陪着洪承畴、祖大寿的人前来求见。 没错,就在杨振带着卫队赶往张官河一带不久,蓟辽督师洪承畴、辽西本地兵马统帅祖大寿,也各派了一支人马过了河,前来援助杨振。 就在五月十七日上午巳时左右,洪承畴率领的左路大军后方主力,终于进军到了浑河对岸、盛京西南三十里外沙岭墩一带。 与此项相应的是,他也从驻扎沙岭墩东南区域的宣府军留守人马那里,得知了杨振在白塔堡遭遇清虏大军突袭的消息。 至于同样驻扎在沙岭墩一带的辽西各部兵马,其实在杨国柱仓促率军东渡浑河的时候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只是在留守等待洪承畴大军和立刻渡河支援杨振兵马之间,他们举棋不定,在将近最为关键的一个时辰内,他们议而不决,达不成一致。 直到洪承畴率军抵达,祖大寿才在洪承畴及其麾下将领的建议之下,一锤定音,下了决心。 不过等到洪承畴派出的悍将王廷臣、祖大寿派出的悍将祖大弼抵达带着部分精锐骑兵踏着浮桥过了河,赶到白塔铺的时候,白塔铺周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且在杨振接到前方消息,亲自赶去张官河的时候,杨珅、张国淦等人也都已经知道了祖克勇、杨国柱他们已经用绝对优势兵力将清虏团团包围的消息。 他们不想让王廷臣、祖大弼赶去分功,所以就将他们留在了白塔铺等消息。 直到杨振回来,才带着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王廷臣、祖大弼二人来见。 而杨振见了众人,也干脆爽利,直接让人将阿济格、苏拜、阿尔津等人清虏王公大臣的首级,扔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阿济格的!” “这是苏拜的!” “这是阿尔津的!” “剩下的,都是他们手底下什么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的!” 在众人面前,杨振用脚扒拉着地上的首级,连着介绍了几个“人”头。 阿济格,是清虏那边的所谓一代“名王”,在场诸将人人皆知其大名。 至于苏拜,在出身金海镇嫡系的人中知道他的不多,但是新归附的一帮人里,比如全节、线国安、孙大堂这帮人却是知道的,知其是“清虏名将”之一。 当然了,杨振是在张官河畔,听了南褚、罗硕等人的说明,才知道此人地位不低,并且是协助罗洛浑镇守广宁城的那个镶红旗总管大臣“吴拜”的长兄。 他们兄弟二人都是多尔衮的亲信大臣,早在多尔衮夺位以前,他们就多尔衮在两白旗内相当倚重的左膀右臂。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杨振才叫人砍下了苏拜的人头,一起带了回来。 等到杨振介绍到了“阿尔津”的首级,这回可就不只是全节等人知道了,就连祖大弼都吃了一惊,蹲下看了一阵子。 此人早在黄台吉即位之初就曾不止一次与辽西各路兵马交手,曾给辽西各路兵马造成过不小的损失。 至于剩下的一堆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的首级,杨振不清楚,没介绍,其他人也都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仅仅是阿济格一个人的首级,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白塔铺防守反击作战,虽然打得相当艰苦,过程甚至堪称艰难,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大获全胜了。 阿济格的首级被砍下带回,就是这场大捷的明证。 所以杨振向众人展示了阿济格等人的首级之后,什么话都不需要多说,包括王廷臣、祖大弼在内的所有人,就都知道前方的追击作战,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于是包括王廷臣、祖大弼在内,纷纷向杨振祝贺这场新的大捷。 杨振笑着接受了众人的祝贺,然后问起浑河左岸的形势。 王廷臣、祖大弼分别介绍了蓟辽督师府直属各部人马和辽西军伍各部人马目前的驻军位置与面对的情况。 同时,他们也借此机会表达了洪督师、祖大帅对杨振所领右路军安危的担心,以及派他们各率精兵火速来援的意思。 杨振随后对此表示了感谢。 虽然王廷臣、祖大弼他们并没有真的帮上什么忙,但是此举,的确是杨振出兵敌后这几年来,第一次得到真正意义的朝廷友军增援。 当然了,杨国柱所领的宣府军,在杨振看来,就是自己人,说是朝廷的友军反倒见外了。 所以,对他来说,说到关外战场上的友军,就是洪承畴、祖大寿他们的部下。 问了问洪、祖各部人马的情况,杨振当即向王廷臣、祖大弼他们二人表示,阿济格召集的清虏大部被反杀之后,大约只有四五千人逃往“抚顺关”方向,如今浑河右岸的清虏人马已经不足为虑,自己率领的右路军主力也将在稍事休整之后,北渡浑河,直抵盛京城下。 王廷臣追问杨振渡河的时间。 杨振在思考估算了一下之后,当场定在了次日,即五月十八日的上午巳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廷臣与祖大弼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提出什么意义,再次与杨振确认了渡河后左右两路兵马围城驻扎的营地方位之后,很快就告辞离开,返回浑河对岸报告去了。 而杨振也随即派了人,将带着一直小船队停泊在白塔河上的俞海潮叫到了弥陀寺。 “这次你带水师增援白塔铺,来得很及时,不仅白塔铺之战,包括张官河之战,我军最终获胜,我也会给你记上一功。” “此乃卑职分内之事,卑职不敢居功!” 这两年俞海潮在严省三手下,立功不能算少,但却没有什么太突出的。 毕竟其上官即团营主将严省三本人,已经几次挨批,混得灰头土脸,他作为主将下面的佐贰官将,自然也落不着什么好。 所以,晋升稍慢,几乎两年未动地方了。 这一次严省三把他往杨振面前推,当然也有抬举他的意图在内,眼下果然立了功劳。 此时他嘴上说着不敢居功,可满脸都是兴奋神色。 杨振听他这么说,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 “明日上午巳时,大军从浑河堡渡河。你现在速回浑河水师大营,传令给严三,叫他尽起水师船队主力,沿河进军浑河堡右岸扎营,并在浑河堡渡口附近尽快搭建浮桥。” “卑职明白!” 金海南路水师船队主力,眼下驻泊在白塔铺以西三十里左右的浑河主河道的一个转弯之处。 浑河主河道在盛京以南,自东而西流淌了一段距离之后,在彼处遇上沙岭墩一带所在的小山小岭地形,于是转道往南,从之前的东西流向,转变为自北往南的流向。 彼处距离沙岭墩一带也不算远,二三十里而已,驻泊在那里,可以接应或者支援左右两岸的兵马,也算是一个扎营的好地方。 但现在杨振要渡河,而且渡河后也要驻兵盛京城南,水师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尤其是那几艘好不容易随军北上至此的巨型夹板战船,它们上的大批重炮,正是杨振敢于渡河并进抵盛京城下的底气所在,渡河开始前必须部署到位。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七日下午未时左右,杨国柱率领其麾下参与张官河之战的宣府军带着此战所得的大批清虏首级与俘获,浩浩荡荡返回了白塔堡。 杨振带着麾下尚在白塔堡一带的诸将亲自一起出迎。 不多时,率部返回浑河堡驻地的祖克勇、南褚等人,也与已经抵达浑河堡河段停泊的严省三,一起赶来了白塔堡。 与此相应的是,杨珅、张国淦、张天宝等人在将白塔堡周边两个方向防御作战的战场清理了出来,战果与损失都有了结论。 于是在弥陀寺内,杨振带着一帮人先是复盘了整场作战,总结了功过得失,然后汇总了一下各部的损失与斩获。 右翼军三大团营这次的损失是相当大的,至少与以往的几次战事相比,这一次的损失是前所未有的。 张天宝指挥的掷弹兵团营,包括辅兵营、新附营,在东北、东南两条战线上共计伤亡了两千一百多人,其中直接战死的与重伤预计减员的人数多达一千八百四十人。 张国淦指挥的火枪兵团营,同样也包括辅兵营、新附营,在这两条战线上共计伤亡了一千六百多人,战死与重伤导致减员一千二百余人。 至于杨珅、刘仲锦、全节他们分别指挥的炮兵团营、新附重炮营,右翼军直属辅兵营与辎重营等,累计伤亡多达两千五百余人。 而其中主要伤亡的人丁,来自于在危急时刻杨振下令全员顶上去的右翼军直属辅兵营和辎重营。 这些人当中,有许多要么是前几个月征发入伍的民屯壮丁,要么是各营汰选下来的不愿退役的老弱。 他们原本承担的任务,都是没什么危险的军中杂役,如伐木、取水、搬运、扎营、养马,看管草料和弹药,等等,所以装备的都是长矛、腰刀之类的长短冷兵器。 装备不行,训练也不行。 毕竟是辅兵营、辎重营,包括杨振在内,上上下下也没觉得需要对他们进行各种各样的严格训练。 结果到了这种时候,也就是需要他们顶上去的时候,伤亡那叫一个惨重。 除此之外,来援的几路人马也有伤亡,但他们都是骑兵,而且几乎都是从敌人的侧后方发起的进攻,所以伤亡都不大。 伤亡稍微大一点的,是祖克勇指挥的各部骑兵。 他们在发起进攻和进行追击的时候,面对的是苏拜、阿尔津统领的清虏左翼兵,后来又有阿济格亲自坐镇在清虏左翼兵的队伍里面, 但是即便如此,祖克勇、葛朝忠、南褚、罗硕、毕力克图、白尔赫图他们六个营头的人马,总共也只是伤亡了千余人。 至于杨国柱率领增援的宣府军,包括亲率的中军,以及其回下左、右营陶宗仪部、罗文耀部,刚刚抵达战场清虏右翼兵就撤了,在接下来的追击与围歼残敌的过程,总计伤亡了八百来人。 相比而言,敖日金所部人马的伤亡比例,反倒是高于宣府军和祖克勇麾下的其他各营人马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敖日金所部人马,去除掉哈喇把兔支援他的那部分,其本部人马总数不过两千五百来个,但这一战下来,直接减员了六百余人。 一番盘点下来,右翼军麾下各部人马,包括直属的辎重营、辅兵营,也包括三大团营及其新附营,合计损失了五千多人。 如果算上所有编列和暂时编列在金海东路团营麾下的各营骑兵,也包括罗硕的苏完营在内,直接和间接隶属杨振麾下的人马,在这一场大战中的伤亡,则超过了七千人。 损失之大,前所未有。 算上宣府军的伤亡,各部累计损失已达八千人左右。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杨国柱,及其麾下将领陶宗仪、罗文耀等人,在场听了杨振麾下将领对白塔堡一战损失的盘点之后,一个个都不说话了,面色变得沉重无比。 对他们来说,从抵达战场的时候,敌人几乎是望风而退,他们直接就转入了追击作战的过程,直到在张官河畔将敌人主将包围歼灭。 可以说,在清虏骑兵面前,他们几乎从来没有打过这样顺风顺水的战斗。 他们也有伤亡,但那点伤亡对于他们所取得的战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他们心中多年来以对清虏骑兵的恐惧,经此一战,也彻底一扫而空。 但是直到这时,他们才赫然发现,他们之所以顺风顺水,伤亡不大,完全是因为杨振坐镇的白塔堡防线上的征东军,提前帮他们扛住了将近三万清虏骑兵的重“伤害”。 事实上,真正打败敌人的不是他们,而是硬生生抗住了敌人重伤害并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征东军。 当众人意识到这一点后,现场的氛围开始变得沉重。 包括祖克勇、南褚、严省三等人,也从刚刚来到弥陀寺向杨振报捷时的意气风发,变得有些坐立难安了。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七章 城内 还好,弥陀寺内的沉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杨珅、张天宝将白塔堡东北、东南防线上的杀敌斩获情况讲出来之后,杨振的脸色转缓,在场诸将也都明显送了一口气。 先后猛攻白塔河防线的清虏中路军、左翼兵,共计在白塔河两岸的战场上遗留尸体五千三百八十一具,丢下坠马伤兵三千五百二十九人。 猛攻白塔堡东南方向的清虏右翼兵,共计在张天宝、全节他们的防线面前,遗留尸体一千六百四十三具,丢下坠马伤兵九百一十八人。 光是被遗留在白塔堡周边战场上的清虏尸体与伤兵,总计就达到了一万一千五百人左右。 算上祖克勇所部人马和杨国柱率领的宣府军各营,在一路追击的路上击杀和俘获的敌人,在张官河包围歼灭战发生之前,杨振一方各路人马所取得的歼敌战果,就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人。 当然,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发生在浑河与张官河夹角地带的包围歼灭战,仅此一战就全歼了被围在那个地区的所有敌人。 事后清点,那一战被歼灭的敌人,包括阿济格本人在内,共计六千七百一十九人。 而祖克勇所部兵马和杨国柱所部宣府军累计小两千人的伤亡,很大一部分就是在张官河之战中造成的。 不过,对比敌我的战损得失,张官河之战是相当成功的。 祖克勇所部人马与杨国柱所部人马联手,以总计一千多人的损失,给敌人造成总计六千七百多人的伤亡,其中还包括了阿济格这条大鱼,绝对是一场大捷了。 即便是拿着双方伤亡总数来对比,发生在五月十七日清晨至中午之间的浑南之战,包括白塔堡防御作战以及张官河追击作战,也仍然算得上是一场大捷。 杨振一方,包含杨国柱的宣府军,累计损失八千人左右。 而阿济格一方,除了冷僧机、敦拜率领的清虏右翼兵逃往抚顺之外,其他人马几乎被全歼。 杨振、杨国柱麾下各部斩获的清虏首级、俘获的伤兵与俘虏的敌人合计在一起,累计达到了两万一千七百七十九人。 根据向南褚他们投降的一些清虏蒙古牛录章京供述,这次阿济格突袭白塔铺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人马数量多达将近三万,很可能达到了两万九千多人。 虽然其中有不少临时征发的旗丁,但是总的来说,这已经是阿济格能从抚顺与兴京大后方征调出来的最后一支精锐力量了。 杨振一方,以八千人的伤亡 ,换来了歼敌有生力量两万一的战果,不管怎么看,都能称得上是一场大捷了。 虽然杨振在复盘的时候心底有一点点后怕,特别是对右翼军火枪手、掷弹兵及炮兵的后续补充问题,也有一些担心,但对这一战的结果,他在总体上还是满意的。 此战过后,浑河右岸至少是安全了。 至于逃到抚顺、兴京方向去的冷僧机、敦拜等人,区区数千兵马,哪怕都是精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杨振的后方造成多大的威胁了。 因为杨振手下的另外两路人马,合计两三万人,早已在撒马吉堡实现了会师,正在向北进军,很快就将渡过太子河,挺进清河堡。 到那时候,冷僧机、敦拜那点人马用来守他们的后方防线都已经是捉襟见肘,更不用说还有什么余力来为盛京城解围了。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七日漫长的一天行将结束,驻扎在白塔堡一带的右翼军各部人马转入休整状态。 祖克勇、南褚等人回到浑河堡营地,计议分配各种战利品。 而金海南路水师团营的队伍,仍在忙着在浑河堡附近的浑河上搭建浮桥。 杨国柱原本有心尽快返回浑河左岸宣府军在沙岭墩一带的大营,但在申时左右,却接到了对岸送来的消息,宣府军留守人马已经跟随蓟辽督师洪承畴、锦义伯祖大寿统领的左路大军主力抵达盛京城郊外了。 这样一来,杨国柱也没了尽快赶回沙岭墩营地的必要,在杨振的建议和他自己麾下将领们的劝说之下,同意在白塔堡附近休整一夜,次日与杨振大军一起过河。 到了当天傍晚,杨振派过河去打听洪、祖大军消息的使者,领着洪、祖二人的信使回到了白塔堡。 原来,就在当天午后,从白塔堡返回沙岭墩大军营地的祖大弼、王廷臣,分别向祖大寿、洪承畴等人报告了杨振及其所领右路军已经取得胜利的消息。 于是,备受鼓舞的洪承畴及其麾下大军对于进兵盛京城下再次变得热切起来。 连带着祖大寿及其麾下的各路部将们,也对进军盛京城的前景,变得乐观起来。 在他们看来,杨振在白塔堡附近取得的新的胜利,基本上已经扫清了盛京城外围的最大威胁,毕竟连清虏大名鼎鼎的和硕英亲王阿济格都已授首了,盛京城内还能派出谁来领军相抗呢? 难道多尔衮会亲自出山吗? 就算多尔衮会亲自出山领军,也不可能在刚刚经受了一次惨重损失之后亲自带兵离开盛京城来 打自己们的伏击。 与此相应的是,不论是洪承畴,还是祖大寿,都不想让自己麾下的人马表现得过去胆怯或者畏惧,特别是在杨振所领兵马已经进抵白塔堡、浑河堡一带,并与清虏大军交锋获胜的情况下。 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或者说考虑,洪、祖二人很快便于午后发布命令,督率大军继续往东北进发。 他们驻足不前的沙岭墩一带,本就离“盛京城”的西南郊已经不太远了,总共也就三十多里地的路程。 于是当天下午,大军重新起行,祖大寿亲率辽西军伍各路兵马先行进抵盛京城西北角小北门附近。 而洪承畴则统领后路大军,以及留在沙岭墩东部看守营地的其他宣府军人马,随后跟进,大约两个时辰以后进抵盛京城西南郊外大西门附近。 盛京城郊外早已坚壁清野,人畜一空,就连西郊距城五里的实胜寺一带的喇嘛们,也都带着寺内的宝物早早躲进盛京城里去了。 大军抵达后,各按约定分兵驻扎。 祖大寿所部大军分驻盛京北郊小北门和大北门外三里,东西扎营,彼此呼应。 洪承畴麾下大军,则分驻在盛京西郊大西门与小西门外三里。 宣府军余部,则按以前约定,被指在了小南门外三里扎营。 之所以一律选择距城三里,是因为离城太近就是送死。 “大清国”不仅能造火炮,而且是能造重炮,这一点在祖大寿的军中人尽皆知,如今洪承畴的麾下同样无人敢掉以轻心。 浑河对岸的后续消息送到白塔堡后,本来已经安顿好部下休整的杨国柱,再次纠结了起来。 宣府军剩余人马,约有五六千人,主要以中军炮队和后营辎重队伍为主,相对而言,人马少且弱。 杨国柱担心,宣府军的这部分人马在盛京南郊小南门外单独扎营,可能会成为清虏夜袭的目标。 但是其亲率的宣府军主力刚打完了一场大战,而且刚刚安顿下来休整,还有大批斩获与战果没有分配妥当,也不好再临时起意非要过河合兵。 最后只能又找到了杨振这里。 原本杨振还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但听了杨国柱对河对岸宣府军数量的说明之后,顿时觉得这个安排有点耐人寻味。 对于洪承畴、祖大寿他们的围城安排,杨振是参与过商议的,所以首先想到的是,洪承畴这么做,主要是基于他自己的安全考虑。 也就是说,如果多尔衮遣人出城袭 击,不打洪承畴也就罢了,如果袭击洪承畴,那么洪某人的大营一旦遇袭,南北皆有呼应。 至于袭击其他人,则洪承畴坐拥督师府大军,也可以派兵增援。 当然,与早先众人商议的略有不同的是,杨振刚刚打了一场大战,还没来得及过河立营,这就使得盛京城南郊的围城力量显得过于薄弱。 这个明显的问题,杨国柱都看得到,而且有点关心则乱的样子,那么人老成精的洪承畴、祖大寿会看不到吗? 尤其是盛京城内的多尔衮,以及其他八旗权贵们会看不到吗? 杨振不知道洪、祖二人是否有意如此布置。 比如,以宣府军余部为诱饵,诱使盛京城内的清虏,派遣人马在夜里或者次日清晨出城袭击,然后他们派人趁机攻城,或者将出城的敌人合围歼灭。 但是想到了这一点后,杨振反而瞬间通透了。 他先是安抚杨国柱,请其安心休整,无须担忧对岸的宣府军营地,同时也答应杨国柱,会让严省三、俞海潮、祖克勇他们随时关注对岸情况,并加紧搭建浮桥。 一旦对岸的宣府军遇袭,杨振答应会在第一时间派遣命水师靠近对岸开炮支援,并调派大军过河救助。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七日的傍晚,也即多尔衮“天眷元年”五月十七日的傍晚,盛京城外面发生的变化,当然也引起了多尔衮与诸多清虏权贵的空前注意。 其实,南朝大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几天前他们就知道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当时的南朝大军还在远在上百里之外,消息也仅在八旗权贵上层人物之间流传,对盛京城内的影响其实并不算大。 虽然多尔衮也好,两黄旗与其他留守八旗的其他上层人物也好,都在默默做着两手准备,但是盛京城内的八旗中下层民众总体还算稳定,至少恐慌情绪并未到处蔓延。 哪怕前几日多尔衮下达旨意,要求实胜寺内的喇嘛们将寺内供奉的玛哈嘎拉金佛和金字大藏经送进盛京城,送进皇宫大内供奉,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恐慌。 可是,五月十七日下午未时到申时左右,先后有两路大军累计多大小十万南朝兵马旌旗林立浩浩荡荡开进到盛京城外,先前多尔衮可以掩盖的消息终于掩盖不住了。 虽然两红旗、镶白旗、镶蓝旗已经被打残,眼下驻守盛京城的真正主力是正白旗、正蓝旗和两黄旗兵马,但盛京有八门,留守八旗兵马各守一门的规矩仍然在贯彻。 南朝大军浩浩荡荡 开进盛京北郊、西郊、南郊扎营,城上的八旗守军自然看在眼里。 于是消息很快在私底下传开,连带着“大清国”先前辽阳战败、广宁战败的各种“内幕”消息,也开始疯传。 什么硕托、觉罗伊图、星内等人已经投降了,什么罗洛浑、满达海已经被杀了,什么南褚、罗硕、毕力克图、白尔赫图已经叛变了,甚至是英亲王阿济格已经逃往北方了,等等。 其中,除了有关南褚、罗硕、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的消息,还算是沾点边儿,其他的都是谣言。 但是在近一段时间以来盛京城内外的紧张局势之下,这些谣言早已被有心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所有矛头都暗暗指向了多尔衮,各种影射他德不配位,不得上天眷顾。 而五月十七日下午,洪承畴、祖大寿大军进军盛京郊外,彻底撕开了一直蒙在盛京八旗中下层旗人头上的遮羞布,终于在城内八旗中下层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一时间,盛京城许多角落,包括许多王公大臣的府邸,都成了各个派系小圈子聚众密议的所在。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在祖大寿的人马在大北门外扎营之前,敦拜派人从抚顺回来了,带来了不得的大消息!” 入夜时分,大北门内,盛京城内的东北角落,前正黄旗大臣拜尹图的府邸中堂之上,几盏油灯将室内照得明亮。 拜尹图端着一个茶碗,满脸沉重之色的端坐在主位之上。 拜尹图的弟弟辅国公、前工部承政锡翰,大学士希福的侄子直内院“启心郎”兼吏部参政索尼,两黄旗的满洲固山谭布和塔詹,两黄旗的巴牙喇营纛章京季什哈、希尔根,两黄旗新一代少壮人物皆在其下手坐着。 问题是索尼最先抛出来的,而当他点出敦拜派人从抚顺带回了外面的消息后,下手在座的几个人,有的惊讶,有的疑惑,全都有点坐不住了。 “什么消息?!” “敦拜说什么了?” “是不是英亲王有消息了?!” “今日一上午,白塔堡方向,炮声接连不断,难道是英亲王他们?” 就在别人都争相向索尼询问的时候,坐在主位上拜尹图和其左下手的弟弟锡翰,却是面色沉稳,无动于衷。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索尼所谓的消息。 第一二五八章 密谋 其实,自从作为正使前往盖州与杨振私下议和归来之后不久,拜尹图就被投闲置散晾在一边了。 等到硕托等人被扣押的消息传回,他们与杨振私下议和的任务确定失败之后,他又被推出来承担了议和失败的责任。 不仅被免掉了正黄旗总管大臣、议政大臣、管户部事等的本兼各职,而且其爵位也从“镇国公”直接降为了“一等镇国将军”。 最后被推出来替代拜尹图担任正黄旗协理旗务大臣,也即正黄旗总管大臣的人物,是觉罗郎球,同样出身宗室,也基本上受到了正黄旗上下的认可,但是多尔衮的这个操作,却令拜尹图感到十分恼火。 当然了,令他感到恼火和不满的,不仅仅是被撸掉了黄台吉亲封的职务和爵位,最主要的是多尔衮明晃晃地拿他当议和失败的替罪羊,完全是在针对他。 想当初,多尔衮、硕托等人要与杨振私下谈判议和的事情,他本来是坚决反对的,但多尔衮硬是给他安了一个南下议和正使的头衔。 如果让他发挥南下议和正使的作用,那他也认了,可事实上当时的副使是多尔衮眼前的红人多罗诚郡王硕托。 在与杨振私下沟通议和的过程中,全程都是硕托在做主,他甚至连话都插不上几句。 结果到了议和失败,硕托被扣押,多尔衮终于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之后,竟然把全部责任一股脑儿推到了他这个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 说到底,他只是奉旨跟着去了一趟,只是陪着硕托,作为见证,见了杨振几次面儿而已。 除非这件事一开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圈套,否则的话他理解不了多尔衮对他的这种严厉处罚。 而这也意味着,多尔衮并不像他表面上说的那样,愿意和衷共济,绝不清算旧账。 对拜尹图来说,包括对类似于拜尹图这种的,在黄台吉生前备受重用的两黄旗王公大臣,心里最怕的就是多尔衮将来清算旧账。 毕竟,他们这些人,不仅在黄台吉生前就与多尔衮、阿济格兄弟多有嫌隙,而且在黄台吉猝死前后特别是多尔衮试图夺位的过程当中,直接站在了多尔衮兄弟的对立面。 虽然在多尔衮继位以来,“大清国”内忧外患的形势愈发严重,有鉴于此,其在排除异己和翻旧账方面,一直表现得比较克制,没有全面清算曾经与他为敌的人。 但是多尔衮是什么样的人,拜尹图他们都很清楚,其人才智超绝是真的,但是睚眦必报也是真的。 而且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以来就是朝堂惯例,何况是从黄台吉到多尔衮这两个明争暗斗了多少年的人物之间的权力更替,不杀个人头滚滚、血雨腥风,他们都觉得不正常。 不只是多尔衮自己身边的亲信大臣、左膀右臂们,觉得这个情况不正常,认为不清算敌人,他们的权力基础不牢靠。 而且包括拜尹图这样的人,也觉得多尔衮的性子转变不正常,认为其不过是迫于内外的压力采取的缓兵之计,其早晚要暴露真面目,彻底清算崇德皇帝黄台吉生前的那些铁杆支持者。 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拜尹图把多尔衮登基的许多行为,都看成了大清算的前兆。 比如,他被多尔衮做局,不仅被撸掉了正黄旗总管大臣等本兼各职,而且还被降爵,从黄台吉亲封的“奉恩镇国公”,连降好几等,变成了“一等镇国将军”。 再比如前不久,黄台吉生前倚重的镶黄旗总管大臣扬善,只因为阿济格在悔罪书里提到了罗硕在海州城已投降的“传闻”,就被多尔衮罢免了总管大臣的职务,而且一撸到底,差点直接下狱了。 而最令拜尹图他们这些人不安的是,扬善被罢免后,多尔衮不再征求两黄旗宗室王公贵戚们的意见,直接任命了何洛会出任镶黄旗总管大臣。 何洛会曾经先后当过正黄旗的蒙古固山额真、满洲固山额真,其人在任期间拼命投机钻营,为了表现他是黄台吉的死忠、孤臣,不仅与当时的掌管旗务的肃亲王豪格不和,而且也与两黄旗的许多王公大臣不和,动不动就打他们的小报告。 虽然其得到了精通帝王之术的黄台吉的重用,可是也得罪透了两黄旗的王公大臣们,加上其原本出身低微,所以在两黄旗内混得那叫一个人憎鬼厌。 无数两黄旗权贵,视他为告密者,背叛者,幸进小人,风言风语不断。 何洛会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当黄台吉病重不能理事的时候,他确信自己留在两黄旗的阵营里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是以早早就在暗中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等到黄台吉一死,他果断亮明态度,站队成功,一转而成为多尔衮身边的亲信大臣,如今做了镶黄旗的总管大臣。 八旗里面总管大臣的权力,其实可大可小,全看该旗旗主是谁,一旗之主若强势,那么总管大臣的权力就会处处受限,大打折扣。 但若是一旗之主弱势,那么总管大臣打着皇帝的旗号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如今,镶黄旗的所谓一旗之主,即被多尔衮封为和硕康亲王的黄台吉第十一子博穆博果尔,是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 特别是这个娃娃的身份现在十分尴尬,虽然其是皇太极最小的嫡子,其生母也曾是林丹汗的几大福晋之一,号称囊囊太后的那位,其出身不可谓不贵重,但其母在多尔衮继位后却被赏赐给阿济格。 这也决定了在他成年之前,——如果他能活到成年的话,特别是能够自己亲理旗务之前,佐理旗务的总管大臣,其在镶黄旗内的权力可就相当大了。 所以,扬善被罢免,与此同时,被视为告密者、背叛者的何洛会出任这一要职,就被拜尹图以及与拜尹图一样在多尔衮继位后内心不安或者心怀鬼胎的人,当成了另一个危险的征兆。 这样的人有很多,而且主要集中两黄旗内。 于是一段时间以来,盛京城内渐渐形成了以拜尹图、锡翰这样的宗室失意者和赫舍里索尼、塔詹、谭布、季什哈、希尔根等黄台吉生前施恩拔擢的非宗室少壮派精英人物为主要成员的密谋小圈子。 为了不被清算,或者说为了报团取暖,他们时不时的私下聚在一起,或互通消息,或共商对策,同气连枝,关系越来越紧密。 就在白塔堡一带阿济格率部与杨振的人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盛京城内已经隐约可以听得见浑河以南的重炮炮声了。 他们已经知道,南朝大军兵分两路,正沿着浑河两岸,在快速接近盛京城,而且知道金海镇兵马已经进抵白塔堡、浑河堡,辽西兵马已经进抵长勇堡、沙岭墩。 与此相应的是,两天前两黄旗兵马在长勇堡、沙岭墩一带“大胜”辽西兵马前军的事情,使得他们这些人对阿济格之前的失败以及多尔衮之前的各种“应对”失误,比如辽阳与广宁两座重镇的丢失,更加感到不满。 及至今日下午未时前后,敦拜的信使赶在了辽西兵马抵达北郊之前从城外赶回,带进来了浑河以南战事的最新消息。 拜尹图、锡翰兄弟,一向在正黄旗内耳目遍布,几乎是在正黄旗继任总管大臣觉罗郎球,拿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知道了阿济格突袭白塔堡的情况及其大致的结果。 冷僧机、敦拜他们率部逃过张官河,一路逃回“抚顺关”附近之后,稍稍收拢了人马就派人从抚顺附近过河,带着他们的口信,赶回盛京城来报信了。 冷僧机率的三千多正蓝旗巴牙喇兵,在突袭白塔堡的时候,归给了阿济格亲率的中路兵指挥,是以等到他从白塔堡一带败归抚顺关后,“嫡系”人马几乎全无。 于是抚顺关一带,以及兴京后方的清虏留守八旗人丁,一时便以出身正黄旗的兴京驻防八旗梅勒章京富察敦拜为主了。 敦拜是正黄旗的驻防梅勒章京,出了事,自然先报正黄旗盛京衙门,而大北门正是正黄旗驻守的盛京门户。 所以拜尹图、锡翰兄弟,甚至比身在盛京皇宫内的多尔衮更早一步得知阿济格突袭白塔堡兵败的消息。 虽然他们现在都不知道阿济格已死,但是他们已经知道阿济格统率的大军在白塔堡遭遇了失败,并在撤军路上被包围在了张官河一带,可以说是凶多吉少。 对于这场失败,拜尹图与锡翰兄弟俩都不希望看到,所以一开始都很震惊,但是很快他们发现,阿济格的这场失败从客观上给了他们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一个压抑已久的,甚至已经快要消失了的念头,重新在兄弟二人的心底,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起来。 于是他们接着南朝大军进抵城外城内乱作一团的时机,派人私下联络了这段时间以来报团取暖、同气连枝的小圈子成员们。 来的人并不全,有的并没来,但是已经来的这几位,已经很管用了,几乎囊括了两黄旗的中高层实权派。 “没错。今日清晨,英亲王率大军三万突袭白塔堡明军大营,被明军数百门重炮所击退,在往抚顺撤军途中又被数万明军围在了张官河一带,英亲王大军损失惨重,英亲王本人,还有苏拜、阿尔津、巴图鲁阿桑喜等下落不明!” 没等索尼向众人透露相关消息,早已按捺不住心情的锡翰,就把他们前不久得到石破天惊一般的消息吐露了出来。 “啊?!” “这——” “是真的吗?!” “英亲王下落不明?” 尽管在场的这些人,对英亲王阿济格没有任何好感,甚至私底下恨其不死,但是乍闻其统率三万大军,在清晨突袭白塔堡竟然兵败下落不明,他们还是难以置信。 虽然早在黄台吉死前的两三年内,八旗兵马遭遇大败已经开始屡见不鲜了,但是他们这些隶属两黄旗的少壮派,还是始终认为,那是镶蓝旗、两白旗,甚至是两红旗不行,尤其是八旗汉军不行,而不是八旗螨洲不行。 要是将来他们出了手,结果绝对不一样。 就在两天前,两黄旗架不住多尔衮及其亲信大臣们的各种压力,终于派出了几个甲喇的精锐兵马出城,在盛京城西南的马鞍山打了一场伏击,取得了一场久违的大捷,使得两黄旗的人更加深了这个认识。 然而这才没两天,英亲王亲率三万人马,队伍里除了巴牙喇兵,就是马甲兵,而且还是突袭,居然败了! 这不对啊,说好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呢? “千真万确,确凿无疑!” 眼见众人惊疑不定,一直沉稳如山慢慢品茶的拜尹图,放下茶碗,突然这样说道: “事已至此,冒险把诸位叫过来,就是为了商量个因应之策。因为很快宫里那位也会收到消息,他会做出什么应对安排,谁也不好说。但是我们休戚与共,一损俱损,应该尽快拿个主意,不管下步如何,大家好一致应对。” “没错。” “正该如此!” 拜尹图话音一落,在场其他人纷纷应和。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二五九章 盟誓 虽然英亲王阿济格兵败的消息,像个炸雷在耳边炸响,搞得不少人懵在当场,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心思深沉之辈,听见拜尹图发话确认,便知道消息不假。 其中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各种后果了。 说到底,多尔衮之所以能够夺位成功,除了其自身功勋卓着,威望很高之外,靠的就是两白旗的实力。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左膀右臂,就是和硕英亲王阿济格及其镶白旗的力量。 现在,镶白旗的实力,继辽阳兵败之后,又一次遭受重挫,甚至英亲王阿济格本人都下落不明。 这对面临危机的“大清国”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于一直密谋支持先帝之子继位的拜尹图、锡翰、索尼等人来说,却是一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结果。 也许,坏事会变成好事。 很快,认识到这一点的在座诸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拜尹图,似乎在等他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但是,他们看了一阵子,拜尹图却只言不发,仿佛在犹豫什么。 此时,四十来岁、相貌堂堂的赫舍里索尼,突然瞪目开口说道: “主子还信不过奴才们吗?我等都跟主子一样,都是蒙先帝恩典,用起来的人,早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而今先帝不幸驾崩,不可复生,可是先帝子嗣尚在。当此之际,只要我等一心,拨乱反正,辅保幼主,先帝基业未尝不能恢复!” 索尼的伯父是希福,其祖父是老野猪皮时的大臣之一,也算得上是八旗权贵出身了。 但是在老野猪皮的亲侄子拜尹图、锡翰的面前,他也的确只是一个高等一些的奴才。 “是啊兄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索尼把话挑明了之后,锡翰也立刻跟进,对着拜尹图劝了一句。 但是拜尹图对他们二人说的话,却仍无动于衷,只是盯着其他几个人,缓缓问道: “你们怎么说?” “若要拨乱反正,辅保幼主,必先攘除奸凶!” “没错,眼下英亲王兵败,不论其下落如何,对我们而言,确实是兵谏逼宫,迫其让位的绝好机会!” “先帝对奴才恩重如山,只要是为辅保幼主,奴才唯几位大人马首是瞻!” “这个,怕只怕,我们现在发动兵谏逼宫,要是搞乱了盛京,反倒给了南朝兵马攻城的机会,不如,不如再等等看。” 在拜尹图、锡翰、索 尼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到场与会的另外四个人,塔詹、谭布、希尔根、季什哈,逐一表了态。 他们这几个人手握两黄旗的精锐力量,如果他们不参与进来,那么现在无权无兵的拜尹图,空有一个辅国公爵位的锡翰,以及位置虽在中枢但却指挥不了一兵一卒的赫舍里索尼,也只能干瞪眼,什么也干不成。 因为,拜尹图、锡翰兄弟除了自己分得的一些世领的牛录之外,很难在短时间内动员起来多少人,跟着他们去干“造反”的买卖。 拜尹图听了这几个人的表态,闭目沉思片刻,最后说道: “你们说的没错,但季什哈说的也有理。当此之际,兵谏逼宫,大动干戈,一旦不能及时得手,则盛京城内必乱,于诸位,于幼主,于我祖宗基业,都极其不利。” “兄长——” 面对拜尹图的这番话,锡翰立刻就要出声坚持,但却被拜尹图立即打断了。 “听我说完!” 锡翰悻悻的闭了嘴,满脸的不服气。 这时,拜尹图接着说道: “我等意欲辅保幼主,拨乱反正,不能仅凭一腔赤诚,而要讲究策略,要联络一切可用之人,比如宫内,须得内外用力,方有可能成功。” “主子是说——后宫?” 在场的几个人里,也就赫舍里索尼的头脑能在第一时间跟上拜尹图的思路。 “没错。我等誓师辅保幼主,未成功前其他人或许会袖手旁观,但是后宫有一人,甚至是两人,必会出手相助。” “主子是说,庄妃娘娘,眼下宫中的西宫大福晋?” 赫舍里索尼的确是思维敏捷,一点就透。 听见他的反应,拜尹图相当满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 “我听说,半个多月以前,宫里那位,为了安抚英亲王,把英亲王第六子接入宫中,交给东宫大福晋亲自抚养之后,西宫大福晋于诸多场合多有郁郁不快之色?” “奴才常在宫中走动,确实听闻如此。东宫大福晋迟迟无子,甚为忧虑,先前曾考虑要过继多尔博,但去年以来,风向陡变,又要过继英亲王的几个幼子。四月里方才定下是英亲王第六子。而今名义并非过继,只是抚养。但西宫大福晋已甚为不安。” “她不安是对的。抚养可以转为过继,一旦过继为嗣子,又比安亲王年长五岁,将来安亲王的储君之位能否保住,就不一定了。” “所以,东宫大福晋,一定会支持我等。 ” “但愿如此。” 拜尹图与索尼的对话,一字一句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面,他们这才知道,要做成大事,确确实实不能仅凭一腔热血,而是要从长计议。 一时间,众人觉得攘除奸凶、拨乱反正有望,对拜尹图、索尼也是钦佩不已。 众人又在拜尹图、索尼二人主导之下,商议了许多细节,而后就要展开分头行动。 密议结束之际,拜尹图对锡翰使了一个颜色,锡翰立刻叫住众人说道: “今日之事,与我等性命攸关,务必保密。” 其他人听了锡翰的话,异口同声说道: “自当严守秘密。” “如此口说无凭,我等应该对天地立誓!” 众人对此自是不能不同意,毕竟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嘴巴不严,走路了风声,都会连累到其他所有人。 誓言,在几百年后虽然没有什么约束力,但在这个迷信盛行的时代,还是能起一定警醒作用的。 至少一起参与立誓的人,就像乘坐一条船渡河的人一样,船要是翻了,所有人都要遭殃。 于是拜尹图亲自请出了一副黄台吉的画像,在其亲自领誓之下,索尼、锡翰、塔詹、谭布、希尔根、季什哈,跪在黄台吉画像下面共同立下了一道誓言: “先帝对我等的养育之恩与天同大。若不能立先帝的儿子为帝,我等宁愿跟随先帝于地下。我等愿对先帝在天之灵起誓,同心协力,竭智尽忠,辅保幼主,攘除奸凶。有违此誓者,天地谴之,令其短折而死。” 就在拜尹图领着两黄旗内的志同道合者密谋盟誓的同一时间,对此毫不知情的多尔衮也被正黄旗大臣觉罗郎球亲自送到宫中的消息震惊了。 “不可能!敦拜人在哪里,朕要亲自见他!冷僧机呢,他人在哪里?为何他不派人回来送信?!” 与拜尹图等人不一样的是,多尔衮对敦拜派人送回来的紧急消息,并不完全相信。 一方面是因为多尔衮本就生性多疑,而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与两黄旗王公大臣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对出身正黄旗的敦拜叫人送回来的消息,本能的就有所疑虑,担心是潜在的敌人在搞阴谋诡计。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阿济格兵败对他来说影响太过于重大,不仅断了他的一条极其重要的外援,而且断了他的一条后路,以至于他不愿相信,或者说对阿济格的兵败还心存一丝侥幸。 但是对于多尔衮的喝问,华灯初上 的崇政殿内,无人回答。 因为,多尔衮的一帮子亲信大臣,如阿达礼、扎哈纳、何洛会、苏克萨哈、刚林,等等,眼下正在为应对洪承畴、祖大寿大军围城而忙得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白塔堡之战的详情与结果,更不知道目前冷僧机率两蓝旗余部在兴京后方的情况。 白日一大早他们也隐约听到了浑河以南,白塔堡附近,持续不断的重炮声响,加上前一天已经知道杨振率领金海镇大军入驻了白塔堡,所以他们也推断过,必定是率军在外的英亲王对杨振所部人马发动了进攻。 但是,白塔堡与盛京城隔着二三十里,中间还有一条河面宽阔、水量充沛的浑河,而且河上有金海镇的战船,对岸又有金海镇的兵马,不论是阿济格派人过河送信,还是盛京城派人打探消息,都相当不便。 至于从盛京南下,过河,往白塔堡派遣援军,多尔衮当时只是提了一嘴这个事情的可行性,就被自己人和两黄旗的王公大臣们一起否决掉了。 到了中午前后,白塔堡一带的重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停歇,而且再也没有响起过,多尔衮心知彼处的战事已告一段落,他的心中也开始满怀侥幸地盼望着阿济格能派人过河送来捷报。 但是到了午后时分,隔河了望的盛京南门巡哨发现,不仅对岸浑河堡一带再次出现了大批南朝兵马,而且河上也正驶来大批南朝的水师战船。 其中有三艘巨型“楼船”之高大巍峨,更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等到巡哨马队将消息快速送回城内,多尔衮及其一帮亲信大臣们当时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心头随即蒙上了一层阴云。 因为如果英亲王在白塔堡之战中取得了胜利,那么浑河堡的明军就不会去而复来,再次出现。 至于之前驻泊在距离城西南十几里外的南朝水师船队,恐怕早就顺流而下,撤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怎么可能还会逆流而上呢! 只是白塔堡一带始终没有英亲王的消息传来,多尔衮也好,站在多尔衮这边的王公大臣们也好,谁也不愿去说破这个事情。 然而,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关于白塔堡之战的噩耗终于到了。 第一二六零章 对策 尽管心里已然有了一定的准备,可是当得知英亲王阿济格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而且不仅英亲王本人同时包括多尔衮相当倚重的苏拜、阿尔津,也都下落不明的时候,多尔衮也好,站在多尔衮这边的王公大臣们也好,还是难以置信。 “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还是应当考虑对策。” 过了好一阵子,多罗颖郡王阿达礼试探着打破了沉默,提醒了情绪激动不太稳定的多尔衮一句。 多尔衮在没当上这个天眷皇帝之前,虽然也有暴躁易怒的时候,但毕竟少,多数时间在公开场合给人的印象是深沉睿智、谋定而后动的那种。 但是自从去年登基以后,尤其是今年以来,其想要通过议和打开局面,获得喘息之机的战略功败垂成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特别是金海镇与辽西兵马重启北伐之后,明军东、西、南三路并进,连战连捷,施加在多尔衮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而多尔衮本人却被他身上的皇位束缚在盛京城内,几乎是动弹不得,对外又做不到如臂使指,哪怕是亲哥哥阿济格,也常常自行其是,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辽阳易手、广宁易手,整个人都变得愈发敏感多疑了。 虽然他没有得黄台吉的病,但是其情绪表现却和黄台吉得病之后的表现如出一辙,日益敏感多疑,日益暴躁易怒。 加上其登基以后愈发纵酒贪欢,年纪不过才三十出头,整个身体却在快速走下坡路,精力与头脑大不如前。 这个状况,看在阿达礼等人眼中,虽不敢明着劝说,但是心里却跟着着急。 毕竟,现在的内外形势都不太妙,而阿达礼他们跟多尔衮已经绑定在了一起,等于是一条船上的,除了拼力支撑这条船不沉,他们也没有更好的路可走。 “对策?阿达礼你说,该怎么办!” 听见多尔衮的喝问,阿达礼深吸一口气,抛开其他念头,俯身在地说道: “奴才镇守的内治门、抚近门外,除了少量南朝游骑巡哨之外,并无南朝兵马在外扎营,皇上想知道冷僧机、英亲王下落,不如派可信之人走内治门,往抚顺实地查问!至于北郊、西郊、南郊南朝之大营——” “你说大小东门外,迄今尚无南朝兵马扎营围堵?” 阿达礼本想将其与其他人商量好的应对南朝兵马围城的策略一起说了的,但却被多尔衮发言给打断了。 于是只得转而回答这个问题。 “回皇上话,正是如此 。目前大小北门、大小西门,以及小南门外,皆有南朝兵马扎营围堵,但是大东门、小东门外,自下午未时至今,只见过两次明军巡哨,未见大批人马过来扎营。” 阿达礼如实说道。 “呵呵,老招数了,先是围三缺一,然后一路设伏。看来洪承畴、祖大寿,他们是希望朕,走东门啊!” “皇上——” 多尔衮话音刚落,跪在另一边的大学士刚林,突然接了个话,似乎是有话要说。 但是多尔衮看了他一眼,挥手制止了他。 “刚林,你有话等一会儿再说。阿达礼,把你的话说完!” “嗻!” 刚林,阿达礼对视了一眼,同时领命。 然后阿达礼接着说道: “关于城外南朝的几处连营,皇上叫奴才等人拿出个对策。奴才等,现在已有了一个对策,正要与皇上禀报。” “说!” 早在下午申时左右,祖大寿、洪承畴大军先后抵达盛京城外扎营的时候,盛京城内包括盛京皇宫大内,很快就都知道了。 一直进退两难、捉襟见肘的多尔衮,虽然在心中已有了主意,但是面对盛京城内甚至是皇宫大内的恐慌情绪,以及八旗内外暗流涌动的反对力量,他还是选择了云淡风轻,镇之以静的处置办法。 一方面,下令严格执行宵禁命令,没有宫中旨意,不许一切官民人等在入夜后随意上街走动。 另一方面,则是命阿达礼、扎哈纳牵头召集亲信大臣,快速商议出一个各方都可以接受的应对之策。 现在,英亲王阿济格兵败的消息又被送入城中,多尔衮恼火之余,更加沉不住气了。 “启禀皇上,我等商议的对策,乃是抽调两黄旗、两蓝旗巴牙喇营精锐,趁着南朝兵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营盘为固,于明日清晨,突袭南朝营地。 “一来挫败南朝兵马之锐气,提振城内八旗之军心。二来试探南朝兵马之实力,侦察其薄弱之处,也为将来做准备——” “抽调两黄旗、两蓝旗巴牙喇营?也好!那依你们商议的对策,该袭击城外哪一处明军营地?” 多尔衮再次不等阿达礼把话说完,就把他打断了。 不过对于阿达礼他们抽调两黄旗、两蓝旗巴牙喇兵出城突袭明军营地的想法,显然是大体认可的。 “奴才以为,此次突袭,务求必胜,所以应当突袭小南门外那处营地,奴才特意让派人观察过,小 南门外南朝兵马似乎多是步卒与辎重,且人马不过五六千而已。我城中若出五六千巴牙喇兵,则足以将其全歼!” “嗯。” 多尔衮听了阿达礼的话,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这时,跪在地上的苏克萨哈突然说道: “奴才以为不可。” “哦?” 面对多尔衮转过来的带着询问与猜疑的目光,苏克萨哈紧接着说道: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以此观之,小南门外南朝营地,看似兵少而弱,实则可能是南朝兵马故意为之,为的可能就是吸引我军往攻。” “苏克萨哈——” “何以见得?” 对于苏克萨哈的这个想法,阿达礼领着他们商议对策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只觉得荒谬,现在见他在多尔衮面前又说出来,第一时间就想制止。 不过阿达礼的出声喝止,与多尔衮的出声询问,几乎同时发出。 苏克萨哈看了阿达礼一眼,然后低头回答了多尔衮的询问。 “西郊、北郊敌人连营,皆驻扎数万人马,而唯独南郊,却少于一万之数。是南郊不重要吗?当然不是。而是南郊不远之河上,就有南朝大批水师战船,有杨振所领之大批兵马。所以小南门外,分明是敌人精心布置好的一处陷阱。” 苏克萨哈按照自己的逻辑,侃侃而谈,说得阿达礼等人直皱眉头,可是多尔衮本人却听得频频点头。 “那么以你之见呢?” 多尔衮问道。 “不如抽调精锐,猛攻北郊辽西兵马!” 这一会,不等多尔衮询问,苏克萨哈即抬头看着多尔衮说道: “若攻西郊南朝连营,北郊辽西兵马,南郊南朝人马,皆可快速支援,我军有被合围在城外的危险,而如果去打北郊,情况则完全不同。” 苏克萨哈虽然没说有什么完全不同之处,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也没人反问。 这时候,又听他说道: “而且辽西兵马什么样,我大清兵很清楚,若以相当之兵马野外对阵,他们绝非我大清兵之对手。” 这一回,更是没人反驳苏克萨哈的说法了。 多尔衮又看了看其他人,见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补充的了,于是开口说道: “苏克萨哈说得很对,小南门外不管是不是陷阱,其人马不多,击垮他们,也对南朝大军造 成不了太大的震慑。就打辽西兵马,他们的底色,两黄旗、两蓝旗巴牙喇营,也都了解!” “皇上英明!” 多尔衮同意了他们的对策,包括阿达礼在内的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 人们往往都是这样,不怕事到临头,就怕束手无策,事情再大,只要有办法,总能解决。 “另外,调兵出城,主动进攻,不能再等到明日清晨。你们尽快传朕的旨意,命两黄旗、两蓝旗城内巴牙喇兵连夜集结,今夜就要去打敌人北郊连营!” “皇上——,这是不是有点,过于仓促了?” “是啊皇上,仓促调兵,就怕有人推三阻四——” 苏克萨哈、阿达礼接连给多尔衮灭火,唯恐多尔衮太过上头,把本来还说得过去的一个应对之策,给玩儿翻车了。 “你们懂什么?!” 对于敢于插话的苏克萨哈、阿达礼,多尔衮先是满脸不快的呵斥了一句,然后说道: “朕,与杨振打过几次交道,约略知道其为人,而今其大批炮船停泊河上,掩护水师架设浮桥,一旦其浮桥完成,明日必过河北上,到那时再出城攻打辽西兵马,风险将会倍增。 “至于有人推三阻四,呵呵,而今国难当头,若有人真敢私心作祟,以私心坏国事,正好杀之祭旗。郎球、何洛会,你们说呢?” 前来禀报英亲王兵败消息的郎球,一直跪在人堆儿里没敢多说别的。 至于何洛会,同样是一肚子心事,他已经知道多尔衮在准备后路了,同时震惊于阿济格之兵败,所以对眼前之事还没太上心。 不过,二人听到多尔衮的点名询问,当即就知道了多尔衮的话外之意。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正黄旗的总管大臣,一个是镶黄旗的总管大臣,在两旗旗主都很年幼的情况之下,对于旗下巴牙喇兵的调动,从规矩上来说他们几乎拥有全权。 当然了,有没有权力是一回事儿,权力能不能得到贯彻,能不能如臂使指,落到实处,则是另外一回事。 好在如今大敌当前,他们又有多尔衮的旨意,即使一向自成一体而且对他们有点阳奉阴违的两黄旗王公、固山、梅勒们,这次应该也不会顶着不办。 真要有人顶着不办,那倒好了,正好拿来杀一儆百。 两人想到这些,立刻异口同声回道: “皇上英明,奴才们绝不允许有人推三阻四。” “那是最好。你们尽快回去布置去吧! ” “嗻!” 郎球、何洛会两人随即告退。 等到二人后退着躬身离开崇政殿后,多尔衮又对阿达礼说道: “阿达礼,下半夜,城内巴牙喇集结出击以后,你选一些可靠之人,出东门,往抚顺去。去找到冷僧机、敦拜,好好问清楚英亲王他们的下落,搞清楚白塔堡一战的结果。同时叫他们在兴京后方继续征集旗丁,以备将来调遣。” “奴才明白。” “好了,你去安排吧!” “嗻!” 阿达礼起了身,退出了崇政殿。 这时,崇政殿内,还剩下刚林、苏克萨哈、扎哈纳,新晋的内大臣、宗室出身的额克亲。 “刚林!” “奴才在!”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现在可以说了。” “嗻。” 第一二六一章 后路 天眷之后,刚林在大学士的任上显然得到了多尔衮的信任,已进入到了多尔衮的核心圈子里面。 这时,其先是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刚刚处理完两件军国要务、神色明显倦怠的多尔衮,然后下意识的往左右看了看,最后方才说道: “皇上让奴才办的事情,奴才前几日遵旨在内三院透了一些口风。内秘书院鲍承先大学士谨言慎语唯唯诺诺,只说一切以皇上旨意为准,但是内弘文院希福大学士却对内三院搬迁兴京持反对之议,其他内三院学士,也皆以希福大学士之议为尊。” 他的这个话一出口,多尔衮的神色依旧,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叹了口气。 但是在场的其他人,却是脸色各异。 有的什么平淡,只是皱了皱眉头,但有的确实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显然,其中有的是不是第一次听到内三院搬迁兴京之议,而有的人显然是头回听说。 至于所谓的“内三院搬迁兴京之议”,则是多尔衮之前私底下进行的一个试探。 其主要目的,就是测试一下内三院的大学士们,以及以内三院大学士、学士们为代表的八旗上层权贵们对“大清国”下一步走向的态度。 在多尔衮看来,双方议和失败之后,面对金海镇大军重启的北伐和辽西南朝大军的共同进攻,他所接手的“大清国”,已经从内外交困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口。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死守盛京,拼尽全力赌一把国运,赌赢了的话,他的“大清国”就能转危为安,至少暂时转危为安,然后他会重提议和,休养生息几年以图将来。 但是这条路充满危险。 因为,直到登基之后,多尔衮才真正有机会盘点清楚,内部“粮荒”“铁荒”日益严重的“大清国”,到底有多么虚弱。 八旗上下已有几年没有抢过西边,没有南下关内了,各方面生产生活物资,包括铁器火药等战争物资也变得非常短缺。 等到金海镇策反了高丽半岛之后,彻底断了八旗所需各种战略物资的唯一外部来源,八旗上下面临的物资短缺雪上加霜。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坚守盛京,能守多久? 而与此相应的是,他是知道金海镇的火器有多凶猛,数量有多庞大的。 两相对比之下,孰优孰劣,孰强孰弱,以及盛京能守多久,最后能不能守住,恐怕已经不言自明了。 死守盛京,搞好了反败 为胜,搞不好就要亡国灭种。 其二,则是撤回兴京后方,依托后方有利地形,将战争旷日持久地拖延下去,一直拖到明军再一次爆发关内危机,或者粮饷耗尽而撤退,然后他再卷土重来。 多尔衮及其几个心腹亲信,在分析了各种利弊得失之后,都认为这条路比较可行。 因为盛京城周边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本来西有辽河,南有浑河,搁在往昔,这都算是天险了。 但是这些往昔的天险,在杨振的强大水师面前,却成了通途,成了最薄弱的地方。 辽河不能守,浑河不能守,剩下的就只能是守城墙了。 可是辽阳城、广宁城的前车之鉴,已经充分说明,再怎么高大坚固的城墙,在数量庞大的重炮面前,早完是会被摧毁的。 也因此,不论是刚林,还是阿达礼,又或者其他参与讨论此事的其他心腹大臣,都更倾向于壮士断腕,以退为进,暂时退守兴京后方。 然后利用兴京后方的各种有利地形,一方面可以集中自己的兵力,另一方面也能拉长南朝大军的补给线,说不定可以重复多年以前的萨尔浒之战,再次扭转整个战局。 最不济也可以以拖待变,拖到南朝后方生变,到时候“大清国”面临的危险局面自然是迎刃而解。 这条路,不仅好走,而且也有利于暂时保存八旗的实力。 其实,早在多尔衮命令英亲王阿济格收拢盛京外围人马,撤往兴京后方的时候,他的心底深处,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只是,盛京可不是辽阳,也不是广宁。 它不是一般城池,它是“大清国”已经定都十八年的都城。 以多尔衮现在的权威,根本不敢一战不打就弃守。 不管他的顾虑有多正确,也不管他的谋划有多长远,他要是真敢一战不打就弃守,不要说本就暗流涌动的两黄旗了,就连其他各旗留在盛京城内的人丁家眷,恐怕也要开始反对他了。 正是担心这一点,多尔衮只能是先让人放出去一点风声,以内三院搬迁兴京之议,试探一下内三院那些个“大清国”文苑精华之士们的反应。 这个人选,就是内国史院大学士刚林。 其人已久任内国史院大学士,与内三院的其他大学士和学士们原本是一体的,人脉仍在,也好说话。 但是现在看来,试探的结果,当然是很不乐观。 “不过,就在今日傍晚,奴才入宫前,希福 大学士遣人带口信给奴才,说是愿与奴才商议一下内三院搬迁兴京的相关事宜!” “嗯?” 正当多尔衮失望烦躁之际,事情在突然之间峰回路转,让他一时有些愕然。 “你是说?” “奴才以为,或许是今日下午盛京城外的局面变化,引起了希福大学士和内三院一众人等对盛京城能否守住的担忧,又或许是,希福大学士他们也听说了英亲王在白塔堡兵败的消息——他们,想通了。” “他们要是早想通几天,局面或许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多尔衮很清楚,希福人老成精,内三院搬迁兴京的试探,或许能糊弄住其他人,但肯定糊弄不住这个——现在已经为数不多的三朝老臣。 而其既然叫人带了口信给刚林,说要商议内三院搬迁的相关事宜,那就说明,他已经同意了多尔衮的想法,那就是盛京一旦守不住,可以把都城搬回兴京。 意外得知这一点,多尔衮只是稍感兴奋,就又意识到了一个现实,若是他们早几天表达同意“迁都”的意思,自己原本可以在洪承畴、祖大寿统率的大军抵达之前,更从容一点做出安排。 而如果内三院的一干人等,连同他们掌管的各种国家典籍、文书等物,提前一段时间去了兴京,英亲王阿济格或许就不会那么鲁莽冲动,去打白塔堡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多尔衮现在或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在突然之间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中了。 但是希福等人的态度软化,对多尔衮来说也算一个好消息,起码下一步如果盛京城变得无法再守的时候,这些人对他就有用了。 所以想了又想,多尔衮最后说道: “不过这样也好,一会儿议事结束,你可以去领上一道令牌,顺道去拜会他一下。” “奴才领旨。” 崇祯十六年五月五月十七日的夜里,先惊后喜辛苦了一天的杨振,在弥陀寺内睡得格外踏实,格外香甜。 而盛京城内到处蔓延的慌乱甚至是恐慌情绪,在宵禁开始之后,同时也是多尔衮接连几道旨意下达之后,渐渐安稳了下来。 刚刚参与了拜尹图府中密谋盟誓的两黄旗巴牙喇营纛章京希尔根、季什哈,回到值守大北门、小北门的营中,就分别接到了各自旗下总管大臣觉罗郎球、何洛会的调遣命令。 及至当夜子时前后,留守盛京各旗巴牙喇兵调集到位,并以两黄旗巴牙喇营为主,集结到了大北门内。 事实正如郎球、何洛会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面对大敌当前的严峻形势,盛京城内的八旗上层权贵们,包括暗流涌动的两黄旗上下,还是十分难得的选择了和衷共济。 不论是刚刚与多尔衮达成某种谅解的元老重臣希福,还是刚刚拉起了一个小圈子盟誓要辅保幼主的拜尹图、锡翰、索尼等人,又或者一个多月前被免除了一切职务的前镶黄旗总管大臣扬善等人,在这件事情上都没有从中作梗。 于是很快,多尔衮的旨意也传到了大北门。 多尔衮以盛京驻防八旗噶布什贤噶喇依昂邦老将满达尔汉为主将,统领此时盛京城内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八千多人,突然打开城门,凭借着对大北门外地形道理的熟悉,朝着大北门外三里的辽西兵马营地猛冲而去。 而此时驻扎在大北门外三里营地的主将,是祖大寿的亲弟弟祖大弼。 祖大弼将自己的大寨连营布置成了中规中矩的品字形,他以桑噶尔赛的蒙古营为前哨营地,然后自己率部与王世选所部车炮营分守后方左右两翼。 为了确保王世选所部以两红旗二鞑子汉军为主的车炮营,不在有可能遭遇的袭击中率先崩溃哗变,祖大弼还特意将自己的营地选在了东侧,而将王世选所部人马布置在自己与小北门外的连营之间。 这个安排,已经称得上顾虑周全了。 但是他确实没有料到,在他们刚刚抵达盛京城外扎下营地的当天夜里,城内的清虏精锐主力就敢出城夜袭。 而且还是在清虏的城外友军英亲王阿济格突袭白塔堡惨败后的当天夜里。 事实上,如果没有发生白塔堡之战,洪承畴、祖大寿以及他们麾下的各路总兵大将们,甚至都不敢在五月十七日当天进军至盛京城下。 杨振在白塔堡之战以及随后的张官河围歼战中取得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洪承畴、祖大寿及其麾下的部将们。 毕竟,盛京城外围的清军主力,已经基本上被打残了,连威名赫赫的清虏英亲王阿济格都在张官河附近被斩首了,已经不存在被敌人内外夹击的可能了。 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再说杨振所部人马已经在连夜搭建浮桥了,到了五月十八,杨振所部人马一过河,对盛京的包围,就算基本完成了。 至于说围三缺一所缺的那一环,洪承畴与祖大寿麾下的将领们早就在心里默认,那是杨振麾下水师船队的任务了。 毕竟金海镇赫赫有名的水师就在浑河之 上,敌人若从东门外逃,除了会受到北门外以骑兵为主的辽西人马的追击之外,他们还要面对来自浑河上的杨振水师的战船轰击。 所谓的围三缺一,虽说是给盛京城的多尔衮一条退路,不至于使其困兽犹斗、殊死抵抗,但也实实在在杀机四伏,绝不是一条随随便便就能逃生的出路。 也正因此,在胜利在望、人人乐观的情况之下,尽管祖大弼在各部扎营的问题上三令五申,要求下苦功、扎硬寨,做好长期围城的准备,但是初来乍到头一天,不论是顶在前面的蒙古营各部,还是回归以来已获重用的王世选所部车炮营各部,都没能按照要求完成扎营任务。 甚至包括祖大弼自己直领的骑营各部,也没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的时间内,完成祖大弼布置的苛刻任务。 毕竟他们在过了未时,方才抵达盛京北郊大北门外,而从过了未时算起,到夜幕降临的酉时,也才两个时辰多点而已。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各营人马能够伐木取材、挖掘壕沟,将营盘和望楼立起来,使大军有一个过夜宿营的容身之地,已经很紧张了。 对此,不仅祖大弼也无法要求更多,而且祖大寿在上半夜亲自带人查营,提点防务的时候,除了叫他们各部务必小心谨慎,安排好值夜巡哨之外,也没有要求更多。 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就在清军在白塔堡遭受惨败、阿济格本人都被斩首的当天夜里,盛京城的多尔衮想的居然不是好好守城,而是抽调八千多精锐巴牙喇兵突然出击。 最意外的是,这帮出城夜袭的清军巴牙喇兵居然没去突袭小南门外明显相对虚弱的宣府军营地,而是突袭了大北门外以品字形营盘“严阵以待”的辽西军伍。 就在这几重“意外”的叠加之下,由祖大弼坐镇的大北门围城营地,在清军夜袭之下几乎是一触即溃,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就宣告失守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