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纪》 第1章 霓虹照汴梁 诏书落梁山 霓虹照汴梁,诏落乱山光。 义旗犹带血,天命起苍茫。 一纸安天下,半心逆君王。 夜雨初歇,汴梁城外一抹霓虹映照天街。 帝京的瓦檐流光溢彩,照不亮人心的深处。 舟行夜色,雨后的雾气笼罩梁山泊。 三千水寨,火炬点起,如群星坠入湖心。 船橹轻摇,桅灯如豆,映着那道自汴梁而来的御封漕船。 内侍立于船头,身披紫貂,怀中锦盒。 水面静得出奇,唯听桨声入水。 远处锣鼓一声,梁山泊外河口吊桥缓缓落下。 黑影如潮,义军列阵,两岸旌旗无数。 船抵码头,水军头领李俊迎之。 他未下拜,只作抱拳:“奉诏入泊,尚须我家哥哥首见。” 内侍眼露不屑,冷声道:“尔辈草莽,得此荣恩,还敢逞威?” 李俊笑意不减:“得此荣恩,是天子赦我,不是我求他。” 内侍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声。 天子之诏在手,然而此地已非朝廷之地。 夜风掠过义堂。 宋江、吴用、卢俊义、花荣、鲁智深等十数人皆在。 大帐中灯光摇曳,诏书安放在桌案正中,金线封口未启。 一时无人言语。 只有风吹帷幕,火焰轻跳。 吴用折扇轻摇,目光深远。 “此诏若开,便是入笼之始。” 花荣冷声道:“若不开,便是叛命之名。百姓久盼归朝,若我等抗诏,岂不又成逆贼?” 林冲手拈刀柄,低声道:“为将者,畏天而不畏人。若天命不公,刀可破天。” 鲁智深哈哈一笑,合掌道:“善哉!善哉!若天无道,佛也不立。” 宋江缓缓起身,手指触及诏书的金印。 那金线冰冷,似有毒气透指而入。 他闭目片刻,道: “我等起于民间,为民讨贼,何曾想有一日受诏? 诏若为天下,我当奉之;诏若为权贵,我当逆之。” 吴用静静地看着他:“哥哥心已定?” 宋江抬头,语气淡然:“明日,开诏。 但先传令——全军列阵,不得欢呼,不得鸣炮。 此诏入山,不是恩赦,而是试探。” 众人齐声应命。 帐外夜风大作,旌旗猎猎作响。 吴用低声一叹:“风起梁山,世变在即。” 风起自北,卷起旌尾,发出金铁般的鸣响。 吴用抬眼望向山下那一片星火:“自古谋臣多死于局中,然不入局,天下终归他人。” 宋江沉默。那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如在燃烧着什么。 山腰鼓声传来,是林冲操练的节拍。军士如潮,步伐整齐。 他忽然觉得,这一山之众,不只是草莽,而是一股未被时代命名的力量。 “若以诏安为壳,”他缓缓开口,“则我等当先立心法。” 吴用合上折扇,略一点头。 两人并肩下山,至义堂。 义堂之内,灯火通明。 卢俊义、花荣、鲁智深、武松、柴进、李俊等十余人尽在。 帐外风声大作,帷幕鼓动。 宋江入座,不言。 众人亦默。 鲁智深首先开口,嗓音如钟:“哥哥,此诏可启否?” 宋江看着那封金泥封口的御诏,良久未语。 吴用替他答:“启也不启,皆是险途。启,则名为顺;不启,则名为逆。朝廷心在困我等,不在赦罪。” 花荣冷笑:“顺则为犬,逆则为贼。兄长欲为何等?” 武松怒道:“我等起兵,只为替天行道,不为做官求封!皇帝想我跪,我便不跪!” 他一拳击在案上,酒盏翻倒,流光映地。 柴进缓声道:“兄弟不可躁。若逆天子之诏,天下人谓我不仁。昔日周武受命伐纣,先立名于天下,后动刀兵。今若欲行道,名义亦须有其壳。” 吴用转头看宋江:“呼保义,今夜须定。” 宋江起身,走至案前。 他伸手抚摸那封诏书,指尖触到金线。那金线冰冷而滑,仿佛蛇蜕的皮。 他缓缓道:“我等义起梁山,原为天下苍生而战;然天下既乱,民心易散。若无正名,群雄各起,反成祸患。” 他回身,目光扫过众人:“诏安者,若能以之名行我义,则借之;若反困我义,则覆之。” 鲁智深哈哈大笑:“妙哉!以其法反其法!” 吴用微微一笑,折扇轻开:“我早已起草回诏三策。” 他取出竹简一卷,铺于桌上。 “其一,借诏安以名正:受命封官,安民以义。 其二,借封职以夺制:诸军编入禁军,然号令仍由梁山。 其三,借朝廷以立法:朝中旧制不行,我辈可以‘清吏纲’为名,自制新律。” 宋江凝视竹简,忽然问:“若朝廷知我等假顺真逆,必起杀心。” 吴用答:“杀心早在。故我等须先握三柄——兵权、财权、人心。” 林冲插言:“兵权在手。” 柴进道:“财权可取,自立漕渠之税。” 花荣抬眼,言简意赅:“人心,由公义而来。” 宋江叹息一声:“好,我听众兄弟之言。明日开诏。” 夜深。众人散去,帐外只余风声。 吴用独立于门外,仰望星河。 他喃喃道:“天下皆睡,唯山未眠。” 宋江未眠。 他独坐于清风堂,灯影摇曳。案上置着那封金泥诏书,仍未启封。 他想起昔年初起义旗的那一夜—— 泥泞中焚香立誓:“不负苍生,不负义士。” 如今圣旨在前,重似千钧。 他缓缓起身,取笔,在诏书旁写下一句: “若天无道,我行道;若君失义,我行义。” 笔锋一顿,墨迹化作一缕黑烟。 他转头望向窗外。湖面寂静如镜,星月无声。 忽而,一阵轻雷自远方传来,似天鼓敲动。 宋江低声道:“明日一启,便是新局。” 第二日。 黎明的光照入泊口,万舟列阵。 三千义军整齐列于湖岸,旌旗如林。 内侍持诏而立,声震水天:“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宋江披黑甲,立于中央。 他躬身,却不跪。 吴用立在他左侧,花荣、林冲、鲁智深、武松分列左右。 内侍脸色骤变:“呼保义!汝受诏而不拜,是何礼也!” 宋江淡淡一笑:“此身起自民间,蒙圣恩赦罪。臣非不敬,只愿以立而听,表明忠心不倒、节义不屈。” 内侍哑口。 他打开诏书,宣读封赏: “赦梁山义军前罪,封宋江为‘招讨使’,吴用为‘军议丞’,余众各授军职,听节度使调遣。” 宋江拱手受诏:“奉命听调。” 言毕,便转身命人升起梁山旗。 旗上“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众军齐声呼喊:“为义而行!” 呼声盖过湖浪。 夜色再起。 梁山泊上,火光如昼。 吴用奏议三策呈上。宋江在灯下看完,提笔批下两字: “可行。” 从此,梁山泊设立三司: 军司掌调兵,漕司理钱粮,义司察贪暴。 律文三十条,号称《梁纪》。 义军不再称贼,自号“义军府”。 天下初闻,惊而不信;朝廷闻之,笑而不语。 唯吴用知——这笑声背后,藏着未来的惊惧。 吴用听三人之言,目光微敛,折扇轻摇,笑意如风:“众兄弟所言,皆出真心。然真心若不入局,终为孤火。入局者,不为臣,为时。时若可转,我等可挽天下于倾。” 宋江转身看他,神色沉静如夜色之水。 “先生言入局,则明日启诏。” 吴用一颔首:“启诏可矣,但须有先备。若诏之中藏锋,我辈须以义制之。” 山下风声起,云压低处,灯火摇曳。 李俊抬头看那一线天光,叹道:“水路通汴梁,帆起帆落皆人手中。若天命在此湖中,则潮起时,当有万舟齐发。” 花荣笑道:“我等弓矢已整,只候天命。” 鲁智深低声念偈:“天地无常,万物无主。若人心可安,即是佛土。” 宋江听罢,只觉胸口一阵热气翻涌,似有旧火复燃。 他缓缓抬眼望向北方:“兄弟们,我自起梁山之日,原本只欲救黎民于水火。如今诏命临头,天子称我为‘义军’,封我为‘招讨’——是为抚义?抑或缚义?” 言罢,众人皆默。 夜更深,山风吹乱旌旗。 吴用独立山巅,衣袂翻飞。 他对宋江低声道:“主公,此番非战,而是谋。战可一时胜,谋可千秋安。” 宋江问:“谋为何?” 吴用答:“谋天下之心。自唐以来,诏安者多,而真正以诏而易天下者,未有一人。梁山若能以‘诏’反‘诏’,则天命可改,纪元可立。” 宋江听罢,眼底的霓光映出微微笑意:“九阙既崩,当有人立新纪。” 吴用折扇一合:“此言,乃九阙之始。” 次日,晨雾弥漫,梁山泊四野如银。 水寨鼓声震天,三千水军列阵于湖畔。 船上旌旗并起,一面写“义”字,一面写“公”字。 宣诏的内侍乘龙舟抵岸,金箱置于案前。 他高声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宋江披黑甲,步出营门,立于中央。 他未跪,只一拱手:“请宣。” 内侍面色一变:“呼保义,奉诏当跪。” 宋江淡淡道:“吾非拒诏,只立听之。身立则心不俯,心俯则义何存?” 周围义军皆默。风吹旌旗,“义”字猎猎。 内侍咬牙,只得展开诏书。 “赦梁山众旧罪,封宋江为招讨使,吴用为军议丞,卢俊义为镇江都监,其余各授军职。 若能率众平乱,必厚赏之。” 宣读既毕,宋江拱手:“臣奉命平乱。” 吴用侧目一笑,低声道:“从今日起,乱在汴梁。” 夜里,梁山泊上灯火连天。 吴用在帐中铺开地图,指着漕河道:“此为朝廷命脉。漕运若在我手,汴梁便听我令。” 李俊应声道:“我掌舟师,三月内控两淮。” 柴进道:“财货可由商路归仓,设义仓以名,实为军饷。” 鲁智深哈哈大笑:“我开禅院,收流民、养义卒,佛门亦可济兵。” 花荣添笔于图上,圈出三处关隘:“此三地为梁山三阙,控水、控粮、控路。” 吴用道:“好,自此梁山之制,号为三阙。日后若阙满九,便可纪新朝。” 宋江听众人议定,心底沉沉一动。 “九阙……九纪……” 他缓缓开口:“梁山自今日起,非贼,非义军,乃‘公义府’。” 众人闻言,齐声应诺。 帐外风雷乍起,湖面波涛翻滚。 夜半,宋江独坐清风堂。灯火如豆,照不尽他眉眼的沉思。 案上放着那封诏书,金印仍在,却已失了光。 他取笔,蘸墨,写下八个字: “奉诏而不臣,行义而不屈。” 墨未干,风从窗外灌入,灯火摇曳。 他抬头望向天际,漕河远方的霓虹再度亮起,映在水面,似火非火。 他喃喃道:“诏书落梁山,天下当改名。” 吴用将竹简折好,三封分置怀中,目如古井,笑不露齿。帐外鼓声渐缓,水面上升起一片雾气,像是要把这夜色也一并吞没。 卢俊义跨步上前,拱手道:“先生,此诚圣意乎?若示民众,恐朝中变色,若示朝廷,恐被计较。三封既出,便是大棋,我等当如何布阵?” 吴用放下折扇,指着那句刚刚亲笔押印的誓文:“此乃我等先声。书既在民间,便有公议之力;书既入朝廷,便有名分之用;书既留梁山,便有约束之法。吾等四海为家,唯有名正言顺,方可立脚。” 花荣在旁不屑一顾:“名分若能令弓箭不弯,我自笑纳。若不能,便以百步之术斩其权臣!” 他说着,手抚弓弦,弓身发出冷光。 鲁智深拍案而起,笑声如雷:“此处乃是我辈新佛国,若有人欺民,即到我方丈门前喝斥,吃我打猴的拳!” 他的豪气在帐中回荡,竟让人稍觉安心。 吴用却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分出三卷策: 一策,名为“入制”:以诏书为名,入城受节,既获朝廷兵符,又得以名分令天下知我非盗; 二策,名为“固基”:在江淮两岸设立义仓、义市、义院,以公营之名,实为稳军粮、笼络民心与商贾之所; 三策,名为“反制”:若朝廷试图束缚我等,则既成之权柄转为攻势,转守为攻,以法度与财政牵制朝中樊笼。 宋江听毕,长舒一口气,目光在帐内众兄弟之间滑过,最终落在吴用身上:“先生筹谋既备,朕心可安。吾等既入局,必步步为营。今日之书,既为约束,亦为试金石——若有人先行违义,便以此书之誓斩之。” 吴用微笑,取笔在回奏折上添了几行: “凡受诏之责,当以民为先。若有以诏为私,侵掠百姓,须按《梁纪》处置;此为梁山立于天下之本。” 他将折封,于灯下递予小童,命其即刻以鼓锣传遍江淮。小童奔出营门,鼓声震天,传言如潮水般向周围村镇漫去。 自此消息外泄,夜色下的村庄逐一亮起了灯。人们惊疑、窃语,然更多的是祈望——许多被朝廷与地方豪强所欺压的百姓,看到“梁山”二字,便如见救星。有人在自家门前摆上粗茶薄饭,企图以此接济经过水寨的义军;有人则匆匆赶往江岸,欲往亲眼目睹这份“公义”的名分。 柴进命人开仓赈米,义仓门口已排起长队,老幼皆得一碗热汤。那一夜,义仓的烛光里,有祈福的哽咽,也有久违的笑语。鲁智深在禅房门前分发袈裟,语声低沉,似在祈愿,也似在布阵人心:佛与刀并立,仁义与铁律相辅。 朝堂中,诏书入呈,群臣各有反应。蔡京唇角冷笑:“梁山若真为黎民,何不早年如此?今朝以诏笼之,恐成虎之窝。”童贯却沉声道:“既已封爵,便不可轻弃。可先赐以节度符,观其行止;若其行有违,则以法讨之。”徽宗或疑或喜,端坐,不置可否。 权谋在宫中如暗流翻涌,而梁山此侧却在公开塑造另一股力量——民间的认可。吴用深知此中关系,挥扇低语:“我等不可仗势,不可先乱。须以律为先,以公为本。天下心若向我,朝中自乱。” 以义为名,设计即成。三日之内,梁山设立了首批制度: 一、三条铁律公开张榜: (一)军不扰民,治安为上; (二)吏不欺下,税课依法; (三)货不私取,商贸守信。 二、设“义仓”三处,分司粮饷之筹; 三、立“议政堂”,集贤士及乡愿,公开受理民间申冤。 三条铁律一挂出,市集重归平静。原来在通衢之处常有的恐惧与强买强卖,竟在一夜之间收敛。渔父、商贩、货郎,他们在集市上重见久违的秩序与光明。花荣在城门设立箭阵,手下将领在市口与客商换将约定,誓以弓箭守护行商通路。 吴用又招集江南几位书生与乡贤,组织“书院”,每日开讲以传公法与礼仪。他明白,制度若无学问与理解支撑,终不过纸上谈兵。书院初开,老者携孙,士人携书,普渡的语言慢慢在江淮两岸生根。 然就在声威渐起之际,山内亦有不同的声音。武松在夜里於酒楼外与一群小卒论道,怒声道:“若朝廷只欲利用我等之锋,最终弃我等于不顾,吾等当如何?” 他的愤怒不是无端,更多是对过去遭受不公的记忆。鲁智深在一旁拍着他的肩膀:“武行者,怒可化作力,但力须有向,若无向,则成灾。” 林冲则独自巡检营中军纪,他眼见新入伍的将校尚怀官人本色,便暗自心痛:“若我等放任,军纪不整,梁山又将回到乱世。” 于是他以铁律为纲,亲自操练禁军,令士卒夜不得逃,昼不得欺民,一刀一枪皆有其名。 宋江在清风堂夜读民帖,反复掂量着每一条申冤。他看见农人因地契被夺,商人因盐课被逼,官吏因贪墨被控。一封封诉求使他头疼,但也更坚定了他以制度夺权的决心。 他在帐中召集众头领,低声道:“吾等今日立律,不仅为示人,更为缚己。凡我等若有违于此律,便以军法处置。以律制人,亦以律制己。若我等能以法行天下,则天下自可安定。” 花荣拱手:“既然主公言之如此,吾等愿以弓矢守法,不论天子如何。” 鲁智深则大笑拍胸:“若有人犯律,带到我方丈前,我先以枪棒教训,然后以法度处之。” 灯火阑珊,风声过处,湖面反射出一圈圈波光。那晚之后,梁山不再仅仅是山寨,而是一处新兴的政治试点:既有军令如山,又有书院的柔声;既以刀剑守护村落,又以律令规范商贸。 吴用在议政堂中立下一纸规约,抄写多份,交予各处义长与书生,他们带着那一纸规约四处宣讲。朝廷的使者见此,也开始频频来往,或观望,或试探。 就在这风起云涌之间,宋江在夜深人静时,仍常常起身至营外,凝视远方汴梁方向那一线未熄的霓虹。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过开始;名分已得,民心初聚,而皇权的计较、朝中暗流、以及旧制的顽石,终将在未来日子里一一显形。 他收回视线,回到清风堂,把那三封回奏折一同置于桌上,烛光摇曳,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如同未来未定的棋局。宋江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入其体,不失本心。步步为营,便可待时而动。” 夜更深了,鼓声远去。义仓前的长队渐散,留下一地灯火与一城的期待。明日,三司将各就其位;明年,或许便见江淮风云变色。 山风挟雨,掠过林梢,旌旗猎猎作响。山顶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出重重人影。吴用立在堂下,朗声复诵三条铁律,每一字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头。 朱大司寇跪于榜前,右手执笔,在竹简上写下誓言。笔锋一顿,随即猛然一划,血滴坠地。 “自今日起,凡我梁山子弟,若敢欺民、扰市、劫货者,虽功勋卓著,斩!” 他一字一顿,声如雷霆。 武松在旁低吼一声,拔刀当场断指,鲜血溅在泥地。 他昂首笑道:“此指祭天祭义,若我违此三律,天诛我身!” 众人齐呼:“共守三律!” 呼声如潮,从山顶传到水寨,再到泊口的千桅船头。 吴用收扇而叹:“今日之后,梁山再非盗寇之名。” 宋江缓缓立起,衣襟被风吹得鼓动。 “盗名可弃,义心不可失。今日之律,为后世立道;今日之道,为天下定心。” 他的话被风卷散,却仍被无数人听见。山下百姓燃起的灯火,顺着山势蜿蜒,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孩童在母亲怀中轻声问:“娘,天上的星星是不是也来看义军了?” 母亲抚着他的头:“是啊,他们在看正人行义。” 翌日,三条铁律被抄录成榜,悬于梁山义堂正门。吴用命书生誊录百份,遣人沿江分挂。 自此,湖畔市集重开,货郎重入山路。 花荣带弓巡夜,见沿街商贩挑灯交易,不禁放缓脚步。 一位白发老者见他,俯身叩地:“多谢义军,重还我等烟火。” 花荣搀扶起他:“莫谢我,谢这三条律。此律在,百姓安。” 柴进则在义仓前设立账簿,记名赈粮,公平分派。凡借粮者署名画押,不论贫富皆同,明日偿还一斗,则再借一斗。 “仓谷为民,账为公义。”他在木牌上亲笔写下此句。 鲁智深开禅院,收流民于檐下。 他一面诵经,一面指着墙上新写的律文,对众人说:“佛法不离人法。人法清,佛法明。尔等若能守义,便是修行。” 一众流民齐声称“善”。 夜幕再临,水面上倒映着灯火万点。 吴用站在高台上俯瞰,只觉这山、这水、这人心,都有了新的形状。 他对宋江轻声道:“主公,昔日梁山以刀称义,今夜梁山以法立心。此即新纪之始。” 宋江看着远处的灯火,眼中映出水光与星光,缓缓道: “从此之后,义字当写在民心,不写在旗上。” 那一夜,雷息风止。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 有人说,那是天为新法作证;也有人说,那是旧天让位于新纪。 无论真假,自那夜起,梁山泊再无盗声,唯有读书声、谈笑声,与远方隐约的钟鼓声。 而这一声声,传出山外,传入汴梁, 传进朝堂中那些惶然不安的耳朵。 第2章 清风不受印 黑夜有人心 烟雨汴梁三月寒,金印照水照人难。 一诏可平天下乱,半心却系百姓安。 清风不受尘中印,义火犹燃夜色残。 谁道梁山从此定?星沉水面启新澜。 黎明微亮,雾气自湖心漫起。残星未散,水面映出无数倒影,似天地未分。 宋江立于清风堂前,披衣未整,手中仍带墨痕。昨夜那八个字尚未干透,已被晨雾浸成淡灰。 吴用掀帘入堂,见他立于阶下,目色沉然。 “主公一夜未眠?” 宋江微笑:“若眠,梦亦不安。” 吴用叹息一声,将袖中信笺呈上:“蔡京、童贯皆有动静。京欲以节钺安君心,贯欲以军规缚我手。朝廷果然生疑。” 宋江接过信笺,未看,直接燃于灯火。火焰瞬间跳起,映出他清瘦的面容。 “若他们疑我,我便成其疑。” “主公此意?”吴用问。 宋江淡声:“我不拒节钺,但印章不受。节钺象征军权,可治天下;印章象征臣位,可缚人心。梁山可为军,不可为臣。” 吴用折扇轻摇,眼底露出笑意:“清风不受印,此即第二策。” 午后,官使抵达梁山。 船未靠岸,百桅迎列。旌旗猎猎,鼓声如潮。 来使奉诏授印,金章朱绶,光耀夺目。 宣读完毕,内侍高声请宋江跪受。 宋江立于堂前,黑甲如墨。 “奉圣命,赐汝官印,以表皇恩。” “吾受节钺,谢天子之恩。” “那印章——” 宋江抬手拦住:“印,可悬堂,不可悬心。” 吴用随即上前接印,令工匠铸为铜环,悬于清风堂梁。 “印在上,义在下。若印压义,则毁印以明心。” 内侍大惊,连退数步。 宋江朗声道:“此印非拒天命,乃拒人心。自古诏安以印缚将,我今以印悬堂,使天下知:梁山奉诏行义,不为臣使。” 众义军齐声呼应:“不为臣使!” 呼声震彻山谷,连水鸟也被惊得腾空。 夜幕将临,吴用独坐烛下,书信往来数封,皆未发。 李俊进来,轻声问:“先生真欲不受印?朝廷或以为叛。” 吴用道:“叛与不叛,皆由彼口。若我等果真受印,那口终日张在头顶。” 他笑了一笑,“不如先让他们咬不到。” 柴进入帐,呈上新账册:“今日义仓入谷三千斛,江南商贾已愿以‘梁券’为通用。此券由义府签押,可通舟船货运。” 吴用闻言,目中一亮:“好,此乃影子国之币。朝廷以铜钱控天下,我们以义券聚人心。” 李俊笑道:“海上商路愿纳货入梁,朝中恐要坐立不安了。” 吴用掷下折扇,沉声:“正当如此。汴梁若以文困我,我便以商困汴梁。” 深夜,宋江再入清风堂。那金印悬在梁上,灯光映照,似明似灭。 他独自走到印下,仰头凝视。 “这方印,可杀我十万兄弟;若毁它,可救天下百姓。” 他伸手去触,却又停下。 忽而,门外风声起,鲁智深的声音传来:“哥哥,佛门有言:若诸法皆空,则印亦空。留印不等于受印,毁印不等于无印。空之所在,即为义所在。” 宋江沉吟良久,转身笑道:“方丈之言,破我心结。” 鲁智深挠头:“俺不会破心,只会破酒瓶。” 二人相视而笑。 吴用随后而入,递上一封密信:“蔡京已劝天子,欲派童贯节制梁山水军。” 宋江接过信,看也不看,直接撕碎。 “他若来,我以礼相迎,以兵相送。”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枚在火光中微晃的金印,低声道: “印留梁上,是为天下人看。 若有一日,它坠地,便是旧纪灭时。” 次日,吴用提议立“清风法”三章,以约君臣之界。 一曰:军行不由诏而由民议; 二曰:赏罚听公议,不听私令; 三曰:凡官印所及,义府得以复核。 此法一出,梁山与大宋之间的法统裂隙正式形成。 朝廷律令止于江北,义律自江南始。 民间传言:“北有朝纲,南有义法。” 盐贩与漕商纷纷以梁山签为信,沿江驳船日夜川流。 汴梁朝堂震动。 蔡京怒拍玉案:“此宋江,假奉诏以自王,欺君也!” 童贯却沉声道:“若遽讨之,反失人心。不若以恩笼,再授印信,以官位困其志。” 徽宗倚榻沉吟,手抚玉带:“朕观宋江之书文,笔气清正,非常人所及。此人若能驯服,可为股肱;若不可驯,恐成心腹之患。” 蔡京叩首:“陛下,虎入殿门,非笼不可。” 徽宗目光微冷:“朕自有计。” 于是新诏再起,命童贯亲奉玉印、节度勅文,再试梁山。 这一夜,梁山雨声如泣。 宋江披斗篷立于栈桥,看湖面灯火远近闪烁。 吴用踏水而来,道:“主公,童贯将至。” 宋江未回头,只淡淡道:“好,让他来。” “何意?” “汴梁欲驯虎,我偏要以虎驯天。” 他转身,目光清亮如星:“ 九阙将崩,旧印留天; 新纪方起,人心自立。 清风不受印,亦不畏天。” 湖面迷雾未散,江风卷来鼓角之声。远处水路灯火连成长龙,一艘龙舟披金挂彩,缓缓入泊。舟头旗帜绣“宣”字,舟尾风灯悬“贯”名。 童贯至梁山。 舟未靠岸,岸上鼓响三通,旌旗百面,风声如浪。宋江与吴用立于清风堂前,身后列立诸将。花荣执弓,鲁智深执禅杖,林冲佩刀,皆戎装以待。 童贯一身鹤氅,腰悬玉佩,眉目之间尽是朝廷傲气。 他下舟未语,先笑:“梁山英雄果然气象不同,陛下思之久矣。” 宋江抱拳:“梁山蒙圣恩不灭,敢不感怀?然水土异域,未敢轻言臣服。” 童贯微微挑眉,语带讥刺:“臣服之言,不堪入耳。既奉诏安,便应奉诏行,何来上下之分?” 吴用合扇微笑:“行诏,须先明诏为何事。若为民安,梁山可奉;若为私计,梁山难听。” 童贯眼光一凝,冷哂道:“公等盗起草莽,今得赦命,不思图报,反设条件,岂有此理?” 宋江淡淡回道:“童使不必动怒。梁山所图者,非功名,非富贵,乃天下太平。若朝廷真能抚民,我等何必刀兵起?既来,则请入堂共议。” 清风堂中,灯影重重。宋江居中而坐,童贯在左,吴用陪右,诸将环列。 童贯甫入便见正堂悬有金印一枚,上覆白纱,不见其光。他眉头微蹙:“此印为何不置于案?” 吴用答:“印在梁上,表明在上者不可压人心。” 童贯冷笑:“笑谈!不敬之极。” 宋江举手示意,随即开口:“今日请童使至此,非为拒命,乃为明义。朝廷与梁山,若欲同心,须明三局。 一曰民局,二曰法局,三曰军局。 三局若通,则天下可平;若阻,则祸起。” 童贯拂袖:“三局之说,未闻于朝!” 宋江平静道:“未闻者,未行者耳。童使不妨听我细言。” 第一局:民局 宋江命人取出义仓账簿,铺于案上。 “梁山设义仓三十所,赈饥民万余。此仓并非私募,而取自贪官没入之资。若朝廷欲治天下,当先治饥民。若愿以朝之粮税交我梁山代赈,我等可保江淮半年无饥。此为民局。” 童贯哂笑:“此乃侵权夺政!粮乃国之本,岂可由尔?” 吴用缓缓合扇:“饥民乃国之根,若根腐,何来本?梁山自不夺权,只代行民事。” 童贯语塞,冷冷道:“此事容奏。” 第二局:法局 宋江又令朱大司寇呈上律文。 “梁山三条铁律立后,市集安定,百姓复业。朝廷律文繁而不行,官吏贪而不惧。吾欲以‘义法’与朝法并行。凡朝律行之不达者,义府得以代理。此为法局。” 童贯面色沉沉:“是要另立朝廷乎?” 宋江答:“非也。天有九阙,各主其司。朝廷可司天下,梁山可司人心。并行不悖,互为表里。” 鲁智深插言,拍案而笑:“朝法若真,俺自归顺;若假,俺自打断。” 童贯怒目:“你等狂徒,焉知法度!” 吴用微笑:“若不识法度,又何能自立于此?” 堂中气氛顿时凝重。 第三局:军局 宋江缓缓起身,目光如刃。 “此局最难。朝廷欲我交兵符,调水军北上剿寇;我愿借兵平乱,但须军权共议。凡出征,须由梁山与朝廷共签节度令;凡战功封赏,不经权相之手。此为军局。” 童贯冷声一笑:“军权岂可分?天子若听你共议,国将不国!” 宋江反问:“国者何?民也。若民不存,国何存?我梁山之军,愿奉诏破贼,但不奉权臣之令。 若童使能允此三局,则梁山之军为天子之军; 若拒之,则梁山之军为天下之军。” 童贯额角青筋暴起,起身指宋江:“你欲反!” 吴用挡在宋江前,笑道:“童使误会。主公不过陈述事实。你若将‘反’字奏入汴梁,倒要问问天下人,谁反谁正。” 花荣背后弓弦微震,弓箭已搭。空气在刹那之间凝固。 宋江抬手,众人俱止。 “童使勿惧。梁山不杀使者,不害无辜。今日之言,皆为天下共谋之策。若朝廷愿行三局,则梁山奉国;若不愿,则各行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童贯气急败坏,袖中诏书几乎落地。 他强自镇定,冷声道:“宋江,汝言我记下。待我回奏,看陛下如何处置。” 吴用笑意如风:“请记清:我梁山之心,顺天不顺权。天在上,义在人心。” 童贯拂袖而去。 鼓声再起,梁山泊的水面如镜,映出他那艘龙舟的倒影。舟渐远,帆影摇曳。 宋江目送良久,转身道:“此人必不久留,他将以兵来试我。” 吴用合扇低语:“主公既立三局,便是开三纪。 民纪、法纪、军纪—— 九阙之基,始于今夜。” 宋江微笑,目光投向夜空。 天上星斗疏朗,一道霓虹横贯南北,仿若天河裂开。 他轻声道: “昔日我为梁山受诏,今夜我为天下立法。 若天不予义,便由我改天。” 灯火照水,波光似金。 那一夜,梁山泊的水声与风声交织,像一场浩大的誓言,正要冲破旧纪的桎梏, 去迎接一个尚未被书写的——新朝之晨。 霜夜过后,童贯果然上表请兵。圣旨催其速行,声称“剿贼”,实试梁山之心。 童贯入泊 三日后,汴梁漕河。百舟铁甲,旌旗似林。鼓角一声,龙舟破雾,金甲千人。 沿途水乡百姓跪观,有人低语:“又来讨义军么?” 湖口风急,浪打舷声。梁山设义桥迎客,吴用亲至。 童贯立于舟头,冷视山势。吴用拱手:“奉诏之臣,可登岸议。” 童贯哼了一声:“梁山好汉,倒也懂礼。” 清风堂三局 堂中设三案:左为民,右为军,中为法。 宋江素衣无甲,独立阶前。童贯金冠玉带,随侍左右。 一局·民心 宋江指案上账册:“江淮两岸,饥民无数。梁山开仓赈谷,已济三万。若童使能行义政,我愿代官代粮。” 童贯道:“赈民自有漕仓,岂容汝越权!” 吴用轻声:“百姓不识漕仓,只识谁给了饭。” 二局·法度 宋江命朱仝朗读《梁纪》三十条。童贯听至“官吏欺下者斩”,冷笑:“这便是你梁山法?夺朝之纲也。” 宋江道:“此法若行,官贪自止。若朝中肯效,我愿奉为国律。” 三局·军权 童贯取出天子令节:“陛下命我节制诸军,梁山水师悉听调遣。” 宋江静静起身,双手托印:“军听朝命,可以;但节制不在权臣之手。若童使以身为节,我梁山奉之;若假节挟私,我梁山拒之。” 堂中一时无声。 鲁智深杵杖而立,花荣弓弦作响。童贯面色铁青,压低声音:“你这便是叛言。” 宋江缓缓开口:“叛?我叛贪权,不叛黎民。” 吴用掩扇而笑:“童使回奏之时,请照录此言。天下自有公断。” 童贯怒极,拂袖而去。舟行入夜,回望梁山,只见山上灯火一片,似星汉倒悬。 宋江负手立于堂前,道:“自今日,梁山行义,不行诏。” 吴用应声:“三局既立,旧纪自裂。” 远处天边,一道霓虹自北而南,照亮湖心。 雷声低沉,如天书初启。 夜色如墨,湖水无声。 清风堂前,金印仍悬。 一缕灯火映水成星, 天命将改,旧诏已冷。 ——《清风不受印》终。 第3章 三条铁律张榜 万家灯火无惊 开篇诗 烟尘三载人心碎,铁律一张百姓安。 不凭刀剑凭公义,夜火重明照万家。 第一节立法入城,军纪肃整 晨雾沉重,水汽弥漫。 梁山泊的鼓声自黎明第一缕微光中轰然响起,低沉而长,似天鼓震荡,唤醒了整个江淮。 吴用披白衣而立,手持竹卷。身后三千义军列阵于雾中,旌旗起伏,如一片呼吸的黑云。 宋江披黑甲,立于队前,目光注视着远处的城影。那城原为郡治,数年饱经战乱,屋瓦残破,坊巷荒芜。 “今日入城,”宋江缓声道,“非为战,乃为安。 梁山有兵三千,不入以义,则三千亦为祸。” 他接过吴用呈上的竹卷,只见上书三行: 一曰:军不扰民; 二曰:吏不欺下; 三曰:货不私取。 吴用拱手:“此律,立于义;行于法。若主公点印,梁山自今日起,有法可守,有纪可传。” 宋江沉默片刻,抽出短刀,在掌心轻划,鲜血滴落于竹简之上。 血与墨交融,化作暗红的字迹。 “此血非为誓,而为界。界我心与乱世,界梁山与旧纪。” 他将竹简高举,朝众人朗声宣读,声音如雷: “凡梁山义军,入城安民,以此三条为令!若违——斩!” 鼓声再起,回荡山谷。 一、入城无声 辰时,义军入城。 行军无歌,无号,无喧。 鼓手轻击皮鼓三下,余音散入晨雾。 前锋林冲领兵百骑,铁甲冷光,面无表情。 中军花荣,弓悬于背,箭未上弦。 后阵李俊率水师入河,舟楫如鳞,桨声齐整。 街道两旁的民居门扉紧闭,犬不吠,婴不哭。 一个老妇推窗一线,看见士卒拾起她门前被风吹落的麻绳,整齐挂回原处,怔怔出神。 另有孩童在墙后探头,望见骑士列队行过,盔甲反射出柔光,似镜映天。 他小声问母亲:“娘,他们不是贼么?” 母亲一把捂住他嘴,哆嗦道:“噤声!” 可当她再看,那为首之人骑马缓行,目光平和,竟微微颔首示意。 她心中忽有一阵酸意:——这像官,却又比官更像人。 二、立榜震城 未时,旧郡衙前。 鲁智深赤脚擎铁锤,肩扛厚木。 木上大字三行,笔迹遒劲,如龙蛇走石。 吴用立于台上,向众人朗声宣告: “梁山义府,立三条铁律以安民。 一曰:军不扰民,凡扰者斩; 二曰:吏不欺下,凡欺者斩; 三曰:货不私取,凡盗者斩。 诸军诸吏,皆以此为纪。” 话音落,鲁智深抡锤三下—— 第一声震碎鸦群;第二声惊动城门守卒;第三声穿透长街,传入千户人心。 铁锤声息,百姓默立。 有人喃喃:“真要守这三条,天下也能太平。” 朱仝立于堂前,身披青袍,腰佩刀。 他转身对众军吼道:“此律为民,先束我等。自今日起,若有扰民一事,无论功过,一律军法!” 武松拔刀,右手断指血滴,书于榜下:“若我行者违律,天诛此身!” 榜立之后,吴用亲自命书生誊抄百份,以赤印封之,交予三十余骑沿江分挂。 “榜若行远,民心自归。” 三、百姓复市 至申时,街巷渐闻人声。 柴进坐于义仓前,案上置账簿,命人分粟。 “凡饥民无籍者,先给五斗;有籍者,记名发粮。 富户愿借粟赈乡者,义府记功还银。” 百姓拥至。有人跪地叩首:“大人不问来历,竟肯赈我!” 柴进笑道:“我非官,只奉一义。今日还粮,明日自食,此为人间正道。” 他令人在义仓门口立碑,上刻八字: “仓为民开,谷为义出。” 与此同时,花荣率骑巡城。 他见商贩重开摊位,便下马自行购买,掏出铜钱正数。 摊主受惊,慌忙推拒:“将军怎可与我等交易?” 花荣笑道:“我为兵,非为贼。取你物不给钱,才是辱我名。” 此言传遍市井,众商贩顿觉安定。 吴用观此景,感叹道:“昔日以刀取信,今以律取信。刀能畏人,律能安人。 主公若能守此三条,天下自归。” 四、夜火重明 夜幕降临。 城门关闭,街头点起灯笼。 孩童在巷口追逐,商人于灯下清点货银。 自义军入城以来,第一次有百姓敢在夜里行走。 城南酒肆灯火通明。几个老者饮着清粥,低声交谈。 “官军来时抢粮,贼军来时劫财,如今义军来,竟还我米,还我命。” “这三条律,若真守得住,梁山便是朝廷。” “朝廷……不如梁山。” 话音落下,窗外传来夜巡的蹄声。花荣领骑而过,弓弦轻响,灯影在马背上跳跃。 一名少年趴在窗边,瞧着那身影,心中忽生出一种久违的信。 五、风过清风堂 此夜,宋江独坐清风堂。案上竹简堆叠,烛光照得他眉间生出疲色。 吴用入堂,拱手道:“城已定,民心可安。” 宋江点头:“安者人心,难者军心。旧习易作,须有法约之。” 他提笔,在三条铁律下又添八字: “以义为纪,以民为天。” 笔迹未干,他叹道:“我梁山之名,自今日起,当去‘盗’字。” 吴用笑道:“此言可刻石铭。” 宋江又言:“律若不行于我,终成笑谈。 自明日起,凡我将吏,不论功高低,皆须读律于堂前,先签名,后领兵。 若三日不复诵之,罢官;若行军不守之,削职;若害民,则斩。” 吴用躬身:“此即纪纲。” 六、百姓焚香 夜深,风静。 街巷中传来犬吠与婴啼,却不再夹杂哭声。 百姓自发前往清风堂外,燃香叩首。 火光如繁星,一点一点亮起在石阶前。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跪于堂前,口中喃喃:“自有义军以来,今夜最安。 愿此法长存,莫再负人。” 宋江立于堂上,隔窗而望。风卷烛影,火光映入他眼底。 他低语:“愿我一身为律之祭,不为权之奴。” 吴用闻声,合扇而笑:“主公,梁山已非山,乃国矣。” 宋江微微摇头:“国未成,法初立。若法不守,国自亡。 吾不为帝,不为侯,只为九阙之一纪。” 七、天明如洗 黎明再至,雨后初晴。 清风堂前,三条铁律在晨光下闪着微光,榜边的血迹早已被夜露洗净,唯墨香犹在。 孩童经过,指着榜上那三个大字——“军不扰民”, 问父:“爹,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弯腰笑道:“就是有兵,也能让咱睡安觉。” 他抱起孩子,目光投向天边的霞光。 远处钟声响起,城中炊烟升起,鸡犬之声连成一片。 吴用登台远眺,见江水悠悠,百姓行于田间,心中暗道: ——三条铁律既张,梁山新纪可立。 第二节朱大司寇七日裁断武行者夜斩贪吏 一、堂开于晨,法起于乱 梁山入城之后三日,军纪肃然,盗声绝迹,然乱世余痕犹在。 旧郡城虽得安定,府衙堂前,却堆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 他们有人背着旧契,有人抱着尸骨,也有人手持血书。 晨雾未散,清风堂外钟声响起。 朱仝身着青袍,腰佩长刀,步上正阶。 他抬眼望天,朗声说道: “梁山立法,非为威,乃为公。 自今日起,凡冤可诉,凡案可审, 七日之内,必有裁断; 若我朱仝枉法一句,愿以头偿!” 此言一出,堂外人群齐呼“青天!” 声音穿透薄雾,直上云端。 吴用立于廊下,对宋江轻声道:“主公,此声若能长在人心,便胜万军。” 宋江沉吟:“此声若止于今日,便为虚名。” 于是梁山的第一场审判,在风中开堂。 二、第一案:盐吏侵税 押上来的,是旧郡的盐课官王达。 他衣饰华贵,言谈傲慢,进堂不跪。 朱仝问:“你当官几年?” 王达昂首:“十年有余,奉朝廷命,征盐课,管漕仓。” “可曾听民哭声?” “民哭于我何干?我奉上命而已。” 堂下群情激愤,吴用折扇轻摇,冷笑:“奉命之言,正是天下不平之根。” 朱仝命人开仓查账。 转运司账本一翻,空白处多处伪签。 他拍案:“三年虚征二万贯,充私库。此罪,何辩?” 王达色变,口称“例行”。 朱仝喝道:“何例?是贪例!” 他拔刀拍案,铁声震耳。 “梁山法云:夺民之财者,斩!” 刀光掠过,血溅三尺。 堂外百姓惊呼。 吴用叹道:“昔日朝法杀贼,今日义法杀吏。” 宋江缓缓道:“法若不及贵人,只刑贱民,那是耻,不是治。” 当夜,朱仝令开仓还盐,减价平税。 次日黎明,江边集市盐价减半。 老渔翁感叹:“这才是官!这才是法!” 三、第二案:地契归民 第四日,百姓拥堂而至。 一老妪拄杖而行,怀抱破旧契纸,泪如雨下。 “我家田三顷,被李家豪夺。 我告了三年,狱里打了两回,儿死,我还活着。” 朱仝接过那张契,契上泥泞斑驳,唯能辨出“李”字。 他沉声:“此契虽旧,却是真。” 命人召李家豪到堂。 李某衣锦华服,腰悬玉带。 他冷笑道:“此田我用银买下,白纸黑字在此,何讼?” 朱仝问:“银可有证?” “当年官印在此!” 吴用取契细察,冷声道:“此印属旧府吏私章,非官印。 官亡则章废,你此契为伪!” 李豪面色大变。朱仝拍案:“伪契夺田者,夺命可也! 念汝归顺在前,若愿还田,可赦其命。 若不还——立斩!” 李豪跪地,号哭还田三顷,愿补谷十斛。 朱仝点头:“既知悔,法不以杀为快,乃以正为公。” 堂下老妪叩首:“大人青天!” 百姓齐呼“有目之官!” 吴用侧首,淡笑:“此呼,便是法之根。” 四、第三案:冤狱昭雪 第六日,烈日炙烤。 一老翁背一口破木棺至堂前。棺中是白骨残骸。 “我儿冤死三年,罪名盗银。尸骨弃沟,狱官称奉上命!” 朱仝令鲁智深开棺验骨。 骨上杖痕重叠,折处三处,显为刑死。 他闭目片刻,低声道:“刑过当杀,枉死者不为贼,是为冤。” 旧狱吏被押上,辩道:“我奉上官令,不敢违!” 朱仝冷笑:“奉恶命而害人者,罪倍于命令之人。” 他起身朗声宣布: “梁山法有三等: 为民行法者,赏; 徇私枉法者,斩; 奉恶命害民者,诛九族!” 众人惊呼。 鲁智深一棍击碎案上旧印,朱仝道:“此印不洁,污我法!” 遂命行刑。 旧狱吏临刑前哭喊:“我非贼!” 朱仝冷答:“不以刀杀人,而以命杀人,贼之大者也。” 斩毕,堂上香烟袅袅。朱仝命以旧骨厚葬,墓前立碑:“冤狱昭雪”。 碑成,民万人前来送葬,香火蔽日。 吴用叹道:“碑易立,法难立。” 宋江回望那碑:“若法能存于人心,不在碑上,也能千年不朽。” 五、七日之誓 七日终毕,旧案清理一百七十六件,放囚三百二十人,追赃返银万贯。 清风堂前设香案,朱仝亲**香跪拜: “愿我梁山之法,存于民,立于义。 若我等贪赃徇私,天诛地灭。” 民众呼声震天。 吴用对宋江道:“七日裁断,法以立矣。此城已非旧郡,乃义府。” 宋江淡淡一笑:“法立于纸,犹虚;法行于人,方真。” 于是,他下令: “自今而后,凡梁山官吏,不论军民,皆须读律于堂。 每月一诵,不得违。 凡诉讼之事,七日必结。若逾期,问法官失职。” 吴用闻之,折扇一展,笑道:“主公之言,已近治世。” 六、贪吏之夜 然而,法之初立,旧心未除。 七日之后的夜,雨冷如铁。 朱仝巡查库房,忽见账册有异。再验,少银百两。 原来是旧典吏张策潜取库银,夜间逃出南门。 吴用得报,面色不惊。 “主公,此人不过百银,可暂缓。” 宋江却摇头:“小银可赦,大义不可失。 若今夜不斩,明日之法成空。” 他沉声令:“唤武松追之。” 七、武松夜行 风雨之夜,武松披斗篷出营。 他不骑马,只提一柄青锋刀。 长街湿滑,灯火稀微。 他踏水而行,风声如涛。 河岸边,一黑影匆匆,驮包欲登舟。 武松止步,低声:“张策。” 那人回头,脸色惨白。 “我只是拿点银子,没害人……” “银是民血。害人比刀快。” 那人跪地求饶:“我有老母——” 武松神色不动:“法立于天,人情于地。今日我斩你,为法不为恨。” 他举刀如闪电,一刀落,血溅三尺。 雨声吞没惨叫。 翌晨,城门上悬首。榜下添字: “典吏张策,以盗库银百两,斩。” 人过皆默,风吹血痕入石。 朱仝站在榜前,低声道:“此血为墨,书我梁山之法。” 八、义府立法 次日,吴用提笔起草《梁山义府律令三十条》。 纸上墨香未干,烛影摇动,他笔如刀锋。 一曰:军不扰民,民不私交兵; 二曰:吏不欺下,富不压贫; 三曰:凡诉讼七日结案,月终复核; 四曰:凡贪赃者,罪倍于盗; 五曰:凡军害民者,罚粮十斗; 六曰:凡报义行者,赏银一两; 七曰:凡徇私者,削官籍; 八曰:凡立功济民者,登义榜。 宋江看毕,在首句上补八字: “以法载义,以义驭法。” 他叹道:“律成于纸,魂在于人。 若无人行此法,万卷皆灰。” 吴用拱手:“主公已悟治世之道。” 宋江苦笑:“我悟得太晚,天下太乱。” 九、法火燎原 律令一出,全城传抄。 百姓门口贴上“梁律三条”,乡绅私设义塾,讲“义府法”。 农民在田间论案,商贩在酒楼评律。 有人说:“旧朝法重印,新法重人。” 也有人笑:“梁山无印,却有公道。” 三月后,江淮十郡皆传“梁律”。 沿江的漕商自愿上缴义税,军民同守。 吴用抚卷微叹:“此非朝法,却已是天下法。” 十、梁山法碑 那年秋初,朱仝在旧狱前立碑,高三丈,名曰《梁山法碑》。 碑首刻宋江手书八字: “以法载义,以义驭法。” 碑身刻朱仝所断之案,末尾一行小字: “凡后世执法者,当先修心。” 百姓远来朝拜,香火不绝。 老妇捧稚子指碑:“记住,这八个字,比官印重。” 稚子点头,却不懂泪水为何落在她的笑里。 十一、夜论法心 深夜,清风堂烛火明灭。 宋江与吴用对坐。 窗外风声如潮,天上星光寥落。 吴用合扇道:“主公,梁山立法,民心归附。 此法若传十年,可改天下之心。” 宋江望向窗外的星:“我恐不及十年。 朝廷不会容我。 我以诏安入局,以律立国。 此国不在土,而在人心。 人心若不灭,梁山便不亡。” 他缓缓抬笔,在竹简上补一行小字: “法者,人心之镜;镜明,则天下明。” 吴用沉默许久,道:“主公,九阙崩一,天下当改纪。 此法,便是第一纪。” 宋江点头:“旧纪亡于印,新纪生于法。” 十二、结语·民心为碑 黎明将至,天际泛白。 清风堂外,百姓早已聚集,烧香叩首。 有人献米,有人献灯。 朱仝站在台阶上,拱手笑道:“诸位不拜我,拜法。” 孩童问:“法是什么?” 朱仝蹲下,抚他发:“法,就是让人能睡安觉。” 孩童眨眼:“那义呢?” 朱仝笑:“义,就是不让别人睡不着觉。” 宋江听罢,走下堂来,望着东方初升的光。 他说:“我若死于此世,愿此法与光同在。” 风起,旗动,晨光洒在那八个字上—— 以法载义,以义驭法。 金光闪烁,如同一页新史在阳光下缓缓展开。 第三节样板治区成形议政堂初开 一、民心既安,法必为治 七日之法立后,江淮一带风息浪平。 昔日盗乱之地,如今夜可安眠。 街上孩童追逐,妇人抱婴买米,老农重返田畴,唱着旧时耕歌。 宋江立于清风堂前,望见远处炊烟升起,轻声叹道: “七日立法,百日安民。然法若止于刑,终不能久。 治者,当安其业,立其心。” 吴用拱手道:“主公所思者,正国之本。 今民信法,然尚无政。若欲长治,当设三司,以分义务。” 宋江颔首:“当如之。” 于是命朱仝、柴进、李俊入堂,共议。 二、三司并立,政体初成 清风堂上,梁山首次召开“义府大议”。 堂前悬旗三面:中为“义”字,左书“法”,右书“民”。 宋江披青袍,环视众人,沉声道: “梁山既立法,则当立政。今日之议,不为官制,而为义制。” 吴用展开竹简,宣读所拟条目: 一曰:设义政司,主百姓户籍、学校、农事。以柴进为司正。 二曰:设义法司,主刑律、裁断、听讼。以朱仝、鲁智深共掌。 三曰:设义仓司,主赋税、物资、盐粮。以李俊为司正。 宋江道:“三司同立,文治并举。 义政安民,义法正心,义仓富国。 三者若偏,梁山不久。” 吴用补道:“三司皆听于议政堂,不受军令所制。” 花荣闻言,微皱眉:“若军不得制政,战时恐难决。” 宋江笑道:“战以护民,民若安,战自止。军当守边,政当守心。” 朱仝叩首:“愿以法辅政。” 柴进一笑:“愿以财济民。” 李俊拱手:“愿以仓为舟,载百姓过苦海。” 吴用合扇一拍,笑道:“梁山之国,从此始矣。” 三、义币行世,信用代印 法既立,财必循。 柴进上奏:“旧朝印信,商民不服。梁山若要交易长通,须立信币。” 宋江沉吟:“印可伪,币可铸,信从何立?” 吴用答:“信在义,不在金。” 于是命匠铸“义币”,圆如月,赤如血。 正面刻“公义”,背面刻“梁纪元年”。 吴用笑言:“此币非国币,而是民心之印。 朝廷以龙为图,我以‘义’为信。龙威可惧,义威可亲。” 第一批义币铸成千枚,分发商旅。 市井之人争相收藏,沿江商贾以之为市。 有江南盐商拜柴进曰:“此币入我手,我觉心安。” 柴进笑答:“因它不为王权,只为公道。” 吴用又令李俊以海商之利,开设“义汇”,收旧银换新币。 自此,梁山货通两岸,商路如织。 旧朝漕司闻之,大惊曰:“盗寇行币,天下之乱!” 然百姓私语:“梁币行,盗止矣。” 四、义政堂开,百姓初议 次月初三,梁山在旧府学舍设立“义政堂”。 吴用主议,宋江临座。 柴进坐东,朱仝居西,堂下百姓三十余人,士绅十人,义军代表十人。 吴用曰:“梁山立法,非为上驭下,乃为众共治。 今日开堂,凡民有言者,皆可陈。” 一老农上前,跪而不安:“老汉一介草民,岂敢议政?” 宋江亲扶之:“天有九阙,人有九纪。纪不分贵贱,言即是纪。” 老农泣曰:“我只求明年税轻些。” 吴用笑:“此言正要。” 他命柴进答:“明年免田税三成,以复民力。” 堂下百姓齐呼“义哉!” 又有一书生立言:“郡中学塾荒废,子弟多不识字。” 宋江叹息:“国之将亡,教先坏。 义政司设学田五顷,以供师生之需。凡民子愿学者,皆入学堂。” 书生拜谢,泪湿青衫。 吴用合扇:“今堂中所议,皆为梁山治则。 昔朝廷闭门决策,今我等开门议民。” 他放声高诵: “法以义为体,政以公为魂。 义若行,法不刑;公若存,民自顺。” 堂内众人一齐叩首。 五、旧官归心,士人来附 法立、政行、币通,梁山之名渐远。 不数月,江淮间流散官吏、饱学之士,闻风而来。 其一人名冯子安,曾任朝廷主簿。 他携家渡江,自请入义府。 朱仝见之,问:“子弃官不惧罪乎?” 冯子安叹:“朝法死,梁法生。死法害人,生法济民。 我为法来,不为官来。” 宋江命设酒接风,道:“子能弃禄从义,梁山幸甚。” 吴用微笑:“自此士人知去就。” 又有流寓儒者数十人,请开“公义书院”,讲学于民。 书院开堂首日,朱仝讲《法度篇》,柴进讲《财用篇》,鲁智深讲《慈悲篇》。 鲁智深朗声道:“律不离情,法不离义,若有一人饥寒,则法不圆满!” 众生叩首,大堂寂然。 六、百业重生 义政堂设后,三司分职。 义政司修渠治水,春播秋收,粮仓盈。 义仓司开集设市,商旅复通,盐铁俱平。 义法司清案慎刑,狱无冤。 吴用命李俊于南港筑埠,以通商舟。 柴进出资修路,设“义驿”,沿途设粥棚。 一时之间,江淮百里,灯火相续。 有流浪诗人作《梁纪行》一诗传唱: 旧朝鞭影未全消,新法犹闻旧梦遥。 一纸三条清似水,万家灯火照梁涛。 传至汴梁,士人争抄。 蔡京阅此诗,怒拍案:“盗寇假仁假义,惑众乱国!” 童贯却笑:“盗者若能立法安民,朝廷何以自立?” 徽宗默然,抚玉叹曰:“梁山若真行义,朕该愧矣。” 七、议政夜话 当夜,清风堂灯未灭。 吴用伏案记事,书《梁纪元年治纲录》。 宋江立于窗前,看着城中灯火万点。 他忽然道:“今日民可议政,士可言法,商可行币,僧可度人。 梁山似国矣。” 吴用微笑:“国非地,而是一群信义之人。 旧朝以疆界为国,主公以人心为国。” 宋江苦笑:“人心易散,印章可伪。 梁山若有一日心变,法与义皆空。” 吴用合扇,低声答:“故主公须以身为印。” 二人对坐无言。 窗外风起,烛影摇曳。 吴用提笔添一句于卷首: “天下有法者不必有君,有义者即为君。” 宋江读罢,神色肃然:“此言不可传。” 吴用笑而不语。 八、天明议政 翌晨,清风堂上再开议。 朱仝报告:“郡中盗案止,田亩增三成。” 柴进报:“仓储盈溢,可供十万口食三月。” 李俊报:“盐路、商道皆通,舟行千里无劫。” 吴用上奏:“主公,梁山虽小,已可自成一治。 朝廷有律,我有义;朝廷有印,我有心;朝廷有税,我有仓。 此地当为样板,以示天下何谓治。” 宋江静立良久,道:“好。此地为义区,以德化民,以法约官。 义府之治,若能十年不乱,天下自服。” 堂内众人齐声应:“谨遵令!” 九、结尾·新纪初开 夜色降临,城中灯火再亮。 孩童在街巷奔跑,商贩呼卖,百姓相安。 自三条铁律张榜以来,梁山已非盗寨,而为国体。 宋江登上高台,俯视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宁静。 吴用随至,笑问:“主公在看何物?” 宋江答:“看人心。 若有一夜,万家灯不灭,天下即太平。” 吴用叹:“此灯若真不灭,便是新纪。” 风起,灯摇,天边一线晨光,映出清风堂的匾额: “公义府”。 朱仝、柴进、李俊、鲁智深、花荣等人立于堂前,齐声高呼: “梁纪元年!” 吴用在竹简上题下: “梁纪元年,义府立政, 法明而民安,民安而心顺, 九阙之一,义纪成。” 章末诗 法立人心国自生, 灯连万户夜无惊。 不凭刀剑凭公义, 一纪开时九阙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