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多,多,多!》 第1章 来了 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劲风拍在脸上,身后异兽口腔开合,涎水恶臭味愈发浓郁。 怀平只顾闷头冲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遮掩下蜷缩身体下蹲,在阴影下藏匿身影。 翼型异兽展翅上飞,躲避礁石,怀平趁着异兽短暂露出的腹部空防,抽出卡在腰带的激光手枪,对准要害猛烈射击,异兽吃痛高声嚎叫,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再动弹,慢慢没了生机。 两个月前,火线防线服役的战区指挥官怀平在一场战争中泯灭了生机。她最后记得的只有脑域压力过大,精神崩溃的痛苦。 再次睁眼时,却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在环境一家和战俘营不相上下的星政府直属的福利院里艰难求生。管理员为了搜刮更多的油水,申请更多的资金,把一群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当奴隶使。 怀平不愿被压迫,在发着霉味的木板床上了却短暂的生命。 详细计划后,挑了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下午,看着火苗慢慢蚕食,侵略,最终管理员的独栋办公楼整个淹没在火海之中。 然后,为了生存,为了逃难。来到了和福利院所在星跨了一个星域的边陲小星讨生活。 怀平身体柔软的内侧紧紧贴着墙壁,她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扣准扳机,让坚硬的枪托护住头部,艰难地从异兽尸体中钻了出来。 手腕上的摄像头尽职尽责的扫描,“E级异兽,黑翼盾,可使用部件为羽翼,腹部骨骼,爪前段结块……” 绕着异兽转了几圈,用衣服内衬别着的小刀割下最值钱的指甲,怀平拨通了K-20星的异兽收缴集团的通讯。 异兽收缴集团是K20星最大的佣兵工会,背后是星政府。不少亡命之徒或者在大星上实在过不下去的人会来到这些边陲小星。 这里不属于九大主星控制,自然也无所谓军区保护。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些零零碎碎粘在南明星系的微光小星,其实已经离文明很远了。 “77°23.67°,定位,佣金打到这张卡上,卡号是,xxxxxx。”怀平交代完后随手挂断通讯。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本来按照自己现在这个脆皮的身体,只打算猎几只野兽解决下个月的生活费。 异兽骨骼作为现代人类抗击入侵的主要原料,加上猎杀难度高,市场上一向非常吃香。虽然怀平跌跌碰碰干掉了的这只只是E级,也够供给她今后一年的生活支出了。 异兽收缴集团的效率相当高,怀平站在400米外的一个小山丘上向外眺望。半个小时左右,一伙人开着吱呀作响的飞行器大张旗鼓地赶来,他们熟练的检测,记录,拆分异兽。不多时,异兽的尸体被涂过特殊分层的大刀撕裂,放置在微小的徽章里。 怀平拢了拢身上聚酯纤维的外套,面具的绑带从下巴绕过,系在后脑。K20星多风,扬起的细小沙尘不可避免染上衣物。 佣金打来的很快,个位数刷新后变成了五位数,怀平咬了咬嘴唇,控制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会儿南明和地平线齐平,马上就要下山了。掂量着刚拔下来的指甲,怀平决定还是尽量早点把它们换成钱。 市场上人头攒动,不少小摊马上要收摊,正是讨价捡漏的好时候,怀平揣好袋子,随着波浪一般起起伏伏的人群蛄蛹向前。 异兽的价值高,在一阵风吹过都能毁灭经济的K20星,能收的店家屈指可数,怀平继续前进,在集市的尽头停了下来。 开张的只有两个商铺,一个的老板和蔼带笑,看起来很和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商铺外加固了一层合金,在这乡野村居也算得上“盛气凌人”,怀平听说他还是星议会副会长的连襟。 另一个是一个高高瘦瘦的清瘦男生,他的眼窝深,眼下挂着终年不化的青黑眼圈,面前摆了一块麻布,放着一些破旧的武器。他安安静静地把这些东西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怀平腰间别着的那把八手激光枪就是从他那儿弄来的。 怀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去了看起来更贵的商铺。 “我初来此地,干点斩杀低级异兽的伙计,想问问您这儿怎么收的?”她缓步踏入。 老板呵呵一声,比了个食指,笑道:“比异兽收缴协会要高一成,也就我这可以给到这个价格。”随后,他又突然把指头收回去,“只不过,我们这儿只收精品,您猎杀异兽完可以先选一选嘛。” 怀平的目光停留在老板身后的柜子上,赤峰羽,黑盾甲……甚至还有可供机甲运行的青晶。 沉思了十余秒,怀平斟酌开口:“青翅,黑盾甲,钥铅。这几个报价。” 刚刚她提到的都是K20星常见的几种异兽,而且等级极低,只要配合的当,单靠人力机械也能斩杀。老板心下了然,仍是笑吟吟的一一道明,他又殷勤地带着怀平上二楼,“这些都是大星上运来的,质量绝对过得去,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我敢说,整个K20星没有哪一家会比我们这质量更好的。” 玻璃柜透出莹莹的玉色,枪支身型流畅,长刀线条凌厉,在冷白的光线下锃亮,像是鲨鱼森白的牙齿,各色枪械齐全。怀平踱步看去,微微点头。 “我们有试用装备,可以先练练手感,如果决定购买会有专门的机械师为您调整合适的参数。”老板接过怀平手中的□□,打开下一个玻璃柜让她试用,整整三个小时后,怀平大概摸清了这些武器的使用方法。 在放下最后一样武器后,她率先开口道:“我们小队才在此处落脚,你们东西不错,比隔壁星的质量确实要好一些。加一下光脑好友,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老板点头称是,“那您有没有心仪的?我看您对第二排那把步狙很感兴趣。那可是好货,最后一把了呢。” 怀平的脸隐在面具之后,她蹩起眉头,心中只能叹气,那把步枪要八十多万,最便宜的压力式弩箭也要十四万,生死之间赚来的钱连半个都搞不定。 压下心中的失落,怀平硬声拒绝,哒哒哒下台阶,后面还跟着老板下次还来的呼喊。 高级武器的手感确实非凡品可比,怀平手指虚虚握着,回想刚才的触感。她快步下了楼,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厚重的夜色包裹着大地,除去商铺门口的独立路灯外,周遭一片黑暗,不见光明。 怀平沿着路多走了两步,少年还盘腿坐在地上,和她刚来时没有分别。远处隐隐有小贩叫卖的声音,已经到做宵夜的时候了。 少年把麻布挽起来抱住,眼神盯着怀平紧握的右手,他意有所指,“你的东西还没卖出去。” 怀平点点头,手指挑着袋子的系线晃了晃,“黑翼盾的前肢指甲,也算是特产了吧。”她感慨到。 少年把包背在背后,建议道:“市价八千,按理那老板应该要给你多两到三个点,磨一磨再送点什么,最多给你加三百,我给你加三百五,如何?” 两人并排向外走去,怀平停在一个卖炒菜的摊子前,指了两道菜,“打包,加辣椒。”又扭头说:“我要八千块,剩下的再挑把武器,成么?” 鹿小乙想了想,回答道:“可以,我再给你加点,不过选不了多好的,毕竟才三位数,刚才摊子上有看上的吗?” 想到摊子上的那堆破铜烂铁,怀平心如死灰。K20星战火纷飞,有件趁手的兵器是很有必要的,可惜囊中羞涩,那把不堪负荷报废的激光枪是她在摊子前磨了一个下午的成果。 见怀平不再说话,鹿小乙只好补充道:“要不去我的工坊那里看一眼,有些还能用的半成品,我可以手工补一补。” “再加个菜,打包两份,不,三份白饭。”怀平转过身,声音雀跃,“那感情好,我请你吃饭。” 黑翼盾甲在自己手里稍微加工一下就能小赚一笔,反正也是自己手工,相当于没有成本,想到这里,他按下想要怀平多出一份手工费的计划。她太能说了,搞不过,完全搞不过。 开源节流艰难求生,怀平小姐距离财务自由任重道远啊[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来了 第2章 高阶异兽入侵 鹿小乙的工坊在市民区边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房子,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离得最近的居所都要多走两公里,她怀疑这里不用交房产税,或是便宜的多。 氤氲着白气的塑料盒被撬开,鹿小乙熟练地撕开包装袋,摆好餐具。怀平简单洗了手,解开面具的搭扣,放在一边。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怀平疑惑问道。这里戴面具化妆是很正常的行为,因为谁也不知道别人的来历,街上的某个做早餐的可能是九大主星的通缉犯或是走私偷渡过来的,每个人只管生活,也从不理会别人的事。 鹿小乙纠结了半天,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他视线从上往下扫,怀平三十厘米的增高鞋垫露出了马脚。 察觉到对方疑惑的神情,怀平认命地收回双脚,用力拽了两下外衣试图补救。 “十四岁。” “啊?是吗,好的。”鹿小乙胡乱点头,面前的小孩看起来分明才八岁左右的样子。乱世之中,熙熙攘攘,从没有打听他人身世的道理。 他胡乱扒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终于吐出了酝酿好久的建议,“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该留在这的。” 怀平抽了张纸叠起来,抿掉粘上的油汁,说出了那句本该如此的回复:“那不是没地方可去了嘛。” 沉默中,一顿堪称盛宴的晚饭被解决的干干净净。福利院里没啥油水,来了这里忙着工作挣钱,基本也就在矿工食堂里解决三餐。这种明火快刀,协着烟火气的饭食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了。 鹿小乙打开折叠柜,拉下把手。柜子从上往下每一层支架的小轮子成阶梯状,架子缓缓拉开,铺满了半个房间。 怀平掏出袋子,掷到鹿小乙怀里,“鹿老板,今天上午刚杀的,新鲜。” 清朗豪迈的女声一如既往,只是配上那张几乎算得上是幼儿的脸确实十分怪异,鹿小乙盯着她微微凹陷的颧骨,女孩子眼神明亮,手上动作极快,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精明和认真。 怀平正在一团糟的金属“垃圾”里翻找,这里面或许还有一些高阶武器的遗骸。 这些不被庇护的边陲小星也是周边大星的垃圾场,有些没有办法被就地解决的顽固垃圾就会被送到这里,鹿小乙把那些还能利用的东西找出来,加工成质量低但价格更低的武器,卖给来想猎杀异兽赚大钱的佣兵,聚少成多在这边陲小星站稳脚跟。 “对了。”怀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拔出已经冲破的冲锋枪,“这玩意还能保价回收吗?” 鹿小乙看着面前经历了八任主人的二手回收冲锋枪,嘴角抽搐,他把它卖掉再回收,再卖掉再回收,从三万弄到最后一次卖给怀平的一千二,也算是见证了一把三级军械的一生。 “它的枪管内部碎掉了,我按废铁价格折算给你吧。”他摇摇头,“这把枪已经是物尽其用了。” 怀平一脸遗憾,“可惜了,它才陪伴我三个月。” 一直到午夜,工坊二楼乒乒乓乓的金属块撞击声依旧没有停息。 第二天清晨,鹿小乙拉开了储物室的房门。 怀平的外套铺在由几个椅子拼起来的简易小床上,他走回去把人摇醒,“起来了。” “什么什么,要上工了吗,我还没有出早饭。”怀平迷迷糊糊地嘟囔,掀开外套就要往外走,清晨冰冷的空气直击面门,片刻间就恢复了清醒。 “你昨天弄到夜里两点,找到心仪的武器了?”鹿小乙端来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怀平拍拍脸颊,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她指了指桌边的纸箱,“我找了一晚上,没有可以直接用的。” 鹿小乙点头,稍微成型的武器他自己就筛出来加工卖掉了,送怀平的就是个添头,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八千块,我不收你的钱,算手工费。这个箱子里是质量还过得去的金属。帮我打一把刀。”怀平解除光脑的私密模式,展示图纸给他看,“十七厘米,尖端要磨,像箭矢那样直插锐利,内侧开刃修个斜边,外侧的边磨成菜刀刀锋那样,两把小刀只分左右,中间弄个磁铁让两部分合并。” 鹿小乙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半晌才对上怀平的视线,他斟酌着开口:“你想,要一把剪刀?” 怀平绕到他身边,看着光脑投影的草图郑重点头,“确实和剪刀长的像。” 两个人花了一个小时把怀平的草图完善成可以执行的设计图,在鹿小乙第二十一改版后,怀平兴致缺缺勉强同意了这一方案,“哎,我觉得可以做的更好的,就这样吧。” 鹿小乙眉头直跳,他反复提醒自己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大好青年不应该和一个年纪还没有两位数的稚子计较,不管怎么说,同意了就行。“那就这一版,提炼金属需要时间,一个星期以后来拿。” 他熟练签上字据递给怀平,淡青色的天空在微弱的南明照耀下还看不真切。 “你住哪里?我送你去。”鹿小乙拖来一个可以飞行的悬浮圈,示意怀平站上去。 “唔,东区那个采青矿的矿区知道吗?我在那里干活。”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悬浮球的围栏缓缓升起,鹿小乙的目光散着,没有聚焦。怀平只当他大早上没精神,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子靠着休息。 微凉的清风扑在面上,采石场,已经离他的记忆有一点远了。锋利的岩石,强劲的山风,热热闹闹哄抢的食堂,稍不留神就会像滚刀肉一样被扎的血肉模糊,担架,哭声,笑声。明明好像发生过的,怎么就像上辈子了呢。 他低头苦笑一声,设定好程序,在怀平的左侧蹲下,靠着栏杆阖上眼睛。 悬浮圈才起飞,远远的居名区传来剧烈的警报声,警报像冲天火箭一般,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冲破天际。 手腕上的光脑传来微弱的震感,怀平立马抓紧栏杆。鹿小乙调转方向,往工坊方向猛冲。 冲到门口,鹿小乙锁上大门,扯着怀平跳下地下室,砰砰上了好几把锁瘫软在地。 “K20星高阶异兽入侵,请做好防范。”怀平一字一句念出观测局发布的通知。 “我知道,我听到警报就知道了。”他捂住脸,过了三四分钟才拿开出手大口喘气,地下室的天花板用的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了。现在,也只能听聆听天命了。 鹿小乙成大字型躺在地上,这样的事他经历过两次。每一次,他都看着死神降临,不知道是没看着自己还是阳寿尚留,还在人间。总之,活着不是吗? 地下室大概有三十平方米那么大,他在旁边摞高的纸箱里翻出两支矿泉水和两包压缩饼干,又拆开一小袋巧克力递给怀平,温声问:“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害怕,我们有很大几率可以活下来的,我经历过两次这样的事了,这是准备最充足的一次。那里有垫子,去睡一会儿吧。” 怀平用力撑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僵硬,她低声应下,往鹿小乙那边靠了靠,“有没有监控,我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光脑给我,我给你连上。”捣鼓了好一会儿也没连上,鹿小乙很疑惑。星际时代的网络速度极快,人类居住的南明星系可以算得上是完全覆盖,虽然这光脑型号旧了,但也不至于连这么基础的功能也没有吧? 尝试无用,点开才发现怀平压根没开启星网链接,他人麻了,幽幽转身与小口嚼着巧克力的怀平双目对视,“你身为联邦居民居然不上网?” “包月五百块。” 鹿小乙缓缓扭头,这孩子,比自己小时候还要穷,自己最惨的时候也没有连网都上不起啊! 悲伤的时候有人可以说说话是极好的,尤其是安慰一个小孩子,鹿小乙有一种自己在做好事的感觉。 战号的集合声和炮弹坠落的巨大撞击声轮番袭来,两人前一天晚上都没有休息好,怀平开通星网,搭了个简单的支架看监控,远处的居名区隐隐看得到火光,天已经黑了,东南角巨大的炮弹炸开,亮如白昼。 晚上八点,楼上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鹿小乙随手抄起钥匙,“我朋友来了。” 地下室本来就是个临时避难场所,没有安装楼梯。上面陆续跳下来五个人,鹿小乙一把扣下盖子。 其中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拍拍鹿小乙的肩膀,夸赞道:“环境不错,还是你聪明,知道抢占先机。”她环顾一周后看到窝在垫子里用薄被掩住身躯的怀平,主动凑上去,“这里还有个小姑娘。” 怀平起身,像她们一一问好。 卷发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她撸了一把怀平柔软的头发,介绍自己,“吴思桐,二十一岁,目前是一名斩杀异兽的单兵。”她点点自己的鼻尖。 剩下的三个人也饶有趣味地同她交谈,并一一自我介绍。 “凯旋,二十二岁,我也是单兵。” “赵熙,二十岁,狙击手。” “刘溜洋,医疗兵兼爆破手。” 他们每个人介绍完都撸了一把怀平的脑袋,怀平像猫一样脑袋下垂,单兵手劲真大,铺天盖地且沉重的喜欢。 怀平招呼着他们坐下,昂首挺胸,正对着他们的眼睛,“我叫怀平,十四岁,单兵兼狙击手。” 年轻的少年们嘴角扬起,看着知道自己腰间的小萝卜豪情万丈,满怀信心的发言。 凯旋支着脑袋,手肘贴着大腿,用仰视的姿势看她。“你也是单兵?” 怀平比了个耶的手势,“我还年轻,战绩一共就两只异兽,一只E级,一直F级。” 周遭响起一股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中间的小姑娘微微低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凯旋搂着她,“好崽子,真厉害。不过你真的有十四岁?”她双手稳稳拖住怀平的腋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拎了起来,端详了一下她的身长,“不可以说谎呢。” 怀平晃了两下,挣扎着从凯旋的怀里钻出来,凯旋的头发是金色的,滑到她的脖颈处带起微微的痒意。 那边鹿小乙还在和队长杨玥交流,“反正,隔壁牧野军区的施仪会出手,他手底下有十几个高阶机甲单兵,星议会会出一大笔血来换取庇护。” 鹿小乙摇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这边是燕云的门户,联通三个二级星球,要真出事第一军区肯定是会出手的。但军区一旦干预,K20星必然会纳入素商星域,素商星不想要一个贫穷的三级星,我们同样也不想被约束,一层层税务和异兽指标划下来,这里停留的人只会继续向边缘星迁移。” 杨玥接过话,“所以,那个隔壁军区的机甲师借了这场东风,用自己的人脉招了一批高阶机甲单兵解决了这次危机,星议会也乐意一笔买断,总归是比事情闹大加入素商星系要好。” K20小队集结 邵雪姐姐第一次出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高阶异兽入侵 第3章 收割 在高阶单兵的加持下,几十头异兽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被斩杀殆尽。 燕云军校出身的A级单兵邵雪驾驶机甲飞天,在居民区活动的中心广场一戟斩下星兽头颅,此次危机就此终结。 怀平目光凝重,她与这存留文明的跨时代创物遥遥相望。纯白色的机身粘上鲜红的滚烫的血,强大的机动性让其在瞬息之间刺入要害。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强大。 凯旋托着她的手臂往上带了带,“很漂亮,对吧?” 怀平只是拽着衣袖,眼泪几乎要坠落。她回过神,对着凯旋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我也要做机甲单兵,我,我要上阵杀敌。” 小队的成员围在她身边,火焰凝结,烟尘渐熄,K20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灾后重建需要时间,队长杨玥作为机甲单兵受邀留在K20星维持秩序,其余的队员停留在鹿小乙的三层小工坊里。 怀平原先打工的采石场被战火波及,半座山都打破了,碎石夹杂着珍贵的能源块一齐粉碎。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进窗纱,开拓者小队的队友们围在一起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赵熙切了一盘水果,随手放在牌盒边上,凑过去看凯旋的牌,“这么好的牌干嘛拆了,连一块儿打啊!” 凯旋不耐烦地推开那张几乎要和牌面贴上的脸,语气有些不耐:“你刚来,不了解战局,我这么做自是有一番道理。” 吴思桐微微一笑,往队友那边轻觑了一眼,拆掉了一个对子,丢了一张单牌,“喏,到你。” 凯旋得意极了,挑眉看着挑着手指翻牌的赵熙,“一个二。没有人要吧?” 鸦雀无声。 “哈哈哈,我就说嘛!六七**十,没了!”她潇洒地掷出剩下所有的牌,牌“啪”的一声压住桌子上发出响亮的脆响。 刘溜洋率先鼓掌,他不带丝毫犹豫扔掉手上那摞几乎没动过的牌。怀平眉头微皱,不应该啊,吴思桐手里最后留得难道不是个对子么,怎么就出了单牌? 她还在想,抬头和吴思桐对上视线,浅棕色少女笑的温婉,将手中留下的四张牌合拢插进牌堆里。 怀平心下了然,眼睛微微瞪大,身侧少年少女笑骂声闹得更狠,像沸腾的开水。 “大星上邮过来的水果,可甜了,难得你赵熙哥哥请客。”还沉浸在数字分类组合的怀平唇边沁上一抹冰冷,凯旋没什么耐心,又往里面怼了怼,怀平低头看了一眼,一口咬下。 中场休息时间,一大盘水果很快被一人一叉子分完,刘溜洋怕她抢不过还特地拿了个塑料小碗装了几块。 “K17星时报,下个月税金上升三个点,低阶异兽贡献点上升百分之五十,D级直接翻倍!”刘溜洋一字一句念出。在坐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涨的这么猛!”吴思桐惊呼道,扒上凯旋的手臂,“这才半个月吧,今年第几次贡献点上涨了?现在异兽的价格比年初的价格翻了整整一倍啊!” 冗长的感叹还未完全落地,房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面前的女人身材高挑,目光平静,右手小臂还绑着雪白的绷带。她刚一进来,吵嚷的声音立马下沉,众人起身,分成两列站直,头颅微低,像是等待长官发号施令的士兵。 “星网上的消息都看到了?机会难得,这次是那个机甲师看准了异兽资源来宰了一笔,如果再来一次K20星一定会纳入第一军区的保护范围。这里的异兽被高阶单兵收割大半,我们明日启程去K17星。”杨玥语气平淡,绑着绷带的手臂不自觉地上提。 鹿小乙站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七把枪械,和怀平上次逛商铺看到的一样,是最新款。“这是为大家准备的,材料和护具都在已经收在队长的机甲里。” 各式的枪械武器搁在地上,队员们很快凑上去,“凯旋,你看我是用短款还是长款好?”“闭嘴吧你,赵熙是狙击手,肯定是他拿大号的。”“这个也要看型号的,不是越大就越好……” 鹿小乙看着站在外围的怀平,从怀里掏出那把飞镖样式的剪刀,“喏,你要的,我添了些预算,给你封了一层保护膜,可以用很久。” 怀平接过,啪嗒一声分开双刃,转了转就合起来,别在原来挂枪的腰带上。她绕过鹿小乙,双眼直直地盯着端着一杯温水轻啜的杨玥。 “队长,我想加入你们,成为一名单兵。” 此话一出,房间立马安静,杨玥瞳孔放大,水杯转了个弯搁在茶几上。半晌,她轻叹口气。 “孩子,你,哎,干什么不好。”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邵雪那样的单兵毕竟是万里挑一的,上战场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你保留现在的工作和技术,安安稳稳待在后方生活!” 她走到鹿小乙旁边,低声道:“那孩子做的什么工作,你劝劝她,干什么不比上战场好。” 小胳膊小腿的,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到。 鹿小乙表情有些勉强,他眉头紧锁,贴在杨玥的耳朵低语。“嗯,大概,似乎,是的,是这样的。” 团队里掌管大局的主战力和负责后勤补给的修理师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杨玥先移开了视线。 “孩子,我不做慈善,既然想加入我们,你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向我们证明留下你是有价值的。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凭借一把激光手枪猎杀两只异兽的?”杨玥从上到下细细端详面前的小孩,“尤其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怀平丝毫不怵,她上前一步,“在荒星讨生活自然是要有本事。斩杀异兽,论步骤不过是找准弱点,一击必中。难的是怎么确定弱点,怎么不被反杀。能杀掉他是我的本事,能死里逃生也是。” 杨玥眉锋上扬,点头示意,掏出自己随手携带的微型手枪扔给她,“对准门上的靶子,十次机会,我看看。” 旁边的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觉退到两边让出中心位置。怀平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硬冷,她前世并非军校出生,甚至都没有拿过枪,实战不多。 右手抬高,“一、二、三。”默念结束,十颗子弹在八秒之内尽数射出,枪体后坐力极猛,手心被震得发麻。 “呃,还可以,八个十环,一个九环,一个八环。”凯旋象征式鼓了鼓掌。 怀平抽出腰带上别着的小刀,刀体反射的银光晃眼,“开拓者小队猎杀异兽各司其职,但据我了解,异兽尸体的不同位置,不同种类卖出的价格也不一样。解剖收集,我是把好手。” “我加入,小队会得到更多。” 小孩目光坚定,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自在,她的语气平淡的好像是在问明天吃什么。杨玥深深看了刘溜洋一眼,最终还是应许了下来。 K17星距离不远,一行人刚离开太空港口,异兽来袭的警报便呜咽作响。杨玥停下脚步,玻璃门外人影攒动,异兽的嚎叫和人类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全员戒备。”杨玥摘下左肩上坠着流苏的肩章,一台古铜色的机甲瞬间冲出港口。小队众人配合默契,吴思桐和凯旋紧握长刀,收拾E级和F级的异兽。赵熙穿梭其中,严防死守,打消一切视线死角的攻击,为队友们的攻击扫清障碍。 战斗姿势预备时,刘溜洋一把揪住怀平的领子搂住自己的脖子,他抗出狙击枪和赵熙一左一右打配合。 战斗情形凶险,一行人毫不停息战斗了将近一个小时。K17星毕竟处于战线内部,不是真正的战场,异兽数量有限。机甲“古世”的拦腰一斩为这场战斗画上了句号。 腥臭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连古世的视窗上也被黏黏糊糊涂了大半。怀平立刻翻出行李箱中的营养液,往众人手心一人塞了一只。战斗过后精疲力尽,也顾不得环境脏污,成员们在玻璃门后退了几步,席地而坐。 凯旋背靠墙壁,抽出口袋的手巾抿去溅在脸颊和脖子处的血液,轻喘着气。刘溜洋和赵熙躲在掩体后开枪掩护,此时正在给上场杀敌的单兵消毒伤口。 “虽然大部分异兽无毒,但还是小心为上。”刘溜洋一脸凝重,用棉签沾了药水抹在细小的伤口处。 怀平飞跑到浸泡鲜血的战场,抽出小刀开始做业,大部分是F级异兽,看起来多,但对付起来也在可控范围内,她迅速分辨种类,勤勤恳恳扒掉了十六只F级异兽的爪子,八头E级异兽的寸骨,在场的还有三头D级异兽,她歪头看了一眼,决定把能拆掉的都拆掉。 异兽的等级往往和它们的战斗力挂钩,越难对付级别越高,同样的,其骨骼肌肉的价值也会更高。 小队成员忙忙碌碌杀了一小时,怀平手忙脚乱抠了两个小时,在她扒下最后一只D级异兽的头盖骨后,杨玥跳下来收起了机甲。其余的队员也一一跟了上来。 “D级异兽的价值远远高于E级和F级。”怀平解释道,“这些分割的材料买到市场上至少可以多两成,像这些精华部分翻倍的也不在少数。收集下我们的收益至少可以多上三成。” 赵熙拎起打包好的两个大袋子,凯旋吹了声口哨,“好崽子,我们尽快处理掉这些东西,换成钱或者别的资源。”她看了看衣服沾了泥沙的怀平,最后拍拍她的头。 “很厉害。” 第4章 弹跳起步 夜风扫过,微微带着点凉意。冰柜里拿出来冻了一天的啤酒罐身上泛起细密的水珠,怀平半环着独一份的汽水瓶,咬着吸管慢慢地嘬。 炭火噼里啪啦小声炸开,铁丝网络成的方盘上铺满了鲜嫩的肉片,吴思桐用剪刀挑开玉米棒,杨玥和怀平各分一半。 青年人的精力总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分食完盘子所有的食物,又要去掷骰子。刘溜洋从背后架起赵熙,吴思桐帮助扛着左腿,赵熙自是动弹不得。凯旋见状,叫嚣着要去打猎,“什么时候发挥你神枪手的特意功能给哥几个打打牙祭啊,嗯?” 酒气渐渐发作,面颊泛红发烫,赵熙仰着脑袋,偏到另一边,他只好说:“打打打,明天就打,弄个三五只的,吃不完不许走。” 怀平看着几乎要连成一体的四个人,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小队里年龄最大和年龄最小的两个并排端坐在烤盘前,怀平自然地接过表皮烤的焦香酥脆的肉丸。 “队长手艺真好!”怀平幸福地眯起眼睛,盘腿坐在顶楼唯一一个竹编椅上。 杨玥解开手腕上绑着的银丝发带,“头发梳好。”怀平还在犹豫接是不接,一米八六高的队长已经起身托着她双肋站在背后拢起耷拉的细软头发。“以后你跟着我们出任务,我会按照多余的部分的三成给你。今晚上你跟我出去……” 怀平一下就来了精神,她竖起耳朵听,“鹿小乙说你有一项特殊技能,很会砍价,我的机甲修补需要材料,你陪我一起。” 晚上九点的市集依然热闹,这里比K20星繁华多了,怀平暗自思?。两人先是处理掉上午所有的战利品,毕竟钱包丰足后才好采买。 收购处,杨玥才真正见识到怀平的厉害,先杀后拉,比平日的交易高了整整二十个点,还免费收了两床蚕丝被和一个新品种的修理箱,最后老板还感恩涕零地把人送出去欢迎下次再来。 杨玥迷茫,杨玥惊叹,她太清楚铁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了。披着黑衣,声音隔着面具有些许的失真,咬字清晰,音色厚重,像是遥远的古音。 机甲寄存给当地机甲协会的人,怀平眼睁睁看着五十万的流水一闪而过。她压低声音问道:“这么贵?” 杨玥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机甲门槛很高,机甲师更是千金难求,论实力,七成以上的收益都是靠我的机甲打出来的,同样,资源也是它吃的最多。好了,我们回去罢。” 临走前,杨玥还特意去连锁药店抱了三大盒营养液和一盒身高增长补剂,她怜惜地摸摸怀平柔软的发顶,宽慰道:“你有赚钱的能力,营养跟上了,自然就会长高的,你还小,来得及。” 铁面具下的小脸红扑扑的,怀平的步子又慢了些,二十厘米的增高鞋垫被严严实实,毫无破绽。 “既然来了,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好崽子,加油!” 凯旋双手抱臂含着笑注释着背着铁块平板支撑的怀平,计时器滴滴响起,她立刻一脚踹飞了铁块,和累的连话都说不出口的怀平一齐躺在沥青地面上。 “双手,手要扶稳。坚持三个小时不要动。”赵熙单手拎着狙击枪,另一只手揪住怀平作战背心的绑带,摇拨浪鼓一般颠来倒去,“尝试射击,看准靶子!” 耗尽所有子弹后,赵熙终于肯放她下来了。怀平双手扛枪累的发麻,手腕微微颤抖,她扶着枪身支撑着身体没有直接坐瘫倒,顺手拨开洇湿睫毛的汗水,比了个大拇指,“你和凯旋天生一对。” 赵熙离得远了些,正在加弹药,闻言回头,却只看到小姑娘抱着枪下巴磕在把手上合眼休息。 “怎么了?”赵熙问。 怀平恹恹抬头,眯眼看着有重影的靶子,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一般训练不应该是靶子动吗?为什么要甩我?” 赵熙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条件过于简陋,我没法让靶子动,所以只好甩你啦。” 他的语气过于肯定,一时之间怀平连反驳都吐不出来,只好抚平胸口给自己顺气,顺带痛斥这麻木不仁的训练。 秋去春来,在大星上领完福利和资源的杨玥大队长扛起两大包的礼物返回K20星,这一年多来他们陆续斩杀了不少异兽,加之K20星特有的贡献点政策,可谓是挣得盆满钵满。 圆桌上,负责采买收钱的吴思桐打开光脑登陆的表格,一个巨大的五彩缤纷的电子烟花闪现。“感谢您的小队在星历4519年取得辉煌成就,斩杀2头C级异兽!35头D级异兽!108头E级异兽!255头F级异兽,请再接再厉噢。” 烟花化作光点消失,成绩播报的字幕在一条金榜上循环播放,足足一分钟光芒才暗下去。 吴思桐点开图标,高声说:“年关将近,本组织最重要的活动——分钱,现在开始!” 光屏在桌子上投屏,形成了五块小小的光屏。 “首先,是古世的开销,修理费和维护费;其次,要付修理师提供武器的成本支出;最后是上战场受伤的费用,我们说好平摊的。”吴思桐大手一挥,“好了,全了,剩下的我们分吧。” 杨玥点头致意,“修理师的礼物和钱已经打包发给他了。” 两分钟后,星币账户流转不息,所有人收到了辛勤一年的奖励,队员们脸上皆露出满满的喜色,怀平点开账户余额,数目往前跳了一位。 十一万三千两百块。 怀平刷新确定后就关了光脑,这比采石场还赚钱啊。危险和机遇并存,小队成员人都很好,她留在队伍里能学到东西,受到庇护,比在外面独身打拼安全的多。 只是……不是次次都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怀平推开门,杨玥靠在卧室的门框等她,“新年礼物,给你的。” 一大盒身高增长补剂。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因为经常要跟随大部队出任务,各种高浓度营养液她吃了不少。自己也知道身子骨脆所以意外来的那点财全花吃上了,平时吃饭走公账,自己又一日三餐的加补剂,两年的时间长到一米五二。 平心而论,这个年纪她确实不高,但也说不上矮。怀平双手接过,“多谢队长。” 她双手捧着盒子,杨玥手腕反转覆上她的手背,异兽大多皮糙肉厚,即使有手套保护也不可避免留下伤口。 “过年了,怎么安排?”杨玥问。 “暂时没有,我应该还是留在K17星吧。”怀平坐在床沿,撕开塑封收拾盒子里的冲剂。杨玥随手拖来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靠着她坐下,“你知道我分了多少钱么?”她装作不经意地说。 怀平摇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对具体的金钱换算没概念,没想过。” “你肯吃苦,学东西也快,只做这战后清理屈才。”杨玥伸出食指在她面门前点了一下,“素商星的二级附属星在招收学员,我送你去试试,学成归来,也是小队新的战力。不瞒你说,我分到的钱是你的六倍,这笔钱足够在K20星建造一座三层楼房了,这是全年无休止采青晶都赚不到的。” 食指猛的向下一划,杨玥还能看到怀平轻轻颤动的睫毛。面前的小姑娘绞着衣服下摆,身体轻颤,过了三分钟才再次扬起了头,面色凝重,“我答应你,我要去。” 果然,杨玥悄悄翘起嘴角,杀戮,危险,在地狱的门口晃荡多么令人恐惧,可见识过贫穷,孤独的人宁愿在纸迷金醉的竞技场以血筑路,也不愿意流落荒凉之地,受困于贫穷。 怀平敛下神色,披散的额前碎发遮住大半张脸。二级附属星在法理上归主星管辖,肯定不是这荒星可比的。佣兵小队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趁着年轻积累财富,大概三十岁左右便会带着全部家当“退役”。 她眼珠微动,问到:“小队的队员都是军校毕业的吗?” “不全是,我是二级星系直属军校毕业的,凯旋和赵熙有军事预备院的履历,其他人没有纸面学历。”杨玥回答道,“专业的训练比这一棍子打俩枣细致,你能学到更多东西。” 怀平点点头,“那什么时候出发?” “不要着急,我要先试试你的实力。去训练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我希望你不要把命搭进去。”杨玥淡淡道。 她非常清楚面前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是个人精,学东西快,脑子活络。这年头有点想法的人都拼了命的向上挤,三级星的好苗子没几根,培养她就当是提前为组织注入新鲜血液了。 杨玥努努下巴,示意怀平站好。“今天的比赛不用武器,我们赤手空拳打,你的拳头是最方便,最直接的武器。枪炮带来的威慑到底还是借助外物,自己打出来的成绩才会让人信服。” 什么时代都以力量为尊,更何况在异兽入侵的星际时代,武力更是被退上前所未有的高峰。怀平和其他的小队成员闲暇时半打半闹,招式也认得个七七八八,唯独队长不同,杨玥一人独占鳌头,年纪和经验远超他们,轻易不敢造次。 右脚刚踩上演习台,杨玥便一马当先冲来,怀平立刻调整心绪闪躲,堪堪躲过一拳。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就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怀平后撤到台字边缘,压腿闪过,她右边身体躲避不及,肩胛处狠狠挨了一下。 怀平向后逃窜,在杨玥转身的片刻挥拳直击面门,她弹跳起身,杨玥身体下压,抬腿揣在她小腿处,抬手格挡。 手腕被一股挣脱不开的力量扣住,怀平的一拳只挥出了半个。她强忍着腿骨的疼痛,猛的拉近两人的距离,用力踹向杨玥,靠反作用力挣脱了手腕的束缚。 十几个回合下来,怀平近身的次数屈指可数,杨玥的表情没有变化,反倒是另一侧的自己灰头土脸的,手肘,后背,小腿,巨力的打击下隐隐作痛。杨玥的战斗技巧及其娴熟,小队里没有人比得过她。 当怀平勉强站起的刹那间,杨玥立刻拉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袭阵风袭来,直击面门。怀平咬紧牙关迎了上去,双拳相撞,她的手骨要碎了。 杨玥的目光深沉,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当她再次抬脚准备攻击的分毫间,一阵拉力从腰间传来,身体下意识格挡,脆弱的脚腕处关节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毕竟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老兵,杨玥顺势跪下,腰部发力甩开缠着的怀平,右手揪住领子狠狠地往外扔。 身体被甩出去的刹那怀平立刻蜷缩护住柔软的内脏,她“啪”的一声躺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队长,为什么训练了这么久还是揪我脖子。”怀平面无表情瘫倒在地。 杨玥坐在另一边,自觉安好脚踝,朝她喊:“凯老师教的不错,反应力和攻击招式有了样子。”她跛着脚抓着怀平的一侧肩膀,台下是正在运行的医疗舱,杨玥合上仓门,面容亲切平和,“你心是黑的,聪明的很,我不怕你在外边呆不下去了。” 第5章 沙场相识 素商附属三级星。 训练场上沙尘飞扬,稚嫩模样的少年少女整齐划一站成矩形。 怀平头戴钢盔,眼神下移敛下刺目的阳光。厚重的外套裹在身上,后背微微渗出些汗。 这座军事预备学院直属于星政府,归属于素商星军队,实力深厚。即使杨玥是C级单兵也花了不少力气,例行体检的时候,她的骨龄才十二岁,堪堪过线。 临行前,杨玥整理叠好她的衣领,脸上稍稍有些歉意,她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地说:“你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啊。” 怀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踮起脚半搂住她的脖子,如此便算是道了别。 训练场地范围辽阔,训练场上的教官搂着喇叭下发指令,埋在沙地下的音响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众人分成小组,各去不同的编号报道。 怀平四下张望,快步小跑寻找自己的编号。 解散的命令一下发,原先规整的队伍立刻散开。飞跃的脚步撩起大把烟尘,她微微眯眼,记下编号的顺序,透过模糊的褐色训练服躲避浪水翻涌的人群。 当步子踩在队伍的编号后,怀平扭头凝视,一阵劲风呼啸而来,扬起的沙尘须臾之间吹散。伴着烧得通红的霞光,十几个教官从影子后踏出。 烟尘渐熄,怀平这才发现她所在的这支小队在最前方,她几乎跨越了一整个训练场。 少年们昂首挺胸,表情坚毅,带着一股子冲劲儿。怀平隐没在人群中,垂下眼睛,高抬头颅。 G16星军事预备学院 预备单兵系主任王秋走到舞台中央,其余教官自觉退至一旁。“本届新生挑战赛从早上六点开始,总计五个关卡,分别是攻下烽火台,空降,食物供给地拔旗,外围圈道三圈,守卫烽火台五个地点。我们会根据这场比赛中你们的表现情况进行打分,积分高低决定新的小队排名。” 她看了看左手的机械表,挥手示意各教官:“现在是你们统筹规划的时间,离六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第一小队站在最前面,他们的教官离得最近,三两步就走了过来,众人围在他四周听候吩咐。怀平随着人流上前,不经意间向后瞥了一眼,一共三十个小队,前面十个队伍的人都是二十个左右,第二梯队三十个人,第三梯队六十人。 教官是个个子很高的中年男性,后背宽广,环视一圈确定人到齐了就开始讲话:“这五场比赛要一关一关过,呈阶梯状下降,第一场项目反而是最难的,要小心。” 众人皆肃穆点头,更有甚者已经拿起笔来记了。进入演习场前,身上所有的电子设施全部被勒令不准带入。 教官有些无奈,他将帽子往后一拢,摘了托在左手,示意众人围得更近,“我跟你们交个底吧,我从业很久,至今也有二十多年了,往年不会在开始的阶段就上这么大的难度,更重要的是你们现在还不认识,没有形成默契。现在的机甲单兵主任,就是刚刚台上讲话那位,素商军政府出身,她改的制度,我们对此也并不了解。昨天晚上十一点开会商讨新生考核,今天早上五点集合。” 他又将帽子重新戴上,“现在我们来讲一讲开会中提到的有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首先是安全,虽然个关卡都安装了监控,也会有教官随行保护你们,可万一不及时就全完了。首先就是空降,很多人可能没有学过,我讲一下基本操作......” 教官的语速很快,他在三十分钟内讲完了所有可能会导致他们丧命的重点知识和补救措施,在如此狭隘的时间中最大限度的画了重点,所有人屏息凝神,第一小队在一片喧哗的人海了显得如此突兀。 “咳咳,就是这些,时间剩的不多,先自我接受一下吧,名字,年龄,擅长的方面,每人二十秒。” 他朝右边的一个男生定点看去,“从你开始。” “闫楼,十五岁,格斗。” “邱寒山,十六岁,兽型机甲单兵。” “卡米,十六岁,重型机甲单兵。” ....... “章雅,十五岁,中型机甲单兵。” “怀平,十四岁,射击。” 怀平话音刚落,自我介绍算是结束了,教官环视一圈,对这帮孩子有了大概的定位。 他望向泛起微光的遥远丛林,南明即将完全升起来,薄雾慢慢散开。手指覆上机械表,抿去镜面薄薄的一层水珠,收回手指再次站在队伍前端,“好了,比赛要开始了。你们要团结合作,什么事情有商有量的来。” 教官站在最前面,剩下的队员按身高从新排位,怀平站在最前方,教官有意识的同整个队伍拉开了距离,其他小队也安静下来整队集结。怀平站姿板正,眼神却不自觉的向上瞟,王秋站在高处,无意识间两人眼神相交了一瞬。 队伍整齐划一步入赛场,巨大的鼓风机吹得人脑袋发昏,四周的迷障和隐隐约约的薄雾四散开来,一整支千人队伍进入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 天空盘旋着几十个飞行扩音机,连带监控智能。教官分发下求救手环,留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诸位,捍卫第一小队的荣耀吧。” 教官走后空气静默,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怀平环顾一圈后站了出来,她问道:“下一步怎么处理?我们应该有一个队长分配任务。”她将视线投给了邱寒山,这个身高逼近一米八的年轻单兵在队伍分好后站在最前面,她气质冷静,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邱寒山与闫楼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事情就为难在这里,联邦军校发展至今早已有了完整的作战体系。指挥官负责布置,指挥全局,单兵行动,机甲师和医疗兵负责后勤和第二战场。但这次新生考核中,我们只有单兵系的学生,需要独立完成任务。”她扶着下巴,问道:“有人是兼修吗?考过指挥一级证的都算。” 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卡米轻轻蹩眉,他们都是十六岁的学生,来军事预备学校拿到推荐证书就可以申请军校名额了,偏偏这所谓的考试连完整的队伍都配不齐。 怀平沉吟片刻分析道:“其实,依我看来,教官已经把该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首先,目前来看这不是对抗赛,各小队前期发生直接冲突的可能性不大,主要关卡只在攻下烽火台和守住烽火台。教官特意强调第一关最难,烽火台的攻和守大概在同一地点。”她打开手环上的虚拟地图,“地图上标识不够清晰,如果烽火台数量有限空间有限那么各小队之间会发生摩擦,而如果不是学生之间的对抗,我们要考虑是否有专门为我们准备的麻烦。而且,不带指挥系或许是学院有意为之,我们所有训练都是为了日后在军区。” 闫楼侧身望向怀平,“你所说的麻烦是?” 怀平无意识摩挲着腰侧的匕首,轻声说:“别忘了,我们是单兵,我们的赛场是战场。” 邱寒山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十五个人分三人一小队,相互照应,我们队伍十一个确定方向的单兵在前面开路,其余三人作为后勤搜集信息,至于你。”她抛了一个弹夹给闫楼,“你和章雅带着她。” “时间有限,速战速决。” G16星军事预备院 遥控飞行器将所有的行动传到终端,光屏面前的是各位教官和主任。军事预备院是一个阶梯,他们分辨每一个学生的能力,给予规划,哪些是需要托举能更近一步的,哪些是真正来学习需要培养的。各级各系,自有规划。 第一小队是每一届学生的翘楚,他们往往已经参与了多次由大星的军方举办的训练,经验丰富,只要在这里再学习一年拿到推荐信就可以直接进入军校,预备院会安排专门的教官安排外训和机甲课程,与军校衔接。 王秋稳坐在首座,三十枚屏幕次列排开,第一小队的屏幕占据绝对的中心位。副主席竹丝支着下巴,疑惑道:“别的小队都开始行动了,第一小队在干什么?” 王秋摘下耳机,外放声音,“他们还在部署,总指挥现在还没有决定人选。”她目光移到第一小队教官上,“这应该是你的职责。” 教官袁成只是微笑颔首,“他们年轻,什么事要商量着来。我也不了解他们,就看这小小的机会哪位想争一争了。” 飞行器飞在半空中,只能看到几个少年的背影,怀平被围在中间,摄像被后面少年的背影遮挡只能拍到斜右侧的半张脸。王秋打开扩音,那段分析一字不落的传入现场所有人耳中,竹丝倒吸了一口气,后仰拧开水杯杯盖,“这家伙敏锐度可以啊,别是个指挥兼修,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题。嗯?” “张口闭口就是底层规则,刚开始就把规则猜了个七七八八,大家子弟无疑,第一小队的入学成绩选超其他学生,他们受到的培养级别更高,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王秋不在意地说。 光屏闪烁不停,算法会把表现突出的队伍往中心区域排。王秋悄悄调出校长的通讯页面,目光仍旧停留在光屏上,指尖微动。 “我要第一小队怀平的全部资料。” 第6章 空降辣椒酱 三十只小队呈弧形散落在高山边缘,第一小队的运气不好,巨大的山崖把他们遮挡的严严实实,对其他的队伍一无所知。 十五人分成五组,怀平腰间系着简易的绳索,章雅和闫楼分别在她左上方和右上方,右手戴着防护手套,左手紧握匕首插入山体缝隙。 队伍里大多是训练有素的预备学生,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慢。挑战同时也是机遇,三小时后,众人喘着粗气登顶,茂密的枝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邱寒山微微眯眼眺望远方,“我看到烽火台了,粗略估计16公里。” 闫楼解开后背上绑的枪支背在身前,补充道:“目前有两只队伍在我们前面。” 预备学院的训练服是统一的棕褐色军装,肩膀上挂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金星,在太阳的照耀下格外闪亮。 右手被勒出一道深粉色的伤痕,怀平扒紧崖壁一把翻了上去,“先行者看得远,我们占据绝对的地理优势,现在开始,真正的难度才逐渐显现。” 烈日当空,不少人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们对训练一无所知,仅凭着一顿八分饱的早饭支撑,长时间的徒步极大的消耗了众人的体力,而真正的挑战甚至连影子还没见到。 他们事前没有准备物资,所有人轻装上阵,怀平选择的武器是一只精铁打造的匕首,不带多少重量,帽檐压着一圈额头的皮肤,汗水从耳廓滑落,如溪流般绕进衣领。 “停。”邱寒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面前的是最外围的烽火台,后退仰首还能看到第三小队的队旗迎风飘扬。 “上去?”邱寒山侧头看向怀平。 烽火台的样式十分原始,手指微微发力甚至可以揪下一些细小的沙砾。怀平侧过脑袋,一管枪头正瞄准她的头,她的注意再次回到了飘扬的军旗上。 “军区现在不至于用这种防御工程吧?”怀平问。 “当然不,边境的防御工事都是按照最高标准设计的,除了古文化遗址现在哪里能看到这么古老的东西。”章雅一边回答,一边瞪大眼睛疑惑的话看着不平整的纹路,她抽出腰间的软剑刮去半缕浮灰,“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几个选了枪支的单兵立在她们身后,冰冷的枪口与高台遥遥相望。树影轻摇,微风晾凉了日光,暖阳的颜色调淡成了鹅黄。 怀平轻轻吐出半口气,她收回沾满了灰尘的手指,“收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这片区域很大,不可能只有一个烽火台。” 她话音刚落,蹲在后边的单兵齐齐收枪,一行人整队集合以最快的速度绕过第三小队占据的堡垒。 邱寒山挑了一棵二十多米高的树匆匆两下蹿了上去,将周边的地形大致记在心中。 “报告,一共五个烽火台,外围三个,东南角和西南角各一个。”她掰了一根树枝划拉了一个大的长方形,“这个背靠山地,这个右边有一处盆地,下陷二十米左右。” 小队的成员都凑过身来,章雅扶着怀平的小臂挤到中间,低声问:“选哪个?” 特意压低的哑音略过乌鸦点墨的背景,一时间所以的视线都从草图挪到了正中间贴着邱寒山的两只身上。 “咳咳。注意影响。”怀平伸手把压在脖子上的手肘往下拽了拽,“如果我来选,我会选西南角最靠近山地的那一座烽火台,难进难攻。” 邱寒山点头,闫楼拧眉又看了几眼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等他会过神来的时候,四周的其他队友直接背了枪跟着往前冲了,他只能看到最后一个人小跑溅起的半片细沙。 闫楼:? 光屏飞快闪烁,各个小队的动态都在实时更新。 王秋直起了腰,目不转睛盯着左下角暗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按照计划,三分钟后四百头野兽进入赛场,沿途做了标记和气味甄别。” 王秋的目光依旧凝滞在中心的巨大光屏上,她没有扭头,“让随行的教官盯紧,不要出现重大伤亡。” 赛场一共五个烽火台,外围三个,内里两个。他们向前冲刺的时候已经有两个烽火台被占据,插上了队旗。 小队全员正以最快速度向前冲刺,总体维持在一个没人掉队的速度。怀平的脚底板子都要冒烟了。 章雅调整呼吸,喘得稍微轻了点,她两步并做一步和邱寒山并排:“怎么会有人跑在我们前面?” 邱寒山面不改色:“我们的运气不好,起点太崎岖。”她仰头看着前头高大的乔木,“不过看的高,我们先机占尽。” “这不是别人能比的。” 面前的山林渐渐稀疏,他们的目光可以看到几公里外的灰色建筑,卡米蹿到最前面,他抽出军刀一把砍掉一只挡路的竹竿,“保持速度前进,最多十五分钟我们一定到达。” “七分钟。”怀平喘着粗气道。 队伍逐渐拉长,有几个训练较少的跑在后面,闫楼跑在最后,他半步落于怀平,开朗地说:“你觉得我们七分钟就能到?” 怀平加大摆臂的幅度,目光死死盯住前面人的步伐,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最多再跑七分钟。” 话音刚落,一阵虎啸从东南方的山岭中传出。邱寒山面色一凛,打手势示意众人集结,各队员按照职责站位。 章雅抽出软剑迎上猛虎,剑锋直指面门,邱寒山架起狙击枪毫不犹豫向西北角树林里开枪,两只飞鹰轰然坠落。 更多的猎物涌了上来,四周的丛林是它们天热的狩猎场。 卡米收起枪托回到包围圈中心,“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子弹数量有限,没有补充根本无法支撑下去。” 怀平脚腕发力,握紧匕首插入一只鬣狗的喉咙,她咬着牙道:“所有人整队,我们向烽火台方向走。” 十五人靠背形成一个圆,手持武器的站在外围,持枪的站在内圈瞄准可能攻击的猎物。 与此同时,除了最先到达的第三小队以外,其他的小队也陆续遭到攻击。野兽从外圈开始放,主要在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外围的另一个烽火台也插上了军旗。第一小队选择的烽火台距离较远,野兽一圈一圈地涌上来,目光所及之处没有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作战队伍。 此时已接近正午,长途跋涉消耗了众人大部分的体力,水杯里什么都不剩了。 “不能继续消耗下去。”怀平反手握住匕首,“选兵器的在前面开路,持抢的断后,我们冲到烽火台插旗。” 邱寒山收起枪口,甩出坚硬的枪托一把干碎其中一只灰狼的头骨,“还有至少十公里,最少也要半个小时,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全员杀上去。” 怀平猛然掷出匕首直直刺向身前露出血盆大口的猛虎,“先送一个人去插旗,规则没说一定要全员登上。” 她的衣服上沾了大片的血渍,是刚刚搏杀时脉搏迸裂泼到身上的。小队围成的圆圈正在不断收缩,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 监控前 竹丝俯身探前,“她们运气不好,偏偏就赶上了野兽出来的源头。”她咽了咽喉咙,拿出对讲机,“抽调一半的人手去看着他们,飞行器就位。” 王秋半支着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竹丝赶紧解释道:“第一小队基本都是军区预备役,他们对学院很重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秋也就不再坚持,她冷冷注视着中位放大的屏幕,低声说道:“怎么?你觉得他们干不掉这些只有一身蛮力的野兽?” 袁成适时接过话茬:“当然不是,军队的协作能力最为重要。只是这么多的野兽一人几十只磨也磨死他们了,这运气实在是......” 王秋觑了袁成一眼:“那个人做的决定没有错,难守难攻,最后一个关卡他们面对的情况会最容易。” “可话虽如此,他们也得先有走到最后的机会。” 怀平走上前,从已经没了气的老虎身上拔下匕首,四周的野兽散开,她的四周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我去插旗。”她迎着闷热的湖风喘着粗气,退到圈子里,把外套扎进腰带。 “你省省吧,我去。”章雅收回还滴着温热鲜血的软剑,看向邱寒山,“最多四十分钟,野兽的数量不会一直增加,早晚会停。” 她大踏步抽出缠在邱寒山手臂上的队旗,又从她的手里接过略有变形的旗杆。刚才为了节省弹药,邱寒山把旗杆抡圆了当棍子用,枪还是太重了。 “我要一把枪辅助前进。” 中间半蹲盯着野兽的闫楼嗖的一下一下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怀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邱寒山背对着站在包围圈的两人,“快去快回,我们等你们的消息。” 正午十二点,烈日耀空,一直困扰众人的野兽数量终于肉眼可见的减少。小队人员不多,章雅和闫楼走后怀平指导大家找了一处有后背掩体的山坡,围成半月形。射击和搏斗都是必选课,十三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盯梢休息,一组手持武器斩杀野兽。 光脑上的数字一下一下跳跃,王秋揉了揉眉心缓解疲劳,当她再一次扭头看着跳跃的数字时,不经露出了讶异的神情,一共三百头野兽,第一小队解决了超过八十只,是第二名第八小队的一半以上。他们的积分不停跳跃,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挂在了积分榜的头名。 野兽放出的源头刚好就在他们前进的交叉路上,怀平的鞋底深深嵌入土层之中,她后撤恢复体力,半月圈缩得越来越小,他们已经交换了两次,时间过去了至少半个小时。 邱寒山是攻击型单兵,手持大刀站在最前方抗击,她一个人就贡献了整个小队四份之一的战绩。饶是如此,长时间的剧烈活动加上缺水,体力也渐渐缺失,她把刀交回给原本的主人,侧身闪进相对安全的包围圈。 怀平给她让开了位置,自己站到一侧防守。小队的力气几乎快耗尽了,但除了必要的战术安排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出现。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着。 发布任务的手环同时亮起了红光,十三只手环同时响起:“您的第一项任务已完成,接下来第二项任务-空降,请及时前往下一个场地。” 邱寒山扶着粗粝的岩石站起,她再一次扛起步狙,把怀平扯到中心:“你来看地图规划路线。” 怀平迫不及待打开手环查看,整个山谷的样式以一种微缩的形式展露,空降的山坡做了具体标识。 “所有人原路返回。” “空降的地点就是我们来时的山体。” 与此同时,闫楼和章雅倒在一旁的水泥地上背靠背喘气,三分钟前他们插上第一小队的队旗,十秒钟后这座仿古建筑唯一的科技设施把他们的队旗弹了出来,手环也收到了下一关的信息。 “天,天呐...真尼玛刺激...”闫楼抱着枪,浑身颤抖着。 “你,你还有力气说话,休息一会儿要赶去和大部队回合。”章雅的腿抖动得厉害,她手指硬扒着地面挪到边上,“下面有好多的野兽,不过它们好像进不来。” 闫楼梗着嗓子喊,“正好我们休息一下。”他摸出剩余的弹夹,一股脑塞满了枪支,“休息六分钟,我们出发。” 第7章 烽火台保卫战 小队再次集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山顶上摆满了空降所用的降落伞,白色的伞袋罩在只余黄沙的山顶上。 众人用最快速度穿戴好降落伞,像下饺子一样从峰顶跃下,怀平是中间那一批,极速下降的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燥气。降落伞适时张开,一群身上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少年翩然落地。 “悠呼。还真想再来一次。”卡米感叹道。 “目前为止最有意思的事情,对吧?”闫楼耸耸肩。要是不用原路返回就更好了。 在最后一个降落伞匍匐于地面时,手环再次亮起。 “补给处地图已点亮,请查收。” 章雅拧起眉头,阳光下杂乱斑驳看不真切,怀平踮脚双手拢在她额头,“两公里,我们应该能在三点之前能拿到补给。” 第一批负责侦查的队员小跑回来,她指了指边上巨大的乔木,“我看到补给处了,在东南方向,有一条河隔绝。” “能看出河流宽度吗?” 队员在地上摆弄树枝计算,“大概二十米到二十三米左右吧。” 章雅看向怀平,“还要单独派人去取补给吗?” 怀平摸摸下巴,斟酌开口:“我个人是希望能进入补给处,一来大家可以有一个阴凉的地方休息,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体力即将告罄,二来下一个项目是外围圈道三圈,我们必须积蓄力量,否则即使撑过了跑圈,八成也会折在最后的保卫战。” 邱寒山沉吟了一会儿:“这样吧,所有人举手表决,如果有人想要就地休息举手告诉我,由我来准备物资,愿意去的就跟着去。” 她环视一周,“好,出发。” 他们来时是北坡,后面从南坡下去找烽火台,降落伞落在了东坡。这里的树木明显要多得多,四周阴影遮蔽,阳光弱了,汗水也渐渐消散在微风之中。怀平伸手浸在冰凉的河水中,晃荡几下捧着一汪河水浇在头顶。 腰部简单系上绳子,第一波人开始度河,怀平猛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河深大概五米,河壁平整,没有任何突出的泥土和石块。 “可以断定这是人工修的河道,河道下方有抽水机保持河水流动。”打湿的碎发黏在耳后,怀平双腿一登游向前方,二十米宽的河道即使有人为制造湍急水流也不算难,游在最前面的几人已经上岸了。 在距离岸边五米的位置,有一股黏腻滑湿的触感攀上她的脚腕,怀平尽力探出头,右手摸到口袋的匕首,腹部发力向身后探去。 “别回头。”一道清冷微哑的声音响起,怀平能感觉到脚腕上是束缚被人轻轻揭了下来,她奋力向前游去,一把趴上河岸翻身,完全浸湿的训练服滴滴答答地透水。 刚才帮助她弄走蛇的是队伍里的唯二的十五岁单兵之一葛玦,队员们分批下水,而她好像掌握了河底生物的规律,打手势示意剩下的人下水。而且水性很好,除了偶尔的换气之外一直潜在水中,辅助其他人。 葛玦最后一个翻身上岸,第一小队排着队走进补给处,补给处内只有一个机器人,它上下扫描,肚子上的①嘀的一声变红消失。章雅蹲下来一个一个数,小机器人登录完毕后又回到了门口,一动不动地站着。 “哎,内个,有三支小队在我们前面。第三,第八,第二十一。”章雅和怀平并排,后者已经端起餐盘,头发披散,还披了一条毛巾在肩上。 怀平把餐盘交到章雅手里,自己又拿了另外一个,“第三小队我们碰到了,剩下的两支和我们的距离不会太远。”她一边盛饭,一边拢了拢还在滴水的黑发,章雅的注意力跟着滴落在地板上的水珠,又被手心的矿泉水吸引住了。 小队队员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比赛的补给处意外地给他们准备了盒饭而非传统的营养液或者即食罐头。怀平感叹了一下,和章雅坐下揭开盖子吃饭,是非常健康的减脂餐,一拳头碳水,两块焯水白肉,半盒蔬菜沙拉。 卡米一屁股坐下来,咕噜咕噜灌下一整杯水,也不管有没有味道抓住就往嘴里塞。邱寒山坐在最里面,贴着墙感叹:“没想到考核还能有热饭,难得啊!”上个月一星期减十斤的自己浮现在眼前,嘴里仿佛溢满了咖啡和蛋白粉的苦味。 众人瘫坐在地,低头干饭,补给处难得的冷意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味道。 在一片安静平和的氛围中,怀平翻开浸湿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一小盒辣酱。拉环啪的一声打开,她先是用勺子刮干净盖子的一点,肩膀撞了一下低头干饭的章雅,悄咪咪地问:“要不要?” 怀平一点掩饰也没做,辣椒红彤彤的颜色就这样展露在众人面前。章雅抬头看了一眼,“要,来点。”稍后便有十几道目光跟了上来,闫楼蹭过身,举起一口没动的馒头,“来点。” 团队的大家一向是不怎么说话但很会做事,一个一个把一点颜色都没有的餐盘推到怀平面前,十五份,一份不落。怀平发挥了自己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的端水**,大笔一挥就是分。葛玦凑过来问:“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怀平正色道:“没有任何规定说比赛不能带辣酱,我们只是不能带和比赛无关的东西罢了。大早上谁起得来,带风油精,带咖啡糖的,这个叫在合理区间内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说得好!”葛玦连连点头,“你这个叫先见之明。” 闫楼就着辣酱狠狠咬了下去,“好吃,吹着冷气就午饭,谁还能分清我是来旅游的还是训练的啊。” 邱寒山默默移开视线,“你是旅游的,谁家旅游砍怪啊。” 闫楼干完盘子里所有的食物,擦了擦嘴,颇为坚定地说:“你要这么想,打怪就是打游戏,顺便练射击,公园里玩的那种,玩完了吃饭吹空调睡午觉,岂不美哉?” 怀平若有所思点点头,用遗憾的口吻说到:“可惜了,下午要跑圈,不然真让你好好睡一觉。” 吹拂的热气和凉快的冷气相撞,阳光比起正午颜色暗了许多,热度却分毫不减。众人身上的衣服也干了大半,怀平套上外套,在他们走出去的同时,浩浩荡荡七八个队伍开门走进,怀平扫了一眼,反而是第二梯队的多,第一和第三梯队都没出现。邱寒山和其他的领队点头示意后带队从后门出去。 手环再次响起,“第三关,外围地图三圈,请查收。” 怀平仔细研究,“四十公里,绕的是后山的圈。” 邱寒山点点头,“不错,预计四个小时。” 身后的补给处越发嘈杂,怀平眨了眨眼,细碎的光流落眼中,好不舒服,“诸位,速战速决。”卡米站在最前端,列队开跑。第一小队十五个人轮流站在最前方承担空气阻力,风和细碎的雨珠擦过额角,从白天到黑夜,晚霞烧红发黑,他们见证了一个完整黄昏的陨落。 “这是老娘第三次碰到这座山了。”章雅翻了个白眼,第一小队的起点就是它又从这里空降,现在又要从这里再次返回烽火台,其心可诛!她气鼓鼓地想。 怀平贴近崖壁,一整天的高强度的运动累的她脑袋发昏,双腿完全是凭借意识行动,“你们星际时代的人都是超人么......”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上山顶,感觉到身体下方平整坚实的土地,沉沉闭上了眼睛,朦朦胧胧的意识中,她好像看到了蓝星时代长城边的篝火...... 等等,篝火? 怀平的双眼蓦然瞪大,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空气中满是硫磺和烟尘的味道,天空完全黑了,没有艾达星瑰丽的云彩和太空飞船游览的星河,只有一望无际的夜和火光的温度。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才发现自己正挂在卡米的背上,章雅左右两边背着两把步狙。少年的后背结实有力,感到身后的异动,卡米蹲下把怀平放下,足尖点地站直,怀平跟着大部队前进,这时她才发现身边不止一个小队。 卡米接过步狙,章雅默契地让出一个空位,怀平站她前面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章雅贴着她,小声说:“你上山之后累倒了,是大家一个接一个背着你下来的。卡米背完,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怀平的耳朵刷一下就红了,“给大家添麻烦了,其实也可以送我出局的。” “当然不。”队员们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在怀平身上。站在队伍末尾的邱寒山冷笑一声,“我们是集体行动,你要负责出脑子,还有,改掉大声密谋的习惯。” 怀平嘴角拉成一条直线,平视前方,“好的我一定改。”怀平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在安静的环境中说什么都会被发现的吧。”她吐吐舌头。天气,怎么还是这么闷热。 外围的烽火点燃连成一道火线,东南和西南角的烽火也陆续点燃。最后一关整装待发,军备齐聚。午夜十二点,环绕赛场的无人机发出指令:“守卫烽火台行动正式开始。” 不止为何,怀平总觉得夜更深了,好像有什么挑动着她的神经,和在荒星杀异兽不同,这里没有那种有如粘液的目光,却莫名的沉重。 西南方向的烽火台只有四支队伍,绝大多数的队伍都集中在外围,分别是第一小队,第十五小队,第三十二小队和第三十七小队。 邱寒山和第三十七小队的领队搭话:“你说你们来的时候几乎看不到野兽?” “是,只有几只体型稍微大一点的,用子弹解决了。” 火把之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怀平压下心中的不适,抽出匕首,其他的队员们架上枪支,滚轮滑动的声音出现。一架无人机 在他们身侧穿行,这次是不带感情的机械音:“请各位同学知悉,一旦被激光扫中立刻出局,请知悉,重复一遍......” “什么激光?” 闫楼话音刚落,上百架钢铁铸成的异兽机器团团围住了,它们双眼通红,迸发出暗红色的激光。 “这太过分了,和异兽作战竟然不给我们发机甲。”章雅咬牙抽出软剑,烽火台高七米,非机枪武器成了一次性用品。“早知道选机枪了。” 怀平有些担忧的凝望夜空,“应该不会有飞行异兽吧?” 火焰照映的脸颊如此明显,王秋站在显示屏后面与她遥遥相望,“筋疲力竭后,你要如何安排呢?” 当机械异兽越过安全线,邱寒山一马当先,选准角度一颗子弹击毙两只“异兽”,第一波攻击他们付出了40发子弹,第二波攻击是70发。 第二波攻击刚一结束邱寒山就闪到后面,“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所有人的弹药加起来不到三十枚,第二批‘异兽’的数量几乎是前面的一倍。” “那就先不要攻击。” “这怎么行?” “现在是1:06分,两场攻击耗费了我们绝大多数的弹药库存,最多再来一波,我们失去制衡之法早晚全员沦陷,现在我们还没有一个人出局,可弹药耗尽后就不知道了。下一局让‘异兽’靠近,测试一下它的最远攻击距离。”怀平攥紧匕首,“至少,我们要撑到南明升起。” 第8章 第一个名字 第三轮进攻异兽的数量已经可以将整个烽火台的下层铺满,他们的防守线即将被突破,子弹却没有像前两轮一样如暴雨般倾斜而下。 两人高的异兽攀上烽火台的外墙,手持武器的站在掩体后,乌黑的枪口对准地下。整个队伍没入漆黑的阴影中,当第一只“异兽”半个身体显露出后,邱寒山一棍子抡圆了砸下去,“异兽”整个直接倒地不起。又有两个单兵扑上前直直压住异兽往前拖。 他们所在的烽火台只有四支队伍,烽火台至少可以容纳八支小队。两个力气大的单兵死死按住一个发射激光的上半身,另一个拖着攀登的截肢。怀平捉住一只还在蹦跶的钢牙兔放在它前面。 二十米,没反应, 十五米,没反应。 七米,没反应。 怀平看着沙子简易标记的米数不断滑过,她推着“异兽”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火把映出的橙红色灯光突然闪了一下红点,怀平扯出匕首对住连接处来了一刀,“三点五米,激光的攻击范围是三点五米。” 后方的战场上机器坠落的声音奏起交响乐,扑通扑通接连到下。第三轮的攻击强度远胜于前面两轮,在闫楼用枪托砸碎最后一只“异兽”的脑壳后,城下没有一点声响。 怀平小队所在的烽火台位于后方,他们经受的攻击只有外围烽火台的三分之一。第三轮攻击结束,各队损失惨重,白天的高强度训练消耗了太对的体力,很多本可以避免的错误被疲劳无限放大。 可乘坐十人的小型飞行器来回穿梭,千人部队只剩六下六成。怀平用匕首划开“异兽”,把它的支架拆了给弹药耗尽的队员使用,四支小队整合成一个大队,十五小队的队长梅尼克尔清点了一遍人数,他把队伍中仅剩的五枚子弹递给怀平,“我们还剩这些,十五小队损失两人,三十二和三十七小队各损失三人。” 怀平收起子弹,刚刚的战斗中子弹几乎耗尽,连第一小队都只剩下七枚,不止不觉中赛程过半,这仅有的十二枚子弹是极难才留下的,她半抱着灰色的石块打量刚刚平静的黑暗,她用扬高脖子试图缓解紧绷的肌肉,滚圆冰冷的子弹在手指中摩擦,渐渐染上温度。 “离南明升起还有两个小时。现在已经三点了。”怀平思索着下一次的攻击时间,不会太远了。 梅尼克尔撑着厚厚的土墙,低语道:“现在形式很明显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守卫烽火台不被异兽侵袭,还有三个小时比赛结束,只要留在天明之前不被激光扫到就行了。” 怀平仍旧凝望着深浓如墨的夜幕,她直起腰正对梅尼克尔,缓缓说道:“是的,新生挑战赛这个难度够高了,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几次呼吸流转,散发幽幽蓝光的飞行器飘到他们上空,粗沉的男生响起,“本届新生赛积分将在赛后统一计算,简单相加得出最后排位,排位档次影响学院资源,请各位注意,比赛最后存活者各加五十分,积分低于小队平均分值三十分降档。” 才喘匀气的新生一个个瞪大双眼,本来以为终点就在眼前,谁曾想大招居然还没开。 面对面分析战况的两人俱面色一凌,梅尼克尔的目光不自觉移到怀平的手心,怀平岿然不动,左手轻轻抖动。第三次攻击坚不可摧的同盟裂开了一道归功于规则的裂痕。 男声响起的同时,第四波攻击也开始了。 梅尼克尔来不及发出提醒,右手掌风刮过径直往肩膀上一拍,他在怀平震惊的目光中呈整僵直姿态砰的倒下,怀平蜷起右手护住头部,此时右上方的空隙中掠过一道“异兽”射出的激光 “所有人趴下!” 所幸除了这两个负责商讨战术的军师外,其他人都就地休息,激光的扫射没有造成伤亡。怀平无视梅尼尔克探究的眼神,径直从邱寒山手中拿走剩余的七枚子弹,“每个小队派本队射击最好的那个出列领三枚子弹,守在四个方向全程不许动。” 头顶近在咫尺的飞行器晃得人头晕,“异兽”并不会对他们这些学员造成损伤,飞行器盘旋嗡鸣,其心可知。 剩下的人手持兵刃或是从异兽身上扒下来的零件作战,十分钟过去了,异兽没有分毫减少的迹象,台下的空地密密麻麻挤满了,被他们打坏或拆分的异兽堆在底下,无意中推高了“异兽”进攻的速度。 “北一烽火台已沦陷,望知悉。北一烽火台已沦陷,望知悉。” 飞行器传来的声响牵动着众人的心弦,卡米茫然的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烽火台沦陷,他们全员出局了?” “应该是,没想到这么难。”邱寒山咬牙又抡出一棍,在她看来五点之前不被淘汰一定是极限了。 怀平闭了闭眼,“异兽”身上的光管晃眼睛,这是她今晚拆的第十三台,怀平将全新的钢管扔向队员,她一连凝重地说道:“不一定,攻下的烽火台和守护的烽火台一点是同一个吗?” 卡米皱起眉头,他攥紧手心中钢管,喃喃自语道:“应该要是同一个吧,不然怎么打?” 现实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百余人队伍以一种散乱的方式冲刺。北三烽火台沦陷的消息播报。 原本均匀分布的西侧异兽像外围靠拢,仿佛为了两边人的集合特意让出了路,邱寒山仍站在最前,“要让他们进来吗?” “进!”怀平大喊。 第三十七小队的领队高甩长鞭,鞭子末尾都抽散了,他大声反驳,“我们的位置不够,做不到容纳这么多人!” 怀平厉声道:“按照现在的趋势,他们不上来没有掩体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全军覆灭,我们的人手撑不到南明升起。”她扭头看向章雅,后者瞧见她眼神中流露的凶光立刻飞奔放下绳梯,与此同时,队伍中又有两人被激光扫中淘汰,形势岌岌可危。 还没等所有人登上扶梯,原本特意空出的道路在分毫之间闭拢,“异兽”再次围剿四方,城墙下一层层堆高,只要在往上够一够甚至可以触碰到他们。 赶来的人皆体力不支半蹲着喘气,一个身上挂了彩的领队绝望地说:“第三轮攻击结束后我们的有生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了。第四轮毫无抵挡之力,飞行器暗示我们可以前去其他的烽火台寻求庇护。” 怀平抬头再次扔出钢管,对方的交代带着特意的讨好,将矛头对准了设计缓解的高层。 逃出来的人选择的基本都是非枪械武器,子弹终有打完的那一天,而刀剑却可以无限制使用,只要他们仍有力气,好多淘汰掉的人是没有力气,倒地被追上的。 从墙边拽上的“异兽”数量有限,他们的包围圈并没有因为人数的增加而扩大,此刻,夜色愈发浓郁,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郁,心里的阴霾拢罩着每一个人。 “异兽”慢慢后撤,怀平知道这是环节设置的短暂休息时间,而他们完全被放置在弹尽粮绝的恐慌之中。 邱寒山满头大汗的倒在地上,中午的食物所补充的能量早已消耗,剩下的子弹只有三枚。 王秋的眼睛攀上了几条并不明显的红血丝,比赛开始时她就守在光屏之前,已经过去了二十二个小时,淘汰人数达到了八百人。她目不转睛硬撑在主位上,一个又一个的黑屏,代表着一个根据地的失去。 竹丝泡了一杯加了三包浓缩液的咖啡,深棕的液体滑进口腔,她才打起精神汇报:“西南一百零六人,东南六十八人。距离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两波攻击。”她 王秋摇着下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竹丝搅拌手中小半杯咖啡,背过身翻了个白眼,她和王秋都是素商星第一军校的毕业生,王秋比她大两届算是学姐,她们所在的军校在整个联邦都排的上号。虽说二级附属星的预备院主任也算个正经席位,但和她们的履历相比实在是不够看,就算是实习好歹也该给个一级星的军校老师啊。 想归想,她还是撕开拉坏递过去一杯淡绿色的营养液,王秋极自然地接过,她当然知道竹丝在想什么,被分配下二级甚至三级附属星的大有人在,她们只是洪流中的一滴水,按照上面的意思流到这来,激起些许水花,示意地方当局不要太过猖狂,还有的什么,她也知道的不多。她比丝竹大两届,在第一军区服役一年,很多时候,等级、资历、背景都不是那么重要。 “异兽”们退出警戒圈,但数量正在慢慢增加,主动和怀平报告的那个领队颤抖地后退,“是...我们那边的异兽,它们跟着过来了......” “我要下去。”怀平往头上套“异兽”的上半身,她挖空了里面的电线。 “你疯了!我们有掩体的情况下都打成这样,你下去就是送死!”邱寒山的精神绷地极紧,怀平毫无道理的话就像滴入油锅的冰水,砰的一下炸掉本就处在濒临崩溃的意识。挂了彩的领队也走上前劝道:“我们都是在上面打的,下去就死死路一条啊,快点休息恢复体力等待下一轮攻击吧。” 怀平抬起头,清灰的瞳孔平淡无波,邱寒山从里面看到了些许悲伤,比她矮了一个头的“指挥官”伸出手指指向大片的外围残骸,“任务是守卫烽火台,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它。我当然知道下去是送死的,我的目标不是去送死,而是消灭尽可能多的‘异兽’,否者下一轮攻击全员淘汰,这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 “我要下去,为你们争取时间。”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和守卫,而所有青史留名的成果离不开牺牲,一共将成万骨枯。”怀平转过身,“何况是如此正义的战争。” 邱寒山翕然愣住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悲伤和漠然冲击着内心,仿佛两人置身于黄沙之上,后面是不成气势的逃军,前面是嘶哑嚎叫的兽潮,狗头军师摇着扇子立在最前方,她没有劝将军休养生息以备后来,没有号召全军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她居然摇着扇子要上战场,为将军抵抗千军万马,不辞生死......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明明,这只是一场在平常不过的考试...... 章雅突然冒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章雅选择的武器是剑,她一直冲在前方。折纸般轻薄的软剑不成样子,缺了好几个口子。“刚刚报警器不是说了吗?低于全队三十积分直接调档,咱们队还没人出局呢,你想降档吗?” 怀平套上了外罩,冷静地说:“或许我分数最高也说不准,如果把时间拉长,星际联盟谁的贡献最大?留存者建立新的文明,开创时代,而为之战死的前辈远比他们更加重要,没有过往,何谈现在。”她紧了紧袖子,“你们或许不记得联盟议会厅的落成时间,却一定听说过开启新时代的启元之战。在一场几乎不存在胜利的战争中,先驱者,守护者,继承者各处其位,先驱者铭刻钟鼎,守护者高台赞扬,继承者存活本体,构成新世界。” “第一个为公理和文明牺牲的,历史会记住祂的名字。” 怀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许多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震惊和讶异。光屏前,王秋的五指不自觉的弯曲,此刻,东南方的光屏也变成了灰色。 仍有力气的四十多个人兴高采烈地出发,他们高歌着,呈方块阵前进,泥灰擦遍的面颊泛着红光。主动挑衅激起了“异兽”们的强烈反抗,在早就编制的行为顺序中似乎并没有这一项,滑下绳梯的众人下手极重,没有机甲保护单纯裸露在外在现实生活中对抗异兽是根本不可能的,露头就秒毫不夸张。众人抱成一团,外围淘汰换内里的攻击,激光射过来的同时也确定了隐没在黑暗中的“异兽”,他们用同伴的淘汰,换取惨痛的胜利。 白色的外罩在巨力的攻击下开裂,她攀伐在一只“异兽”的后脑上,一次次刺出匕首,不停有新的异兽靠近她又被切分,短小,厚重的匕首在坚持方面展示出与众不同的色彩。八束激光同时凝聚,她出局了。 怀平如愿以偿,成为了那个会被记住的名字。 院长此刻说不出话了,新生挑战赛是第一军区统一下发的指令,不然他也不会让王秋乱来。按照其他星的数据,能坚持到第三轮的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最终?通讯一个接一个响起,他此刻无心处理,只想等最后的结果,这群没有经历过完整训练的新生可以等到六点的钟鼓声响起吗? G-16军事预备院收到前所未有的关注,这份跨域星球的限时直播根据大数据的精密计算上传到云端,引起一片哗然。 出发下台的四十余人全部淘汰,他们分担了超过七成的攻击,烽火台上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 邱寒山将队旗系在高处,举起旗杆半条腿跨在土台上,只剩半个小时。第六轮攻击来的更急更猛,东南一沦陷,整个赛场上所有的“异兽”全部聚集到他们四周,乌泱泱一大片。 它们离警戒圈越来越近,一个披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拔出长刀,她玻璃珠般晶莹的眼珠微微转动,“只剩下半小时,时间一到没有异兽站台,人类胜!”她如同断线的风筝在城墙上一登飞向还未展开攻击的“异兽”,邱寒山在反方向如离弦之箭跃起,刀枪碰撞的声音在烽火台四周蔓延,这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飞舞着,盘旋着,一个接一个跳下,好像无人记得留在烽火台的,最后的奖励。 烽火台乍一望去没有驻守的人,只留下飘扬的军旗。 最后一个也淘汰了,时间还有两分钟,右翼的“异兽”攀上了岩壁。屏幕前,王秋倒吸一口凉气,竹丝扭头不敢再看,云层之上怀平收回了视线。 咻!破空声在所有观众的惊呼声中响起。闫楼支着已经麻木的双腿从掩体后走出,枪里只剩一发子弹。最后的十秒,闫楼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向右侧,有将枪托狠狠砸在左侧的“异兽”脑壳上,时间到了,烽火台上没有异兽,但有一个人。 闫楼微笑着,用力挥舞着绑着军旗的胳膊,他大喊道:“我是传承者!” 第9章 让我见你 比赛正式结束,所有人回到一开始的演习场。王秋披着军绿色的风衣,清朗的声音通过话筒扩散到整个场地,“本届新生挑战赛正式结束,比赛结果和个人得分会在晚上八点之前公告,下午六点新生入学大会,请诸位学员按时参与。 ” 座下的学生身姿挺拔,但经历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不断战斗后难掩疲态。王秋简单讲述了稍后的安排就放他们休息了,随行教官每人抱着一个大纸箱子,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营养液。怀平伸手拿了一只,撕开封口仰头喝净,饥饿感霎时得到了缓解。 困意侵扰大脑,在随着大部队摇摇晃晃走进宿舍后倒头就睡,雪白色的床单柔软亲昵,窗帘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房间内只能勉强视物。在一片祥和的昏暗中,怀平沉沉睡了过去。 手腕上酥麻的震感经久不消,眼皮微微颤动,怀平下意识咬住口腔内侧强迫自己起身,看见光脑上明晃晃的数字不由瞪大了眼,“完了,完了,六点开会!” 三分钟洗澡,五分钟吹头,两分钟穿衣服,怀平充分发挥了自己早年熬夜凌晨不睡觉赶早八的生活积极性,跨越整一个教学楼飞一般地赶到位于中心的礼堂,她赶到现场时已经四十分了,黑压压千余人占满了中间的位置。 “呼,终于到了。”她轻抚胸口。第一小队坐在最前面,只有教官身边的座位的空的。 一只手从后面蹿出,扔了一支玫红色的饮料。章雅双手撑着椅背,下巴磕在柔软的海绵体上,“教官请的,你怎么现在才来?” 怀平靠后按住章雅的手背,另一只手打开光脑飞速按已读,仅仅两天时间繁杂的邮件就堆满了整个通讯录,先处理学校的邮件,打印课表确认信息,再回复开拓者小队成员们的关心,给他们报平安,自己平时网络兼职的买家也要先说一声…… 合上光脑后,饮料瓶滋啦一声打开,嘴里的野果味汽水还没咽下去,院长穿着挺拔的军装施施然走到台前。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到G16星军事预备学院,我是这所预备院的院长,本次新生挑战赛各位同学表现优异,你们展现了少年人该有的风采和胆量,本届新生合集招收指挥部十一人次,单兵部一千零一十三人次,机甲师七十二人次,星舰预备并五百人次……” 怀平尝试向右手边的卡米搭话,“指挥这么少吗?” 卡米目视前方分毫不移,偏转身体用气音道:“高精神力指挥含量极少,素商星系尤重。” “这一批优秀的学院是学院的荣耀,接下来由各部院长宣读前十名成绩。” 排名是从后往前念的,指挥部有一个相同分数的,直接全员上。单兵部的前十大多是小队的领队,第一小队囊括了第十第八和第三,奖品是一条蓝色的绶带,怀平定睛细看,那是星际时代二等兵的标志,一个预备院有资格派发吗? “……第三名,邱寒山,第二名,爱丝达拉,第一名,杨星星,请以上单兵部学院上台领奖。” 怀平双手举过胸口鼓掌,获奖人士陆续从推推嚷嚷的人海中走出。袁成看着身旁宠辱不惊的少女,心中欣赏更重。 “去吧,去领奖。” 怀平挑眉眼眸露出茫然的神色,后背传来重重的撞击声,“去啊,第一名。”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犹疑。在登台前的十数米前快速扫了一眼队长传给她的报名表,姓名那一栏是黑体加粗三个大字——杨星星。怀平嘴角微微抽搐,队长这名字取的真是…… 她站到台前,全场掌声如雷鸣般鼓动,王秋殷切地望着怀平,举起话筒说道:“杨星星同学,你在本次新生赛中发挥了无与伦比的作用,这份发在几十座预备院中的绝佳考题,只有你答出了将近完美的答案,为了这份少年热忱,我破例向军政府提交申请,授予你一等兵的荣誉。” 怀平挺直佩戴象征荣誉的绶带,流程走完后就该下台了,一旁的院长却再次举起了话筒,“杨星星同学,请问你对未来有什么展望吗?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 素商军政府的巡查组就坐在下面,这人说话好听又有理,是个展示校风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展望……未来么? 可我好像已经在未来了…… 紧攥话筒的手指发白,怀平踌躇没有动作,现场蓦然安静下来,只有融在风中的淡淡呼吸声。 怀平将话筒靠近唇边,声音带着疑问和不解,“之于我个人的话,我的展望是杀尽所有异兽。” 现在连呼吸声都没了,全场肃穆。 怀平明显感到气场的反差,再次贴近话筒,“这个不太现实,还是杀净人类疆域的异兽吧,抗击外敌。” 人群中有了一点动静,怀平转身看了一眼王秋,把话筒塞进她手里径直下台了。 颁奖典礼依旧举行,只是气氛却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连精神抖擞的院长话都少了。怀平手指叩住扶手,整个新生大会以一种压抑的氛围走完了全程。 会议结束,领导嘉宾退场。礼堂内吵吵嚷嚷的欢笑声再一次响起,有呼朋引伴要去吃宵夜的,有兴冲冲看课表找老生八卦老师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沉默才是少数。 怀平分到的室友是游河时捞了她一把的葛玦,怀平半靠在枕头上思考,她反复想也想不出个门道来,众人不可能不希望杀净异兽回归和平,自己的话翻来覆去的想都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葛玦拎着两分打包的宵夜回来了,怀平的床靠近门口,她一眼就看到少女散开的黑发和双手捂住的眼睛的颓唐姿态。 “来吃点东西吧,下午群里发信息约吃饭就差你,晚上再睡。” 怀平挪开手指,双眼空洞盯着天花板发呆,“大会上,我说错什么了?” 葛玦揭开包装盒,用湿巾擦了两双筷子,“没有错,只不过你比最激进的扫荡派还要激进就是了。”她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南明星系做到九大主星居名区几乎零异兽主战的军方花了多大的力气吗?在战争中行走已经是我们这代人的共识了。和平只有主星的世家小姐可以享受。” “其实我也猜出来你的家世非凡,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未免太天真了。”葛玦低头挑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稍微平和一点。对面蒙在被子里的人没有动作。她聪明却过于天真,葛玦想。 怀平翻身下床,挑起一筷头炒粉就往嘴里塞,她含糊不清地说:“可那真的是我的愿望,你没有去过边缘的荒星,不知道走在街上都会有异兽冲出来吓人,没见过异兽冲到居名区里屠城的。” “嗯,灾难是常有的事,因为荒星没有军队驻扎,保护罩那种造价高昂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异兽的天性是掠夺,掠夺一切有生机的事物,生物实验室和种子研究所是重灾区,它们吃的不多,就是无能的毁灭,不停地破坏,很多刚一建起的居民楼损毁只在呼吸之间。哎,你知道边缘星压根没有防御力量这一说法,完全靠雇佣兵小队维持秩序,什么残缺不齐的残肢,流出的肠子,不得不另寻生计的人,过得好好的一下子一无所有的人。” 她又夹了一筷子,“所以,不杀干净真不行,如果连附属星都沦陷,三级星怎么办,更偏远的荒星呢?” “你是荒星出生?” “不是出生。”怀平咽下一口菜,“后来到那儿去的。” “嗯,我在那里定居,雇佣兵小队的队长是个好人,她介绍我来这学习。学一年。” 葛玦拧眉,她叩了叩桌面,“军校十六岁才能报名,你今年十四岁,还要在等一年。” “不重要。”怀平满不自在摆摆手,那是以后的事情。“这一学年结束后我会回去,既赚钱,也为边缘和平做贡献。我想我是定在那里了。” 葛玦不再说话,她放下筷子,随手抓起床上的外套冲出大门,一路狂奔。怀平跟在后面喊:“哎,夜宵还没吃完呢,十点宵禁啊喂。” 葛玦的身影很快没入黑夜消失在走廊镜头,怀平披着外套,看着她以离弦之速飞下五楼,抹了一把嘴角,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干什么都有力气。” 寝室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怀平搬来小椅子抵住门,又在门口摆了一盏暗黄的夜灯。 风跟在身后追,清凉的夜幕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早该知道的,葛玦告诉自己,她什么都会,手法麻利,动作敏捷的像是真的上过战场,她一定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声音消散在风中,行政楼王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新生赛结束后就要开始正式的训练了,排课表,安排捉襟见肘的人手,第一梯队的野外训练,第二梯队的机甲课程,第三梯队的文化课要再往前放一放。 还有,获奖名单。 王秋重重放下茶杯,喃喃自语道:“不是十四岁的怀平吗?怎么就变成了十二岁的杨星星……”粗粝的纸张在手心慢慢捻皱,这份入学申请漏洞百出,“杨星星”没有出生证明,只有一张补救的K20星的身份证,虽说荒星也属于人类社会,但没有主星为其担保,这身份证明说是黑户也不为过。骨龄十二岁刚刚合格,体检报告隐去了所有具体的身体数值,只有一个盖了章的总评合格。 王秋不可置信地问:“这都能收?” 助理教官把修改好的课表对齐摆在桌角,解释道:“预备院学费每年二十万联邦币,G16星一般家庭负担不起,我们招收的学员基本全是职业军人家庭出身。而且近年军区形式不大好。” 王秋恹恹地朝助理教官点点头,异兽着陆的数量扩大,人手不够除了缩减范围,别无他法。适当放宽招考条件是必要的手段,二十万联邦币和预备院花在新生的培养资源相比,已经是成本价了。 她放下申请书开始在各个文件上签字,“课程安排明天中午必须出结果,还有,我来当第一小队的班主任,把袁成调到上个年级。”虽说只是一次新生比赛,但好歹是军区出的题目,这样做是体现重视。 第10章 两两掰头 清晨的阳光掠过树影,暖洋洋地打在崭新的军服上。八点礼堂宣誓,王秋用校园网给怀平发了一则简讯,要求她七点报告。 米饭和绿茶的气味逸散在小厅的每个角落,怀平曲起手指轻叩两声,一推门就看到蜷缩在门口沙发,脑袋歪着睡觉的葛玦。 王秋穿着整齐的军装,胸前挂着一枚明黄色的勋章,她伸手示意怀平坐下,看见对方又向沙发处望去,解释道:“你的舍友,大晚上的不睡觉,凌晨三点翻墙被我抓了,你来把她带回去,再犯记处分。” 怀平睁大双眼,她慢吞吞地捧起茶杯,反问道:“您为什么半夜三点在墙边?” “夜跑,我有夜跑的习惯。” “可第二天就是开学典礼,您作为单兵系的代表必须出场。” “好吧。”王秋摊开手,“你们的课程表看得我头疼,尤其是你们第一小队的,各个履历优秀,而且风牛马不相及,尤其是你,一片空白。” 怀平放下茶杯,试探道:“袁成老师看起来经验丰富,应该没问题。” 王秋瞥了她一眼,又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你们的班主任现在是我了,袁成带毕业班去了,不过你们第一小队大概也是今年毕业。” 怀平心下了然,勾起嘴角乖巧点头,“好的,老师,训练场见。”她飞快掀开薄被,牵着睡眼朦胧的葛玦离开,临走还贴心带上门把。 屋外,葛玦撑着睡眠不足的脑袋,几乎整个人被怀平拖着走。 “一会儿要开开学典礼,回宿舍换衣服,军服我放在桌子上了,我给你买早餐,吃什么?” “唔,要包子和茶叶蛋,蓝色的营养液,我喜欢甘蓝味道的。”葛玦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秋日的风铺在脸上,清透的凉意带回须臾思绪。 “你不问问我出去做什么吗?” “那你出去做什么啦。” 葛玦“嘿嘿”一笑,“给你要了一份很贵的礼物,你以后就知道了。”她贴在怀平耳朵边上,“我知道你聪明,我们就聊到这儿。”说罢,少女披散的长发跳脱挥洒,迎着阳光,自由快意。 开学典礼结束后,课程被提上日程。第一小队分组的时候就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在新生赛中更是证明了这一点。王秋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两两对打,不用武器,赤手空拳地战斗。章雅用力挤出气音,“玩儿呢,昨天才打的筋疲力竭,又来?” 王秋看到了众人麻木的神色,拍手鼓励众人,“试试嘛,除了训练营外,你们也找不到这么多同龄人对打。” 一整个下午,DuangDuang的声音充斥着训练场,新生赛的时间毕竟有限,又以合作为主,挖坑的比赛规则没造成什么影响。这下,他们对队友的能力认知又刷新了一个高度。 十五人中,邱寒山和章雅遥遥领先,每场都赢,邱寒山基础扎实,参加过多长训练营,同龄人一对一独占鳌头。章雅是唯一的A级精神力者,她的反应速度更快,招式更灵活。有前面两个人做参照,后面的只能说良好。基本略过一圈,王秋略有了解,她将目光投向怀平,十二岁,她接受训练的时间远远少于其他人,体质和身手都欠缺。赛场上一杀八的战绩让王秋不由侧眼相看,抱着牺牲的勇敢,她似乎战无不胜。 但怀平的招式很怪,她每一次出招都在王秋意料之外,有些有奇效,因为对手根本无法预测她的下一步,有些很笨重,做的无用功。这不像是受过正经训练的样子,小小的背影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王秋无法在心里为她构建人物模型。 十四场比赛,怀平只赢了三场,那三场输给她的都是搏击格斗较差的,第一梯队的一个都没赢,可王秋看她出手时的反应,有觉得她藏着什么不肯出。战斗是有血性的,比武台上的人该是不管不顾,冲锋陷阵的,但...怀平怎么说呢?她好像在追求完美。 这个想法把王秋下了一大跳,每次比赛,赢或输,全都非常完美,赢的干脆利落,输的恰到好处。比对着她的动作,王秋可以写一篇完美的教案,里面有各种典型的案例,只除了乱七八糟的招式外。可战斗不该是这样的,不到最后一刻胜负都不能分晓,绝地反击甚至可以称得上常见,她好像在比赛前就预知了结局,扮演给自己看。 事实上,怀平的1V1格斗非常烂,她的一些小聪明只能在战场上对付异兽,开拓者小队的队友们招式狠辣,但人类和异兽本质不同,她在这么多身经百战的同龄人中没有优势,但第一小队的资源非同寻常,她可以在这里学到更多的东西,花费更少的力气。回到宿舍后就立刻给杨玥打通讯,在得知自己是通过“家长”关系进入“精英班”后哭笑不得,王秋摆明了对自己的来历很赶兴趣,如果太让她失望深究自己的来历麻烦就大了。 十五人两两对打,总会有人落单,怀平先去研究对方的惯用招式和性格,设计方案,尽力去赢或者说不要输太惨。面对邱寒山这种十招以内就可以出局了,闫楼这种来回三十招比较好,有些专职单兵训练机甲的反倒还差些。怀平缝缝补补修完了开学的第一篇作业。 第二天,在众人兴奋的呼唤中,章雅和邱寒山站上比武台,1V1比赛只差她们两个。决出的第三名卡米吹哨,“咻,开始。” 哨声响起,台上的两人却没有立即开始动作,相顾而立,底下立刻有人大叫:“大佬风范,绝对是大佬风范。” “可不嘛,邱寒山把我扔下台只用了五招。她最强了。” “哎,拉倒吧你,章雅解决我就用了三招,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地了。” 台下热火朝天的聊天,台上的章雅先开始有了动作,她是轻型单兵,主打一个唯快不破。闪身像后背突袭,邱寒山左手捏住她袭来的手腕。当即有人惊呼,“要赢了,要赢了。” 章雅面无表情抬腿踹去,在邱寒山扭头的一瞬间挥出左拳,擦到了邱寒山的耳垂。 “哦呜哦呜,我就说还是章雅厉害吧?” 邱寒山松手后退,拉卡距离,这次她不再观望而是主动出击,拳拳到肉的战斗带动着众人的神经,一阵一阵的惊呼像海浪一样经久不绝。 王秋像幽灵一样飘到背后,“你觉得谁赢?” 怀平僵硬地扭头,压低声音,“不好说,实力相近人不会那么快决出胜负,她们都很强,出给对面的题都解得开。” 王秋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那就看吧。赢了的跟我打,输了的跟你打。” 怀平:???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输家? 稳健和迅疾两种风格擦出了精彩的火花,如果她们的老师在场,一定会痛斥对方“过于谨慎/不知深浅”。章雅被四两拨千斤的弄的烦了,台下的感叹声让她自己像是动物园的珍稀物种,太不舒服。她有意控制力度,将邱寒山带到场地边缘,扫腿踢下,又用力一扑。对方揪住她领子,场边围着的观众让开位置,邱寒山先落地,章雅压在她身上。 “起来。” “起来。”章雅站起,向表情冷漠的竞争对手伸手,邱寒山拽着她的手臂起身,算是认可了比赛结果。 “啪啪啪”,掌声雷动全场,小队最强者花落素商章氏,王秋抬手示意,众人列队听训。 “章雅,出列。” “是。” “你跟我打一场。”王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要训练一个队伍,先要拿头狼示威,第一小队能打的不少,不存在绝对权威代表,她就挑选了最强的。 章雅调整呼吸,目视前方,她的精神力远高于王秋,但王秋是一个从排位前二十军校出现的优秀毕业生,还在军区服役过,自然不是训练营的普通老师可比的。王秋的笑容更深了,她随意卷起袖子,“开始吧。” 勾转颠倒,这是章雅对王秋格斗的感受,她很轻易地化解了所有的攻势,极巧妙地从反方向转开,章雅有心无力,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无可奈何,王秋开始主动出招,一开始章雅还能抵挡,越往后她就越难招架,只能机械的双手抵在胸前承受。 “好了,今天到这里。”王秋左掌拂过额间,整个人运作的极快,台下的人甚至无法看清她快速密集地招数,不多时,章雅便被逼到边缘,无力抵挡摔下比武台。 邱寒山抻掌接住章雅后背,王秋脱下外套,笑眯眯道:“好了,我们开始讲课。” 她跳下比武台,点了怀平做助教,开始拆分招数“你看,如果我从肋骨这里撞过去呢?是不是不行。”“再来一次,你力度不够。” 王秋的专业知识相当扎实,她还科普了两种异兽的生理特性,非军校申请做题家,而是实实在在的实干派。 “今天先将这么多,后天交作业,复制七成以上。” 她轻轻撩开怀平散开的沾满汗水的碎发,微笑道:“我们来看看今天的训练成功吧。” “邱寒山,出列。”高昂的语调撒在辽阔的训练场上,“你和杨-星-星同学打一场,试试学习成果。” “是。”邱寒山小跑出列,四目相对,怀平满脸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望着面前生无可恋的小脸,邱寒山拉平嘴角,她不想吓到对方,档案上的杨星星只有十二岁,算起来今年小学刚毕业。 两人不约而同走了稳重的路子,最后这场比赛看起来更像是教学成果的演示版本,怀平饰王秋,邱寒山饰怀平。 第11章 等级 周六公休,怀平收到了王秋校园网的私信,私信上约她在上午九点钟在校外的咖啡厅等着。 怀平打好领结,系好鞋带,干干净净地赴宴。她推开门,店内七八张桌子,王秋坐在靠窗的那一列翻书。 和在学院打扮的不同,王秋今天穿的是便装,带着一架黑框严谨,怀平拉开椅子坐下,等着单兵部主任发话。 “叫你来,有贵人要见你,把握机会。”王秋淡淡地说。她披着头发,右手手指捻着还没看完的书页,气势比在训练场时要柔和得多。 “是的,秋小姐。”怀平放下银壶,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黑咖啡,葛玦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少女,这几天叽叽喳喳在宿舍说了好多次,什么“如果能被那位大人物看上真是七生有幸”,“以后的路中通顺直,畅通无阻”,“我观你此子年少有为他日必成大事”云云......所以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获得某位大人物在葛玦推荐下送给自己一件很贵重的礼物,至少在王秋眼里,这份礼物或者说那个要见她的人需要认真对待。 王秋的手指顺着书页慢慢下滑,她缓缓地说:“为什么是秋小姐?” 怀平将滚烫的黑咖啡搁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纱窗细细打在侧脸,留出脖颈处淡淡的阴影,“联邦世家多以家族为号,家中子弟皆以此为荣,为家族的荣光和上位奋斗。可是既然是私人通讯,那我更愿意以名相称,秋小姐。” 不知不觉中,怀平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搭在王秋脉搏,现在是王秋最好的年纪,她已历千山,还未经风雪。青年人粗壮有力的脉搏跳动着,心跳声翕然放大。 王秋合上书本,收回右手,仿佛这样就没有人可以“要挟”她,她静静地看着面前面目清明的幼子,莫名的情绪冲上心头,“怀平,你有名而无姓。” “是,较之老师,少一份保护,也减一层束缚。”怀平双手虚拢着玻璃杯,盈盈笑道。 王秋慢慢移开视线,她回去后查了此人来历,干净的像是从外太空飞进来的,什么都没有。她能进第一小队,靠的是行政部主任的“裙带关系”,特意塞了个名字。不过后期的表现着实亮眼,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面前的少女仍旧维持着得体温婉的微笑,她面不改色喝尽杯中苦味弥漫的液体,放下杯子向自己致意。一个想要树立严师威名,一个想要抢占先机。 这面的对峙还未结束,门口的风铃哗啦啦响起,一个身披浅灰色风衣的女人推开门,她步履飞快,金棕的皮鞋踩着地上哒哒作响,王秋看见来人起身招呼,自然拉开半面椅子,接过女人手中的风衣。 “介绍一下,来自曜灵星的颐董事长,她资助了很多的学生。你那场新生赛被挂上军事网络直播,颐董事长非常看好你。”王秋介绍道。 颐合扬起嘴角,她示意怀平坐下,“不是什么大事,我看着你们年轻的样子,心里高兴。你的那场直播我可是完整的追完了,你年轻,有毅力,我组办的基金会有一项是为像你这样的少年们送出比赛胜利的奖品,激励你们攀越高峰。”她随手把缎面的手包扔在桌面上,中指食指合并夹出两张烫金的信封,“这是星舰签票,不记名的,扫码就可以用,来文古机械所挑一样礼物吧。” 她大方,张扬,短短几句话带动了原本自持冷静的氛围。怀平压住信封,平移到自己面前,“多谢您,我确实需要一份这样的礼物。” “好,我还有事,有机会下次再见。”王秋起身,将披风重新搭在颐合肩膀,站在咖啡馆的门口,颐合抓住王秋的手,“是个好苗子,你好好培养,送回边缘星造福一方。” 王秋压低声音:“天赋......一般?” “不够出众,我捕捉不到什么,心性好,别太难为她。” 线条流畅的飞行器放下台阶,颐合转身道:“贵校与军械所的友谊会持续下去,欢迎主任下次光临文古。” 第一周的各类讲座,通知过去后,正式的教学生活迅速铺满了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第一小队的教学时间只有一年,他们要尽可能多的修读课程,攒够学分好毕业,像邱寒山和卡米这种适龄即将进入军校的学生甚至读不完一年。 “天塌了,这怎么比我在训练营的课程还多。”章雅哀嚎道。 小队经历枪林弹雨的革命友情果真不是盖的,一打一打的论文和题目散落一地,教授联邦历史和军事参谋,指挥基础的几门老师如果留意就会发现特优一班每个人的答案都大差不差,学校也很给面子的没有追究。毕竟他们要在半年的时间内修完三年的必修文化课,这条命令来着第一军区,毕竟为人类征战的门面绝对不能是文盲,虽然学校在努力放水,但二十几门课程压下来,压力可想而知。 羽毛笔的笔尖从硬笔写到软笔,因格式错误而扔掉的纸张铺的到处都是。闫楼抬眼望去,他已经从门口写到讲台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用笔写!”他摸索着膈手的裂纹,抱着八厘米厚的联邦历史倒地不起,喃喃自语。卡米用卷起的喇叭状稿纸甩手,大家的精神状态在浩如烟海的古文中恍恍惚惚。 联邦历史的结课论文是根据课本的内容,自选题目写一篇有深度思想和真挚感情的文章,要求八千以上,用专门格子纸写。 此刻,训练中平平无奇的怀平俨然成为了众人焦点,无他,在失去联网条件对着书本一脸无聊的同学中,怀平简直精神抖擞像个异类,她不仅逐字逐句挑灯夜读看完了二十几本的文化课教材,还高效总结了每章节的重点,这份被翻烂的手稿成为特优一班每个人的论文指导。而怀平此刻正抱着那本八厘米厚的教材写标题。 “第五章,异兽分类发展史,生物医疗进行时。” “第六章,未知,冥刻时代与启元时代。” ...... 队友们或座或趴,等着总结好的题材写论文。邱寒山奋笔疾书,大有今天晚上写不完不睡觉的拼劲。 闫楼倒点水沾湿笔尖,捋顺后仍抬腕写作,“我还有八篇。” “我六篇。”章雅嘟囔着,她已经放弃了,现在捧着刚从食堂买的热乎乎的卷饼吃。 教室内溢满了速食加热后的香味和咖啡的苦涩。他们现在不写没关系,期末考试完先扣留毕业证,写完才能拿证去军校报道,要么下学期的外出任务找时间再补。王秋作为主任使用特权为他们开了优先通道,第一小队的作业可以提前两周提交,她和各科老师协商,给他们放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专门写文化课作业,缺少的课期末复习周统一补。 这的确效率最高的方法,就是太费人了。闫楼收起新完工的论文,去怀平那里拿了哲学的题目准备写下一篇,题目是“未来生命的美好之唯物主义解释”。他仰头看了一眼端坐在讲台上的怀平,对方一脸认真的拿着铅笔在文章中写写画画,她对于这些枯燥的课程竟然有着别样的热忱,不仅在一个统一时间之前就交上去了,她甚至还翘掉几门相对基础的战斗素养课程去低年级听文化传承和美学素养,闫楼觉得她大概未必会进入军校。 “中间的例子举的很贴切,换一张纸写结尾,大概在82-85分之间......” 趁着第一小队没有不需要上课,王秋腾出时间去素商星述职。袁成迈着轻松的步子来到第一小队教室门口,他根据王秋的吩咐来查房。 教室内乱七八糟躺了一地,袁成刚一进去低头瞄到盘腿堵在门口的章雅。怀平盘腿坐在讲台上看论文,指出明显错误让他们修改,中间空出一大块空地,靠近走廊的一侧还摆了几个哑铃和拉伸器材。 袁成缓缓关上后面,他走到怀平边上,“你这是在......批改作业?” “差不多吧,主任的命令,她回来之前我们要修完文化课的学分。” “噢噢,是这个意思。”袁成点点头,“不过你们这是......” 怀平接过他未说完的话,“时间紧张,除去睡觉其他时间都待在这里写,要锻炼去举哑铃,不然一去训练场更不想回来了。” 袁成缓缓抬头,环视一圈确认人数后从善入流地退了出去,他望着中间留出的空地上不明所以扭打在一起的两只,投以鼓励的微笑。怀平收回视线,俯瞰群雄,向袁成报以大丈夫无所畏惧的表情旋即继续翻书,开玩笑,你看我想管嘛。 下学期只有两门课,怀平想尽快拿到毕业证,她看完一个人的论文就盯着她改,改完再和自己打一架,这种直径五米的战斗场伸展有限,怀平不得不小心。最后再由对方指正自己,才算完成。一帮人里,最为努力的就是邱寒山,她可以说是笔辍不耕,怀平在短短四天时间里和她打了近三十场,进步飞快。 一周过去。小伙伴们完成了所有的文化课作业,而怀平打了快两百场非专业战斗。她的战斗技巧突飞猛进,半小时内邱寒山已经没有办法把她挑出场外了。 王秋抱着一沓授勋的证书踏入教室,她面不改色,似乎并不觉得这些混乱有什么关系。“前十名的二等兵证书,一会留下拿。大家辛苦了,本周双休。” 一片鼓掌声哗啦啦响起,章雅贴近怀平的耳朵:“你看主任的肩章,那是中尉级别的。” 怀平微微点头,“所以主任实际上是去参加素商军政府的授勋仪式了。” 王秋简单交代了几句,第一小队有三个前十,分别是怀平,邱寒山和闫楼。怀平摊开证书,里面夹着一支青绿色的溶液。 “请各位将自己的精神力等级私发给我,我们后面要安排机甲训练。”王秋说完转身离开。 最后一句话将原本被论文璀璨的众人又提了起来,叽叽喳喳讨论着机甲。章雅双手一背靠在椅子上半阖眼,“终于要上机甲了,我差点都以为自己要和异兽赤手空拳的大家,这半个学期连机甲的外壳都没摸到。” 闫楼投来羡慕的神情,“你精神力等级高,降级架势或许比主任还厉害呢。” 怀平仍站在最前方,这是刚刚授勋时站的位置。她盯着手心的疤痕若有所思,我的精神力等级有多高呢? 在一片嬉闹中,她悄悄推开门找上王秋的办公室。王秋正坐在椅子上灌水,挥挥手示意怀平进来。她解开头绳快速扎好头发,靠着皮椅问:“怎么了?” 汗水从额头滑下侧脸,崭新的肩章熠熠生辉,怀平咽了口唾沫,拿出那管青绿色液体,“我问问这个。” 王秋瞄了一眼快速滑动光脑,“精神补给液,这种东西一般只有前线军队才能拿到。素商军政府在授勋的时候每人会发一只。”她弯腰拉开抽屉,手指捏着一管比怀平手中药液更加浓郁的绿色药液,“这一管是我的,中尉授勋的礼物,只有B级及以上可以使用。这种补剂非常珍贵,单你手里的一小管都要卖掉二十万。” 怀平默默盯着手中的药液,轻轻摇晃,开玩笑道:“那我这算是把学费挣回来了。” 王秋她拨弄着手里的名单,问道:“你的精神力等级还没有发给我,入学申请表里没有。” “所以呢?” “所以我来问问你。”王秋翻出皮夹扣住的申请表,“一般来说,C级以下的不会填写精神力信息,C级以下无法驾驶机甲,所以预备院不会做出区分,我应该默认你没有达到C级。”她展示那张在灯光下白的发亮的纸,“这份申请表满打满算两百个字,很多该有的信息都没有,精神力等级那一栏是空着的。” 怀平攥紧双手,她压根没测过所谓精神力,所以这个问题无法给出答案,可她又不能直接说我没测过,军事预备院的学生会打架会写作业会为人处世却连最基本的精神力等级都不知道,这不合适。 “暂时,我不能告诉你。” “好吧,那你想说的时候在给我发信息,我会告诉教务处那边给你安排机甲课程的。” 怀平感激地点点头,她刚想走又被王秋叫了回来,“这只补给液你想不想要?” “市价多少?” 王秋捻着手帕擦去瓶身的浮灰,微笑道:“黑市八十万,医院开不出来的。我不要钱,上次颐董事长给你的两张票,我要一张。” 怀平将补剂液塞进口袋,她略微有些惊讶,“可以,不过即使去首都星的票也只要八万联邦币,补给液更是有价无市的东西,黑市上起码翻倍,这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你要知道,票本身并不珍稀,重要的是它是谁签的,文古军械所在九星之中最繁华的曜灵星中赫赫有名,我想我愿意为此付出这多余的溢价。” 怀平拾起桌子上浓郁的绿色液体,从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一张印有繁复花纹的烫金信封,拿出那张没有终点站和起点站的星舰票推到王秋面前,“交易成立。” [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等级 第12章 夜送 街上人山人海,街巷挂起红灯笼,寒冷的秋风携着灯火的温暖和难得的人间温情飞扬在热闹的大街上。鉴于小队全优的期末考试,王秋在年终考核下发前给他们每个人打了允许外出的假条。 章雅和葛玦一左一右靠在怀平身边,她们系上了鲜艳的围巾,换上难得的便装出门,星际社会的生活节奏极快,只有在这时才能稍稍喘一口气。 “快到祈愿日了。”章雅往前小跳了两步,“算上主任赐予的额外假期,我们有足足四天的美好假期!” 祈愿日是联邦特有的节假日,为了庆祝冥刻时代终结,人们迎来崭新的未来,在这一天整个南明星系连放三天,四大军区集合阅兵,人们为新一代的武器和天才欢呼,他们总愿意相信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平日里只有飞行器往来穿梭的街区此刻人声鼎沸,好多小孩子穿着新衣,带着金灿灿的小铃铛,呼喊声、叫卖声、很大的聊天声接连不断。处于闹市,心却难得的安宁。 怀平松开交织的手臂,兴冲冲地跑到一个买红果子的小摊,章雅和葛玦不明所以跟了上去,人影攒动,两人追上去的时候怀平已经买完了,少女露出平日里看不到的傻笑,两只手各抓着两串红果子,她笑嘻嘻地分给两人,“快尝尝。” “你很喜欢吃这个?”葛玦问到,裹上糖浆的果子反射出粉紫色的光,周遭世界的色彩好像一下子丰富起来。 怀平把手套踹回口袋,单手捏着竹签,“那倒也没有,我对甜食的兴趣一般般,只是小时候经常看到,总觉得它代表了一个特殊的节日,看到它就好像节日要来了。” 章雅举起左手,“是滴,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习俗,我们家老太太喜欢烙饼,祈愿日我们全家围成一个圈吃饼,还要配糖浆。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祈愿日。” 葛玦想了一下,“都喜欢吃糖的话,应该是希望生活像蜜糖一样甜蜜幸福吧。” 这边两个人还在聊,怀平已经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她特意买了两串,大不了回去连夜跑步消耗热量,现在她要享受生活。许久未见,我来啦! 想象中酸甜可口的山楂并没有落入味蕾,怀平双眼猛地睁大,她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特么的!谁家糖葫芦是用新鲜蔓越莓做的?她立刻定住自己,以免酸味上涌表情管理失控。 葛玦和章雅看着怀平如雕塑般僵在原地,上前查看,章雅一遍走一遍咬下一口,怀平暗道不好,下一面章雅的面容扭曲,她抑制住直接吐掉的冲动缓缓扭头,为了礼貌硬生生咽下酸果。 葛玦站在两人前面,怀平皱眉的表情和章雅扭头仿佛灵魂升华的表情如此的不加掩饰,一文一武两个狠人,平时只有被主任虐才会有波动的两只像遭受了巨大打击般定在原地,葛玦甚至还能看到怀平口腔的半颗红果。 一不做二不休,葛玦跟上姐妹步伐迅速咬下一颗,在酸味还未完全泛滥之前直挺挺咽了下去。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挺......有滋味的。” 怀平闭了闭眼,她抽走章雅和葛玦手中的红果,背过身继续逛街,“咳,你们吃不惯正常,是正常的。”她吞掉自己喉咙中的那颗,面无表情地撸完一整串,开玩笑,商业街的东西很贵,四串红果子花了她三百联邦币,这都够自己在食堂吃一周了。 迎风招扬的鲜红招牌此时格外刺眼,尤其“古法”二字,呵呵,古人吃到蔓越莓做的冰糖葫芦绝对会想要打过去,怀平腹诽。 没有吃到山楂版的冰糖葫芦只能说是一点点小插曲,葛玦选择了绝不会出错的烤串和煎豆腐,三个人站在街边围成一个小小团子,口中呼出白气。怀平又戴上手套,低头抿了一口热汤。 “我明年上半年就要去参加入学考试了,家族希望我可以进入燕云军校。”章雅往中间蹭蹭,她的家族在素商星算是大家族,她虽未旁支,却也是实打实的A级。 “哇,真厉害!”葛玦感慨道,“你有这个等级在,迟早的事啦。我只有C级,不知道能不能冲的上素商星第一军校。” “素商第一军校,你以后可以主任做校友!”怀平竖起大拇指,她又从章雅手中的纸桶里抽出一串丸子,“以后或许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 一行人吵吵闹闹在街上拍来拍去,少女们挤在一起,厚重的棉服包住身体,她们像圆滚滚的雪团子,趟在烈火中翻滚。章雅的光脑发出“嘀”的一声,“我们回去吧,一会儿要下雪了,去钟楼楼顶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素商星离南明最远了,每到冬季就这么冷。”葛玦抱怨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发热带递给章雅,将另一条贴在大衣内侧,“杨星星,嘿嘿。” 还没等怀平反应过来,葛玦直接把怀平揽入怀中,小姑娘生的瘦,大衣宽松也不显得紧,两颗脑袋挨在一块儿,葛玦双手聚拢贴在怀平小腹上,她们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爬上顶楼,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刹那,第一片雪花落入怀平探出的掌心。 寝室漆黑一片,考核成绩下发,怀平的每一项成绩都是A+,绝大多数科目都在95以上,对于之前没有接受过联邦系统教育的怀平来说这是个相当优秀的成绩,年纪排名总排名第十二,这份优秀的奖励为她赢来了五千联邦币的奖学金。 葛玦已经回去了,第一小队绝大多数的人都离开了,剩下的只有像章雅这种着急修满学分拿毕业证的,还有就是像怀平这样不知道去哪儿的。 她摩挲着烫金的信封,为了交换B级的补剂她交出了另一张飞船票,手上的单张只能去不能回。从这里去曜灵星的直达票要十万块,怀平的账户里现在只剩五万五千元,这还是她省吃俭用下来的。G16星的消费水平高多了,队长只付了学费生活费要靠她自己,一个月的假期还是回K18星杀异兽干活吧。 怀平简单收拾了行李,被铺和训练服回来还要用的就不用再带来带去了。她卷起两件衣服塞进行李袋,又把两只补给液和船票塞进口袋。裹挟着风雪大踏步走向星舰站台。 开拓者小队半年来收获颇丰,鹿小乙正跨步在直梯上贴窗花,凯旋扶着梯子喊:“为什么不能贴令景的海报?我认为我们应该要追赶时代潮流。” 赵熙铺开米皮,细细切丝拌匀,他路过装饰的两人,回头给了凯旋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刘溜洋半蹲着给苹果削皮,台面上已经摆了六个苹果了。 杨玥难得的换了一套西装裙,对于他们来说,祈愿节全星际休假他们在边缘星猎杀异兽反而要加班,所以小队的习俗是推迟十天,等全民回去上班他们再找个中间的时候休假。 “各位,辛苦了,享受美好的假期吧,我们去泡温泉。”杨玥大手一挥,叮铃铃的到账声响起,一个接一个的老板威武表情包弹出。杨玥盯着光脑,最后一个连接始终没有被点开。 凯旋扭头问吴思桐:“那小家伙呢?队长说送她去上学了也没打通讯,平时在群里偶尔发言,她去哪儿啦?” 吴思桐摇摇头,“大概是学校还没放假吧,我给她发了红包,她还没收。” 室外冰雪覆地,群山呜咽,室内统筹交错,推杯换盏。怀平换乘星舰,飞奔下站台,光脑闪光的页面不知不觉被白雪遮蔽,公共飞行器已经停运了,她围着枣红色的围巾扣响房门。 “来啦。”凯旋放下筷子,她眯着眼从后视镜向外探,是一张被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的人,眼睛如星光般璀璨,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在墙上。 门刚一打开,少女迅速挤进房门,她解开沾满冰雪的围巾和外衣,蹦哒两下直冲到温箱边上。 “呼,真是冻死我了。”怀平对着双手哈气,杨玥的别墅建在居民区外围,她走了好久。 原本围着餐桌的众人好奇的看着那个几乎要抱住温箱的背影,在怀平转身的一刹那,杨玥一把抱住了她,按下怀平的脑袋,“你长得这么快,我快认不出你了。” 怀平的身形和气质变了许多,她的目光透出坚毅的冷静,衣衫下的肌肉隆起,下颚线清晰不少,她伸手回抱杨玥。半年未见,杨玥一如往昔,而她经历了许多的人和事,夜深风重,沾染了不少露珠。 “队长,我回来了。” 怀平的到来将宴席推上最**,凯旋和鹿小乙各执一方干杯,温酒下肚整个人暖和了。风影摇曳,欲说还休,乱炖的丸子和蔬菜搁在中间飘散奶白色的热汽,她端着碗小口嘬饮,身体和心都暖和了。 夜晚,怀平简单换了睡衣,和衣躺在床上,开拓者小队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她是后面加进来的,单独剩下的房间还没有装调温器。 杨玥洗完澡半靠着抱枕,她调高温度掀开被子,“这个假期你和我同住吧,下次回来我把房间清理出来。” 轻薄的丝绵被漾起波纹,怀平缩回杨玥的怀中,队长的心跳声那么有力,她贴住胸膛沉沉地闭上双眼。 “队长。” “嗯?” “我学到很多东西,可我还不能完全掌握,我很惶恐。” 杨玥被热得喘不过气,她拍了拍怀平的背,“不要急,我们一步一步走,我看了你的新生赛,你为战场而生,我会看着你走得更好的位置。” “你不要怕,不要怕。” 第13章 夜袭 早上八点,阳光撒进飘窗,28度的室温治愈了雪夜踏风的冰凉。怀平掀被起身,白色的睡裙滑落到大腿,她揉揉睡乱的头发伸了个懒腰。 队长的睡姿着实不算好,一开始她贴着队长心里熨帖温暖,后半夜睡熟以后杨玥就开始胡乱蹬腿,一米八的大床她都快滚到床底了。怀平捂着嘴打哈欠,迅速换衣服下楼。 “星星,我在这里,来吃早饭。”吴思桐在餐桌前招呼她。桌面上摆着常见的白粥和肉饼,还有光脑投影的视频,是她在学院的颁奖仪式。 凯旋踮脚去摸她的脑袋,简单梳齐的头发又被揉乱了,怀平面无表情地坐下吃饭。凯旋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衅队长,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杨星星,队长灵思泉涌啊。” 杨玥幽怨地晃荡着白粥,偏生视频还是自己主动放的,没想到他们对一个化名产生兴趣。 “我觉得这名字取得好。” 凯旋:? “我是星星嘛,挂在天上。”她贴着凯旋的脸,“这样你抬头就看着我对你眨眼睛。”怀平说着,很配合的快速眨眼,大有凯旋不认输她就继续眨下去的态势。 “好了,好了。”刘溜洋跑出来打圆场。“队长定了去K20星的票,我们去玩吧。” “你确定去K20星不是去加班?”怀平疑惑道。 鹿小乙端走吃完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挽起袖子,拨开衬衫,塞了七八小刀在腰带上,他淡淡道:“好消息,原本的青晶采矿场炸了,那里现在被施仪抄底收购,下面发现天然天然温泉,改度假区了。” “话说,你准备好泳衣和游泳圈了吗?” 杨玥搂住怀平的腰,感叹道:“你长大了不少,去景区买新的。”骨肉匀称,腰部肌肉均衡有力,在预备院绝对没有偷懒。 度假村以温泉为主题,周边有一栋还在建的酒店,内里空间极大。楼梯的栏杆是从其他星球运来的高级木材,纹理清晰,大理石阶和温泉底部的石底都敷上了底料,赤脚踩在上面也不觉得冰凉。 凯旋换了一件背带裙式的泳衣,她身材高挑,肌肉紧凑,在水池中缩成一团却显得玲珑玉雪,分外灵动。她一手贴着吴思桐,一手揪住刘溜洋的后脖系带,对于大开大合的单兵来说,五十米的游泳池更符合他们的喜好。凯旋的上半身优雅地在水面起伏,双腿不停扑水保持身体不会下沉。 “喜欢水吗?” “我喜欢热水,不喜欢冷水。”怀平跟随杨玥的动作没入水中。度假村大大小小有六十几个温泉池,温泉热气上涌,乳白色的蒸汽上升围绕着她们。“队长,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说,你知道什么是精神力补给液吗?” 杨玥正捧着一把泉水倒进领口,“噢,你说那个,珍贵的东西,浓度越高价格越贵。”她贴着石壁,双臂靠在台边好像又想起什么,“你新生赛一等兵的奖励?” 怀平手掌锤敲击水面激起散落的水花,“是,我还没吃,没见过。我们下学期安排全感机甲课程,我还不知道精神力等级。” “唔,晚上去测吧,刚好你的户口我是在K20录的。只有正式的等级才能用C级以上浓度的补给液,你找个时间喝掉吧。”杨玥打湿手中的毛巾敷在肩膀上,“还有,饭前饭后吃,对肠胃好。” 朦胧的雾气拍打开紧绷的肌肉,开拓者小队的成员陆陆续续下水围成一个小圈。 蒸汽氤氲,红色攀上脖颈,怀平左脚蹬地,刚出温泉中起身。滴滴答答的水珠从白皙的肌肤上滑落,怀平和水杯旁的人来了个脸贴脸。 女子眉目冷冽,仿佛素商星经年不化的山雪,怀平定住步子,掩下心中的惊讶。 “你是,邵雪。” 面前人露出惊讶的神情,旋即点了点头,“是,K20星邵雪。” “K20星议会把星球卖给施仪了?”怀平脱口而出。 “额,也可以这样说,我来找杨队。”邵雪抿了一下嘴唇,她的身上穿着深蓝色西服套装,头发盘的一丝不苟。既和服务生区别开,又掩盖了单兵的杀气。 杨玥披上浴袍,懒洋洋地拧干头发,她慢慢踱着步子,“邵单兵,你找我?” 按理来讲双方一见面就要进入正题了,但面前鼎鼎有名的A级单兵却毫无动作,“不是我,施仪要见你。” 她们谈话的声音算不上低,其他队员接连从温泉中站起,在杨玥后方形成保护态度的弧形。杨玥摆摆手,“没什么大事,我以前的同事约我一起吃饭,返程星舰见。” “哦,没事就行。”赵熙扭头揭下白浴巾。 “队长我再泡一会儿。”凯旋将散落的金发一把抓住抛在脑后,甩开拖鞋。 “玩的开心,队长。”吴思桐摆摆手,小跑两步冲进温泉。 哗啦哗啦的水声和激起的水花交织成贴画,杨玥左挪一步挡住邵雪的视线,“走吧,见见你现在的主子。” “是合伙人。”邵雪接过杨玥随手丢来的浴巾。 殿雕金銮,柱裹银装。整座办公室或者说会客厅显得金碧辉煌,边上围着一圈流动的温泉,白玉样的地板踩上去能感受到淡淡的温润。细细的文竹,镂空的花屏,元素各异,却构成了一种美妙的和谐。 施仪坐在竹椅上慢慢摇着,乳白的蒸汽有半人高攀上他的裤腿,他的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机甲素描图,那是狐矢星最新的S级机甲—始元。 “真的是,暴疹天物。”施仪哗啦一声推翻桌上的图钉盒,挑起一颗图钉卡在机甲手臂位置。机甲始元是他老师的作品,也是帝**械所唯一认可的传世级机甲,意义非凡,仅仅是手臂上的防护甲都比他做过的最贵的机甲还贵。 不仅是价格,还有背后的……意义。 他死死瞪着机甲素描,这并不像一张设计图,更像是一幅艺术作品,始元和多年以前一样,从来没有任何变化,这个型号是帝**械所的骄傲,是联邦中央军校的骄傲,是首都星的最强防线。 也是他的骄傲。 “主席,古世的主人来了。”邵雪轻轻推开房门。朦朦胧胧的月色烟雾分隔开仙境和人间,杨玥面色平静,她站在玉盘的中心,只能看到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背影。 施仪转过身,露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你好,古世的主人。外面下雪了么?” “还没有,至少我来的时候还没有。” 玉盘被底下的柱子顶着,她们处在一个完全弥补的空间里,白色的蒸汽愈发浓郁,杨玥能感觉到他们在上升。 啪嗒一声,房间的一面开始缓缓褪色,原本金玉色烧成的釉面融化一般化作液体,他们停止上升,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我为古世而来。” 杨玥突然噗嗤一笑,“那只是一台C级机甲。” “您是S级。这样的机甲只能算第一个月的初学作业吧?”她耸耸肩膀,自若地对上他的眼睛。 施仪垂眸抚摸着粗糙的稿纸,他卷起一张淡青色的手稿,“C级机甲当然不值一提,可它的制作者我倒是很有兴趣。”手稿啪的一声被掷如一旁的垃圾桶,“你曾是太空军的人。” 杨玥面色不改,她无所谓道:“是,一个C级,正儿八经的高层在你边上站着呢。” “邵雪一直用的都是自己的机甲。”施仪走到台前,他微笑着说:“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出于学术研究想要看一看那位的作品,聊以欣赏。” “当然,我有诚意。一千万联邦币,如何?” 杨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C级机甲的市场价是两千万。” “当然。”施仪说,他将一张印有提钱码的纸条拍到杨玥手心。“我还买一送一,给你两辆机甲,平时还可以换着开。” “古世给了你,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了?”杨玥有些犹豫。 “你可以参选我的护卫队评选,入选的话我给你每年三次机会进我的研究所看看它,怎么样?”施仪说,“C级及以上都可以参选。” 杨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心的纸片仿佛有万钧之重,这笔生意可以抵上她十年雇佣兵生涯的全部佣金,再算上两架机甲,她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小队可以提前退休,他们不用再过那么久刀剑上舔血的日子了。 太空军是她的前半辈子,她失去了一条手臂,几乎没有任何在向前一步踏入B级,她连最低的职位都不符合标准,没法去第一军区某个职位,只能到边缘星球守着前辈们逃荒的那条路,凝视星海,唯一的一点点关联,只有她逃亡带走的那架“古世”。 现在,这一点点的关联也要被隔断了。 施仪没有催促,他继续画他的图纸。热水注入玻璃杯,茶叶欢腾地飞舞,绿意须臾之间溢满杯子。 在最后一小片叶片沉入杯底,杨玥抬起头,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我同意这个交易,我做的是异兽生意,总要有趁手的武器,两架机甲你要保证至少有一架我能熟练运用,质量不能差于古世。” 施仪没有犹豫一秒,他一拍桌面,“一言为定。”看着杨玥微微发红的眼眶,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大不了我让助手给你多加几个防护甲和推进器,一定比原来的好用!” 肩膀上永远飘扬的古铜色的机甲收纳被亲亲揭下平放在桌面上,施仪想去拿却被杨玥摁住手掌,“这是我的诚意,我要先取钱,什么时候看到机甲,我们什么时候交换。” “好吧,下到一楼左转一百米,K20星唯一的联邦银行提款机。至于机甲,晚上十点来研究所找我,你会满意的。”施仪摊平手掌,给邵雪使了个眼色,“玩的愉快,度假村欢迎您的光临。” 杨玥紧紧攥着手中的徽章,临到门口处,她蓦然转身,“再加一个全身体检,今晚就要。” 第14章 再见 玻璃灯投下晶莹的散光,大厅内人影攒动,觥筹交错。十米长桌铺上洁白的餐布,各色美食一道接上一道连成美食的海洋,在人力如此稀缺的荒星,所有的服务员竟然完全是真人。 彬彬有礼的侍者抽出口袋里洁白的手帕,轻轻按在泼了香槟的位置,他转手又接来一杯,弯腰放在桌上,“先生,请慢用。” 侍者蓝色眼睛的影像还停留在刘溜洋眼前,他微微张大嘴巴,“天,天呐。” 凯旋叉住一块羊排塞进嘴巴,她嚼了几口咽下,随后将杯子里鲜榨橙汁一饮而尽,挥挥手叫来已经换了外套的蓝眼侍者,“再来一杯,谢谢。“ 侍者接过玻璃杯转身离开,凯旋用银质的叉子对着刘溜洋晃了晃,“别看了,人走了。这度假村规格挺高啊,一般的一级附属星才有这样的规格。” 吴思桐接过话茬,“规格高,可地方不大。不过能在三个月之内做成这个样子,那位S级肯定投了不少钱。” 甜丝丝的柳橙汁溢满口腔,凯旋混合着满满一大口的提拉米苏含糊不清,“都说S级异于常人,他们会不会身体构造和我们不一样?有会飞的翅膀,坚硬的牙齿,还可以使用魔法,呼啦一下放到一大片,就像这样。” 泛着银光的叉子如一枚扭曲的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飞面前的两串烧烤和一杯苏打水,杨玥连头都没抬,伸手抓住叉子手柄。 “咳,咳,队长精力一如往昔。”凯旋赶忙吞下蛋糕,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无措。“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三杯色泽晶莹的香槟下肚,杨玥还是没有抬头,她把叉子扔在一旁,自顾自地挑着盘子里的菜。 刘溜洋小心翼翼地看她的侧脸,咽了咽口水问道:“队长?是不是太贵了,要不我们少吃点?” 杨玥缓缓扭头,她还在想古世的事情,偏偏倒数第二小的这只天真到能让她笑出声。杨玥伸手拿下点餐牌,翻到后面:“你看,这是自助餐,你也可以自己去拿。”她又指向对面的餐桌。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坐在对面的凯旋几乎要把头低到地下,杨玥撩起桌布发现她正佝着腰啃蒜香排骨。 有歉意,但不多。 杨玥摇摇头,开拓者小队的素质怎么能和太空军比,太空军的高级将领都在战场上被扒掉一层皮,何况是她? 感受着炽热的悲凉,杨玥一下子就与自己和解了,卖吧卖吧,早点挣钱找个一级星退休卖包子。 她敲了敲桌面,目光如炬,留在桌子的几人半转身格外认真地看着她,凯旋也直起腰。狼群面向他们的狼王,以神采为膝,听候差遣。 杨玥张张嘴最终也没能说出交易的事情,她反复吸气,最终说:“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在回去,我给怀平约了体检。” 凯旋:? 不是,你刚才一幅异兽要打过来的样子哎,我都做好身先士卒,与君共赴黄泉的决心了,体检至于这个表情嘛。 她眉毛拧成一团,眼神里的疑惑都快直接冲到杨玥脸上。杨玥被看的太不自然,讪讪移开目光。她还是不想把这个消息太快告诉他们,一个是交易还没有完成,另一个是这如果是个意外之喜会更好。 他们卖掉所有的武器,加上积蓄可以交得起一级附属星的安身费,可以一起买一套小公寓,做一份不用顾虑性命的营生。 还差八百万,再干最多两年。 杨玥今年二十八岁,她要在三十岁之前离开这里。 “怀平和赵熙呢?” 吴思桐指着道路尽头的位置,“那里嘞。” 杨玥循着吴思桐指尖望去,尽头处的大门边上,一男一女站在宴会的中心地带,怀平频频举杯,赵熙跟在她身后,怀平含着笑交谈完他负责递上拓新者小队的名片。 “当然,我们的维修师成名多年,这点小问题当然不在话下” “是的,今年武器价格上涨太厉害了,虽然协会的酬金上涨可我们的成本不也水涨船高吗?” 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怀平的光脑不停闪动,有好友不断加入。持续了整整一晚上的欢声笑语,赵熙口袋的一大沓名片居然发完了。 当宴会进入下一阶段,轻柔的钢琴曲响起,围着交谈的众人才做鸟兽散开。 怀平将微卷的头发协在耳后,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笃笃地回到餐桌上,她解开鞋跘,僵直的小腿悬空。 赵熙几乎是坐下的瞬间就把还没动过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他大快朵颐地吃肉,蜜汁流到洁白的餐巾上。“我天,你不知道她有多能说,我以为讲个二十分钟差不多了,她足足说了两个多小时。” 怀平没理他,一边嗦面条,一边给鹿小乙发信息,“我给你找几个客户,按这个标准报价,我给你找材料。”她指尖分飞,发了一堆精准定位的问候短信,随即将光脑从腕上摘下来反扣在桌面上。 “好啦好啦,不管怎样,先享受我们难得的假期吧。”吴思桐举杯。 队员们纷纷举杯,玻璃清脆的碰撞声断断续续,他们共同碰杯,又两两干杯。怀平的脸上爬上酒醉的红晕,她思绪清明,面上却懵懵的,眼神迷离,还有水雾模糊视线,她不停眨眼,希望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这顿饭从晚上六点一直吃到九点,白瓷盘摞得高高的,服务生来回收了五次盘子。大厅中和走廊平行的喷泉不再迸出雪白的水花,水流缓缓前进,一直没入城外的荒野。 虽然是荒星,但星际社会的科技远远高于蓝星时代,K20星的中心居民区比蓝星时代最繁华的纽城还要闪亮。 灯光追在她们身后,城市的烟火迷离如飞尘般奔袭,怀平的鼻尖沾了一点夜间的露水。 “我带你去测精神力等级。”杨玥牵着怀平,古世的驾驶舱十分狭小,曲线是贴着驾驶员设计的。怀平脱了高跟鞋,缩成一团躺在杨玥大腿上。 一座半球形的钢板建筑出现在荒野之中,它的四周掩盖着杂草和高大的乔木。科技于自然在此处相遇。 杨玥垂眸,手掌贴在门上,两分钟后,钢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球面如莲花绽放般打开,一个黑发金眸的青年站在升起的圆块上。 “您好,施主席有请。” 这座建在地下的建筑终年没有阳光照射,冷白的灯光缀满了道路。金属摩擦敲击的声音此起披伏,擦啦啦的刮骨声怀平很熟悉,这是一个机甲师的研究所。 “你跟着我,K20星只有这里可以出等级证明。”杨玥低声吩咐。 怀平“唔”了一声,眼珠左右轮转,在走道尽头,一座黄铜的大门矗立在此。 黑发少年站在门缝正中,齿轮转动的哗啦声轰隆如雷。施仪捧着热茶坐在对门的沙发上,“机器摆好了,你可以站上去。” 他伸手揉了一把怀平的脑袋,微笑道:“这个是操作台,一会儿光谱仪会跳动,你把数字记下来。”他接过黑发少年手中的皮夹,摊开递给怀平,“600到800C级,800到1000B级,1000以上A级。” 怀平站在圆盘中心,一座底部空的玻璃瓶从天而降,她双手放在操作台上。 毫无变化。 再放,再收。 光屏闪都没闪。 怀平拍拍玻璃瓶,施仪和杨玥走到她身后,施仪按住一个银色按键,玻璃瓶抽出。“你先出来,我没打开么?”他给旁边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从善如流地站上圆盘,光谱仪的数值飞速上涨,三分钟后稳定在900的刻度。 施仪拧眉,“不对啊,你上去试试,玻璃罩先不用。” 怀平再次放平双手,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杨玥拉开她的一只手换成自己的,光谱仪的曲线开始上涨。等到杨玥双手完全离开操作台的时候,光谱仪又变成了一条直线。 施仪拉开她另一只手,光谱仪又开始运作,“你是不是带了手套?”他用指甲磨了两下怀平的手掌,疑惑道。 “换手肘。” “换上手臂。” “把脑袋贴上去。” “脱鞋,你站上去!!” 忙乎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无。怀平按着泛红的额头坐在沙发上嘬水,“我的等级是不是太低了,它测不出来啊。” 施仪拿凝胶搓着她的手心,“绝对不可能,就算你是F级也至少能上80!” 杨玥翻着手上的机甲册子,这确实匪夷所思,她甚至开始怀疑怀平是不是对这种金属过敏。“你的补给液呢?喝一点试试。” 怀平抽出绑在小腿上的补给液,将浅绿色的那只一饮而尽。 助手刘新目不转睛地盯着光线,在手掌放上去的同时,刻痕出现在“3”的位置。“动了!”刘新惊喜道,他摁住怀平的手往下按,光线只停在“3”的刻痕。 怀平深吸一口气,拿出从王秋那里交换来的B级补给液,她小心拆开拉环,往嘴里倒了三分之二。 上了等级的补给液果然不一般。一时间,天旋地转,气血上涌,怀平卡住脖子,闭嘴焖咳,她眼前阵阵发黑。 施仪眼尖,一把抓住她手中还没喝完的药液,“这是B级的,你没测过怎么能乱喝!叫医生,把我的治疗舱搬过来。”他余光瞟到光谱仪上震动的很奇怪,最高点甚至突破了九百,光线一上一下地乱冲,最终停留在三百的位置。 刘新和杨玥慌忙搬来了治疗舱,怀平终于止住了咳嗽。队长关切地拍拍她的后背,“你怎么样?” “咳,我晚上吃多了,补给液劲大我想吐,可是它那么贵舍不得。”怀平慢慢站直,解释道。 她看着布满紫色血痕的双手,轻轻叹了口气。补给液如猛浪般席卷全身,骨头仿佛被打裂又合上。 她甚至还看到了黑紫色的那个影子。 杨玥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有外人在场到底是没有问出口。她转身问施仪:“这种情况怎么填?” 施仪扶了扶眼镜,他仔细端详着和过山车有的一拼的曲线,斟酌道:“这个,给个D级吧。”他点点最大弯度的那个曲折。 “不要。”怀平从椅子上挑起来,“我下半年要去学机甲。” 她指向曲线的高峰,“我要这个。” 施仪沉默了,他闭了闭眼,最高的九百是如此的扎眼,高低等级间如同天堑,轻易无法撼动,他认识的所有人都维持在一个区间内,从未有过例外。荒星还真是“人才”辈出,他摇摇头。 “A级不现实,我要对你的等级负责。”施仪直接拒绝了,“你要知道C级及以上算高等级人群,星医院必须二次甚至三次检查,你瞒不过去的。” 眼前的小脸皱了起来,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决堤。 施仪背过身,从牙齿里挤出几个音节,“给你上机甲课的机会,刘新,给她写C级。” 他是从枪林弹雨里冲出来的人,不会对眼泪心软。他只是有想到杨玥,想到曾经的自己,一个荒星的雇佣兵要花费多少的精力才能打通关节送她去二级星上学? 跨等级使用机甲会造成脑部损伤,可她或许不会再有机会触摸机甲了。 助手刘星有些犹豫,他还是在鉴定书上印上了C级的章。“小朋友,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吧。”他又转身面向杨玥,“机甲已经备好,请跟我来。” 第15章 原来是你 门外金属撞击和骨缝摩擦的声音不觉于耳,怀平侧躺在柔软枕头上紧紧抱住被子,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心脏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她直愣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黑暗,无意识地摩挲着疤痕凸起的手掌。 她来到星际时代已经两年了,这副身体的原主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留下信息。她只能一遍遍地抚摸福利院木刺凸起的床铺和印上几道褐铅的衣柜,生活中她的影子无处不在,怀平尝试多次也无法真正与她相见。 怀平将双手贴在眼睛上,幽深的紫光透过眼皮,她坐直身体,轻声呢喃道:“你还在吗?” 紫光动了一下,它的光芒又黯淡了些。怀平握紧剩下的药液全部喝下,她的眼前弥漫着层层叠叠的黑影,心跳更加猛烈,在昏倒之前,熟悉的冰凉触感划过下巴,她完全确定了。 晨曦是极其刺眼的,怀平半咪着眼睛眺望远方的居名区。刘新恭恭敬敬地将她们请了出来,怀平看到杨玥的肩章从万年不变的古铜色变成泛着粉蓝色的玉石。 “你们见过类似的情况么?” 鸦雀无声。 邵雪放大截图寻找刻度,她微微低头,皱眉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认真的?” 刘新清了清嗓子,“是真的,昨天的一个小孩子的记录,列位可以畅所欲言,发表意见。” 施仪坐在主位一言不发,下面经验丰富的单兵和机甲师交头接耳,他生无可恋地豪饮完一整杯加浓黑咖啡。 夜晚,他在夜晚十二点准时上床。柔软的被子,轻盈的枕头,还有小香兰的香氛,当舒缓的第九舞曲渐渐停息,施仪闭上双眼。 房间的装修是五星级的最高标准,每一处装潢,每一个摆件都是他亲自指挥的,机甲师工作时间不固定经常要加班,为了不影响后续的工作,一位合格的机甲师要有铁打的身体,上得了战场,熬得住夜,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有极强的自我调适能力。倒头就睡是基本操作,施仪的少年时代早已练成这门绝世神功。 可是今晚,他难得的失眠了。 当翻到第八次身的时候,他猛的从床上坐起,双眼瞪大如铜铃。 “怎么会有人等级可以波动这么大的!这不正常!” 主君有难,臣下必然要为其排忧解难。于是,本来该各行其是的诸位被一个通讯召来,数十位机甲单兵和机甲师列位坐下,交流得热火朝天。 施仪作为S级,听力极其灵敏,他阖上熬得通红的眼睛,两侧的讨论声如细小的针尖让人好不舒服,他停了半个小时,座下的结果是:“老板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又给我们出难题。”态度要端正,解题可不许认真,万一是这位喜怒无常,想法天马行空的S级又出了什么毫无事实根据的玩意来难为他们呢? 施仪听了一圈心情更郁闷了,大概是看出了老板的表情实在郁闷,邵雪机智地打住了咿咿呀呀讨论的众人。 “我在寒铭军校的时候有看到过类似是情况。”邵雪举起右手,“那个人的波动也很大,有三百左右。” “哦?他是A级以下?” 邵雪点点头,“没错,从八百到一千多,横跨C级到A级。具体情况是那个人的精神很不稳定,他过于狭隘的脑域压不住精神力,由此导致大量精神力外溢,这些外溢的源源不断的力量无意中拔高了他的等级测量,后来军校找了一位S级的军区指挥检查,发现他的脑域只能承受C级,但可以使用的却达到了B级。” 施仪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那情况应该差不多,她可能更不稳定些,你说的例子是怎么来的?” 邵雪耸耸肩,“我同一届的,四大军校招收B级及以上的学生,那个人填报的是A级却无法使用A级机甲,学校这才查出来是这么一回事。” 和手忙脚乱的K20新任主席团不同,窝在酒店打游戏的开拓者小队十分清闲,得知队长的“大生意”后在酒店又大吃了一顿。包装袋和吃到一半的餐盘堆满了桌子,杨玥覆着一张贴片面膜四仰八叉的躺在蚕丝被上,AI助手正在播放各个地区的机甲价格。 房间外的歌声和机器抽动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怀平拉上双层窗帘,掰开装着营养液的套盒,这是市面上她能买到最贵的营养液了,五万三十支,她拆开两支矿泉水摆在旁边,虔诚地撕开包装袋,“我还想见你。” 她连着喝了十支,脑袋半靠着床垫,皱眉露出痛苦的神情。在第十三支下肚后,手心终于有泛起淡淡的紫光,怀平没有停下,她依旧一支接着一支挨着嘴唇饮下,紫色变得深了许多,逐渐形成一个人形的虚影。 喝到第二十七支的时候,紫色的影子和她一样大了,怀平伸手抱住那个影子。 “好久不见。” 杨玥将那架全新未试驾的机甲以两千七百万的价格卖出,她数了数自己十年的积蓄,抚摸调到九位数的账户,眼里无限温情。 “朋友们,我们的前途就在触手可得,只要按照今年的收入在干两年,我们就能离开荒星,去一级星生活!” 怀平坐在他们之中,热情的火焰被浇得很高,他们在鹿小乙的三层小楼里面吃泡面,开啤酒,昏暗的白光被窗外撒进的灿金掩盖,希望无穷无尽,让人活着的念头扎的更深。 怀平的假期是两个月,她和队友们一起在K20星斩杀异兽,渐渐的,她的手法愈发熟练,可以独当一面而不是跟在后面捡尸,小队的其他人大概还是接受不了刀子割肉全身是血的样子,她既可以拿到原先分拣零件的钱,又多了一份单兵的工资。 最后的一个星期,他们杀得更加疯狂,温度很快就要回暖,到那时异兽涌入的数量会大量增加,他们承受的攻击风险成几何倍上升,价格也会跌落近三分之一。 风在呼啸,雨水哗啦啦瓢泼而来,除了坐在机甲里面的杨玥,其他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怀平仰头静止,手肘拖着枪托。小队惯用的招数是找一个C级或者较好对付的B级异兽,杨玥对付高等级的,其他人负责清理小兵。可今天的形式不太对,杨玥整整一个小时也没有拿下那头C级异兽,在暴雨的冲刷下,外面辅助的吴思彤、赵熙、凯旋动作变慢,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周遭的兽哮越来越大。 “这样不行,你们撑不住的!”刘溜洋大喝一声。他从掩体后快跑出接替几乎要昏倒的凯旋,他们必须撑住,队长处于下风,应付C级异兽已是极限。 猎猎狂风扬起衣襟,人类鲜红的血液和异兽灰蓝的□□混着流了一地,怀平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机械地开枪,她现在是小队里唯一的射击手,要将所有有可能攻击队友的玩意扼杀在外围,手掌被结实的后坐力震得发麻,她的眼睛里只有发射的子弹。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酥麻的震动,这意味着小队里有人的生命体征已经到了临界点,怀平来不及抹去额头上的雨水。在这场战斗中,她第一次站了起来。 “你往后跑。”怀平手腕翻转握住精钢刀,把手上的步狙挂着赵熙的脖子上,D级异兽他们的子弹打不穿,只能用提取异兽零件制成的刀剑才管用。 杨玥高高跃起,机甲“蓝痕”的左臂被撕了下来,异兽咬穿了机甲的半胸,两方贴的极近,机甲能源核裂开的前一秒,蓝剑重重次入异兽的后背,灰蓝色铺了一地。 她磕磕碰碰的推开已经扭曲的不成型的舱门,梗着脖子咽下喉咙了的甜腥味,她身上裹着一层保护套,这才没有被直接刺穿。队友们还在和异兽搏斗,暴雨没有要停的迹象。 现在还有作战能力的只剩怀平和刘溜洋两人,其余的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赵熙失血过多只能靠着机甲,偶有几颗子弹飞过。 打到现在战况已经很明显了,残余的异兽数量不多,他们磨也能磨完。杨玥举刀的同时,怀平手心的两只尖刀直直插入异兽面门,只剩三只。 就在战局基本明朗的时候,被暴雨冲刷的松软泥土忽然坍塌,刘溜洋和缠斗的异兽同时陷入泥土倒在深坑之中。 怀平左脚发力,侧声斩去,她和杨玥一人解决一只,而最后的一只和她们的队友一起埋在五米长的大坑里,同样是坠落,没有带任何护具的人类无法和皮糙肉厚的异兽相提并论。刘溜洋急得满头是汗,他的左腿被摔断了,而异兽却好像没有束缚,巨大的黑色尾巴向他靠近。 上面的队友此时都围了过来,凯旋的金发上坠满了黄泥,她吃力的抱着枪蹲在还算结实的边上。杨玥和怀平接连开枪,可子弹并没有让这只异兽停下,它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的弹痕没有阻挡前进的步子,只差两米,毫无招架之力的刘溜洋必死无疑! 凯旋不死心继续射击,她的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枪了,可还是没有办法阻止,她连蹲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趴在泥土上,下意识地朝杨玥看去,“队长,怎么办?我们不能看着他死,我们答应过刘滑的......”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杨玥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如此陌生冰冷,凯旋和她对视的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枪从她颤抖的双手中脱落。 锋利的刀锋猛地划开后背,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怀平来不及转身,坠地的痛感和背部的灼烧同时袭来。 这次,异兽终于转了过来。 第16章 谋杀 怀平在掉下去的瞬间双手抱头,背部倒在泥沙上。她来不及再爬上去,异兽张着大嘴要来咬她。 她哆嗦地摸上胸口的小枪,那是一只浅绿色外壳的爆裂枪,三级军械,爆破能力极强,但射程只有五米。这还是章雅留下的。枪体外形流畅,小小一只握在手里更像一只玩具枪。枪匣里只有两颗子弹,一只斩杀异兽,一颗留给自己。 带有腐蚀性的粘液被湿润的泥沙吃掉了一部分,怀平靠自己边缘的墙壁,她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心中最后的一寸弦崩裂,异兽跃起即将扑到她身上的瞬间,炸弹从下颚刺入,夹杂着淡黄和橙的火焰冲天而起形。 怀平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昏迷前的最后一秒钟,她想自己大概很有发射子弹的天赋,重要的时刻都不会辜负自己。 滴滴滴…… 是治疗舱运作的声音吗? 怀平紧闭双眼,手指微动摸上有点粘手的外壁,意识逐渐回笼,她艰难地起身,圆柱形的仓门缓缓打开。 她扒着墙壁起身,眼前是一片白色,空间极大。等眼睛聚焦后,她才看到了物品的轮廓,是床,没有任何装饰的柜子,和后边的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酒精和棉球。 “你醒了?”邵雪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穿着深蓝色的毛呢大衣,成了一片雪白里唯一的色彩。 怀平扶着墙,顺着治疗舱光滑的外壳滑下来,“我的队友呢?” 眼前少女的眼睛灵动而提防,邵雪把手中还没倒完治疗液随手扔在柜台上,她指向门口,淡淡道:“大概是心虚吧。” 眼看着怀平就要往门那里冲,邵雪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双手抱臂。“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已经在治疗舱里日月不停地治疗了三天,杨玥把你送来的时候你全身都是烧伤的血疤,晚来一会儿就直接上西天了。” 怀平沉默的坐着,她低头看着光滑的脚和小腿,手上的伤疤也都消失了。干净柔软的像是新生的婴儿。 邵雪示意她看过来,机器夸夸夸吐出一长条账单,她挑出最后的总账在怀平面前晃了一下,“这个我会负责,另外还有。” 怀平刚醒还处在神游状态,邵雪给看的数字只浅浅的留了个印象,还没思考那个数字的大小。 她还在走神,邵雪从边上的柜子的拿出一个小小的匣子,上面刻的是第一军区的标志。邵雪打开盖子,里面是十支排列整齐的精神补给液。 “这些给你,上机甲课前喝三分之一,如果你受不了就吐掉催吐,命最重要。” 怀平拿起一支,冰冷的触感拽回了她的思维,刚才留有影响的数字又在大脑转了一圈,她后知后觉地惊呼:“七百万!” 邵雪颇为欣慰拍拍她的肩膀,“你终于意识到了,这台治疗舱是曜灵星出产的,专供施仪使用,我敢说整个边缘星带只有这里有这里有。” 怀平咽了下口水,从沙发上啵儿的一下弹起鞠躬,动作顺滑,姿态优雅。邵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让她想起军校时期非要拉着她跳舞的某人。 “咳咳,你好好休息吧,过段时间开学就回去念书。”邵雪带她去自己的房间,又叫了一份餐,怀平窝在柔软的地毯上围着被子看书。 邵雪站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图像里的人安静祥和,并不像受了大刺激的样子。 雪原:(图片) (图片) 她状态还行,你确定直接送去G16不再看看吗? 亮晶晶:不了,我没勇气见她 (抱拳) 邵雪看着铁门缓缓合上,心中五味杂陈,虽然杨玥没说什么,但看态度也不是什么可以轻轻放下的事情。 地下基地的灯光终年不灭,黑和白如此分明,纵使是夹在两者之间的昏暗,也是千篇一律的咖色。 她倚着冰凉的钢铁,心中的感叹还没消散,骤然响起的红光没有规律的乱晃,滴滴滴的警报声分贝直冲云霄,下一秒光脑也开始震动。她来不及细想,一路狂奔到尽头施仪的房间。 邵雪推开门,里面乌泱泱站满了人,她逆着人流走到最前面,高声喊道:“我申请前去绞杀!” 施仪眼神犹豫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沉声道:“不可以,初步评级是成熟的S级。” 低下的声音突然高了不少,讨论的浪潮轮番涌起。邵雪脸上煞白,助手刘星悄悄靠近施仪,低声问:“您有没有门道可以从牧野军找一个S级来?” 施仪掐灭手中的烟,他出生首都星,可以靠的上的S级搭档机甲全速也无法在一天的时间内赶回来。 “差太多了。”施仪声音微哑。 启元时代的科技和前代相比水平极高,但在处理高阶异兽的进程上没有太大的进步。 处理异兽大致可以分成两种方法,第一种全面毁灭,星舰投掷爆炸性武器连带着群星一同摧毁。第二种精准打击,机甲单兵协同指挥构建精神网络斩杀异兽。 第一种方法简单快速,自黎明时代异兽入侵后大量使用,不过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异兽选择的星球往往也适宜人类居住,群星是天然屏障。摧毁异兽后人类不得不再次迁徙,去往更深的星海。而第二种方法打击的范围,强队可以认为调控,不过培养合适的单兵,制造精锐机甲的成本极其高昂,联邦九大行星,只有不到三十座军校建立起完整的三系科目。 为了防止无星可依的状态发生,三系专业军被大力扶持,联邦制定了严格的法律,禁止未达到标准的宜居星球的被随意毁灭。 曲面屏上是飞行器传来的画面,这是一只身体浑圆,背部甲片粗粝的异兽,检测器被S级精神力溢出的场域震的摇摇晃晃。 邵雪摘下储存机甲的肩章,她的手指微微颤抖,S级机甲来自S级异兽,燕云军校作为第一军区的后盾是有S级的,S级机甲来自S级异兽,那天二十个A级的翘楚同时向那名毕业已久的学长进攻,结果是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扔下台但对方甚至没有移动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施仪身边只有两个A级,这时候她不能怯场。 气氛极其压抑,另一个A级也站到邵雪身侧,他们两个人挡住了其他人注视施仪的目光,决心以凡人之身碰碰神明。 后侧的施仪阖上双眼,他捏捏鼻梁骨缓解一早上紧绷的疲惫。 两个A级打头阵是不够的,如果局势无法控制还是要向第一军区求助,他不能带着这么多人的性命赌博,只是一旦第一军区出手,K20星注定会归到素商星系,十年荒星耕耘毁于今朝。 瘦削却执着的背影还能回来吗? 指尖覆上求援的通讯,施仪凝望着光屏,满眼担忧。 吵闹的声音渐渐散了,门口仪器的通报声格外明显。施仪拧眉站起,众人纷纷侧身让路。怀平身上挂着单薄的白色直筒裙,正站在仪器上检测。 “你来干什么?谁把这孩子带来的?”施仪问。 邵雪面露呆滞,她连忙小跑到怀平身边去推她,“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你们没有S级机甲吗?”怀平坚持道。 施仪强忍着不耐,解释道:“是的,我们没有,请你先出去!” 怀平:“你不是S级吗?” 施仪:“我学到是研究派的机甲师,没法上场打架。S级单兵非常难得,我就是找的出机甲也没人开。” 怀平收回视线,她看着不断跳跃的光谱线,“你有S级机甲的话,我来打。” 她一只手按在检查仪上,另一只手握着瓶身,大拇指发力弹开塞子,光谱仪的刻度很快超过了A级,当她喝到第八支的时候,光线升高的速度变慢,数字停在了两千九。 “够吗?我只能坚持两个小时。” 施仪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联邦对S级的判准是2200,她超出了七百多。 “好!我来处理。”他飞速掰下肩章塞在怀平手心,点了作战经验丰富的几个单兵同行。 刘新站在台前喊道:“还有十七分钟就要进入警戒范围了。” 施仪点点头,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机甲,奔赴战场。 怀平进入那架通体宝蓝色的机甲,甲片轻盈,整架机甲以防御为主,武器是腿部的弹孔和一把玉石般浓郁的重剑。 邵雪接上她的通许频道:“不要害怕,我会指挥你行动,机甲的材料源自于异兽本身,从生理角度上看,你们是同样强大的。” 怀平接话:“我还比它聪明。”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共感机甲,脑域链接时仿佛人机合一,她不需要在操作台上到处寻找按钮和操作杆,身随心动,一个念头便能腾空而起。 先行的小队利用血液和炮火将异兽引入泥潭。两个A级单兵在前面开路,怀平握紧长剑对着脖子的链接处就砍,异兽的半个脖子被划开,它吃痛后疯狂攻击,怀平站在战场的最前端,后面的其他人受不住一击,她不能后退。 这架机甲的主人是机甲师,本身以防御为主,攻击性能一般。怀平的左肩和右腿被攻击,肩膀那儿碎了一块,S级的战斗速度很快,邵雪大部分情况下没法指导她。怀平只能凭着直觉和挨了半年打的身体意识反抗。 如果邵雪能看清的话,她就会意识到怀平和机甲的融合度空前的高,更多时候攻击招式对于没有绝对弱点的异兽是没什么用的,她完全是靠天赋在攻击。 嘣的一声,玉蓝的重剑从中间裂开,S级机甲身上多次损伤,而异兽除刚开始流血的脖子以外几乎看不到损失。 众人的心被提起,老板找了个孩子作战,赢面不大啊。 怀平后撤几步,在异兽再次扑来准备撕开腰部时顺手抱住了它,机甲舱里,怀平伸展双臂展开怀抱,众人想象中的裂痕没有出现,异兽的半身被连骨带皮斩下,浑浊的□□散落一地。 第17章 初星闪耀 机甲还维持着挥剑的姿势,异兽那一巴掌震的怀平头疼。她强忍着浓烈的困意和痛感,用断了一半的剑刨开异兽的骨骼。 边上的单兵从一开始的无助到胜利的喜悦,再到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 怀平没心思关注他们的眼光,确定异兽死绝不会跳起来攻击自己后放心的晕了过去。 好困啊…… 边上的单兵看着这位十几岁样貌的“大佬”突然一动不动后都很奇怪,邵雪想到前几天施仪的那个问题跳下机甲,她三下五除二卸了机甲舱门,里面的人面色潮红,居然已经睡熟了。 邵雪托住她的腰,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基地,怀平在离开治疗舱五个小时后又回到了这里。 施仪站在治疗舱边上,手里两次报告的报告单,他向邵雪点头示意,“辛苦了。” “没什么,我没帮上什么忙。”邵雪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S级机甲的收纳肩章,“这个给你,损毁率百分之四十七。” 施仪合上文件夹,扭头看设计了十八个小时的治疗舱,轻声说:“你觉得她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的真正等级呢?” 没等邵雪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她很聪明,可以控制自己的等级,但维持时间不长,第一次测试就是这样。”他对上邵雪的眼睛,“你给了她补给液,还有整整三天的高级治疗,为什么,你和杨玥什么关系?” 邵雪扭头避开施仪审视的目光,“我欠她一个人情,当时她抱着浑身是血的怀平来找我,那个人情大概不值得七百万,但我想帮帮这孩子,你就当我朴素的正义感还没消失殆尽吧。” 施仪极慢的移开视线,他缓缓道:“协商一下,这个孩子留在我身边教导吧,我会尽我一切教导她。” “或许,我们正看着一颗新星升起。” 隔天上午,邵雪约见杨玥。度假村的咖啡厅里,一个围着黑纱戴着墨镜的高挑女人拿了铭牌进入包间,邵雪一早就等在这里了。 “我接到信息马上就出发了,怀平的事多谢你。”杨玥摘下墨镜。 对面的人神色莫测,杨玥微微挑眉,心中警铃大作。邵雪端起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将自己的脸掩在蒸汽后,她踟蹰道:“其实,该我谢你。” 杨玥的眼神变得更加疑惑,事情向她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了。 “事实上,那孩子天赋很好,我们老板想把她留在身边教导。”邵雪解释道。 杨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腾的一声站起,双手撑在桌子上吼道:“不可以,她是要去G16星念书的,以后我攒够钱带去一级星生活,她是C级是B级?我去找施仪。” 邵雪垂眸搅拌着咖啡,一盆冷水浇到杨玥头上:“你把她留在身边能给她什么,每一场战斗都会有生命危险,别告诉我前几天她身上的伤是不小心摔的。” 杨玥愣在原地,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失语。邵雪接着说到:“她的天赋很好,甚至可能有A级,我会亲自教导她。主席团和雇佣兵的生活不一样,即使你们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到的也未必是同样的风景。” 沉默蔓延开来,这几天小队的气氛很压抑,怀平被捞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被炸弹波及的血痕,他们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存活,几乎每个人都在医疗舱里躺了几个小时。其中,刘溜洋的表现最为压抑,开拓者小队同心同德,爱如一家,为了他牺牲一个招进来两年的新人似乎是值得的,但她是被抛下的,曾和他们一样怀着梦想想要去到不再战火纷飞的地方。 杯里的热茶早就凉掉了,杨玥揉揉发紧的眉心,轻声道:“我不想让她在战火里待着,你们的护卫队待遇怎么样?” 邵雪注视着这位她并不熟悉的前任同事,长期没有南明光芒照射,漂浮在太空的人总是追求陆地,而在战火中四处奔走的人却又无一例外的渴望和平。 她拿了一个新杯子,为杨玥添上热茶,“她生来就属于战场,不过和你我不同,她不会在一堆纷乱的异兽中迷茫麻木,她会成为一方的定海神针。” “你能保证她的一切决定都是自己做的吗?她的未来完全属于她自己?” “她会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追求目标,于茫茫星海,我以太空军一员的尊严发誓。”邵雪脱下帽子,行了个规整的军礼。 杨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鹿小乙的别墅的,她心里一直在重复念叨邵雪的话,思维散的很远很远,她甚至想到了那个雨夜里和雷电共舞的身影。 刚脱下外套,队友们就围了上来。吴思桐的眼睛亮亮的,她举起光脑欢呼:“队长,怀平醒了,她在群里给我们发消息呢。” 杨玥往手腕上摸,找不到又往刚刚脱下的大衣口袋里掏。群里聊的火热,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坠谷的事情,她快速往上翻,第一条信息是怀平发的,她说自己醒了,要吃吴思桐做的鱼丸汤,凯旋第一个回复,说要亲自给她打丸子。 木然看完了所有的信息,杨玥合上光脑,举起斟满的酒杯向海青色的天空致意。 “要自由,要幸福。” 遇见我,大概是你的劫难吧。 怀平打字回复群里的消息,小队里没人提起以前的事,除了队长外其他人陆陆续续给她发了几万的红包。她咬着加了火腿和生菜的全麦面包,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难以回头,他们从亲密的伙伴变成了夹着一层单薄恩情的债主和债务人。 施仪推开房门,他手里拿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整个人心情很好,蹦跶两下坐在怀平左侧的沙发上。 “你机甲坏了。”怀平提醒道。 “嗯哼,我知道。不过我今天的心情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左不过是得了这么一员猛将。”怀平指指自己。 “那确实。”施仪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你接下来留在这里吧,我会好好培养你的,邵雪和你的队长打过招呼。话说之前怎么伤的这么重,你足足躺了三天才修复好。” 怀平警觉地后退,嘴里念念有词:“你别想要我给你还钱,帮你打异兽算抵债了。我的书才念了半年,只差综合格斗考核和毕业申请书就能毕业了。” 施仪双手上举做投降状,“你误会了,你等级高,一个二级星的预备院教不好你,留在我这儿,我用以前的门路关系,送你去更高的地方学习。” 送上门的机会怀平当然不会拒绝,她找回了部分以前的力量,当然要往更高的地方走,不然为什么要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帮施仪杀异兽呢? 唇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勾起,怀平捋顺头发端起一杯热茶,又将挤满巧克力酱的蛋糕推远。脉脉温情遥望远方,她和队长隔空碰杯。 那次活动结束后怀平就留在了K20星的基地里训练,斩杀S级异兽让她在整个主席团名声大噪,再加上施仪和邵雪的亲自辅导,几乎说是可以横着走也不为过。 假期即将结束,怀平拢了拢头发,微弱但明亮的阳光洒进窗户。她不在为生活奔走,可以在柔软的电子上看完一整本联邦历史。她要留在这里,学习如何熟练的成为一名大众心目中的S级,心中虽然不舍但还是向主任发函表示自己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学业。 王秋在通讯的另一头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批准了怀平的退学申请,她给怀平的综合格斗按平时成绩乘0.7算分,找校长给她发了毕业证。毕业证和一张三万元的支票被一起从遥远的另一端寄来,王秋加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希望她有机会继续学业。 怀平梳洗完毕下楼,施姚和邵雪已经在餐桌旁等着她了,邵雪揉揉有些困倦的眼皮开始动筷。 “各位这是同意我留在这里了?”怀平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同意,当然是同意了,施大师准备收你做关门弟子好好培养呢。”邵雪语气低沉,本以为昨晚解决战斗后能睡个好觉,没曾想凌晨三点被激情四射的施仪语音轰炸起来谈理想,一直谈到早上六点,南明浮现在低平线上才松开她。 军校生一般五点就要起床接受严苛的训练,邵雪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已经没有感觉了。她懒洋洋的支着手,夹了一块糕点放进怀平面前的空碗,“我昨天和施姚聊了很多,我们探讨了很多你未来的可能性。联邦三系,指挥,机甲单兵,机甲师。你有这样好的先天条件只要能走下去,选哪一个都不差的。” 怀平默默记下邵雪的话,脑海中飞速运转,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施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点点怀平的脑门,轻松道:“你还小,什么都可以尝试,不要一副明天世界就要毁灭的样子,就算真有什么,还有我和你邵雪呢。” 他说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表情摸摸怀平的脑袋,怀平只能回敬机械的微笑。毕竟施仪也还不到三十岁,在蓝星时代大概就是博士刚毕业的年级,这么德高望重的和蔼实在是有些撑不起来。 吃完饭,施姚用餐巾擦过手后牵着怀平来到了K- 20星的纪念馆。 “我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先带你来这里。”他推开厚重的大门,露出展厅的真容。两人并立而行,在一块印着九星疆域的星图前站定。“人类起源于蓝星,后因异兽入侵,失去了原有的世界,前辈们浴血奋战,历经千年才在南明星系建立了新的家园。”他指向这块星图,将一枚红色的图钉放在克罗诺星的左边,“我们在这里。” “这块星图是结果,而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经过,每一个决定成为军校生,决定将保卫人民作为此生追求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蓝星时代的前辈们为人类火种的延续争取了宝贵的世界,人类在传奇种覆灭后流亡太空,一直到燕云军校的创始人宫晴在扶光星建立了防线,人类文明才正式得到了延续。 燕云军校和牧野军校陆续建立,人类文明在扶光星和南烛星生根,此后虽有战乱但没有出现不可控的异兽潮,这一段长达五百年的时间被称为“新生时代”。 再往后,人类逐渐开发整个南明星系,几乎所有的星球都留下了先辈们的足迹,资源丰富,环境宜居的星球陆续被开采,形成现在九大行星的雏形。 好景不长,异兽潮在狐矢星爆发,接连波及到各个行星,联邦中央军校的“蓝鲸传奇种”司空展拼死抵抗,守住防线。这场持续了近两百年的战争让整个人类联盟元气大伤。司空展元帅和各大行星的星主达成共识,以当时实力最强大的四所军校为基础,建立四大军区,分管九星防线。 又经过了约百年的时间,才慢慢恢复到现在的样子,我们所在的时代被称为“启明”。” 施姚用百余字就概括了卫怀平苦求不得的“真相”。短短百字,可其中的血与泪又怎会如此平静? 带有粗粝砂石质感的壁画最终停留在九大行星图像,连带着那枚标记着他们所在方位的红图钉也回到了原位。怀平心情复杂的抚上图钉,手指压在上面微微泛红。 施姚双手按上她的肩膀,认真道:“总指挥曾说过:我们守住文明,我们的下一代也守住,人类终会拥有真正的和平。这句话一直是我的座右铭,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如果你决定成为一名军人,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你所要担负的责任和这份身份所赋予的荣光。” 他的眼睛里蕴着火,怀平向他行了一个标注的军礼,“我将用生命守卫联邦,守卫文明。” 邵雪双手抱臂,默默注视着施姚准备的深刻的思想教育,她当年也来了这么一遭,如果事事皆如理想这般便好了。 第18章 曜灵星 怀平“解剖”的那只异兽不出所料的成为制作她机甲的材料。精神力慢慢回落,她最终落在了一千二左右,一个平平无奇的A级。 不知怎么,施仪和邵雪看她的时候总是充满温情,她本以为自己既然有能冲上S级的能力,他们必然会对自己寄以重望,吸纳她成为护卫队的核心一员。可系去现在的训练中她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学院,就跟着邵雪身后学东西,学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 怀平靠在施仪办公室的沙发上翻书,队长把下个学期的学费打给了她,吴思桐还真的带了一桶鱼丸汤来看她,除此之外,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跟着邵雪训练,基地的设施比开拓者小队的“无实物表演”要专业的多,怀平每天累的满头大汗,倒头就睡。 护卫队三分之二的人被分到外出工作,他们斩杀后异兽尸体会先送到施仪这儿来,他挑完剩下的才会拿去专业机构售卖。 处理室的咸味很重,怀平在这里每周都要待两天,施仪美名其曰熏陶她对异兽和异兽所制造的机甲的理解。知识熏陶的怎么样怀平不知道,不过她的忍耐力确实是顺其自然的提高了。 十点一到,边上的闹钟滴滴作响。今天是另一个A级单兵带她。虽然是边缘星系,但毕竟在四大军区和太空军的安全圈里,偶然逃生的S级异兽很少。 她对付的大部分是B级,有A级异兽的时候邵雪会让她先练手,她总是赢,不过有时候机甲会被打的破破烂烂的。施仪嘲笑她擅长把本来胜券在握的机会丢掉,然后再力挽狂澜,又抱着她的机甲感慨时也命也,我怎么给你找了这么一个主人云云。 邵雪会眯眼看着哭天喊地的施仪和破烂机甲,然后淡定地移开视线牵起怀平的手离开。 “这是每一个机甲单兵都要有的阶段。”邵雪说。 怀平双颊鼓起吹气,其实她也心里没底,不知道斩杀异兽能不能弥补施仪的损失。她的月薪和两个A级一样都是50万联邦币。她能大概感受到施仪做亏本生意的无奈。 “请进。”施仪把榔头随手扔在一旁。 邵雪换了毛衣裙,披散头发,她肩膀上挂着一只托特包,光脑投去一份闪着蓝光的文件。 “怀平的训练记录,她学东西很快,遇到难对付的A级也敢拼,我们倾尽资源培养的人才相当优秀。如果不追求卓越,这份成绩足够在任何一座军校毕业。” “包括燕云军校?”施仪眉头一挑。 邵雪干脆点头,“如果我是考官,我会给她良好。”她犹豫了一下道:“有几场战斗她具体的反应力和战斗技巧都不够成熟,几乎是以伤换伤,机甲的损毁率达到了70以上,失去了再作战能力。” 施仪托腮,他想了一会儿说:“能到我们这儿的异兽已经不是最顶尖的一批了,只有对自己有绝对优势的异兽,她才能取得绝对的胜利,这个成绩不行。你休假回来后守着这里,我带她去曜灵星上看看。她要改掉对机甲的漠视,机甲是机甲单兵的另一个身体。” 邵雪默然点头,她的手背在身后,指尖绞着转,即使是四大军校的学生也不是一毕业就可以和等级相当的异兽一比一绝对胜利,更何况怀平的等级波动很大,她有意识的控制怀平的训练,减少她对高阶异兽战斗的课程。跨级作战不是涅槃重生,就是坠入深渊。 正在战场上和异兽搏斗的怀平对基地发生的讨论浑然不觉。她摘下翅膀上最坚硬的那根翅羽做双剑,银光噌噌闪过带走一林树叶和躲藏期中的异兽。后面的其他单兵也列阵收割,皮肤划开和□□迸裂的声音在四处炸开。 “恭喜。”A级单兵梓莘接过怀平扔下的头盔,“你比从前更强了。” 怀平报以一笑,她收起机甲往梓莘手心一扔,轻松道:“我今天下午放假就不回基地了,记得帮我写工作时间。” 南明的光变得更微弱了,现在是下午五点。怀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她用风衣裹起长时间紧绷的肌肉,来到邮局写信。她记得第一小队每一个人的名字,写了贺卡把自己攒的异兽骨骼做成并不明显的手工寄到王秋的办公室。 回基地的时候她没有用光圈飞回去,而是一会快一会儿慢哒哒的走。现在是春天,风也很温柔的时候。开拓者和第一小队分享了她几乎温暖所有的时间,她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三年了。 长期窝在机甲的皮肤开始变白,手上日长天久的茧和疤痕也在治疗舱里修复好了。 邵雪不在的半个月时间里,怀平几乎每一天都在驾驶机甲出任务,失去了低温的天然屏障,异兽较之前更为猖獗。 施仪手里有素商星系和克罗诺星系之间夹着的八颗星球,她不像前几个月有邵雪托底,更多时候是自己带队出任务,所幸没有S级异兽漏来,精神集中绷的紧些也能控制。 光脑里文件堆积如山,各种各样的求职招聘文件和广告几乎要挤满她的邮箱,怀平挑出特殊联系人一个一个回复,又在素商星下了两个快递订单给G16星的第一小队和开拓者小队,算算时间,她们快毕业了。 不知是不是前线有什么变动,今年的异兽数量和质量成指数级上涨,不少散学单兵和使用军械的雇佣兵都扑进边缘星投入战斗,机甲材料和不记名的军械被炒上**。施仪名下的产业翻了好几倍,连带着他们这些干活的也分了不少,单单是怀平自己算上基础工资和提成就突破了千万。 施仪捻手指虚空下滑看财报,上半年光是异兽的购买就较前年翻了三倍,更不要说度假村和机甲维修的钱,研究院机甲师十年的工资也未必有他一个月的高。施仪捏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靠着梨花木的椅子和织花缎的靠垫欣赏不断跳动上升的数字,他抬手播了个通讯,又扔个苹果到正靠着软垫翻书的怀平。 “啊哈。”施仪伸了个懒腰,“本来说邵雪回来就要带你出去走走,可不能耽误赚钱嘛,准备准备下午出发,我们去曜灵星。” 机会不常有,说走就走是常事了。怀平掀眸看着手舞足蹈的施仪,想起了在G16星见过的颐和,这次去或许可以兑换礼品了。 作为“尊贵”的S级,施大机甲师可不会像他们这些穷鬼一样买个坐票熬两天到站,同样是乘坐星舰,怀平这次享受了“至尊”的待遇,施仪直接包了一艘星际飞船,从K20星直达曜灵星。他留下两名A级单兵和助手刘新掌管大局,带着一周度假的单兵和工程师公费旅游。 曜灵星非常特殊,它是九大行星中经济实力最强的,而且不属于四大军区任何一个管辖。它有联邦最发达的医疗和军械所,被众星拱立,环绕着层层星河。 越往里走星球就越亮,不是反射南明的光芒,而是人类文明的灯光流淌在黑夜之中,靠的近了,还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天梯和太空港。 这些天被战场压抑不得休息的单兵和工程师们载歌载舞,星舰上配备了系统极新的服务型AI“真羽”,音乐的鼓点总是换了又换,男欢女乐,无比畅快。只有怀平和施仪两个住的是单间,怀平只在第一天的晚上喝了半杯酒,其余时间都在看机甲的自动战斗录像,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锁紧大门打开防噪音模式,对外面的狂欢充耳不闻。 在星舰即将达到的前一天,施仪敲响了怀平的门,他换上了崭新优雅的军装,面带微笑,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S级。 “对曜灵星有什么了解?”施仪问。 怀平关上光脑随意往地上一抛,“所有星网上能找到我都看了,不止曜灵星。什么经济第一强星,医疗,电子,科技,和首都星某个二流军校的合作,大差不差。” 施仪“哦”了一声,他眨眨眼说:“普通人和军人和政客之间听到的差别很大,曜灵星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富贵乡,但一颗没有任何军区撑腰,却能发展的如此之快,其中勾连密织的关系很负责,我们只是来参见机甲会展的。”他举起拇指指向门后,“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了,知道哪里风景美那里酒好喝。对于无法在这里定居的人来说,什么都不要渗的太深,单纯玩就行了,曜灵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你没有绝对实力他们不会给你发邀请函,你靠单纯压榨压出的瞬间S级是没有竞争力的。” 怀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到底是四大军校毕业的S级,施仪认真的时候很有气势。她稍微点了点头,施仪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光脑放回怀平掌心,“好好玩,带你长长见识。也不知道这随手扔东西的习惯从那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