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漩涡》 第475章 世界之子 符冲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常年修炼记忆术,自然明白这是一种针对记忆的作用。 因为记忆元素的作用,以后每一名修士在看到、听到与这段历史相关的东西,都会立刻忘掉。就算有石碑石刻、历史古籍记载,也会在看完之后瞬间忘掉。 哪怕他的修为已经达到无宙境第九重天,准帝之下几乎没有对手,却还是在听完莫图的话之后立即忘记。 这到底是怎样的强者,才能影响所有生灵的记忆,直接将整段历史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莫图说道:“天道正在苏醒,天地规则也正在补全。阿莫尔利用天地之力所施展的记忆术法,会随着月烛阙和诺修元的苏醒而逐渐变强。 “以前可以说些不关键的东西,或者告知于低阶修士或凡体——因为天地对修为低的存在不敏感。 “在这个时间想要说出来,还是对一个无宙境第九重天的修士说,几乎是不可能了。” 虽然莫图这么说,但符冲还是想知道,于是他问道:“一点都不能说吗?” 莫图停顿了一下,说道:“阿莫尔会受如此重的伤,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我没有意识,无法控制自己的能量。创造我的是月烛阙,他可以控制我的能量。 “将阿莫尔重伤的那头异兽有我的一部分能量,在战斗中,我的能量渗入阿莫尔的身体,月烛阙通过这部分能量消耗阿莫尔的生命力,才害的阿莫尔濒死。 “异兽之战,灵族能获得胜利,是阿莫尔的功劳。 “他的血液可以改造身体,获得远超从前的战斗力。 “参与异兽之战的灵族有很多并不是出于守护,单纯是想获得阿莫尔的血液罢了。 “之前阿莫尔战力天下第一,无人敢觊觎。濒死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觊觎他血液的生灵。 “贪婪者恒贪婪,忍让不过是因为无能罢了。 “狡诈者恒狡诈,坦诚不过是因为恐惧罢了。 “异兽之战中,阿莫尔有五个忠心且强大的下属,是他们联手,才堪堪喝退那些觊觎阿莫尔血液的无耻之徒。 “可异兽之战已经结束,灵族再也不需要阿莫尔,谁会把阿莫尔的付出放在眼里? “灵族不会为阿莫尔的保护而动容,灵族不感谢阿莫尔,灵族不会理睬阿莫尔所受的伤——即便这伤是为他们而生。 “无耻的生灵们只会问,为什么不多付出一点? “他们真 当阿莫尔是万能的,是不会死的,理所应当地认为阿莫尔就应该无条件为他们付出,无穷无尽地付出,永没有终时。 “他们,把阿莫尔盗走了。” 符冲震惊,然后提出疑问:“世界之子,就这样被盗走了?” 莫图解释:“阿莫尔的根本,来自于诺修元,诺修元为了回到灵界将自己分为了两部分,诺修元自己都不是完整的,阿莫尔自然也是能量松散,其能量容易被他人夺取。 “阿莫尔是被灵界众生乞求保护的信仰之力催生出的,他无法拒绝灵界生灵祈求保护的愿望,异兽之战中,太多生灵以各种理由找阿莫尔要血液,阿莫尔无法拒绝,一一应允。 “到异兽之战结束时,阿莫尔这个世界之子名不副实,反而是一些无宙境巅峰的修士,拥有了一部分世界之子的能力。 “在其他大世界中或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新世界连世界之主都不止一位,其中一个还分裂成了两半,世界之子的能力分散在多个生灵手中也便不足为奇。” 无法拒绝别人祈求保护的愿望?那岂不是无论发生什么危险都得第一个冲上去当送死? 符冲一想到这个就有些心绪不宁。 不过回想起他家少将军以前干过的那些事情,符冲忽然就放心了。 少将军傻归傻,但不是会无缘无故找死的人。 莫图:“那五个忠心的下属,因为常在阿莫尔伤时侍奉在侧,获得了一些世界之子的能力,在整个新世界寻觅,找一种神级药材,喂阿莫尔喝下。 “那之后,除阿莫尔外,任何生灵不可同时拥有阿莫尔的能量、血液、元神、身体,哪怕只占其中之二,哪怕只获得一点点微弱的气息,也会立即爆体而亡。 “那药,说是药材,其实蕴含法则之力,是用阿莫尔所带有的一部分诺修元的力量,制定了一条新的天地规则。 “性命垂危的的阿莫尔并不知道他的下属想做什么,但能感受到他们绝望的悲鸣,于是在临死前给了他们一个愿望。只是没想到,那愿望化为一株药材,反过来救了他自己。 “他那些下属不知道阿莫尔为他们留下了一个愿望,还以为是上天眷顾,让他们找到了一株神药。” 符冲想起,大将军曾经说过,不要让寒山将士触碰到少将军的血,最好是连看也不要看,少将军每次受伤都是送到专门的医修教派治疗。 现在看来,恐怕圣魔族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少将军的能量,所以绝对 不能接触到他的血液。 莫图:“这一条天地规则设下之后,众多曾经参与异兽之战的灵族战士都爆体而亡。设下这条规则的五个生灵,因为有世界之子的认可,比其他生灵活得稍微久一些。 “那五个生灵中的其中一个,是冥界的世界之子,第一冥王,誓命。 “誓命从冥帝那里知道,有一种阵法可以帮助世界之子收回一部分自己的能量。他将那种冥族阵法改造成灵族阵法,用在了阿莫尔身上。 “阿莫尔的一部分能量回到了他体内,我的一部分能量也回到了我的体内,虽然只有微小的差异,但足以让阿莫尔的能量占据上风。 “只可惜那五个生灵,本就寿数不多,这一次逆天改命,直接带走了他们所有的生命,哪怕阿莫尔为他们重塑身体、追回元神,也依然有残缺。 “那之后,阿莫尔担心诺修元和月烛阙的对抗会影响到他,进而连累到这几个下属,就自己回到了血荆棘丛。” 这就是从重伤濒死到重回血荆棘丛的那段历史。 符冲觉得奇怪。 莫图说的这些事情,是连贯的,其中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也没有明显的缺失,但记忆元素对这段记忆的作用又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到底缺少的是哪一部分? 莫图接着说道:“异兽之战结束的时候,还有些强大的异兽残存,他们想献祭我唤醒月烛阙。许是觉得我可怜,阿莫尔把我抱进了血荆棘丛。 “其实我在那清言族进入灵界之前就已经开始出现初步的意识,只不过那仅有的一点意识被界渊崩塌的能量打散了。 “原本好好温养,我的意识很快还能再凝结,但我在异兽之战中被异兽竭取了太多能量,等异兽之战结束,我几乎快要成为一块普通的元素石。 “等我的意识再次出现,我的身边只有阿莫尔。 “他是当时世间的最强者,却浑身是伤,几乎碎裂,只要沿着身体的裂缝,哪怕是凡体也能直取他的能量核心…… “他再不敢离开血荆棘丛一步。” 符冲沉默。 他曾经检查过少将军的身体,早就发现少将军的能量并不像其他修士一样连续,少将军施展出的能量是分裂的,一块一块的。这种情况闻所未闻,以至于他很长时间都以为这是他的错觉。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少将军本身是碎裂的。 莫图忽然开始悲叹:“万物不全,诺修元留下的万物不全,原本是想为自己留出后路, 首先坑害的却是阿莫尔。” 第476章 裂纹所化的大帝 莫图悲叹:“万物不全,诺修元留下的万物不全,原本是想为自己留出后路,首先坑害的却是阿莫尔。” 符冲:“坑害?” 莫图:“万物不全,血荆棘丛自然也不全,就算阿莫尔已经封闭了血荆棘丛的入口,无法如那清言族人一般顺利进入,但总有一定的可能找到血荆棘丛的缺失。 “世人皆知血荆棘丛中有庞大的机缘,哪怕沧海桑田,已经无人记得那所谓的‘机缘’是什么,却依然有一批一批的人前来,分明是找死! “血荆棘已然不全,进的人多了,总有一些运气好找到缺失;人数再多一点,便有人可以沿着缺失找到阿莫尔……后来就有了从血荆棘丛中活着出去的人。 “活着出去的人绘制了血荆棘丛的地图,一张一张地图拼凑起来,就成了一条通往阿莫尔的大道。 “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世界之子,就是贪婪者眼中登上世界之巅的独一无二的宝物。” 符冲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我幼年时,曾听长辈提起,在世界的尽头有一片红色的丛林,那里面有让贱民成为天骄的方式,难道是……” 莫图:“就是血荆棘丛。那些所谓的‘天骄’,所谓的‘高贵者’,不过是通过不同的方式获得了阿莫尔的能量罢了。” 符冲不言。 对于当时的修士界而言,对于当时被压迫了数万年的贱民们而言,对于当时已经走投无路的生灵们而言,如果真的有办法可以洗去贱民的血脉,就算死又怎样呢?如今这般活着还不如死了,那为什么不在死之前搏一搏? 莫图:“起初阿莫尔还能阻止,他毕竟是那时世间的最强者。可后来,月烛阙醒了。” 符冲一惊。 那个为了赢不惜牺牲异界和灵界全部生灵的神明,就这么醒了? 莫图接着说:“诺修元当时回灵界的时候,把自己分裂成了两部分。 “在沉睡的时候,诺修元与月烛阙都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能量,最后因为能量自发的聚集作用,月烛阙凭借更加庞大的能量核心,在对抗中占据了上风,率先醒来。 “那时异兽所剩无几,新世界本是由异界和灵界合并而成,最后却只有灵界被记住,有关异界的消息最多只可追溯到异兽之战。 “新世界就这样被冠以‘灵界’之名,换言之,现在的大世界,虽然也叫‘灵界’,但其实是以前的灵界和异界合并而成的。 “异界连名字都没有了,月烛阙几乎没有了 信仰之力的来源,即使是在世界之主的对抗之中占据上风,也不过是暂时的。 “没有了信仰之力,月烛阙终究会枯竭而死,所以,他盯上了阿莫尔,他想把阿莫尔变成他的能量来源,因为阿莫尔承载了太多的信仰。 “最初界渊崩塌的时候,阿莫尔就是在灵界生灵乞求天神救赎的哀求中催生出意识,他生来就是为了守护的,守护者天然更容易获得信仰。 “后来在血荆棘丛中,他是修士们一步登天的唯一方式,承载了众多生灵跃升为天骄的信仰,即使信仰中包含了太多贪心和私欲,但也终究是信仰。 “信仰之力,是月烛阙最渴求的东西。 “那时月烛阙与诺修元的能量纠缠在一起,他无法亲自对阿莫尔动手,于是他选择了一名有异兽血脉的修士,给予强大的修为和高阶功法,引导那修士进入血荆棘丛。 “在月烛阙的引导下,那修士能找到阿莫尔每一道元力的裂缝,阿莫尔的攻击他都能躲开,阿莫尔的防御在他面前也形同虚设。 “他把阿莫尔掳走了。 “当着我的面。 “而我却没有办法阻止。” 符冲从莫图的这句话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意思,只是,他不敢说,甚至都不敢细想。 莫图:“月烛阙建了一座城,把阿莫尔吊在城门之上。” 符冲想起风曾经对他说过的事情,于是他问道:“是浮光水月幻影城吗?” “多讽刺啊!”莫图笑得凄凉,“一座死亡之城,竟然被冠以幽梦一般的名字。” 符冲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松开。 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甚至都不敢将“月烛阙”三个字说出口。 莫图:“月烛阙重新为阿莫尔起了名字,叫天疆。” 天疆? 符冲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这是…… 符冲心头一震:“这是……这是龙帝的名讳!” 现在的修士界早就不知道龙帝的名讳是什么,准确来说,魔帝之后,就再也没有修士知道大帝的名讳了,无论是龙帝还是魔帝。 但魔帝开始大肆毁灭各教派的典籍时,符冲已经是臣殊名下最为出名的几位小将之一,可以在典籍被毁之前随意翻看,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东西。 像龙帝名讳这种事,他绝不敢诉之于口,但一定不会忘。 莫图说道:“阿莫尔身上的裂纹映在城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身 形细长的飞兽模样,修士们以为那是神明的本体,用一个全新的字‘龙’作为代号奉上,后来就成了龙帝。” 符冲发怔:“修士界奉为天神的龙帝,竟然是……裂纹?” 莫图冷笑,说:“多好啊!这样,无论那座城中的修士用阿莫尔的能量做什么,所获得的信仰之力也不会落在阿莫尔身上。 “因为在那些愚蠢的卑贱之人眼里,天上飘飞的影子才是‘龙帝’,而被吊在城门上的那个人,只是被龙帝擒住的罪孽深重之人。 “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眼里的罪人才是真正为他们带来安宁生活的神祇!” 符冲低声呢喃:“所谓龙帝创造新文字,命名经脉元力,教授传功之法,征战保疆卫土……” “都是那城中之人借阿莫尔的力量做的。”莫图冷冷地说道,“对外自称帝子,对内却日复一日加固阿莫尔的封印,唯恐他们口中的‘父帝’冲破封印杀了他们。” 符冲忽然想起,在魔帝称帝之前,修士界存在一座“帝子坟”,据说埋葬了龙帝亲子。 帝子坟前每日都有众多修士朝拜,修士们找不到龙帝的踪迹,也找不到龙帝的尸骸,不知龙帝生死,只有帝子坟是切切实实可以看到的。于是他们把对龙帝的崇敬都寄托在帝子坟,希望借龙帝亲子表达自己的跪伏。 现在看来,帝子坟所收集的信仰之力恐怕也被天道盗走了。 难怪后来魔帝会把帝子坟整个捣毁。 正想着,符冲恍惚了一下。 到了这等修为,如果不受伤,几乎不会出现精神不集中的情况。 符冲立即反应过来,问:“刚刚……刚刚是不是……” 莫图说:“你又没记住。” 符冲刚要问,能不能像刚刚一样避开重点说些不重要的,就听见莫图的声音传来:“记不住就不说了。” 于是符冲把心中的疑问都压了下去。 莫图接着说:“月烛阙获得了大量信仰之力,与诺修元的斗争占了上风,连带着我也加速了化形。我终于可以走出血荆棘丛。 “我去了那座城,那城上有十道封印,每一道都需要用一种世所罕见的血脉才可以破开。 “我是界渊石,是高纯度的能量生出意识化了形,初化形的我只有人形,没有人类的身体结构,我流不出血,自然也无法模拟出任何血脉。我解不开。 “我找到了其中一道封印的血脉——天生魔胎。 “月烛阙为了 防止阿莫尔破开封印,一直在追杀那魔胎。 “可惜他越追杀,世界越动荡,魔胎成长得越快,魔胎不仅没死,还一路修炼到了无宙境。” 第477章 我分不清 莫图一点一点述说着:“我找到那魔胎,告诉他,他会被追杀是因为他的血脉可以解开某个被天道囚禁之人的封印,他不过是被误伤而已。 “那魔胎怒不可遏,当即杀去囚禁之城,豁出自己的命也要破了阿莫尔的封印。 “万物不全,诺修元留下的规则终于算是有了点用。一道封印,如果强到可以封印世界之子,那么在其他方面一定脆弱到一触即碎。 “魔胎杀进囚禁之城,那城中有月烛阙留下的一百二十名执行官。魔胎被劈碎,临死前,拼着一口气把自己的血甩到阿莫尔身上,十道封印,破其一。 “十道封印缺一不可,一道被解开,其他封印的力量不足以束缚阿莫尔,一一崩裂。神级封印的能量磅礴如海,封印被冲破,城中所有生命无一幸免——除了我。 “我那时才看到,阿莫尔的身体已经完全碎裂了。 “月烛阙给他十道封印,不仅仅是为了防止阿莫尔逃走,更是为了维持阿莫尔身体的稳定,以便于他长久地利用。 “封印解开的一瞬间,阿莫尔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符冲怵然,呆若木鸡。 莫图散发出难以形容的痛苦,他说:“我想把他带回去,带回血荆棘丛。 “于是我收拢了他的元神,然后一片一片捡起他的身体。 “阿莫尔的元神是完整的,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一地的碎片,无论怎样收拢,都不能把他的碎片全部收齐。 “每当我捡起最后一块,总有其他碎片从我怀里掉出来。 “我就这样一直捡一直捡,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永远会缺少一部分,永远无法把他的身体完整地带走。 “后来我才意识到,是万物不全,阿莫尔也不全,最后一块碎片永远也捡不起来,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万物不全,又是万物不全!诺修元明明有很多制裁月烛阙和异兽的方式,可他偏偏选择了万物不全!到最后月烛阙没受到多少限制,却是阿莫尔连身体都无法完整!” 莫图愤怒地咆哮,周围的空间在他元力的影响下荡起涟漪,已经有崩裂的趋势。 符冲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以及压迫感之下,那无穷无尽的愤懑与不甘。 莫图还是留手了,不然他周围的空间将不剩任何一丝活物,甚至连时空都会彻底崩坏,符冲根本无法存活。 莫图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说道:“我选了最 小的一块碎片,彻底捏碎,撒向世界,碎末化作各种神器、神药、神功、神域…… “既然万物皆不全,那就寄生在万物之上;万物皆是我,就算不全又怎样?万物皆有缺,但不会在同一处有缺;我以此物现身时所带有的缺陷,会被另一物的优势弥补。 “我找到当年那个蠢笨如猪的清言族族长,要他赎清自己犯下的罪孽;我创造出逆转之法,让蒙彦山一代一代的山神之子们助我重塑身体。 “我收拢了阿莫尔的元神,但没有合适的容器承载,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温养,我唯一的容器,就是我自己的识海。 “但灵族与异族的能量差别太大,阿莫尔的元神不能稳定地存在于我的身体,我需要将我自己的身体改造为适合阿莫尔元神稳定存在的容器。 “每一次逆转,都将阿莫尔的一块碎片融进我的身体。 “我知道阿莫尔的身体无法复原,但有我原本的力量补充那不全之处,终究比强行糅合阿莫尔碎片得来的身体要好。” 莫图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略带些疲惫地按了按睛明穴,说:“阿莫尔的元神太强了,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再加上,我一直在融合阿莫尔的身体碎片,自身的能量与阿莫尔越来越像;一次一次的逆转又不停地冲击着我的元神…… “那时候,我分不清他和我。 “我像疯了一样……不,我就是疯了。我屠戮生灵,毁灭我所见到的一切。 “有时候痛苦不堪,抱着让所有人陪葬的念头,最后却只是归于平静。 “直到有一次逆转,我的元神核心碎了。 “就像当时阿莫尔的身体碎了我为他收拢身体碎片一样,我的元神核心碎了之后,是阿莫尔为我收拢了元神碎片。 “阿莫尔占据了身体。他用我的名字行走于世间,创造出符术体系,短短数十年就积攒了大量的信仰之力,为我修复了元神。 “阿莫尔始终强于我,在月烛阙和诺修元的斗争之中如何挣扎求生,他远比我更加聪慧。 “我在世间挣扎数千年,最后也只落了个元神核心碎裂的下场,他却只花了数十年,就依靠符术体系积攒了大量信仰之力,并为我修复了元神核心。 “可我不明白,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呢?如果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他不仅可以为我修复元神核心,还能治疗自己的伤;可他偏要用我的名字,以后所有修习符术的修士,都会为我提供信仰之力,一分也给不了他。 “他明明可以留给自己的,他没有。 “他说,没有好处,没有人愿意帮他。 “可我愿意啊! “为什么他就是不信呢?” 符冲不太明白莫图的这种感受,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被信任的那个;有时候说的东西很离谱,但他家少将军也还是会相信。 莫图:“那之后,阿莫尔为了防止我的元神核心在逆转中再次出现问题,把他的元神核心给了我,也对我开放了全部的记忆,我从他的记忆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与月烛阙迂回。 “只是,他对我开放记忆之后,我更加分不清那些记忆到底是来自于阿莫尔还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有他的记忆,他的身体碎片,还有他的元神碎片,我和他越来越像,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 “也是从那时起,我这具身体,这具承载了两个元神的身体,这具融合了我和阿莫尔共同力量的身体,才算真正成为了新世界的世界之子。 “那之后的所有人回忆起来,都将分不清我和阿莫尔——哪怕是阿莫尔曾经最为忠心的属下。 “因为我分不清,世界之子分不清,真正能分得清的也就寥寥无几。” ****** 江南寻。 风手中拿着那块书晶,认真阅读。 难怪自己一直觉得阿莫尔和莫图很像。 林明轩从沙漠风暴回来之后,掌控身体的已经换成了莫图,风一见面就察觉到了异常,意识到这个元神并不是林明轩;风本该立即出手,却迟迟未动,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元神和林明轩很像,说不上来的像。 风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但能感觉到这个元神并不会对林明轩不利,就没有贸然动手,反而选择了侧面试探的方式,并在判断出这个元神是站在林明轩这一边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 坐在风旁边的连江南大气不敢出,坐得端端正正乖乖巧巧,只适时提出疑问便于风更好地理清思路。 连江南:“原来创造出符术体系的不是莫图,是阿莫尔啊,就是留了莫图的名字。阿莫尔用自己的元神核心还有符术所带来的信仰之力作为供奉,就为了让莫图保护他。对莫图来说很划算啊!” “供奉?”风语气带些冰冷,“那时候莫图实力远不及阿莫尔,哪里来的供奉一说?” “别生气别生气……”连江南秒怂,立即改口,“不是供奉,是……交易的条件。” 第478章 我想把他带回冥界 “别生气别生气……”连江南说道,“不是供奉,是……交易的条件。” 风:“如果用这个作为条件,代价未免太大了。” 连江南无语。 还不满意? 正当连江南想下一个合适的词语时,风开口了:“被伤害太多次,阿莫尔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灾难,只能把自己所拥有的都给莫图,期盼未来在遇到危险时,莫图愿意帮他。” 连江南一愣。 原来是这个原因。 阿莫尔和莫图从诞生起就承载了两个世界的安宁,所遇到的,无论好坏,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两个世界的对抗。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一点信仰之力和自己的元神核心,就这点东西也想让莫图帮忙在世界之主的手下逃生,白日梦也没这么美的! 原本还觉得是莫图占了便宜,现在看来莫图纯纯大冤种。 莫图到底图啥啊?就因为叫“莫图”,所以真的什么也不图? 于是连江南问道:“那后来呢?” 风说道:“天道获得了大量的信仰之力,在与天地规则的对抗中占据上风。如当初的天道一样,天地规则在发现自己即将全盘皆输的时候,同样选择赌上整个新世界的全部生灵,来逼迫天道就范。 “只不过天地规则的能量,并不能直接毁灭这个世界,所造成的影响并不如当初的天道那般直接,因此这一次,是天道赢了。” 天地规则只是个规则,不守规矩会受到惩罚,但终究是事情结束之后才会有惩罚,不会如天道一般想毁灭就真的原地毁灭。 诺修元想要毁了这个世界,其作用是缓慢的;只要月烛阙在这个世界完全毁灭之前消灭诺修元,成为真正的世界之主,修改天地规则,一样可以继续存在。 连江南捋清楚关系之后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在天地规则威胁要毁了这个世界的时候,天道压根没管?” 风点头:“没错,只要动手够快,这样的威胁毫无意义。” 连江南:“……” 说句不太恰当的形容,画虎不成反类犬。 当然这话连江南只敢在冥界说,绝对不敢在灵界说半个字。 风没有理会连江南的无语,说道:“天地规则在发现自己的威胁没有用之后,立即制定规则严格限制神明使用毁灭能量,然后把原本灵界的能量定为创造,把原本异界的能量定为毁灭。” 连江南:“……” 早想到这出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当然这话他也没敢在灵界说。 风看出连江南的想法,说:“在能量被定义之前,神明可以以任何形式施展,当能量被定义之后,创造就真的只能创造了。 “天地规则一直占据上风,他想彻底毁灭天道,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毁灭的力量。 “但如果落入下风,那么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延缓自己的死亡,以谋得翻盘的机会。” 神与神的对决,远比一般人想象的更加复杂。 两位神祇的对抗,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 连江南无语:“还是咱冥界好,只要听爹的就行,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风摇头,说:“冥界的体量是远不及灵界和异界的,更不如现在的新灵界。大世界的体量越大,越不容易维持稳定。 “更何况,冥界只有父亲一位世界之主,同时掌握天地规则和天道,生杀予夺全凭天命,无人能阻止。 “但新灵界有两位世界之主。天道想杀人,天地规则可以设置一条新规限制;天地规则想用规则杀人,天道可以创造出避开天地规则的条件。 “两位世界之主一番对抗之下,新灵界不可能保持长久的稳定。” 连江南:“……怪就怪两个世界撞一起了,还分不开。” 风还是摇头,说:“两个世界碰撞在一起,其实有很多种处理方式。就像现在的冥界和新灵界,也是碰撞在一起的,但并没有出现当初旧灵界和异界那种极端的情况。 “大世界的边缘是模糊的,越靠近边缘越能量化。大世界的边缘本就不是实体,两个大世界的边缘大多情况下不会发生碰撞,只会重叠,就像冥界与新灵界一样。” 这个连江南知道,他就是负责管理冥界与新灵界交界的冥王,还在那片交界建了座鬼市。 风:“当初两位世界之主的处理方式是不对的,大世界就算边缘碰在一起其实问题也不大,只要实体部分没有碰撞在一起就行。 “可他们却划出一条界渊,把碰撞重叠的那部分虚体强行分离并实体化,又分别设置了界渊石,强行保持边界长期处于实体;时间一长,界渊完全实体化,就已经不是边界了。 “界渊看似是两个大世界的边界,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分裂的大世界的裂隙。 “也就是说,当界渊开始逐步收窄的时候,这两个大世界就已经在融合了,只不过由于两块界渊石的阻挡,没有融合成 功。时间越久,融合的倾向越明显,界渊石越难以维持。 “界渊从设置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崩塌。那名清言族只不过是误打误撞之下将其提前了。” 连江南得意起来,说:“还是我比较聪明,建个交易市场多好玩啊!” 风无语:“你那是没有能力。你敢越过父亲和我干这个?” 连江南秒怂:“我不想死。” 风接着说:“天道所具有的能量几乎全部来自当初的异界,仅有从天地规则那里吸取来的一点旧灵界的创造之力,在毁灭力量被严格限制的情况下,两位世界之主的对抗进入了一个非常缓慢的阶段。” 连江南想了想,说:“确实,从一万多年前,灵界就没有那么多动荡了。要是放在两三万年前,灵界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凡体活着?刚出生就被混乱的能量场带走了。” 风:“天地规则通过限制毁灭能量获得了喘息之机,然后为自己留下了翻盘的最后规则——涅槃重生。在痛苦中死去的人,可以重生为更强的存在。” 这一次,连江南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我记得当初的魔帝……” 风点头:“魔帝,也就是莫图,在极端折磨中挣扎了一千年,最后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我在异兽之战中受伤失忆,与冥界中休养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记忆,再去寻找时阿莫尔已经碎裂,只有融合了阿莫尔碎片和元神的莫图。 “我把莫图当成了阿莫尔。或者,其实他们两个,已经变成一个存在,一个既是阿莫尔也是莫图的存在。 “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就是他们在景星麟凤中被囚禁折磨的时候。我想救他,却被西历拦住。” 连江南:“八千年前灵界那位神圣属性的准帝?” 风点头,说:“没错,就是他。八千年前复兴战役十大将军之一,圣将军西历。 “那个自称为‘圣’的种族,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囚禁了阿莫尔……和莫图,以为可以通过取血改造自己族人的体质; “他根本不知道,阿莫尔血液中的改造能力,会使得被改造之人无法反抗阿莫尔,甚至是直接臣服。 “那些被改造的圣族根本不愿意听从西历的指令,只不过因为莫图想要涅槃,让他们隐藏,他们才没有动手。 “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想与西历一战,带走阿莫尔,远离那个让他饱受折磨的地方。 “我想把阿莫尔带回冥界。冥界固然没有灵界那么庞大 的体量,但远比灵界安全。 “在冥界,阿莫尔不会被当成予取予求的血包,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 第479章 帝星的一角 风垂下眼帘,说:“可我敌不过西历。 “我是冥界的生灵,无论在旧灵界、异界或是新灵界,我都无法发挥出准帝的实力——哪怕我的修为已经到了神王境中期。 “我在新灵界能发挥出的实力,最高只能到无宙境第九重天巅峰。 “但西历是新灵界的生灵,他的修为不会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压制,哪怕他只堪堪突破神王境,只在神王境的最初阶,那也是实打实的准帝。 “西历在大境界上碾压于我,但修为终究比我更低,体内所储存的能量远不及我。他杀不了我,我也赢不了他,我们两个最后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连江南哭丧着脸说:“幸好你没事,不然父亲真的会让整个冥族为你陪葬的!大哥,我的好大哥,你能不能不要玩这些危险的东西,就算你不爱惜自己,也要爱惜爱惜我们啊!” 风淡淡地扫了连江南一眼,说:“九冥和十冥的冥王核心还是太小了,我始终觉得缺了点。用八冥的补不够,拿六冥的补太多,我觉得……” 身为七冥的连江南立马赔笑,说:“大哥是世界之子,哪有什么补多了的说法,那肯定是挑好的使啊!” 风扫了连江南一眼,说:“要不要我把你的话告诉二冥?” 连江南差点跳起来,大喊:“大哥!你真要杀我啊!” 开什么玩笑,他家大哥人美心善,最重要的是不爱吃东西,怎么开玩笑都无所谓,但二哥是真的会对他动手的啊! 见状,风也不再逗他,接着说:“我与西历对战时,臣殊来了。” 连江南一看他家大哥不提吃东西的事了,赶紧接话:“我知道我知道,魔帝手下第一魔将,后来背刺魔帝,一枪捅死……呃应该是没捅死……” 风说道:“他没有背叛莫图,只是因为莫图需要涅槃,他必须对莫图动手。 “天地规则与天道纠缠在一起,阿莫尔和莫图又需要涅槃,臣殊就是当世最强者,只有他可以真正伤害到莫图。 “可我那时不明白这些,还以为他就是囚禁阿莫尔的罪魁祸首。 “也许是不信任我,臣殊也没有告诉我他真正的目的,只说一切都在欺天阵中可以找到答案。” 连江南终于明白自家好大哥当年为什么执着于开启欺天阵了。 当年他好大哥重伤初愈,就跑去灵界说要找阿莫尔,没两天就回来,要拉着全部冥王开启欺天阵。 欺天阵的阵纹只有圣族才有,圣族当 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脉之一交给外族,只能强取。 可圣族的族长西历是准帝,而冥族进入灵界之后,最高修为也与准帝差着临门一脚,有境界的压制根本毫无胜算,唯一的办法是十大冥王齐出,以冥王大阵对抗。 当时七冥听到自家好大哥提出这样的想法,真的觉得后者疯了。 不止是七冥,整个冥界都觉得第一冥王疯了。 但那是第一冥王,是整个冥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是冥界的世界之子;如果第一冥王发怒,没有冥族可以阻止。 更要命的是,当时冥帝处于深睡眠阶段,除非他好大儿给他一窝心脚否则根本不可能醒来,其它冥族连告状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听第一冥王的。 可没想到,十大冥王齐出,逼到圣族十大圣殿前,西历却一直没有出现。 其它圣族看到冥族这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根本不敢反抗,直接就把欺天阵的阵纹交出去了,不仅交了阵纹,还贴心地派了布阵指导。 于是冥族布下欺天阵,第一冥王进入,其它冥王维持大阵稳定,也是为了防止被偷袭。 第一冥王出阵时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交待完后事……后面的事之后就失踪了,其它冥王按照第一冥王的要求,没有去找他,也没有惊动冥帝。 后来第一冥王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直到连江南在无字宫见到风, 连江南:“大哥,这个事情的逻辑我是懂了,但你的逻辑我没明白。你就听了别人一句话,你就要拉上其他兄弟一起玩命?” 风:“因为我感受到了阿莫尔的气息。” 连江南:“就这?整个新灵界,有几个生灵没有阿莫尔的气息?” 风摇头,说:“我指的是帝星。当年在异兽之战中,天地规则与天道最后一战前,天地规则给了阿莫尔一颗帝星,那是从无宙境突破进入神王境的唯一契机。 “帝星一出,断送了所有神王境以下修士突破成为准帝的路。 “帝星为阿莫尔独有,不可剥夺。 “如果天地规则就此消失,阿莫尔可以凭借那颗帝星一跃成为新的天地规则。 “天地规则想以此限制天道。 “如果在两位世界之主的对抗中,天地规则未死,阿莫尔就可以阻止其它生灵成为准帝;如果天地规则死了,阿莫尔也可以利用帝星与天道对抗。 “天地规则是想利用阿莫尔和那颗帝星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为天道留一个对手。 “当年龙帝时期,囚禁之城竭取阿莫尔的能量那么多年,还获得了大量的信仰之力,也没有一个可以成为准帝,就是因为那颗帝星。 “看到西历时我还奇怪,灵界应该不会再有其它准帝才对;对战时才发现,西历体内有一块非常微小的帝星碎末。 “那时我出离愤怒,以为阿莫尔承受了比当年囚禁之城还要更大的折磨,才会导致连帝星都被磨下一块碎末,于是不管不顾对西历动手。 “只是,在看到臣殊时我才明白,那颗帝星是阿莫尔……不,应该是莫图,是莫图取出帝星,动手削下一角,把削下的那一角给了臣殊;帝星被破坏时崩出一块碎末,碎末被西历获得。 “所以他们才会突破神王境的限制,成为准帝。 “臣殊体内有帝星一角,远比西历体内那一点碎末更好感知。臣殊尚未动手,我便清楚地感知到他体内的一角帝星,动手时更是完全无法掩盖帝星尚携带的莫图的气息。 “我分不清阿莫尔与莫图,我以为一切都是阿莫尔自己做的。阿莫尔既然愿意为这个人解除修为的限制,自然有他的道理。 “加上魔帝手下最宠信的魔将叛逃,这件事本身带有太多疑点……” 连江南明白了:“你觉得臣殊背刺是阿莫尔指示的,臣殊一定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才那么相信他,他说欺天阵有答案,你就一定要进欺天阵。那你最后在欺天阵里……” 风:“我在欺天阵里,看到了这个时代的阿莫尔,或者说,古潼。 “相关记忆已经遗失在欺天阵,我想,是在战斗中受了伤,记忆碎片离体,然后进入到这个时代的我体内了。 “而这个时代的我,也取出一块关键的记忆碎片,被当时的我吸收进体内,才能明白后面该做些什么。” 连江南:“……有事好好说不行吗?干嘛非要这么麻烦?” 风揉了揉额角,说:“你以为欺天阵是什么?如果可以毫无限制地交流两个时代的信息,我又何至于此?更何况,我那时记忆会遗失,是因为受伤,记忆碎片离体后被元素乱流卷走后恰好到了这个时代的我身边,并非刻意设计。” 连江南:“那也就是说,只要拿到当年那个欺天阵的衍生珠,布下欺天衍生阵,你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风:“不保证全部,但至少大部分可以恢复。” 不仅仅是记忆,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可以一并恢复。 第480章 消失的历史 连江南听完,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大哥知不知道那衍生珠的下落?算了,我自己查也行。开了这么多年鬼市,找点东西这不轻轻松松嘛!” 他受够了! 第一冥王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虽然总是受伤,但起码知道回冥界疗伤,记忆消失后直接失踪了几千年! 如果当年不是第一冥王下令不许寻找,否则,让冥帝知道他好大儿失踪后其它冥族连找都不找,整个冥界都得死。 他前段时间才亲眼见证了冥帝掏出九冥、十冥冥王核心的模样,他不要当下一个。 风知道连江南在想什么,整个冥界的绝大多数冥族都是这么想的。 风没有开口,只是一翻手,掌心间出现一点星芒,星芒消失,一颗紫色的珠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就是衍生珠?好纯净的时间和空间属性。”连江南感叹,“已经很久没有在灵界看到这么纯净的时空属性了。” 风:“当年交给十冥保存了。父亲让他做我的冥将后,他把衍生珠给我了。” 连江南立刻激动起来:“那是不是就可以起阵了?” “还没到时候。”风这样说道。 制定计划的时候很多因素没有考虑在内,计划还有很多缺陷。 没有完全的把握,风不会开启欺天衍生阵。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门口。 江南寻的门口总是停留着很多人,不分昼夜地等待,只为了能见到那传说中可以实现愿望的神人。 他们无时无刻不想走进江南寻,但却无一人可以突破门上的结界。 但这个人,是直接撕开结界走进来的。 他的修为,比连江南高出太多,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第七冥王,也毫无招架之力。 那是符冲。 此时,符冲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身上的气息,在阿莫尔和莫图之间徘徊。 符冲看向风,开口:“如果要你选,少将军和魔帝,你选哪一个?” 少将军就是阿莫尔,魔帝就是莫图。 风看向符冲,说:“我选当年异兽之战中,带我冲锋陷阵的那个。” 符冲好似松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风,说:“魔帝说:‘既然万物不全,就不要想着做什么万全的准备。’” ****** 蒙彦山,万卷书洞。 林寒澈与古力天四目相对,一个人手 里拿着清言族的一套功法传承,一个手里拿着万物通史的一卷。 林寒澈蓬头垢面,眼窝凹陷,面色青白,像是刚刚乞讨回来。 古力天打着石膏,缠着绷带,双目无神,像是受了什么虐待。 “你又受伤了?” “你在找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均是一愣。 随后,林寒澈说道:“你先说,我这个解释起来需要点时间。” 古力天点头,说:“和之前一样,只要开始练习清言族的功法,就会立刻发生意外,这次是山洞塌了。” 古力天被送到蒙彦山才一天,练习清言族的功法才几个小时,已经开始朝着木乃伊的方向发展了。 古力天的前世是屠杀了几乎整个清言族的罪人,哪怕他自己就是清言族,还是会因为族人的怨念而导致难以修行清言族功法。 他很怀疑那位清言族族长借蒙彦山的力量助他转世的真正原因,可能就是想让他多受点折磨。 古力天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他是清言族的战士,清言族有守护界渊的责任,没有尽到守护的义务,就应该受到惩罚;族长知法犯法,更是罪孽深重,应该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 而他自己,既然亲手策划了对清言族的屠杀,那么被召回元神,转世受罪也是合理的。 古力天:“魔帝就是当初清言族守护的那块界渊石,古潼是旧灵界血荆棘丛中的那块。” 古力天:“……你应该早点说这个。” 林寒澈:“实在抱歉,我从很早以前就养成了一个习惯——说话留一半,并不是有意捉弄你。” 古力天:“……” 这都什么习惯。 林寒澈把手里的史籍翻到莫图与符冲的对话部分,然后递给了古力天。 等古力天看完,林寒澈说道:“关于那两段魔帝说了、史籍上也写了、而我看完之后却忘记了的部分,我一直在寻找《万物通史》里记载了那两段详细历史的书卷。” 古力天问道:“看你这个样子,是没找到吗?” 林寒澈说:“《万物通史》是按照时间顺序排的,倒推一下发生的时间,很容易找到。但我想看的那些书卷被封存了,翻不开。” 古力天也觉得有些遗憾,说:“真是可惜。不过,既然是世界之子遗忘的历史,就算能看到,也记不住吧。” 林寒澈:“我知道。我不过是一名 普通的修士,知道这些隐秘不见得是件好事。” 古力天:“那你这是?” 林寒澈解释:“魔帝讲述的历史全是重点,很容易就触及世界之子想要遗忘的部分。 “可是,在事无巨细地记载了当日之事的《万物通史》里,总不可能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都是世界之子想要遗忘的。 “我想找找看,如果可以看到当日发生的其它事情,能不能倒推出记不住的那部分,就算只有一些猜想也好。 “直接看到那段历史会完全忘记,但如果是推测出来的,因为这仅仅是脑中的想法,并没有诉之于口,也没有记录在册,或许有可能保留下那段记忆。 “于是我开始翻找对应的史籍。 “我查找的时候发现,异兽之战结束后那段时间的史籍,被封存的足有半年;囚禁之城被封存的更多,长达九年。 “那么长的时间里,每一天都发生了涉及隐秘的重大事件吗?应该不至于。我想是封存的人不希望有人通过当天发生的其它事情推测出遗忘的部分,索性全封起来了。” 《万物通史》是当初莫图造出来的,带有强烈的法则之力。 《万物通史》每天凌晨都会生成一卷书,这卷书将修士界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录在册,只需要一个小法术,就可以把这卷书当搜索引擎用,不过只能搜索当天发生的事。 如果只有最关键的地方会遗忘的话,完全可以通过相关人士身上发生的事去推测;但整本一起封就用不了这个方法了,只能结合前后的历史大概猜一猜。 古力天问:“也就是说,完全没有线索吗?我总觉得还是有方法的。” 林寒澈点头,说:“逻辑。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有规律就有推导的逻辑。” 第481章 没有记载的神药 古力天问:“你推导出了什么?” 林寒澈:“详细的东西我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大概的思路。” 林寒澈指出手中史籍的其中一段话——“他们,把阿莫尔盗走了。” 那是莫图所说的一句话。 古力天问:“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林寒澈又指出另外一句话——“在整个新世界寻觅,找一种神级药材,喂阿莫尔喝下。” 古力天:“这是那段消失的记忆前后的两句话,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林寒澈说:“既然已经盗走了,那就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让其他人接触到,更何况是曾经最忠心的下属?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喂什么药?不怕古潼恢复,将他们全部屠杀吗?” 古力天略微思考了一下,也意识到其中的问题,说:“所以,如果是我,一定会使用某些手段隔绝……是那五名强大的下属突破了某些封印?” 林寒澈却摇了摇头,说:“我查看过被封存的那段历史前后的几本。古潼被盗走后,被封印在一座法阵中,接下来的历史不可看。 “再往后,直到可以看到的那天,古潼在天地规则建造的一座大殿中,而法阵已经被破坏了。 “法阵是如何被破坏的,是谁破坏的,无从知晓。只能从后续的史籍中推测,应当是某位强大的修士,通过超强的控制力,将元力分成几不可察的小股,躲避法阵的伤害,一点一点消磨掉法阵的力量。 “可那株神药,就毫无线索了。 “在那段消失的历史之前,根本没有那株神药的一丝一毫踪迹,应当是在那段被封存的历史之中才出现的。而等到那段被封存的历史结束,神药已经被喂食了。 “换言之,在我可以翻看的史籍之中,没有那株神药的任何记载,只能从诸如魔帝这样实力超绝的大能口中得知,这世间曾经出现过这样一株神药。 “至于那神药具体为什么模样,生在何处,那几位大能是如何找到那株神药的,又是如何使用的,无从知晓。 “或许那段消失的历史,与那株神药有关。” 古力天沉吟了一会,最后开口,说:“从‘逻辑’二字出发,我认可你的观点;但是……” 林寒澈说道:“但是,你从心理上并不认为事实如此;或者说,你的第六感告诉你,这不是事实。” 古力天点头,说:“没错。我毕竟是清言族,对过去、现在、未来都有一定的感知,只不过我没有修习清言 族的功法,无法获知精确内容。” ****** 还是街角的那家咖啡屋,只不过这一次,古杉没有坐在平时常坐的那个位置,而是在二楼的房间内。 “既然万物不全,就不要想着做什么万全的准备……”古杉呢喃着,“不要想着做万全的准备……不好好准备难道送死吗?” 非英坐在古杉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圣王。 非英不知道古杉到底在纠结什么,他只知道古杉刚刚叫他来,所以他来了;非英也不知道古杉叫他来干什么,他只知道古杉叫他他最好立刻出现,所以根本没问为什么。 古杉心绪不宁,他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古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非英,说:“出了点状况,我有别的事情要做,要不你……” 非英脸上浮现些许不满,抬头看了看古杉的脸,表情瞬间变得颓丧,叹了口气,说:“给个大致方向也行啊!我事情也很多的。” 古杉看了非英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满脸不耐,解释说:“你之前给我的那个记录本,有头绪了。” 非英眼前一亮。 “真的?”非英差点蹦起来,“上面写了什么?我写了什么?” 半年前,非英曾交给古杉一个记录本,那上面记录了凡体转变成修士的全过程;但因为记录的时候非英神志不清,加上非英本身元力的特性,最后记录本上呈现的完全是一片蠕动的、白花花的蛆。 杀手殿堂一直在研究怎么让凡体转化成修士,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成功的案例,怎么可能放过? 当时法阵内除了试验品外仅有非英一人,试验品很快就死了,而非英也在匆忙记录下法阵中的情况后去休息了,醒来后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所有的资料都在这个记录本里。 但这个记录本里的东西,连非英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只好央求古杉辨认,于是记录本就一直留在了古杉这里。 半年了,非英都以为古杉忘记了,没想到突然有了消息。 古杉说道:“是祷词。” “祷词?”非英疑惑,“什么祷词?你是怎么联想到祷词的?” 古杉非常有耐心地解释说:“凡体世界最近有个节目,叫《认识修士》,在《认识修士》的录制现场,有个植物系修士说,玉石修士和精灵器灵的区别是有无神明的赐福。 “你我 都知道,玉石修士和精灵器灵的区别是有无可以修炼的经脉,但那名寿命悠久的植物系修士却说,玉石修士和精灵器灵之间最根本的区别,是神明的赐福。 “当时琴师在场,琴师也认可那名植物系修士的说法。这件事的可信度非常高。” 非英:“神明的赐福?那也就是说,玉石修士之所以会出现经脉,其实是因为有了神明的赐福?有了神明的赐福才会出现经脉,有了经脉才会被称为修士……似乎也解释得通。” 古杉继续说道:“我一直认为修士的本质是一样的。 “既然无生命体出现经脉的原因是神明的赐福,那其他类型的修士会不会也与天地神明有关? “从这个方向入手,果然发现,你记录本上写的,与上古一种祷词非常相似。 “目前还没有完全破译,但基本可以确定大体意思,无非是祈求神明赐福,让没有经脉不能修行之人变成有经脉可以修行之人。” 非英思考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其他类型的修士也是因为有了神明的赐福才有了经脉?那也就是说,凡体和修士之间的区别也有可能是赐福一类……想要让凡体变成修士,就需要祈求上天赐福,祷词是为了祈求神明赐福!” 古杉点头,说:“没错,这就是我的猜测。原本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按理说不出一月就可以完整还原祷词的内容,但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非英一听,满脸愁容,说:“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你主持洗白需要花费很多精力……” 古杉不着痕迹地扫了非英一眼,他最近忙可不是因为杀手殿堂的洗白计划。 非英:“那有什么方向吗?或者可以参考的古籍也行。我自己对着找找看。没你那么快,多少管点用。” 古杉取出非英的那本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一行一行地写出古籍的名字和存放的位置,然后递给非英。 非英一看,更加愁容满面,说:“这些古籍至少都有一万多年历史了,光是翻译就要花费不少功夫,还要对着他们破译我写的那些蛆……咳咳……怕是有得忙了。” 非英不愧是杀手殿堂掌管实验部的圣王,对各种古籍都有涉猎。 杀手殿堂内成册的书籍少说也有上亿本,哪怕除去百万册《修士功法全集》和千万册《杀殿记事录》,余下的也有几千万本;这几千万本书非英全都看过,而且大多都能记得大概的内容,换成一般人,恐怕连这些古籍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第482章 我多可怜,不要怪我 “另外还有一件事。”古杉说道。 非英立即抬头。 古杉接着说道:“符术的开创者莫图,前几天出现在瀚天界。” “这个我知道。符术祖师莫图和这个祷词有什么关系吗?”非英问道。 古杉:“莫图祖师在瀚天界使用过一件符术法器。那件法器原本属于符圣王新徒吴潼,被莫图祖师用来展示符术的使用方法。莫图祖师当着所有人的面,赋予了那件法器以经脉,将法器变成了修士。” 非英大惊。 那天瀚天界发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足以震惊整个修士界。 修士们被纷繁的信息冲击得头昏脑涨,根本想不起来在各种各样的举世皆惊的消息中还夹杂着这一件事,只在膜拜莫图祖师强大实力的时候会顺带提上一句。 哪怕是杀手殿堂这样致力于让凡体成为修士的教派,也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大的意义。 古杉接着说道:“我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修士与凡体出现差异的原因,是神明的赐福,那么莫图祖师手里的那件法器,是如何得到赐福的? “按照当时在现场的人的所见所闻,莫图祖师并没有念什么祷词;法器就这么在他手里长出了经脉,成为了修士。 “那件法器所得到的赐福从何而来?” 非英理解了古杉的意思,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记录本,其中一本就是关于符术祖师莫图的生平。 如果莫图祖师可以不念祷词就获得神明的赐福,还可以将赐福给予一件法器,那莫图祖师要么与这世间的神明有最亲密的关系,要么……就是神明。 可历史上的莫图,只活跃了五十多年啊! “神明……寿命应该不会太短吧……”非英有些出神。 古杉嘴角出现了一抹微笑,说:“没有记录,所有的记载中,都没有说明莫图祖师已经死亡。而且……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非英急匆匆地离开了,他急于求证自己的猜想。 风为雷们种下了藤间花的印记,雷们所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同时,风还可以随时向雷们传递自己的消息。 在风知道阿莫尔和莫图就是数万年前旧灵界和异界的世界之子时,他就已经把消息告知了雷们。 古杉早就通过雷们传来的消息知道,莫图祖师真正具有神明的力量;而古潼,旧灵界的界渊石,也具有类似的力量,只不过他没有办 法正常使用。 古杉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非英,因为非英就是个脑子里面只有实验的家伙。 只要杀殿殿主知道,那么杀殿那边就不会…… 忽然间,古杉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杀气,这种强大的杀气令他头皮发麻,浑身冰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古杉用极致惊恐的眼神看向他右手边的椅子。 那里坐着一个人,眸色极淡。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非英还没走远,他是怎么躲开圣王的感知,来到我面前的?! 那人的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詹允刈抽刀抵住古杉的喉咙,后者因为巨大的压力完全无法动弹,脖颈处一条细长的血线缓缓渗出鲜血。 染血的刀只划破了古杉的皮肤,没有更进一步。 詹允刈收刀入鞘,古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大口喘息着。 “利用黑鹰做洗白计划的切入点,本来就有很大的漏洞。”詹允刈的声音平淡到听不出一丝情绪,“更何况,还弄丢了名单。” 古杉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是几个月前的事。 当时,古杉为杀手殿堂的洗白计划提交了一份可实施的方案,里面包括了初步的融合,和长达百年的舆论诱导。 首先,选择一群合适的替死鬼。 杀手殿堂下有很多黑色组织,古杉选择了一个名叫“黑鹰”的组织,把部分杀手殿堂实验部的东西运送到黑鹰,做出一副黑鹰一直在搞非法人体实验的样子。 然后,与正在警局里的古力天做交易。 古力天叛逃杀手殿堂,按理说要被杀手殿堂追杀三年。杀手殿堂希望古力天做假口供,把火力引到黑鹰,只要古力天配合,杀手殿堂就不再追杀古力天。 接着,与前来调查的警察周旋。 按照古力天的口供,亚斯特警方不会放弃追查这样一个庞大的黑色组织,他们一定会调查。要一点一点被渗透,让前来调查的卧底相信,黑鹰中的部分人通过非法人体实验获得了一些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 最后,与前来抓捕的军警发生冲突,把事情闹大。 对于军方而言,如果规模庞大,那就只需要一个坐标。但是,黑鹰借着非法人体实验的幌子,可以派出一些人扛着火力杀出去。这期间,一定有人“碰巧”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事,甚至是“碰巧”录下来,然 后发到网上。 也许亚斯特皇室和议会都不希望这样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但亚斯特并不只是皇室和议会的亚斯特,也是修士的亚斯特。杀手殿堂有的是方法把事情闹大。 只要闹大了,就可以把修士的一些超出常理的能力解释成实验所得。 既然实验可以获得特殊能力,那在机缘巧合之下会出现一些野生的个例也很合理吧? 亚斯特人口众多,哪怕概率再低,也一样能形成庞大的规模,实属正常。 大家都与别人不同,不想被排挤,于是抱团取暖,这些“不正常”的人聚集在一起显然合乎逻辑。 如果有一部分“特殊的能力”可以遗传,那刚出生的孩子与众不同也在情理之中。 一群父母担心孩子的不同会招致别人异样的眼光,把孩子聚集在一起,避世不出,大家相互扶持,多么伟大! 偶发的案例不会只在现代发生,古代当然也可以有,延续到现在有了一定的规模实在太正常了。 既然历史悠久,那大家根据自己的特殊能力总结出一点规律,大家按照不同的分类聚集也就不足为奇。 那,各大教派的存在自然也就合理了。 修士界的名门正派都不愿与杀手殿堂为伍,但在修士融入大世界的路上,杀手殿堂却是最适合的。 因为只有杀手殿堂才有实验部,才能真的拿出实验数据,说明凡体可以通过实验获得特殊能力。 杀手殿堂想洗白,想告诉大家自己只是拿钱办事而已,首先需要把自己劣迹斑斑的过往合理化—— 比如告诉大家,我其实很可怜。 你看,我们当初也不过就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可怜人罢了。 大家都是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怎么可以因为我们的能力不一样就排挤我们? 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们遭到了多少针对啊! 什么?你说杀殿血潮? 那么多教派针对我们,我们是活不下去了才反抗的。 那都是被逼的呀! 他们把我们逼到这种境地,对我们进行围剿,我们死了多少人啊! 围剿我们的人多可恨啊! 是,我们是杀了人,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揪着当初的事情不放? 那都是前人犯下的罪,与我们何干呢? 我们要道歉到几时呢? (耳熟吗?) 只要反反复复告诉别人杀手殿 堂死了很多人,自然会有人跳出来为杀手殿堂鸣不平的。 都是一群凡体,又不是修士,修士界各大教派固然都有些肮脏事,但也不至于直接对凡体动手;有凡体在前面开路,时间一长,杀手殿堂自然就洗白了。 第483章 恰到好处 古杉的计划,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把杀手殿堂的洗白计划,与修士界融入凡体世界结合起来了。 谁都知道这里面藏有巨大的利益,各大教派自然也知道。 因为贪婪融入凡体世界后的信仰之力,谁都想多获取一点利益,各大教派相互牵制,最后必然会形成无人阻止的局面。 这个计划看起来十分完美,詹允刈却看出了破绽。 詹允刈:“黑鹰中遍地是杀手殿堂的人,在被围剿的时候难道一个不死?所以,谁死谁活?” 詹允刈问到了很关键的问题。 杀手殿堂中几乎全是杀手,因为见识过太多生命的消亡,所以反而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不珍惜的早就死绝了。 他们会自愿参加这样一个不确定生死的计划? 命在别人手里,古杉回答得很干脆:“我告诉他们,实验部有很多合适的尸体,假死即可。” 詹允刈神情淡淡,说:“假死?这也信?” 一个人假死可能是假死,一群人都假死吗?那么庞大的工作量,就为了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杀手殿堂什么时候开始讲人权了? 古杉不作回答。 就是有人信啊!要不然怎么能聚集这么多人? 总有人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总有人觉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其实对于杀手殿堂而言,低阶修士而已,都一样,耗材罢了。 事实上意识到这一点的,不仅仅是詹允刈,还有很多拒绝参加这个计划的修士,甚至连一些消息灵通的大教派也能猜出来——其中就包括红龙族。 当初,一名速度型修士直冲入一座大型体育场,红龙族族长的儿子王落邬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画面被直播出去,红龙族被迫需要站出来第一个表态。 第一个表态的需要承担太多风险,红龙族需要将风险降低。 那时,林明轩把黑鹰的事告诉了红龙族族长王君军。 红龙族未必没有察觉到黑鹰的异常,但在林明轩告知之前,他们并不会把这个与杀手殿堂的洗白计划联系在一起。 经过调查之后,王君军立刻想到,这些被派去黑鹰的修士几乎都是送死的,于是想办法获得了死亡名单,在黑鹰内部传播,果然引发大乱。 好好地出来做任务,怎么就开始死亡倒计时了? 被计划死亡的那部分修士立即把矛头对准古杉,并且与亚斯特军警联合,直接发动总攻。 古杉 为了活命,释放出数十名间歇性疯癫的修士。 失智修士搅乱战局,古杉趁机逃脱,但也导致失智修士逃离,大世界凡体的性命受到威胁。 因为动静太大,完全无法掩盖,故此吸引了太多的目光,此时红龙族的表态就没有那么大风险了。 只不过代价十分惨烈。 詹允刈再次拔刀,说:“谁死谁活,你不需要名单。运动会开幕式的失智修士,是你引导的。” 古杉再次感受到极具压迫感的杀气。 是啊,谁死谁活,古杉根本不用写在纸上。 他是天权,是整个杀手殿堂唯一一个靠脑子活下来的人,怎么会连一份名单都记不住? 一份只需要出现在脑子里的名单,怎么会被红龙族查到,又怎么会被公开呢? 当然是因为,这份名单本来就是古杉故意写出来的。 那个时候,警方围剿黑鹰的事情还没有与杀手殿堂洗白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古杉怎么确定红龙族会来查这份名单? 因为运动会开幕式上的事情,也是古杉设计、雷们操作的。 古杉知道王落邬一定会去,也知道王落邬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只要有一名高阶修士对那里攻击,王落邬就一定会出手保护。 好好一名高阶修士为什么要去一个到处是摄像头,还全程直播的地方?为什么要在那么多凡体的面前使用元力? 所以他必须失去神志。 但修士监管局会尽可能处理掉一切修士的痕迹,怎么样才能让修士监管局来不及反应? 很简单,只要选一名速度型修士就可以了。 修士监管局也不是没有高阶速度型修士,要是被抓到怎么办? 没关系,高阶修士在修士监管局是轮班的,很久才会轮到一次,只需要知道排班表就可以了。 失去神志的修士怎么会按照古杉的计划去指定的地点? 雷掌管秘谷,消息灵通,可以获得很多不为人知的禁术。想要控制一名正常的高阶修士实属不易,但如果被控制的是一名失去神志的修士呢? 从刺激发疯到冲进运动场,不过短短几分钟,饶是修士监管局反应再快也拦不住。 要让王落邬不考虑后果,事情就一定要闹大,这个地方必须死人。 所以雷控制那名失智修士进入运动场后,第一件事就是对观众席发动攻击。 王落邬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王落邬不会正常思考的,他一定会出手。 王落邬本来就是一线歌手,这次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出修士的能力,一定会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那么多教派都在觊觎凡体的信仰之力,谁还会去管王落邬的感受?红龙族一定会被逼着第一个表态。 王君军心疼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想办法降低率先表态的风险。 红龙族的族长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越是这种关键的时候,他越是不会相信那些突如其来的消息—— 除非传递消息的人他非常信任。 比如说林明轩。 林明轩不是什么失去神志的修士,而且雷也不会对林明轩使用那种控制法术;不过风对林明轩心理的把控早就已经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地步。 风在无字宫的时候就擅长操弄人心,死在他手上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去哪儿,做什么,你以为是你自己的想法,其实他不过稍稍改变一下环境,你就会随他的心意而变。 面对身边的人更是如此。 风太了解林明轩了,根本不需要什么控制类的法术。 如果出事的是王落邬,恰好这个时候王茂又历练回来,林明轩一定会和吴焰一起去见王茂。 是个人都知道这个时间点红龙族最需要的就是一件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林明轩一定会为好兄弟想办法。 黑鹰的事古杉几个月前就告诉他了,那个时候林族让林明轩打听杀手殿堂无名计划的消息,古杉把黑鹰的事一并告诉了林明轩。 古杉告诉风,林明轩知道有关黑鹰的部分消息,风听完后立刻把林明轩拉进了计划之中。 别扭小鬼知道自己快死了,害怕自己不能全程跟进计划,必定会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王落邬是修士界少有的会为了凡体出手的人,王君军对红龙族和儿子的重视也是恰到好处,林明轩又正好可以合理地把消息告诉王君军。 简直太合适了。 红龙族一定会从黑鹰入手。 黑鹰被围剿的时候,所有的“意外”都在古杉的计划之中。 古杉写给杀殿殿主的计划确实有很高的可行性,但任何计划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是吗? 只要抓住一个可以利用的点,就算再完美的计划,古杉一样能全部搅黄,并嵌入他真正想要完成的事。 詹允刈再次把刀架在古杉的脖子 上,又一次划出一道血痕。 第一次架刀是为了试探,这一次却是真的动了杀心。 詹允刈:“都说你为了自保放出了一批失智修士,共三十九人。可这三十九人到现在都没有一点下落。” 第484章 你所看到的并非全部 詹允刈:“都说你为了自保放出了一批失智修士,共三十九人。可这三十九人到现在都没有一点下落。” 古杉的计划中,共有四十名失智修士。一名是闯进运动场的那个,当天就让他死了;剩下三十九名是在被计划死亡的黑鹰成员准备围杀古杉时搅乱战局的,那场对战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虽然总是会出现凡体受到失智修士攻击的事,但总是抓不到,每次都慢一步,连影子都没见着。 各大教派为了追查他们的下落费了好一番功夫,却一直没有消息。 黑鹰的事死了很多人,闹得沸沸扬扬,已经给凡体们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危险分子”没被抓到的事实更使得大世界人人自危,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失踪的人其实更有用。 只要每隔一段时间放出一点消息,稍微漏出一点线索,再打死打伤几个凡体,就能闹得人心惶惶。 至于那些失智修士是死是生,根本不重要。 詹允刈的刀深入古杉皮肉之间,古杉却还在压制下不能动弹。 “古潼的气息正在被替代,他的身体里有另一个元神。”詹允刈神情阴鸷,说,“是莫图,莫图正在取代他。” 詹允刈知道瀚天界发生了什么,虽然他当时不在场,但瀚天界的事情整个修士界无人不知,他想打听清楚太容易了。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个顶着“零”的脸,被符冲推着轮椅的不是林明轩。 莫图在瀚天界对吴潼说,后者一直敬仰的大哥,其实是莫图的伴生元神。 放他娘的屁! 好好的古潼,就这么变成了伴生元神? 古潼明明是活生生的人! 是莫图,霸占了古潼的身体! 所有人都在帮助莫图,风也好,雷也好,古杉也好,都在帮助莫图挤占古潼的身体;就连古潼一直寻找的李潼也是莫图的人! 詹允刈知道莫图和这些人在联手下一盘大棋,他不在乎这些人到底在忙什么,他只知道古潼的气息被取代了,古潼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消失了。 詹允刈当然没办法和莫图抗衡,他也没办法对风和雷动手,这几个人分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古杉不一样。 一个拥有超脑还体弱多病的人太适合下手了。 古杉在这盘大棋中起到什么作用,詹允刈根本不想去了解;只要能给莫图添堵,就算弹个鼻屎他很乐意。 银光一闪,詹允刈被推出三米远。 古杉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满脸震惊地看向与詹允刈相对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名黑袍男人。 就像没有察觉到詹允刈一样,古杉同样不知道这名黑袍男人是什么时候进到这个房间的。 很奇怪,明明上一秒脑海中毫无这张脸的痕迹,下一秒却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墨……墨魂饕……”古杉吐出这几个字后便晕了过去。 古杉终于明白詹允刈是如何进入房间的。 靠的是记忆元素。 古杉之前就猜到,墨魂饕拥有掌控记忆元素的能力。 因为能操控记忆元素,墨魂饕才能在各种地方来去自如而不被发现——其实不是不被发现,而是发现了,但忘了。 而詹允刈拥有同样的能力。 詹允刈也是修炼记忆元素的。 所以他才能在不被古杉发现的情况下进入这个房间,在杀气如此磅礴的情况下也不被咖啡厅内其他的修士发现。 不是没发现,是发现了,但忘了。 只有同样修炼记忆元素的墨魂饕发现了,没有忘。 墨魂饕一抬手,房间的门打开,门外的杀殿修士如梦初醒,随后大惊,赶忙为古杉叫医师。 从始至终,墨魂饕和詹允刈就这样站在原地,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那边,医师在为古杉急救,这边,墨魂饕拉着詹允刈坐了下来。 墨魂饕微微叹气,说:“我早就说过,不要太急躁。你所看到的,并非全部。” 詹允刈只说:“古潼的气息正在消失。” 墨魂饕又重复了一遍:“你所看到的,并非全部。” 詹允刈有些不耐烦,说:“‘全部’?你口中的‘全部’能改变古潼正在消失的事实吗?” 墨魂饕认真地说:“能。” 第485章 往事如烟(詹允刈篇)——不存在的集市 十四年前。 “死者名叫戴孟新,六十二岁,务农。”徐登山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对后座的廉杰说道,“八月二十七日晚在家中被钝器殴打致死。凶器是戴孟新家中的斧头,已经找到了。” “凶器是斧头,死因是殴打致死?”廉杰发现了疑点。 徐登山回答说:“戴孟新不是被斧头砍死的,是被斧头背打死的,尸体已经解剖了,死者身上没有砍伤,全是钝器殴打的痕迹。” “明明有斧头,却要用斧背……”廉杰思索着,旋即开口,“有指纹吗?” “没有。”徐登山挠着头说道,“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现场非常干净,没有指纹、没有鞋印脚印、没有凶手的血迹,事发当天还下了雨;而且案发地点太偏了,距离案发地点最近的一户人家都隔了十几米,住的还是个耳聋的老太太,什么也没听见。附近人烟稀少,也没有目击证人,简直可以说,没有任何证据。” 廉杰皱眉:“一点线索都没有?” 徐登山说道:“线索是有的。有个重大嫌疑人,叫姚佑。他的姐姐姚佩在八月二十五日凌晨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身亡,八月二十四日下午有人看到姚佩与戴孟新发生激烈冲突,自杀原因很有可能是这个。 “姚佩自杀的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因为两位当事人都已经死亡;不过从时间上推断,很大可能与戴孟新有关。 “姚佑如果认为姐姐的死与戴孟新有关,为了自己的姐姐动手杀死戴孟新,这个作案动机是合理的。” 坐在副驾的马竞凯看向徐登山,问,“他们两个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冲突?” 徐登山说道:“不清楚,看到他俩吵架的是个菜贩子,叫孙大洪。孙大洪说,那时候他赶着去市集卖菜,骑着三蹦子就走了。跟他说话很费劲,稍微多问几句就不停地喊‘青天大老爷我是无辜的’。” 马竞凯叹了口气,问:“小徐啊,你是不是从来没去过农村?” 正在开车的徐登山感受到一股凉意,立马说:“啊也不是,我小时候是住在农村的,后来上大学了才去的市里。” 徐登山余光扫到了后视镜,发现后排的廉杰正透过后视镜看他,吓得一缩脖子。 廉杰语气严厉:“孙大洪八月二十四日下午看到两个死者吵架,又说赶着去市集卖菜,你见过下午赶集的吗?” “啊?啊!啊啊啊……”徐登山丧失语言能力。 别的地方徐登山不确定,但本地是绝对没有下午赶集的说法 的。 八月底天气还很炎热,除了半大小子会不管天气跑出去玩耍,大下午的,街上根本连人影都没有。 车开到鱼谷镇,徐登山指路,廉杰和马竞凯紧跟,三人直接杀到孙大洪家里,孙大洪在后院远远看到气势汹汹的廉杰三人,一缩脖子扭头就跑,廉杰几人抬腿便追。 孙大洪家后院和外面的农田只隔着一道手工制作的粗糙竹篱,他一脚踢歪竹篱,一个纵身就跃了出去。 廉杰三人一边大喊“站住”“别跑”,一边追。 田垄又细又长,廉杰一个不慎摔进田地里,马竞凯随即被绊倒。 徐登山到底是年轻,身子一歪躲过马竞凯那双寻找平衡的手,抬脚跳过摔在地上的廉杰,直奔孙大洪而去。 等到徐登山揪着满口“青天大老爷”的孙大洪回来,只看到他师父和师兄正互相拍打对方背上的泥土,六目相对,好不尴尬。 孙大洪见的人多了,一眼就看出廉杰比徐登山位置更高,当时就跪在地上,大喊:“青天大老爷,真不是我干的啊!” 第486章 往事如烟(詹允刈篇)——案外有案 “青天大老爷,真不是我干的啊!” “叔,叔别这样,叔……”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孙大洪拽起来。 到了孙大洪家里,孙大洪的老婆给几人倒了水,也不走,也不坐,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孙大洪一脸冤枉,说话都带着哭腔:“青天大老爷,人真不是我杀的啊!” 这个“青天大老爷”听得廉杰额头突突直跳。 徐登山偏头对廉杰说:“师父,我纠正过,纠正不了。” 孙大洪一听“纠正不了”,还以为自己这个黑锅背定了,又要跪下,廉杰三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捞起来。 廉杰说:“我们是警察,是来调查真相的,不会冤枉好人。你现在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如实告诉我们。” 孙大洪脸上有点害怕,问:“我说真话,就不抓我了?” 廉杰见多了这种不懂法又害怕警察的人,当即表示:“只要你没犯法,我们就不会抓你。” 孙大洪于是说:“我那天……我说假话了,我其实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徐登山立即问道。 廉杰皱眉,徐登山立马闭嘴。 孙大洪看了一眼徐登山,然后接着对廉杰说:“我看见老戴要抱姚成功家二丫头,被那丫头甩巴掌了。我就看了一眼,老戴就骂我,叫我赶紧滚,我就走了。青天大老爷,我真就看到这么些了,没别的了。” 老戴就是戴孟新。 姚成功是姚佩的父亲。姚成功和妻子早逝,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老大姚佳在外打工养活弟弟妹妹,老二是姚佩,老三是姚佑。 廉杰当即叫孙大洪去警局做笔录,后者以为是要蹲局子,吓得又差点跪地上了,好说歹说才肯走。 廉杰三人带着孙大洪刚到警局,迎面看到了一名穿着警服的矮胖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男人的啤酒肚堪比临盆的孕妇,走起路来也如孕妇一般不自觉地扶着自己的肚子,只是那大马金刀的走路方式实在和孕妇毫不相干。 那人脸上油光水亮,脖子几乎看不见,大热天不穿执勤服,把一身常服穿在身上,常服的扣子紧绷,好像下一秒就会弹射出去。 廉杰只觉得眼前一黑。 廉杰是市刑警大队的,往上往下都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官,但这种直接把“狗官”两个字刻在脸上的属实少见。 市局为了撑门面,通常还是会留几个有 真本事的人的,廉杰和他历届徒弟都是这么进的市局;只要廉杰在破案的时候愿意捎上谁谁的名字,大家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着。 但这种地方警察就不一定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扫黑除恶,当官全凭良心。天都市的官场风气本就不好,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芝麻大小的官都能逼死老百姓,官方机构就是最大的黑恶势力。 光看眼前这人的样子,廉杰就知道这个案子几乎只能靠市局带过来的人了。 ——这还是在没有冤情的情况下。 罗科本要摆谱,远远地看到廉杰,气势不由得矮了一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神这么锐利的人。 徐登山才入职两年,虽然拜了刑侦支队队长廉杰为师,但毕竟还是年轻了些,脑子转的并不快,遇到事情也不够稳重,在很多方面都差了点火候。 廉杰和马竞凯因为上一个案子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所以先让徐登山过来调查一下基本情况,等手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才来的,比徐登山晚了几天到。 罗科这两天一直和徐登山打交道,觉得市里的刑侦大队也就这个水平,还不如他敏锐;可是今天,在他第一眼看到廉杰的时候,就知道这名警官并不简单。 罗科放弃拿腔的打算,脸上堆满笑容,迎了上去:“您就是廉队长吧?我是鱼谷镇派出所所长罗科。” 廉杰也礼尚往来地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廉杰。路上想到了些案件细节,就先去找了孙大洪。” 罗科看了一眼孙大洪,还是那副笑容,说:“没什么,都是为了工作。” 几人把孙大洪带进警局,等到做完详细的笔录,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孙大洪逃也似的闪走了,留下四人讨论案情。 “孙大洪说,姚佩把戴孟新脸都打肿了……”廉杰对着笔录一句一句研究。 廉杰翻开尸检报告,果然,脑袋砸稀烂,看出个屁的肿不肿。 廉杰:“戴孟新看到孙大洪,骂了两句,姚佩准备逃走,被戴孟新抓住了胳膊,姚佩用另一只手打回去……” 徐登山说:“戴孟新右手小臂上有抓痕!之前比对过,不是姚佑的。姚佩已经火化了,没法比对。” “姚佩已经火化了?” 廉杰感觉自己的眼前又黑了。 死者与姚佩之间的冲突就是最大的突破口,结果最关键的姚佩竟然已经火化了,这还查个屁! 罗科自觉心虚,赶紧辩解:“她是自杀 ,排除他杀之后就结案了。姚佑刚拿到火化证明就给烧了,我不能连这都拦着吧?” 廉杰忍住骂人的冲动,说:“自杀也是要尸检的,姚佩的尸检报告呢?” 罗科问道:“要不要我把姚佩自杀案的案卷全拿出来?本来应该交到档案室的,出了戴孟新的案子,关联性很大,就先留着了。” 廉杰微笑,转头,看向徐登山,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到这里都好几天了,竟然连看都没看过?” 罗科知道廉杰在指桑骂槐,但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无论自杀他杀,只要是非自然死亡,都得报给县里的刑警队,但姚佩自杀的案子县局根本就没怎么管,反正是上吊死的,看一眼脖子上的勒痕,觉得差不多就给定个自杀。 罗科知道姚佩自杀的事情有很多东西都没搞清楚,但他根本就懒得去管,县里都不管,他一个镇派出所所长有什么好管的。 廉杰看着姚佩的案卷,脸色越来越难看。 “除了脖子,别的地方就没有外伤了?”廉杰质问,“罗所长,你得跟我说实话。” 按照孙大洪的描述,姚佩有非常激烈的反抗,戴孟新和姚佩两人力量上有非常大的差异,姚佩怎么可能不受伤? 这个年代,扫黑除恶还没开始,惩治贪腐还远得很。地方警察手里的权力完全可以掩盖死亡的真相,案卷怎么写,不过一句话的事。 如果要廉杰在孙大洪和案卷里面选一个,廉杰更相信孙大洪。 罗科完全不惧,说:“尸检报告是县里出的,跟我可没关系。再说了,我如果真想掩盖什么,为什么还要以自杀结案?直接定个意外不就行了?” 罗科说得十分直白,但道理没错。 自杀是要写明自杀原因的,总不能在家坐着坐着心一横找根绳子就吊死了。 意外就容易多了,脚一滑路边摔死,随便拍两张差不多的照片当证据,到时候尸体火化,路上人来人往的又把痕迹给抹了,上面查下来也不怕。 反正案卷都是手写的,无非就是编,编的像一点就行了。 刑事案件中的录音和录像已经应用了,但想要普及到这么偏远的乡村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哪怕再过十几年,到了执法录音和录像已经写进程序的时代,很多事情也还是需要靠媒体曝光才能短暂获得热度,而且就算曝光了最后处不处理一样是个问题。 这个偏远的小乡村,就是这些狗官地头蛇们的 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