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掘迹》 第八十二章 天下苍生 在最后一刻,我仿佛被冰冷的海水裹挟着,不断向黑暗的深渊沉落,周围是模糊的人影与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扭曲.就在那黑暗即将吞噬最后一点光亮的时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沉水底后隐约传来的呼唤,它竟穿透了厚重的寂静,轻轻飘荡入我即将停滞的意识中:“公子爷,别睡……” 这个声音……我心头发痛,是宝财的! “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都得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声音里依稀含着一丝笑意,正是他生前轻松写意的语调. 喉头仿佛被寒冰堵塞,但意识深处却骤然翻腾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奋力抵抗着沉沦的寒冷. “宝爷!”我睁开眼,黑暗之中仿佛有一道光拉扯着我不断往上,就在这时,我的肩膀被一种安定的力量抓住. “封兄!坚持住!”我睁开眼,懵懵地望向小道士,接着惶急去找宝财的身影,他就在薛嵬的背上,仿佛活过来一样.我内心涌动,想要冲过去抱住他,但是他一动不动的模样提醒着我,他已驾鹤西去了. 失落的感觉攀上身体,我剧烈咳嗽起来,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也逐渐让我模糊的感官清晰起来:“小八!小八!” “俺在,俺在这里!”小八快速从上面的柱子爬下来,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刚半仙抓住了俺,接着他就跳下去救你了.”说着说着,他歪了嘴,声音也抖动起来:“公子爷,你也忒不要命了,你为了俺,哎哟!” 本来浑身就痛,被他这哭腔整的,反倒哭笑不得了.不过还没有喘口气,被我暗伤的狗头鳗回光返照,发疯似地乱撞,那支持空间的四根青铜柱,被撞得砰砰作响,大有倾斜的趋势.它那不要命的抓狂样子,像是被关进瓶子里的蜜蜂,四处乱撞,最后不过徒劳.而在它撞击的同时,我们听到了巨大铁链才会发出的扯动声,那扯动声随着狗头鳗每一次的拉扯,不断加剧,似乎声音来源就是在它身上的……可它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旧的血腥气味,我们紧紧抓着青铜柱上的飞禽走兽,不消片刻,狗头鳗折腾累了,嶙峋的骨刺支棱起它庞大的身躯,它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痛苦的低沉呜咽,那双熔金般的眼瞳在微光下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阴郁. 我浑身冰冷,仿佛血液凝固了,在它的瞳孔深处,我竟读出了人类别无二致的、濒死的巨大痛楚和恐惧.它的每一声呜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心脏. “它 是在哭吗?”我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脱口而出.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出声,狗头鳗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我,喉头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腥风,我甚至能看到它尖利的獠牙.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身体本能想要逃离,但心脏深处,却被它刚才的眼神死死拿捏.我没动,只是静默无声地看着它疲惫的双眸. 似乎是没有感受到威胁,它将目光对向了前殿的中央部位,也就是八坚刚才所在的位置.我心下困惑,因为我在一种海洋生物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渴望,甚至是乞求,难道说?难道说这狗头鳗并不是对八坚执着,而是对于顶端的出口执着?我被自己这个荒诞的猜测逗笑了,但就在我哑然于自己奇怪的想法时,小道士握紧手中的凌霄宝剑,剑身因为手表的余光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你说的没错,它在哭!如果在下猜测没错,刚才听到的锁链声,象征着封印.这个水阵的意义在于,锁住地脉灵气或困住煞气,这狗头鳗该是被关了几百年了.”小道士淡淡说道. “几百年……”我默然,目光对向狗头鳗时,不禁多了几分同情,一个人被关个数月,都会觉得生不如死,几百年……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那是什么支撑它活到现在的? “看它那样必然是邪祟,锁着它也不冤.”水寿传道:“既然它被困着,我们赶紧走吧.” “未必.”小道士声音轻如拂过古琴的松风,却又裹挟千钧的重量,沉沉坠入尘埃:“众人只管样貌丑陋便是邪,却不知此物生于海中,如今被活生生捉来困在墓穴之中,反倒是助长了邪性的风水.”说着,他又看向狗头鳗,柔了语气:“你该是几百岁的灵物了,看你眼神哀伤,恐是对自由渴望,如若你能听懂,在下便为你斩链,破局.” 狗头鳗无声无息地望着小道士,双瞳里映出他的身影,竟还含着泪 小道士微微一笑,和光同尘,玄青色的身影如风般动了,飞鸟般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扑向水中.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喊:“竹逸!”跟着一股脑下了水. 此时的水比想象中沉,下潜不过数尺,那冰冷已如铁箍紧缚周身,仿佛无声无息提醒我,我们不过凡人.水色深黑,墨汁般浓稠,我屏息睁目,努力辨别方向,唯有耳畔水声沉闷鼓噪,如巨兽低语. 小道士人呢?我寻着他的身影,潜得越深,水压便似无形重石,沉沉压迫我的头颅与胸膛,连呼吸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终于,足下触到了东西,我弯下腰,用手表灯光去探,却看一 个身影在我之前,吓得我一口气差点没憋住,直到他拉过我,我才缓过神来,是张竹逸.他指了指一条锁链,那锁链冰冷、粗粝,带着铁器特有的坚硬与顽固.这想必便是我们刚才听到的铁链声了. 小道士指了指我腰际的蒙古刀,接着对向铁链,我读懂了他眼神里传达的意思,点了点头,手指刚触到铁链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寒意骤然刺入骨髓,仿佛握住了一截深埋千年的寒冰.更甚之,指尖传递过来微弱却惊心动魄的搏动.原来,铁链和狗头鳗的气息相连,脉动一体.铁链深深束缚着它,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绿褐色的锈蚀,仿佛凝固了几百年的血痂,无声诉说着漫长岁月的禁锢与挣扎.链身上隐隐可见暗沉符纹盘绕,如今已被层层锈迹覆盖,如同被时光封印的古老咒语.我一把抽出腰际的蒙古刀.小道士率先举起宝剑,那剑在幽暗中竟透出微弱却执拗的青,宛如一枚坠入海底的星火,在浓墨般的黑暗中给予顽强的呼吸一丝生的希望. 喜欢古墓掘迹 第八十三章 我心中的“道” 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凝聚于臂腕,削铁如泥的蒙古刀锋锐处直指锈迹斑斑的铁链,然而,手臂挥落却沉重异常,水流的巨大阻力,仿佛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撕扯着我的动作。刀刃劈在铁链上,只发出沉闷滞重的“噗”一声响。那链条却纹丝不动,仿佛在无声嘲弄我的徒劳。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猛然沿着铁链汹涌袭来,瞬间攫住我的手腕。那寒意之中,竟裹挟着一股暴戾无比的意志,如同沉睡深渊的凶兽被惊醒,隔着厚重的锈蚀与冰冷的水流,向我发出无声的咆哮与恫吓。一股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冻僵我的四肢百骸。 我强压住心中惊涛骇浪,小道士看我一动不动,一把拉住我的衣襟,带我到了水面,稳住几近溃散的心神。 “怎么样?”薛嵬担忧地望着我们. 我喘着粗气,遗憾道:“狗头鳗被铁链所束,那链子太粗了,而且很奇怪,那链条像是会法术一般,让我浑身僵硬,就差在水里抽筋了.” “够了!”水寿传眼中惊怒交加,他嘶声吼道,每个字像淬了冰:“先前我想拦,你倒是速度快,你们是要浪费时间,解开它的束缚,拿我们果腹?行行好吧,水就要没过腰子了,现在不去开那机关,等会保准我们都得死!” 水寿传的话封死了狗头鳗最后的一点光明和希望!它巨大的头颅对上他,冰冷暴戾的气息轰然从它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前室,空气瞬间冻结. 小道士叹了口气,道:“在下从小潜修道法,深信‘妖物即恶’的想法是错的,几百年,整整几百年,它被刻画了符纹,浸透了邪术的锁链困着,日夜承受着怨毒侵蚀的痛苦,只为成为墓穴恐怖的一部分,这本不该是它的宿命!“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缓缓抬起,瞳孔深处,一点幽冷、非人的金色光芒,如同深埋地底的矿石被骤然点亮,穿透了现场的黑暗. “宿命?”水寿传的声音陡然拔高:“小道士,你的道便是放出妖邪,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万物有灵,这便是在下穷尽一生,想要触碰的‘道’!”他的声音坚定,字句如沉入深潭的石子,带着千钧的悲悯,在人心中荡起一丝丝涟漪. “竹逸!”我的心仿佛被刮出了痕迹,原只看到他深藏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疲惫,现在才清晰地知道他背负的并不是这些,而是真正的道义和世人无法触及的高度.我豁然一笑,问他:“既已决定助这大宝贝,那就助,可那铁链怎么整?” “对啊!”桑鱼朗声道:“ 你瞧着它能听懂我们说话,现在估摸着知道你要救它,安静得紧.”又白了一眼水寿传,阴阳怪气道:“要是顾不得它,咱要上了这顶,也得被它生吞活剥了.只是像风流说的,怎么整,需不需要我们一起上?” 水寿传一时被桑鱼呛住,连连咬牙切齿地憋出几个“你”字.他那模样和他原先为水门村大义凌然破邪的样子有了十足的区别,或许这里压抑恐怖的环境埋了壮士的一腔热血,我回过神,小道士看向我:“封兄刚在水中,恐也是看到了铁链上的符纹.” “对,密密麻麻刻了很多,还很邪祟.”我立马补道. 小道士肃然道:“既然蛮力斩不断这凝结了符纹的玄铁,便唯有以道破邪!”说着,快速上了龙爪,对我伸出手,道:“封兄,上来!” 虽不知他要干啥,但看他那架势必然要干出点动静,忙是听话的上了柱子.这次他不再强劈硬砍,而是以剑尖为笔,凭借心头一点灵明,在水中艰难地勾画起破邪符箓。每一笔都重若千钧,需以全身气力与水流相抗。剑尖划过之处,朱砂符纹骤然炽亮,在水中燃起幽蓝的火焰,竟逼得周遭的寒水嘶嘶作响,蒸腾起细密的气泡,如同一朵在深渊里骤然绽放的蓝色妖莲,吞吐着焚尽邪祟的光焰。 终于,那破邪符箓最后一笔艰难落成! “破!”他短促有力地喊声,让我们见证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场面. 蓝焰骤然暴涨,瞬间缠绕上冰冷的铁链。那坚不可摧的玄铁竟在这道法真火下发出刺耳的悲鸣,如同活物般剧烈震颤起来!就在符火燃至最盛的一刹那,他拼尽最后的气力,将凌霄狠狠刺向那被烈焰灼烧的链环连接之处。剑锋贯入,仿佛刺穿了某种坚韧的实体,一声沉闷的裂响清晰传来,如同某种巨大而古老的心脏在黑暗中爆裂。 “咔嚓——嘣!”铁链应声而断!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骤然从断口处爆发开来!只见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猛地从链断之处挣脱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向上方激射而去。那身影搅动起狂暴的暗流漩涡,裹挟着水底沉积几百年的无尽的怨气,仿佛要将整个水域彻底撕裂。众人被这狂暴的水流狠狠掀翻,身不由己地翻滚着,眼前一片混沌,耳中只余下巨物破水的轰鸣与水流狂乱的嘶吼。 我手脚并用,凭着求生的本能竭力向上挣扎。肺腑中最后一丝气息即将耗尽,火烧般的灼痛蔓延开。头顶那浓墨般的水色,终于透出一线微弱却珍贵的灰白。我拼尽最后残力,向着那光明猛力一蹬— — “哗啦!” 头颅终于挣出水面!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刺入我灼痛的肺腑,激得我剧烈呛咳起来。我大口喘息着,贪婪吞咽着带着。我抬头望向方才狗头鳗破水而出的方向。水面余波未平,一圈圈涟漪仍在扩散,然而那涟漪的中心,却仿佛被投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汁,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沉。 水面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众人脸上喜色悄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忧虑,如同山雨欲来前滞重的空气,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它是自由了,但会不会吞了我们? 喜欢古墓掘迹 第八十四章 星宿璇玑锁 预想中撕裂躯体的剧痛并未降临。 浑浊的水面之上,那庞大如小山丘的狗头鳗头颅,竟诡异地凝滞着。那双泛着幽冷金芒的巨眼,漠然掠过下方惊惶如雀的众人与嘶声咒骂、状若癫狂的水寿传,最终,以一种近乎时间凝固的缓慢,沉沉地定格在我和小道士身上。 巨大的头颅堪堪抵住动荡的水面,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呜咽。那声音里再无半分暴戾凶煞,倒似穿透了千载幽暗的囚笼,裹挟着无尽岁月积压的苦痛与一丝微弱到近乎虚幻的希冀,沉沉地、疲惫地叹息。 小道士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鸦羽般的长睫悄然滑落,滴在紧抿的淡色唇瓣上。他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蕴藏非人智慧与复杂情绪的巨瞳,眸底似有极淡的流光一掠而过。他并未急切,甚至显得有些倦怠,只是略略抬了抬线条优美的下颌,声音清泠泠的,穿透浑浊的水声与令人窒息的死寂,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却又奇异地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它…非噬人。”他顿了顿,纤长如玉的手指随意地朝头顶那片幽暗的穹窿一点:“欲送我等…登顶。”言罢,才慢悠悠地转向青铜柱上的小八,语调平缓得像在吩咐添茶:“王兄,有劳,移步鳗首。” “啥?!上…上它头?!”小八吓得魂飞天外,盯着那布满狰狞骨刺、犹如地狱恶鬼头颅般的巨物,结巴道:“半…半仙!这玩笑可要命了!这玩意儿凶得紧……俺,俺不敢” “聒噪!”桑鱼柳眉倒竖,一声清叱未落,人已如一道旋风欺近,抬脚便是一个干脆利落、力道十足的“助推”——狠狠踹在小八撅起的、湿漉漉的屁股上!“水都没过腿了!还磨叽!给老娘上去!” “嗷——!”小八猝不及防,像个被大力抽射的蹴鞠,手舞足蹈、怪叫着,“噗通”一声狼狈不堪地摔在狗头鳗巨大头颅上。冰冷滑腻、带着浓重腥气的触感瞬间激得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扒住了一块凸起的、硌手的骨棱。 “抓稳!”小道士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口提醒一句。他甚至微微侧头,似乎想避开溅起的水花。 狗头鳗头颅只是微微一动,竟真如山岳般稳固,给惊魂未定的众人提供了一个短暂却珍贵的喘息之地。水寿传死死抓着通天柱,脸色惨白如死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快!快动手啊!水又上来了点!” 有了这意外的“浮台”,小八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穹顶。那里并非预想中的普通机括,而是一面直径足有一丈的 “浑圆青铜巨盘”,它深深嵌在冰冷坚硬的岩石穹顶之中。盘面并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凹坑,排列组合玄奥莫测,赫然构成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星图的核心处,三个深邃不见底的圆孔呈森冷的品字形排列,幽暗如通往九幽的入口。 薛嵬借着我腕上那点微弱、幽蓝的电子光,眯起眼,努力辨识孔洞边缘模糊的纹路:“这云雷纹的变体……还有这线条走势……”他这位现代考古高材生,面对这跨越时空的古老造物,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一旁的小道士掷地有声:“昆仑神纹,西王母遗泽。”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似穿越时空的一次对话一者凝重探究,一者古井无波,经此印证,我心头凛然,寒意更甚。这星图散发着源自秦朝甚至更早的莽荒与神圣气息,整个青铜盘冰冷沉寂,却又仿佛内蕴着吞吐星河的磅礴威能! “俺的亲娘祖奶奶……”小八趴在湿滑冰冷的鳗头上,饶是他耳力过人,但面对眼前复杂的机关,此刻也觉头皮发炸,脊背发凉,“这他娘的是锁?这分明是神仙老爷用来锁天门的玩意儿!是沟通天地的法器啊!” “嗯。”小道士淡淡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他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星盘,语速依旧是不紧不慢,仿佛在闲庭信步中点评一幅字画:“‘星宿璇玑锁’,西王母秘传。核心三孔,应‘三青鸟’,乃西王母座前信使。周天凹坑,对应诸天星宿分野。”他指尖随意虚点几处,“寻‘参’宿(三星并立)、‘商’宿(心宿三星,属离火)、‘北斗璇玑’(七星斗柄)之宿位。凹坑底部,必有微不可查之雕纹,示开启所需嵌入物之形。”寥寥数语,直指关窍。 薛嵬立刻接上,语速快而精准,带着考古学者特有的严谨:“秦时期以水德王天下,尊北方黑帝颛顼!关键枢纽,必在北方玄武七宿之域!小八,找找有龟蛇交缠图案的凹坑!细辨坑底纹路!” 我和小八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参商北斗,什么玄武黑帝,简直比天书还晦涩。小八忍不住小声嘀咕:“早知道上面是这鬼画符的玩意儿,刚才刘大哥和水爷在上面时,就该想法子留个后门再下来啊……” 水寿传闻言,气急败坏地呛咳着吼道:“放你娘的屁!上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摸黑找到开门的法子下来救你们,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都他娘的给老娘闭嘴!阎王殿门口了还吵!”桑鱼怒目圆睁,归尘鞭梢在水中猛地一抽,溅起一片水花。 小道士似乎被她突 然拔高的音量惊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了句:“真凶……”随即才微微眯起那双仿佛永远氤氲着睡意的眸子,此刻那眸底却骤然凝聚起一丝洞彻幽微的锐光,如针尖般飞速扫过星盘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凹坑底部。片刻,他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平静:“嗯。是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精准地点向几个关键方位: “参宿三星之坑:底刻“半环玉璜”之形。” “心宿(商)火纹之坑:底刻“赤焰翎羽”之形。” “北斗七星之坑:底刻“螺旋青玉杖首”之形。” “玄武龟蛇之坑:底刻“玄墨龟钮玉印”之形。” 薛嵬眉头蹙起:“这……这需要特定的玉璜、赤羽、杖首和龟钮印章!可我们……”他焦急绝望的目光扫过下方汹涌上涨的海水,心沉到了谷底。要找到这些东西,此刻无异于天方夜谭! 小八听着二人清晰无比的描述,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脸上那副惯常的贼兮兮表情里,突然混杂着心虚、狂喜与难以置信的精彩神色:“呃……那个……半仙,薛大哥……你们说的这几样宝贝疙瘩……俺……俺这兜里……好像……正好……有那么几件……” “什么?!”众人皆惊,桑鱼更是杏眼圆睁,脱口而出:“你个小贼!从哪儿顺来的?!” 我脑中忽然闪过这小子在祭祀碑附近探头探脑、东摸西抠的鬼祟模样,顿时哭笑不得,重重一拍他湿透的后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几分戏谑笑骂道:“好你个‘妙手空空’王八坚!无心插柳柳成荫,你小子,真是咱们这支队伍的福星!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快掏出来救命!” 第八十五章 甬道外的世界 小八趴在湿滑冰冷的鳗头上,牙关紧咬,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他那双历经市井磨砺、能开千锁的“妙手”,此刻正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与精准! 在昏暗摇曳、随时可能被上涨水流吞噬的光线下,他双目赤红,瞳孔因极致的专注缩成针尖,指尖的触感与脑海中烙印的凹坑纹路完美重叠——半环玉璜、赤焰翎羽、螺旋青玉杖首、玄墨龟钮玉印——四件冰冷的“星钥”,被他以近乎本能的速度和力道,稳、准、狠地嵌入对应的星宿凹坑! “咔哒!” 当最后一枚沉重的玄龟印章,严丝合缝地归位玄武之坑的刹那,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如同叩响了沉睡千年的仙国之门! “嗡——” 下一瞬,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自青铜星盘深处、自地脉之下、甚至自那遥不可及的亘古星空中苏醒! “咔嚓!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水渊,雕刻着蟠螭在祥云间翻腾游走的巨大圆形青铜闸门,缓缓地、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向上旋起、挪开!一个幽深、散发着干燥古老气息的洞口豁然洞开!一股属于墓穴阴湿腐朽的空气,如同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汹涌而出! “门开了!快!再不上就成水鬼了!!”桑鱼的声音因激动而撕裂般尖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境逢生的狂喜与急迫。 “抓稳鳗身!上!”我嘶声大吼,众人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顶着狂暴的水流与喷涌的气浪,奋力扑向狗头鳗那如同礁石般稳固的脊背。小八也像条灵活的泥鳅,哧溜一下滑下鳗头加入我们。 “道长!道爷!拉我!拉我一把啊——!!”被汹涌暗流卷得东倒西歪的水寿传,在灭顶的绝望中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他面目扭曲,状若疯魔,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拼命伸向小道士!小道士手腕轻巧地一翻一转,古朴的“凌霄”剑鞘精准无比地递到水寿传胡乱抓挠的手边,清冷的声音穿透水声与嚎叫,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抓住。” 狗头鳗那双冰冷的金色巨眼漠然扫过水寿传,瞳孔深处毫不掩饰源自本能的厌恶与排斥,但终究没有抗住恩人的善意,巨大的身躯微微一沉,让那枯瘦的手抓住了嶙峋的骨刺。 在狗头鳗最后一次充满力量、如同巨浪托举扁舟般的奋力下,我们几人终于险之又险地抓住了那向上洞口粗糙的边缘石棱!这是一条倾斜向上、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巨大甬道。甬道左右两侧的石壁上,赫然可见数个黑黢黢、透着阴冷气息的 岔路口,如同巨兽黑暗中张开的咽喉,散发着不祥。 “凭我这走南闯北的方位感!”刘庞的声音带着后怕和一丝侥幸,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才我跟水兄弟,就是从左边第三个黑窟窿眼儿里滑下来的!里头跟迷宫似的,乌漆嘛黑,摸了老半天才撞大运找到开下面那鬼门的扳手!” 小道士似乎没太在意刘庞的话,他正借着我腕上那点幽蓝的手表微光,微微歪着头,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神游天外。但下一秒,他那双原本有些迷糊的眸子忽然聚焦,清澈的目光扫过几个岔口上方模糊的纹路和甬道本身的走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掐算了几下,然后指向甬道顶端最深处那堵看似封死的石壁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生气……聚于上,巽位风动……此路不通,彼壁…或为生门虚掩。” 他这话说得有些玄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但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巨大头颅微微摆动的狗头鳗,突然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低吼!它那双金色的巨眼死死盯着小道士所指的方向,庞大的身躯在水流中不安地扭动,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想要突破禁锢、逃离此地的本能渴望! “吼——!” 狗头鳗那压抑了数百年的、对自由的渴望瞬间爆发!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悍然朝着甬道顶端、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猛冲而去! 碎石如暴雨般激射!烟尘瞬间弥漫!一堵精心伪装的厚重石门在它狂暴的撞击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破碎!狗头鳗挟裹着无匹的威势、浑浊的水浪和惊魂未定的众人,猛地冲入了石门之后那片未知空间!然而,它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天地屏障,陡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愕与痛苦的闷吼,巨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水花,硬生生地、诡异地凝固在了甬道尽头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如同创世神只以星河为墨挥洒的画卷,带着毁天灭地的视觉冲击与直击灵魂的震撼,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思考能力!连呼吸都为之冻结! 悬浮于无尽虚空中央的玄黑神椁! 它由几十条粗逾成人大腿、闪烁着死亡光泽的青铜巨链,从虚空的四面八方呈放射状死死拉住,悬吊于无底深渊之上!棺椁样式古老而厚重,通体玄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其上,却以璀璨夺目如烈阳崩碎的金箔、鲜艳欲滴似神魔心血的朱砂、深邃如宇宙归墟的青金石、生机盎然若创世之初嫩芽的绿松石,描绘镶嵌着繁复到穷尽想象、令人心神俱裂的纹饰: 三只 神骏非凡的青鸟,环绕着喷薄焚世烈焰、象征永恒不灭的金乌;灵动九尾、踏翻涌的混沌祥云,追逐着清冷孤高的太阴月轮;巍峨连绵、刺破九霄玄穹的昆仑神山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洪荒威压;虬结如龙、舒展着蕴含无尽造化生机枝叶的不死神树,根系仿佛扎穿了时空,探入虚无… 千年岁月在此凝固,色彩却鲜活欲滴,流光溢彩,整具棺椁宛如一座被强行拘禁于虚空之中的微缩洪荒仙庭!它是力量与神秘的终极具现,是凡俗对“永恒”最绝望也最奢靡的献祭! ? ?离琅琊卷完结的时间不远了,我总算也从一开始的羊皮卷冒险到了终点,跟着主角团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主棺室里面会有什么呢?尽请期待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墟界天宫现世 “这…就是夏子蝉那老鬼的…长眠之地?”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一股尖锐的、带着悔恨的抽痛感猛地攫住了心脏。如果宝财那小子还在……他看到这景象,那双小眼睛怕是要迸发出比这满室珍宝更耀眼的光彩吧?这念头像一把淬炼了无尽遗憾的毒匕,狠狠捅入心底最柔软的血肉,带来窒息般的绵长剧痛。然而,这撼动神魂的景象,仅仅是这片神域宏大叙事的开篇!如同亿万星辰拱卫着唯一的混沌核心,环绕着中央这轮悬浮主棺的,是那高耸入穹顶、仿佛支撑着整个幽冥世界的巨大环形墙面,壁上布满了无数深邃如归墟之眼的幽暗壁龛!每一个壁龛之中,都静静地、肃穆地悬浮着一具玄黑色、流淌着不祥光泽的棺木!数量之多,密密麻麻,不下百具! 跟拱卫阎王爷的阴兵似的,杵在自个儿被宝石照亮的坟窟窿里,凑成一幅又森严、又邪门、还透着股子阴间神圣劲儿的“悬棺星葬图”!而这幅“星葬图”的背景,那巨大的环形神壁本身,更是穷尽了古神对“辉煌”与“寂灭”的终极诠释! 它镶嵌满无数月华般亘古光辉的顶级夜明珠,如同将破碎的星河强行镶嵌其上;还有璀璨硕大的红蓝宝石,燃烧着焚尽灵魂的炽热与吞噬一切的深邃;流转着神秘魅影光晕,仿佛封印着上古精魂的猫眼石;以及大片大片光耀夺目,反射着万千毁灭华彩的金箔! 所有的珠光宝气在此刻被某种沉睡的“墟”之力彻底唤醒,它们交织、辉映、奔流,把整个空间渲染得金碧辉煌,它们的组成彻底撕裂了现实的维度! 矮墩墩的刘庞,这会儿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下巴壳子都快掉地上了,整个人像被使了定身法,钉得死死的。他指着外头那片亮瞎眼、要人命的“阴间天堂”,舌头都捋不直了,声音变得像鬼嚎:“这…这他奶奶的就是主椁室?俺滴个亲娘祖奶奶喂!这趟算是开了眼了!摸金倒斗半辈子,没见过这么阔的坟头儿!”这泼天的富贵气儿,没带来半点儿喜兴,反倒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儿。 小道士慢慢悠悠站起身,水珠子顺着他那鸦羽似的长睫往下滴,让底下宝石光一照,折出五颜六色的邪光。他扫了一圈这能把人认知碾成渣的终极地界,那双平时总像没睡醒的清亮眸子里,头一回清清楚楚映出俩字儿——怵头。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话跟九幽底下飘上来似的: “墟界天宫,现世。” “行了行了!都他娘的别瞅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桑鱼吼了一嗓子,把大伙儿从震惊里拽出来,“先瞅瞅 咱自个儿在哪儿吧!” 原来,此时此刻我们所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架空墟界!刚才若非狗头鳗在最后关头凭借野兽的灵性硬生生刹停冲势,我们所有人连同它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早已化为深渊中的尘埃! 冷汗“唰”一下,顺着我湿透的后脊梁往下淌。 薛嵬反应最快,嗓子哑着,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儿:“攀着鳗鱼骨头!上石台子!”他指的是紧贴着环形大墙根儿底下、像大圆环似的一圈石头平台,跟咱现代观景台差不多。 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扒着狗头鳗那庞大身躯上硌手的骨刺,玩儿命地往那圈石台子边上蹭。水寿传那老小子动作最快,眼神里闪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光,连滚带爬第一个蹿上了相对安稳的石台地面,缩在个旮旯角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阴恻恻地扫着我们和那口邪乎的棺椁。 当我们几人终于惊魂未定地踏上这圈“观景台”,低头望向依旧卡在甬道出口边缘、大半身躯悬于深渊之上的狗头鳗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涌上心头。它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金色的巨眼望着前方那流光溢彩却又象征着另一重封闭的“墟界”,又低头看了看下方无底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困惑与绝望的呜咽。它不会飞,这石台对它来说又太窄,而望向头顶,那里除了各种宝石,并没有能够离开的路。 “它…出不去了?”桑鱼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归尘鞭无意识地缠绕在手臂上。 小道士在石台边缘,他望着下方的狗头鳗,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清晰的波动——那是混杂着悲悯、歉意与一丝无奈的情绪。他耷拉着眼皮,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两小片阴影,低声咕哝,像是说给自己听:“此间…非海…纵有通天路…无翼…亦难逃…” “操!咱们豁出命去才把它那破链子弄断,不能就这么撂下它不管!”我咬着后槽牙,话说得斩钉截铁。宝财惨死的景象还在眼前晃悠,再瞅瞅这巨兽那绝望的眼神,两股邪火儿在我肚子里烧成了一团! “嘿!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水寿传那老小子阴阳怪气地插嘴,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脸色苍白得像是抹了一层蜡,他斜眼瞅着深渊和那老大的鳗鱼直撇嘴,“这么大个玩意儿,你背它飞出去?你长翅膀了?” 就在这当口,底下那黑黢黢的甬道口子里,猛地炸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无尽悲愤、绝望与彻底疯狂的嘶吼! 是狗头鳗! 它眼里那点刚冒头的、可怜巴巴的 希望小火苗,像被一泡九天罡风“噗”地一下,吹得连烟儿都不剩了!取而代之的,是比泡在底下黑水潭子里时更沉、更邪性、能把它自个儿都烧成灰的怨毒和绝望!它以为撞开那道石门,外头就是海阔天空,就是它盼了几辈子的大海!哪成想,等来的是另一座用珠宝金玉堆起来的、更漂亮,也更他妈让人喘不上气的活棺材! “吼嗷——!!” 积攒了几百年的憋屈、窝火、让人当牲口使唤的恨,一下子全炸了!它仰着脖子,发出一声能把人耳膜震裂、差点儿把这“天宫”顶棚都掀了的狂吼!声浪带着腥风,震得墙上那些宝石都跟着哆嗦!那大身板子再没半点犹豫,朝着悬在半空中,害它遭了几百年罪的罪魁祸首——夏子蝉那口镶金嵌玉、晃得人眼晕的玄黑大棺材,一头撞了过去!它要砸碎这鬼地方的“心”!哪怕撞个粉身碎骨! “不要!”小道士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无力回天的悲悯。 然而,一切已无法挽回。 就在狗头鳗那庞大的,带着一往无前气势的头颅即将撞上彩绘棺椁的瞬间,那些看似只是固定作用的青铜锁链,骤然间活了! 第八十七章 鬼篆 “铮!铮!铮!铮——!” 刺穿耳膜的金属厉啸猛然炸响!如同千百根毒针同时扎进脑髓!那几十条锁链上,毫无征兆地,瞬间弹出无数根乌黑、细长、闪烁着幽蓝死光的剧毒尖刺!它们像是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狠狠扎进了狗头鳗那刚刚挣脱束缚,正欲扑向彩棺的巨大身躯!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贯穿皮肉、撕裂筋膜,那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暗紫色血液,仿佛几十道妖异的喷泉,从那些狰狞恐怖的创口中狂飙而出! 狗头鳗前冲的狂暴姿态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它庞大如山的身躯剧烈地、痉挛般地抽搐着,发出了一声短促到极致、却凝聚了数百年积怨的惨嚎!那双金色的巨眼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天堑的彩绘棺椁。眼中的金色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剧烈摇曳,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一潭死水般的空洞。 眼看它高高悬吊在这片虚假的“天界”中央,像一具献给这华丽陵寝最残忍的、巨大而悲怆的活祭!整个悬棺天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道士紧闭双眼,下颌线绷紧,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这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天宫”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沉重与孤独,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悲凉。 “它…只是想回家……”苏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干涩。这位黑山军出身、见惯生死厮杀的女将,此刻眼中也敛去了平日的跳脱不羁,染上了一层物伤其类的沉重。 薛嵬紧抿着嘴唇,那线条刚硬的下颌微微抽动了一下。作为在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曹营摸金校尉,他见过太多惨烈的死法。但眼前这灵兽以如此方式落幕,那双绝望的金眼,仍在他冷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丝阴影。 他伸手,用力按了按因脱力和悲愤瘫坐在地的我,以及旁边闭目的小道士肩膀,触手冰凉湿滑,分不清是水还是冷汗。 “从一重牢笼,到另一重绝望,生不如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对它,这或许算是个解脱。”他强迫自己从那惨烈的祭品上移开目光,鹰隼般的锐利眼神扫过我们立足的石台:“金山银山就在眼前,可底下埋的从来不是善茬!我们得打起精神!先‘观山辨气’摸清退路,再‘升棺发财’!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给这老粽子当了陪葬!” “这儿有‘地书’!”雪魄的声音如同裂帛,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穿透力,瞬间撕破了石台上凝滞的压抑 空气。她半蹲在石台与环形神壁接壤处的一个青铜基座旁,手指点着基座上镌刻的一圈密密麻麻、形如虫鸟、充满异域风情的古老文字。 薛嵬立刻上前,眉头紧锁,借着壁龛里长明灯、宝石与夜明珠流淌的柔和光辉,仔细辨认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字符。随着解读,他脸上的肌肉也一点点绷紧,仿佛那些字带着冰冷的重量。 “是铭文!记载了墓主夏子蝉…和他的‘无涯国’!”薛嵬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考古学者特有的抽丝剥茧,却也压抑着对古老悲剧的沉重感。 铭文摘要: “吾名夏子蝉,无涯国之君,昆仑墟西王母座下遗脉。世居昆仑之阳,沐神山灵秀,族人皆寿。然暴秦之君,贪求不死,遣爪牙徐寅,屡迫献长生之方。吾族虽善药石,然天道有序,岂有长生逆命之丹?吾拒之,招致兵祸。后携族中重宝,率忠贞族人,跋涉万里,避祸于琅琊之仙岛。祈愿安宁无涯…” “然…天意弄人!吾耗尽心血,于此岛重建家园,族人方得喘息,吾身却已油尽灯枯!临终弥留,心念故土昆仑,忧惧新居安危。嘱吾儿无垢:‘依此图,建墟界为冢,葬吾魂于斯。愿吾残躯为此岛守护。’” “呜呼!吾魂未远,惊变已生!吾儿无垢,性纯孝仁厚,救一落海渔人仇鹢,待之以诚,赐之衣食。此獠归乡,竟引狼入室!官僚水书荣,率虎狼之师登岛,诬我族藏匿仙丹,索要无果,竟…竟屠戮吾族人!焚我药田!掠我珍宝!吾儿无垢…为护族人力战…而死!吾族新聚之血脉…尽绝于此!” “吾魂泣血!悲恸欲裂!吾带族人背井离乡,脱离苦海,未想竟引入此人间地狱!此恨…绵绵无绝期!吾以残魂戾魄立誓:凡水姓血脉,凡贪念蒙心觊觎此墓者,必引动‘九幽血尸引魂阵’,召吾忠烈殉葬之卫苏醒!噬其魂!啖其肉!永堕此墟界,与吾等同朽!万世…不得超生!” 随着薛嵬一字一句的解读,夏子蝉那跨越几百年时空的无尽悲愤、刻骨自责与滔天怨毒,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透过铭文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人溺毙。一个带领族人逃离战火、呕心沥血重建家园却在曙光前陨落的君王,一个本可延续血脉的家族,竟在新生的门槛上被拖入无间炼狱,彻底灭绝。 我心下黯然,一股复杂的同情油然而生,但随即被巨大的逻辑疑云死死攫住:“等等!这‘墓志铭’不对路子!铭文说夏子蝉建好家园就没了,后面灭族的事儿他咋知道的?还写得这么细?跟亲眼瞅见似的?” 一直沉默如石的小道士 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宝石幽光下闪烁着洞悉幽冥的寒芒:“此铭文…非彼时镌刻。”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字里行间,戾气冲天,怨念凝若实质…分明是…其魂灵不散,徘徊此墟界,亲‘见’惨剧后,以滔天怨力蚀刻而成!这是‘鬼篆’!” 就在众人被这“鬼篆”真相震得头皮发炸、脊背生寒之时—— “水寿传!你个老瘪犊子!鬼鬼祟祟在干啥!”小八猛地扭头,那双贼亮的招风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响!他厉声尖喝,如同炸雷!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紧贴着冰冷神壁,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水寿传身上! 水寿传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副惊魂未定、唯唯诺诺的伪装如同劣质的泥壳,瞬间崩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疯狂与某种计谋得逞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狞笑! “咯咯咯…”令人牙酸的沙哑笑声,从他喉咙深处阴恻恻地挤了出来。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张属于“水寿传”的脸——从额头、鼻梁、嘴角处,竟然诡异地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缝隙!缝隙下,隐约透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肌肤! “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还是什么‘肉太岁’变的?”水太郎吓得魂飞天外,面无人色,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手中那把防身的短匕“哐当”一声掉在石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 ?第三卷接近尾声, ? 所有关于第三卷的真相已呼之欲出…… ? 即将迎来小说下一卷,昆仑篇…… ? 感谢读者的陪伴让我走到如今! 第八十八章 九幽血尸引魂阵 阴风打着旋儿,卷起地面积年的腐尘,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尸蜡和奇异冷香的陈腐气味。 水寿传佝偻的身子剧震,像是被无形阴鞭抽了一记。紧接着,他脸上那副面皮——如同浸了水的裱糊纸,开始以一种令人喉头发紧的速度起皱、鼓泡、剥落! “咯…咯咯咯…嗬嗬…” 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骨殖在陶瓮里碾磨碰撞的窃笑声,从他喉咙深处、甚至更深的腔子里阴恻恻地渗出来。 紧接着,那足以让积年老贼当场吓破苦胆的一幕,悍然降临! 那张“水寿传”的脸皮——竟从眉心、鼻梁、嘴角,无声无息地迸裂开来! 裂纹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交错,瞬间遍布满脸!裂口处的皮肉诡异地外翻、卷曲,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泛着青凛凛幽光的底子!那光泽,冰冷、细腻、死气沉沉,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古玉,又像是……浸泡在特殊药液里保存完好的陈年尸身!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恶寒中,那蜕皮而出的存在,却发出一声飘忽慵懒、仿佛带着湿冷井水气的轻叹: “唉呀……”声音空灵,却黏腻地钻进耳膜。“这‘画皮’…终是叫水汽沤烂了根脚,不顶用了呢。”他咕唧一笑,随着笑声,残余的“水寿传”脸皮被彻底抖落!露出的,是一张美得惊心、却死寂得冻彻魂魄的容颜! 极具异域风情的绝色骨相,眉目如刻,唇瓣丰润。然每一寸肌肤都浸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青,光滑如瓷,泛着只有古老墓穴深处尸玉才有的幽邃死光。 最摄人的是那双眸,凤眼形状极美,瞳仁却是一片凝固的、吸噬一切光线的浓墨漆黑,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活气。凝视它们,如同直视永恒的死亡本身。 一具拥有倾世容颜的活!美与死、艳与腐的诡异结合体。阴冷、湿腐、带着淡淡奇异药香的气息,从她周身散发开来。 “终是…见着了。”她又咕唧一笑,声线与容貌的割裂感让人头皮发麻,骨髓里都透出寒意。 “你…你究竟是啥东西?!我水叔呢?!”水太郎崩溃嘶嚎,声音变调。 “他?”夏莫寰漆黑的眸子缓缓转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完美却冰冷的弧度。“呵…与那名唤阿古的,一般下场,被我信众带去献祭了。” “什么?”水太郎瘫软如泥。 我强忍翻腾的胃液:“杀了阿古,李代桃僵的,是你的信众?那你……” “她便是……夏……莫… …寰……”小道士清冷的声音响起,凝重如铅。他踏前一步,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道暗黄符箓,其上朱砂纹路在幽光下隐隐流动。“观形辨气,死煞缠身,阴魄固锁…非尸非怪……”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那层美丽的死皮,“竟是效古之邪法,以身为器,强纳地脉阴煞,自囚于此…成了这墓穴的‘守尸魂’!”他语速加快,“看这光景,怕是借了‘肉太岁’或是类似阴晦宝药的力,硬生生吊住了性命元气,成了这般不死不活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夏莫寰爆发出尖锐狂笑,怨毒与快意扭曲交织。“阳世人间?于我而言,才是炼狱!”她猛地收声,美艳死寂的脸上戾气暴涨,漆黑眼洞似有粘稠黑雾翻滚!唯有此地!这浸透仇怨血泪的墟冢!”她青灰色的指尖划过自己冰冷的脸颊,带着病态的痴迷,“才让我觉得,自个儿还‘活着’!” 恨意滔天,如毒针喷射:“是那些贪婪蛀虫!是水书荣那豺狼!毁我祖辈家国!断我来时生路!”嘶吼在石殿回荡,阴风骤起。“是他!”语气骤变,诡异地染上虔诚狂热,“是他予我新生!赐我复仇之力!凡扰他安寝的土夫子……”漆黑眸子缓缓扫过我们,唇角死寂微笑勾起:“一、个、不、留!” 青影一晃,她倏然退入神壁浓影,踪迹渺然! 绝对的死寂,比之前更沉重,更冰冷,压得心脏几乎停跳! 刹那——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炸裂的异响,猛地从四面八方、脚下头顶、无尽黑暗深处…潮水般涌来!如百鬼挠棺,枯骨摩擦,又似…沉重棺盖被内里积郁千年的怨气,一寸寸……强行顶开! “砰!砰!砰!砰——!!!” 擂鼓般的沉闷撞击连环炸响!壁龛中那些玄黑棺椁的厚重棺盖,被一股股巨力猛然掀飞!一只只干枯、青黑、指甲尖长如淬毒匕首的鬼爪,撕裂棺内黑暗,死死抠住棺椁边缘!一具具身披破烂华服、散发浓烈尸臭与刺骨阴寒的死尸,如同被怨念丝线操控的木偶,猛地弹坐而起! 灰白无瞳的死人眼,齐刷刷锁定石台生人!干瘪皮革般的皮肤紧贴骨头,喉咙里滚动着“嗬…嗬…”的破败喘息!上百具老尸!死亡浪潮般的尸臭瞬间吞没一切! “是‘九幽血尸引魂阵’!”小道士脸色一凝,语速急而不乱,凌霄剑“铮”然出鞘半寸,清冽寒光流转,“殉葬忠烈,阴魄不散,借阵化煞,护主残灵!怨念不息,杀戮不止!” 话音未落,离刘庞最近一 具披甲老尸,发出一声非人嘶嚎,猛扑而出!动作僵硬却迅疾,腥风扑面,枯爪直掏心窝! “操他祖宗!真当爷们是纸扎的?!”刘庞豹眼圆睁,矮壮身躯爆吼发力,不退反进,菜刀带着恶风呼啸劈出!“咔嚓!”一声脆响,老尸颈骨歪折,但枯爪毒风依旧袭来! “闪开!尸毒沾不得!”桑鱼厉叱,归尘鞭如毒蛇出洞,“啪!”缠住尸腕猛拽!薛嵬身影如鬼魅切入,手中利刃寒光一闪,“嗤啦!”污血喷溅,断臂落地! 雪魄身法飘忽,短剑寒芒如星,精准点刺僵尸眼窝,腕抖劲发,无声绞碎。动作简洁狠辣,带着冰冷的效率。 “亲娘诶!”水太郎面无人色,涕泪横流,毫无章法地挥舞短匕,连滚带爬,“别过来!滚开!”险象环生,几乎自坠深渊。一尸爪擦头而过,扯下发丝,吓得他惨叫破音。他活像个吸引火力的肉靶子。 “喂,大哥,你嚎什么丧!想把更多祖宗招来?!”苏夜枭娇叱,紫影闪动,破军双刀舞成光轮,“叮当!”格开数只尸爪,火星迸射。足尖点地,翻身腾挪间,纤手连扬,“咻咻咻!”手里箭疾射,精准钉入尸骸眼喉。落地旋身,双刀交错斩出,一具僵尸双腿齐断! “太多了!根本清不完!”小八滑溜得像泥鳅,借石柱掩体,诛邪连弩连连点射,“噗噗噗!”箭矢钉入尸骸关节,阻滞行动。“哎哟喂!这位爷!俺肉柴,塞牙!别追了!”他怪叫着,瞅准一尸被鞭绊倒,猛窜上去,小刀狠辣捅入耳孔,用力一剜!“老小子阴俺?给你透透风!” 第八十九章 绝处攀尸椁 整个地宫充斥着怒吼、惨嚎、金铁交击的刺耳刮擦、骨头断裂的闷响,还有那些老粽子不知从哪个腔子里挤出来的“嗬嗬”怪叫,全都搅成一团,震得人脑仁发麻! 我他娘的算是倒了血霉!被两具穿着华服,明显级别高的老粽子一步步逼到了石台最边沿!后脚跟几乎悬空,底下就是深渊!那扑面而来的恶臭尸气熏得我头晕眼花,枯瘦如柴、指甲发黑的爪子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死气,直直就朝着我心口窝掏来!退?再退半步就得下到深渊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眼角余光往下一瞥——狗头鳗那庞大得像座小山的尸体,还被那些该死的毒刺钉在半空,它那根比老树还粗的尾巴尖,正好垂在离我不远处的深渊上方! 求生的欲望瞬间烧红了眼睛!我猛地一个铁板桥,上半身几乎跟石台面平行,那掏心一爪带着腥风擦着我鼻尖掠了过去!可这么一来,整个人重心彻底没了,眼看就要直挺挺地朝那无底黑暗栽下去! “小流子——!”桑鱼的惊呼声撕心裂肺地传来! 她怎么突然像我老祖宗那么叫我?来不及思考,眼瞅着她的归尘鞭如同灵蛇出洞,想要卷住我下坠的身体,可偏偏一只不怕死的老粽子猛地伸出爪子,一把死死攥住了鞭梢!鞭子瞬间绷直,再也递不过来分毫! 下坠的狂风呼呼地往耳朵里、鼻子里灌!死亡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电光石火间,我也豁出去了!右臂用尽平生力气,像掷标枪一样猛地甩出去,五指绷紧如铁钩,朝着那冰冷粘滑、满是血污的鳗尾狠狠抓去! “刺啦——!” 指甲瞬间翻折,钻心的疼!指尖传来鳞片刮开皮肉的火辣触感!巨大的下坠力道差点把我整条胳膊都给扯脱臼!万幸!老天爷还没打算收我!五指死死抠进了鳗尾的皮肉里!整个人就像片破叶子,吊在了无底深渊上头,全凭一只手挂着这根冰冷的“尸柱”! 没想到最后狗头鳗还是救了我! 冰冷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可现在哪还顾得上疼?我咬碎了后槽牙,腰腹猛地发力一荡,左手也玩儿命地扒住了鳗尾!然后手脚并用,也顾不上那粘稠腥臭的血污有多滑,像条逃命的壁虎,沿着狗头鳗这庞大僵硬的尸山,拼命往上爬!越过它那被毒刺扎得跟筛子一样的肚子,爬上它宽阔冰冷、如同礁石般的脊背,最后,终于连滚带爬、浑身浴血地摔在了那悬浮于虚空正中央、承载着所有诅咒和秘密的——夏子蝉的玄黑棺椁之上! 脚下是冰冷坚硬、绘 满了金乌青鸟和昆仑异兽的华丽棺盖。我趴在棺盖上,胸口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血水、还有不知名的冰冷粘液糊了一脸,视线都模糊了,嗓子眼和肺管子火烧火燎地疼。 就在这当口! “咔…咔嚓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响在骨头缝里的碎裂声,从我屁股底下的棺椁内部传了出来! 我浑身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厚重无比、雕琢着繁复神山不死树纹路的棺盖正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痕,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迅速蔓延!紧接着,那棺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倒齿的、仿佛巨石摩擦的沉闷声响,它竟然…自己缓缓地、向旁边滑开了一道一尺来宽的黑黢黢的缝隙!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下面所有尸臭加起来还要古老阴寒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浓郁到发腻、仿佛陈年檀香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怪异的香味,从那缝隙里猛地喷涌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棺椁顶部!周围壁龛里宝石和夜明珠的光辉,仿佛都被这股气息压得黯淡了下去! 下面正拼命厮杀的所有人,动作都不由得一滞,惊骇欲绝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我所在的棺椁位置! 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却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光滑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从容和优雅,从缝隙中伸了出来,轻轻地搭在了滑开的棺盖边缘上。然后,一道身着华美古老玄色深衣、头戴蟠龙玉冠的身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棺中坐了起来。 他的面容清癯消瘦,三缕长须垂在胸前,乍一看竟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飘渺气质,皮肤是一种久埋地底的上好玉石才有的莹润苍白。然而,当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时——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纯粹无比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如同两个通往无尽虚无的洞口,只看一眼,就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灵魂都要被冻结! 第九十章 百煞叩首 整个地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刚才还沸反盈天、嘶吼震耳的修罗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炸的死寂! 那些疯狂扑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老粽子,像是同时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动作猛地僵住!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悬棺的方向,浑浊的灰白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那从棺中坐起的身影,干瘪的喉咙里不再发出嗜血的嘶嚎,反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呜咽?那声音里,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下一幕,更是让所有活着的人脊背发凉! “噗通!噗通!噗通!” 离得最近的几具血尸,竟如同潮水般跪伏下去!它们将那布满尸斑、干枯丑陋的头颅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腐烂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在觐见至高无上的君王,又像是在恐惧某种终极的惩罚!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石台上、壁龛里……所有还能动弹的老尸,全都面朝悬棺,匍匐跪地! 上百具狰狞的尸体,对着那玄棺上的身影,完成了无声却无比震撼的集体朝拜! 我们几个活人反倒被晾在了一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刚才的围攻更让人心头发毛! “我…我滴个亲娘姥姥…”水太郎一屁股瘫坐在血污里,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喃喃自语,“这…这唱的是哪出?百鬼朝圣?” “朝个屁的圣!”刘庞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污血,厚背菜刀依旧死死攥着,警惕地盯着四周跪伏的血尸,又抬头望向棺椁顶部,眼里全是不安。 薛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端坐棺中的身影,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麻烦大了…这架势,怕是起了‘湿尸’。 所谓‘湿尸’,我在西京的时候听老祖宗说过,指保存完好未腐的尸体,这种尸体往往更凶,还是成了精、能镇得住场子的‘大粽子王’!” 桑鱼手腕一抖,收回归尘鞭,快步靠近我所在的棺椁下方,仰头急喊:“小流子!还愣在上面挺尸啊!快下来!那玩意儿邪性得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我死死趴在冰冷的棺盖上,与那从棺中坐起的“夏子蝉”相距不过数米!那双纯粹漆黑的、毫无眼白的眼睛,似乎并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漠然地、缓缓地扫视着下方跪伏的血尸,如同帝王巡视他的亡灵军团。 但即便如此, 被那目光无意中扫过,我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冻结。那股子阴寒古老的威压,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直想跪下去! 就在这时,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我! 我被那目光锁定,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极致恐惧! “嗬……”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叹息的呼气声,从“夏子蝉”那看似保存完好的喉咙里发出。他的嘴唇并未张开,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来自地狱的回响。 他那只搭在棺盖边缘、苍白修长的手,食指的指甲轻轻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嗷——!!!” 下方一具跪伏在地、离刘庞最近的血尸,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它腐烂的身体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然后…… “嘭!!!” 一声闷响,那血尸竟当场爆裂开来!粘稠的黑色污血和碎骨烂肉呈放射状喷溅得到处都是,腥臭扑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恐怖一幕惊呆了! “操!言出法随?瞪谁谁炸?!”小八吓得怪叫一声,差点把手里的诛邪连弩扔出去。 “不是法…是毒!或者别的阴招!”小道士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周身气场的阴煞之浓,已近乎实质!能动用的手段,绝非我等所能想象!小心!他可能……根本不用动手!” 他的话音未落,“夏子蝉”那双纯黑的眸子,再次缓缓转动……这一次,似乎……落在了正试图悄悄后退的水太郎身上!死亡,如同冰冷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他被“夏子蝉”那双纯黑的眸子锁定,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嘿哟,别…别看我!我没碰任何明器!饶了我吧!”他试图蜷缩起来减少存在感。 棺椁之上,“夏子蝉”那玉石般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搭在棺沿的苍白手指,第二根指甲几不可查地微微抬起。 “不好!快躲开!”薛嵬瞳孔骤缩,厉声大吼,同时身体猛地向前扑去,想将水太郎撞开,但距离太远,显然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敕!” 一声短促有力的道门真言如同惊雷炸响!小道士不知何时已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掌心急速画就一道繁复符箓,猛地一掌拍在脚下石台! 嗡——! 一股无形 的震荡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并非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力,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干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间搅乱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气场! “夏子蝉”即将弹下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纯黑的眸子第一次发生了偏移,漠然地“看”向了下方施展手段的小道士。 就这一顿的功夫,刘庞已经如同猛虎出闸,一个箭步冲上前,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捞,将瘫软如泥的水太郎像拖死狗一样狠狠拽离了原地! “嘭!” 几乎是同时,水太郎刚才所在位置的一块地砖,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寸,边缘变得焦黑,仿佛被无形的强酸腐蚀过!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陈腐药味的异臭散发出来。 “是地阴煞气!这老粽子能引动墓穴里积攒的毒煞!”桑鱼脸色极其难看,喘着粗气吼道,“都离地面远点!找高处!别沾地气!” 众人闻言,纷纷跳上附近完好的石台,心有余悸。 水太郎捡回一条命,瘫在高处,只剩下哆嗦的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九十一章 宝珠 “夏子蝉”那纯粹黑暗的注视,如同冰锥般钉在小道士身上。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不见任何动作,小道士却猛地闷哼一声,清瘦身躯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凌霄剑在他手中哀鸣不止,剑光急速黯淡,他脚下踏着的罡步也变得踉跄,嘴角渗出一缕鲜红,却仍咬牙掐诀,口中古奥咒文念得又快又急,与那弥漫的阴冷死气苦苦抗衡。 “撑住啊小天师!”苏夜枭急得不行,破军双刀横在身前,却不敢贸然冲上去——那种层面的较量,已非寻常武功能插手。 “操!先剁了这老粽子再说!”刘庞眼珠子赤红,抡起卷刃的厚背菜刀就要砍向悬棺的粗壮锁链。 “别动!”薛嵬厉声喝止,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若没猜错那锁链是‘九宫连环芯’的总枢!硬砍下去,这整个悬棺局立刻就得塌!咱们全得给这老鬼陪葬!” 就在下方乱作一团,小道士脸色由白转青,眼看就要油尽灯枯的刹那—— 趴在棺盖上的我,与“夏子蝉”近在咫尺!他抬手针对小道士,玄色深衣的衣襟因动作微微敞开。就在那衣襟之下,他胸口并非腐肉,而是一片异样莹润、宛如古玉的肌肤!正中央,深深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浑圆无比的珠子! 那珠子深邃如亘古长夜,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只在最核心处,有一点极细微却璀璨无比的星芒在缓缓流转,恍如囊括了一片微缩的宇宙!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气息从中隐隐透出。更奇异的是,我怀中被衣服遮盖的摸金符,竟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仿佛在与那珠子遥相呼应!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强烈的直觉呐喊:这珠子,是破局的关键! 机会转瞬即逝!趁“夏子蝉”全力施压于小道士,我强压下冻彻骨髓的恐惧,探手疾抓向那颗奇珠! 我的动作已够快,但这老粽子的反应更是骇人!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微抬的五指猛地一收! “噗——!”下方,小道士如遭雷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暴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几乎同时,“夏子蝉”的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转回!棺椁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比深渊更刺骨的死亡寒意如同实质,狠狠扎进我每一个毛孔! 那只苍白的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和力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向我心口抓来!五指指尖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如墨,锐利如钩,指甲上天然形成的诡谲纹路清晰可见! 要死! 念头刚起,求生本能已驱使身体做出反应——我死死攥住腰间“破魂双英”,乌黑的捆尸锁如活蛇般窜起,瞬间缠上他抓来的手腕,索头更是险之又险地套住了他另一只刚要抬起的手臂! “咯啦啦!”锁链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致命一爪被硬生生勒停在距我心口仅寸许之地!漆黑指甲上散发的阴寒死气,刺得我胸前皮肤如同针扎! 但这特制捆尸锁显然困不住此等凶物!“夏子蝉”的手臂只是微微一滞,缠绕其上的锁链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裂纹瞬间遍布链身! “小流子!” “封兄!” 下方的惊呼被更狂躁的尸吼淹没!那些原本跪伏的血尸,像被彻底激怒,如同决堤潮水,再次疯狂扑向试图救援的众人!薛嵬和刚缓过一口气的小道士想借狗头鳗尸身攀上棺椁,立时被七八具疯狂的血尸死死缠住,刀剑砍在腐肉上闷响不断,一时难以脱身! “操你们八辈祖宗!给爷滚开!”刘庞怒吼如雷,厚背菜刀舞成一片光轮,硬生生在尸群中劈砍向前,想杀到悬棺下方接应。 “他妈的!跟这群死不绝的玩意儿拼了!”小八哇哇怪叫,手中连弩疾射,箭矢专找血尸的膝盖、脚踝等关节射去,虽不致命,却能有效阻滞其行动。 “这边交给我们!” 一声清冽又决绝的娇叱划破混乱!是桑鱼!她与苏夜枭、雪魄三人,竟不约而同地从侧翼猛冲而出,毅然决然地拦在了狗头鳗巨尾与主棺之间的狭窄通道上,直面汹涌尸潮! 桑鱼手中归尘鞭舞得密不透风,鞭梢破空炸响,如灵蟒护主,抽得扑上前的血尸皮开肉绽,踉跄后退:“想过这道坎,先问问老娘的鞭子答不答应!” 苏夜枭身形如穿花紫蝶,破军双刀化作两道夺命寒光,在尸群缝隙中疾速穿梭,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蓬污血断肢:“你姑奶奶在此,休得猖狂!” 雪魄则沉默如冰,手中短剑快、准、狠,每一次刺击都精准指向血尸的眼窝、下颌、咽喉等薄弱之处,一击即退,高效冷酷,不断为身旁二人挡开侧翼偷袭! 三位女子,背靠着背,竟以柔韧之躯硬生生筑起一道短暂却坚固的防线,将扑向悬棺的尸潮主力死死挡住!为薛嵬和小道士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机! “好丫头!真他娘的够劲!”刘庞看得热血沸腾,大吼一声,刀势更猛,与小八奋力向她们靠拢,试图汇合。 棺椁之上,我争取到的瞬息时间已到 ! “咔嚓!”破魂双英的阴面捆尸锁彻底崩断! 但就在锁链碎裂的电光石火间,我那只蓄势待发的手,终于不顾一切地狠狠抓向了夏子蝉胸前那颗嵌入皮肉的珠子! 指尖传来冰凉刺骨却又奇异温润的触感!猛地发力一抠! “噗嗤!”一声异响,那颗流淌着深邃黑暗与星光的珠子,竟真的被我硬生生从他胸腔内挖了出来! “嗷吼——!!!” 一声绝非人声、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怒意的恐怖尖啸,猛地从夏子蝉那一直紧闭的口中爆发出来!声浪冲击之下,整个悬棺天宫都在微微震颤! 他猛地张开嘴,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墨绿色尸气,如同强弓劲弩射出的毒箭,直喷我的面门! 我下意识地全力向后一仰!尸气擦着鼻尖掠过,打在后方虚空,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但这拼命一仰,让我本就处于棺椁边缘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眼前一黑,直直向着下方的无底深渊坠落! “流子——!” “封兄!抓住!” ? ?司马求票中—— 第九十二章 绝壁同烬 两声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响!就在我身体失控下坠的刹那,两只沾满血污却异常稳健的手猛地从狗头鳗冰冷的尸身上探出,一左一右,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是薛嵬和小道士!他俩到底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攀了上来! 我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无底深渊,心脏咚咚咚地砸着胸腔,几乎要蹦出来! 前方棺椁里,那颗奇异珠子离体之后,夏子蝉那原本莹润如生的尸身,竟像漏气的皮囊般急速塌陷、收缩!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黢黑,浮现出大量尸斑和褶皱。仅仅几个呼吸间,就从那个带着邪异“仙气”的尸仙,变回了一具彻头彻尾的、丑陋可怖的干尸!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破碎扭曲的嗬气声,随即重重向后倒去,砸在棺内,再无动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方正疯狂围攻的所有血尸,动作齐刷刷地僵住!它们眼中那令人不适的灰白色幽光瞬间熄灭,变得如同死鱼眼般空洞无神。紧接着,它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保持着各种扑击撕咬的姿势,一具接一具地、像是割倒的麦子般,噗通噗通地倒地,彻底成了再也不会动的死物。 整个地宫骤然死寂,只剩下我们几人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我们三人翻上棺椁顶部,瘫在冰冷奢华的棺盖上,望着下方铺满地面的僵尸,都有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晕眩感。 “操……他姥姥的……总算……总算撂平了……”刘庞一屁股瘫坐在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大口喘着粗气,那把卷了刃的厚背砍山刀“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他冲我竖起大拇指,龇牙咧嘴道:“小流子……你他娘的……真敢下手!立大功了!” 我趴在棺盖边缘,肺叶火烧一样疼,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话说回来……这到底是啥宝贝珠子?这么邪性?一拿出来,这些老粽子全歇菜了?” 小道士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深邃流光、触手冰凉的珠子接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摇了摇头。薛嵬凑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在我们时代从地下挖出来的奇珠也不少,这颗却是闻所未闻,但能镇住如此规模的尸变,引动地阴煞气,绝非寻常明器……恐怕是失传已久的某种上古秘宝。” “上古秘宝?”我猛地想起之前的经历,急忙道:“我们之前倒斗,见过避尘珠,还有定魂珠!都神得很!” “什么?!”薛嵬闻言脸色骤变,猛地压低声音,仿佛怕 被什么听去,“避尘、定魂是传说中那几颗能搅动阴阳的珠子?早已湮灭无踪……你老祖宗是摸金门掌事,见识广博,或许……知道这颗珠子的门道。”他眼神闪烁,显然意识到这事关重大,远超一次普通的倒斗。 “嘿!兄弟们!现在咋整……宝贝到手了,咱咋出去啊?这鬼地方俺是一刻都不想呆了!”小八哭丧着脸哼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小八说的没错,得立马找出口!”薛嵬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惯有的锐利,“尸气弥漫,毒煞未散,久留必生变故,轻则大病,重则丧命!” 小道士也强压下内伤带来的不适感,屏息凝神,以指代笔,依据星宿方位,结合四周壁龛中上百具悬棺的排列规律,快速推演。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处细节,口中默念着寻龙辨穴、观气定脉的古诀。 “这些悬棺的摆放暗合古星图,并非随意陈设…”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笃定,“众尸拱卫,煞聚于中,然阴极阳生……‘气’之流转,在北位略有滞涩,似有旁通…”他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北面神壁上一具看似普通、却处于所有棺椁隐约朝向中心的玄黑棺木。“那具棺椁!其后岩壁必有玄虚,很可能是条活路!” 对于小道士的判定我们从未怀疑过!大家伙艰难地从高大的棺椁上爬下,踩着满地僵硬冰冷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壁那具棺椁移动。 那棺椁位置极高,需借助壁龛凹陷和才能勉强上行。我们一个拉一个,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攀爬。 眼看最上面的薛嵬即将触碰到那目标棺椁的边缘—— 异变陡生! “呃啊——!” 跟在队伍中间的水太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只见一柄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青铜短剑,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他身旁一片阴影中猛刺而出,精准狠辣地捅进了他的后腰! “水家的孽种……一个都别想活……”她的声音冰冷滑腻,如同毒蛇吐信。 是夏莫寰!她竟如鬼魅般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着这致命一击! 疼痛的反应并没有来得那么快,被刺的水太郎一脸莫名地对上夏莫寰那张美艳却死寂、充满了刻骨怨毒的脸庞。 “我……我……”水太郎莫然受了重创,脸上却陡然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绝望,但最后竟化作一丝疯狂的决绝!“老子…老子受够了!”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 吼,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量,竟反身一把死死抱住了猝不及防的夏莫寰! “我们两家世代的仇怨…他妈的就到我这代为止吧!老子这条烂命…还给你们夏家!” 他抱着惊怒交加、奋力挣扎的夏莫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向后一倒! 两人紧紧纠缠着,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坠向下方的无底黑暗!水太郎那充满解脱与疯狂的怒吼,在深渊中急速坠落、变远,最终被死寂彻底吞没… 只留下崖壁上目瞪口呆的我们,和那回荡在耳边、令人心悸的绝响。 ? ?求票票,求点击,求评论,爱你们 第九十三章 江湖暗涌 水太郎与夏莫寰坠入深渊的嘶吼犹在耳畔回荡,地宫中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死寂笼罩着每个人,连刘庞这样粗豪的汉子也沉默下来,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趟倒斗折了兄弟,赔了本钱“他声音嘶哑,满是血污的手微微发颤。 薛嵬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虽硬却透着疲态:“少说晦气话,找路要紧。“说罢,背着宝财的尸身,率先向小道士所指的棺椁爬去。 那具玄黑棺椁古朴异常,与其他精雕细琢的悬棺迥异。我们合力撬开松动的棺盖,内中并无尸身,只有一堆腐朽的织物残骸。棺底赫然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阴冷的地风从中幽幽涌出。 “是夏莫寰整的秘道吗?“我探身细看,只觉寒气逼人。 薛嵬以火折照看洞壁痕迹:“看这开凿手法,少说也有百年。赌一把,下去!“ 通道陡峭狭窄,我们依次攀爬而下,竟通到了水门村后山那棵半枯半荣的老榕树根处。拨开盘根错节的树根钻出地面时,夕阳余晖刺得人睁不开眼。 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老榕四周密密麻麻堆满了灰白骨灰坛,坛身斑驳,有些已然碎裂,露出内里黑灰。晚风掠过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哭泣。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笼罩四野,连鸟鸣虫声都绝迹了。 “嵬子,这就是你说的水门村守灵树?“我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小道士眉头紧蹙,掐指细算:“此乃''囚魂阵''。以榕木聚阴,骨灰为引,将亡魂永世拘于此地好狠毒的手段。“ “看来村民都被蒙蔽了。“我叹道,“想必是夏子蝉或夏莫寰布下的邪阵,要让水门村人死后也不得安宁。“ “这鬼地方阴气太重,咱们赶紧扯呼吧!“小八紧了紧衣襟,不住打着寒颤。 我们不敢久留,跟着识路的薛嵬绕开骨坛,来到一处篱笆小院。院中菜畦整齐,生机盎然,与外面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夕阳下,一位佝偻老者在采摘野花。见到我们这群浑身血污的不速之客,他苍老的脸上掠过复杂神色。身旁那个叫水念安的孩童,用与其年龄不符的冷漠眼神打量着我们。 “诸位这是“老者声音干涩。 “水老,还记得我吗?“薛嵬上前一步,抱拳施礼。 我猛然想起薛嵬曾说过的往事——他与水芳苓同进水门村的经历。 水老细看片刻,缓缓点头:“记得你是薛兄弟。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他长叹 一声,“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薛嵬神色凝重:“军令在身,身不由己。兄弟们伤重,望借贵地暂歇。“ 水老看了看我们满身血污的狼狈相,终究还是引我们入院。那孩童始终低头玩弄石子,对众人视若无睹。 刚安顿下来,篱笆外突然传来密集脚步声与甲叶铿锵! “里面的人听好了!黑山军慕容光在此!带我们去墓穴,否则就给这两个收尸!“ “黑山军?“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了?“ 水老压低声音:“在你们之前,他们就穿过林子到了此处,寻找传闻中的秘宝。我怕你们和他们碰上,所以想让你们走可看你们如此,我想侥幸收留,却没想,他们去而复返“ 薛嵬按了按老人的肩膀:“水老,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黑山军耳目众多,定然是闻到了我们一行人的踪迹。之后的事情我们会自己解决。“ 水老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念安还在外面,我得带他进来。“说着不顾一切冲到外头,拉住漠然看着黑山军的水念安。 大家在墓穴里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在分不清形势下,不敢贸然露面。我心想黑山军的目标是我们,定然不会为难这一老一小,便在屋里小心查看。只见院门外已被数十悍匪围住,为首者面容阴鸷,正是黑山军二当家慕容光。他身后喽啰押着被捆缚的老醰与绿竹,钢刀紧贴咽喉。 “老醰!““绿竹!“我与桑鱼齐声惊呼。 老醰一听到我的声音,激动不已,大喊:“流子!这群王八羔子人多势众!你们小心,他们阴险手段很多!你们要“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人用破布堵住! 桑鱼担心妹妹,忙提声道:“绿竹,他们可曾伤你?“ 在险境中绿竹依旧保持着镇定,柔声宽慰:“姐姐宽心,他们目的未成,不敢妄动。“ 绿竹显然是团宠,刘庞听到她的声音不禁提刀喝道:“慕容光!陈醰在你手上,人质一个就够,是条汉子就放了女人!她要少根头发,我定将你大卸八块!“ 陈醰听闻咿咿呀呀地扭动身躯,显然是在用实际行动反驳刘庞的话。 “少废话!“慕容光冷笑,“带我们去墓穴!不然就让他们葬''肉坑''!“ 这时同是黑山军的苏夜枭开口道:“二哥,我知道墓穴所在,我带你们去!“ “老三?你还活着?“ 苏夜枭镇定自若:“没错,我遇到摸金门的高 手才能找到墓穴。我们已经商议好,明器一分为三,现在你可以放人了,事后各取所需!“ 慕容光仰天大笑:“老三啊老三,现在人质在我们手上,我们明明更占优势,为何还要分为三份?“ 薛嵬看向苏夜枭,语气带着讽刺:“苏姑娘,看来你们黑山军的人并不守信。难听点的说,还有点不讲武德!“ 苏夜枭面露尴尬:“他是他,我是我,我既答应你们,自然不会反悔!“ “那你们是要耍赖了?“一向沉默的雪魄提起短剑,“那我只好拿你制约了!“ “且慢!“苏夜枭举手示弱,“我虽为黑山军门人,但你听到了,我和二哥并不对付。说实在的,我就算死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何必浪费力气?“ 桑鱼按住雪魄持剑的手:“三妹,苏夜枭说得在理。听那慕容光的口气,就知道他是个卑鄙小人。苏姑娘的性命,确实抵不过夏子蝉墓穴的诱惑。“ 苏夜枭连连点头:“说得不错。我苏夜枭虽身在黑山军,但也懂得盗亦有道。待会你们与他们交手,我两不相帮便是。“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异响。一个喽啰喉中发出“咯咯“怪响,脸色瞬间青紫。他猛地张口,一条通体漆黑、布满细密鳞片的怪虫竟从喉中钻出半截,疯狂扭动! “海怪!“薛嵬脸色骤变,“这是夏莫寰布在水源中的蛊毒!“ 苏夜枭急声道:“二哥,你们是不是饮了村中的水?“ 慕容光眼神一凛,猛地闯入院子,一把揪住水老的衣领:“老东西!是你下的毒?“ 水老满面惊愕:“军爷明鉴老朽与孙儿在此清修,怎会下毒害人?“ “放屁!“慕容光怒喝,“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唯独你们一老一小安然无恙。我们在你这里歇息过,定是你动了手脚!解药在哪里?“ 桑鱼冷冷道:“这蛊毒诡异非常,岂是寻常解药能解?你们若想活命,就放了我们的人,我们可有办法帮你们。“ 慕容光狞笑一声,中蛊毒喽啰的人头滚落在水老脚边。鲜血溅在老人苍老的脸上,吓得他瘫坐在地。 “臭丫头,没人能要挟我慕容光!“他阴森森地道,“这村里的水,老子一滴未沾!“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直刺水老腹间! 利刃入腹,血染衣袍。水老踉跄后退,苍老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整个院落霎时死寂,唯有那蛊虫仍在喽啰喉间疯狂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