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猛撩,早死暴君他长命百岁了》 第1章 重生 当啷啷…… 铜盆落地的声音没有断绝。 “轻些,弄得这般大动静,让人知道。” “爷的小淫妇,得了趣还只管口里埋怨,合该让你再晓些爷的厉害。” 惊呼响起,床架子和东西落地的声音次第响起,喘息渐浓,荡声秽语几乎能冲破房顶。 沈珞睁眼醒来,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活一次。 按这动静来看,如今正是婆母徐氏与人苟合的时间点。 前世,她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家中也有些权势和财力,选了世袭千户的顾家做儿媳。 只是大半年前,她夫君战死北漠的消息传来,守寡多年的婆母徐氏再也耐不住,直接将奸夫带到家里来。 为讨那奸夫欢心,徐氏想把自己也送到那奸夫床上去。 如果不是自己毁容明志,恐怕她早就失了清白。 是的,成婚年余,她依旧是处子之身。 因为新婚第一夜,夫君顾德武就一脸惭愧地向她坦白身有隐疾,不能与她同房。 她对徐氏的奸夫抵死不从,被关进了柴房,心知了无生路。 被关的第五日,她拼尽最后一点气力逃了出去,只是气力不支,倒在离顾家大门不远处。 万念俱灰之时,一阵马蹄声在耳边响起。 沈珞已然听不清他们说话,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不轻不重地抬起。 柔软的袍角掠过脸上,一股好闻的甜香擦过鼻尖,沈珞有了几分气力,下意识地抓住眼前这人的袍袖哭求:“救我,我不想死。” 她就这样被救了。 救沈珞的是一位俊朗男子,自称楚二郎,剑眉星目间含着三分疏朗七分自然威严。 楚二郎待她极好,人也正直温良,给她请了最好的大夫医治疤痕。 别院里一年锦衣玉食从未断绝,他最多一月来看她一次。 她疑心过自己被当成外室,毕竟楚二郎快到而立之年,通身气度尊贵无匹,应该早就成婚。 而两人从未同房,沈珞能察觉到这是个品性端正的男子。 两人很聊得来,从日常小事到朝堂大事,相处很是投缘。 她最后一次见他,是楚二郎拿走了自己头上的一支珠钗,叮嘱他要远行。 若是派人来接她,定会带上这根钗子,万不可跟着其他人走。 楚二郎待她有恩,她自然是十分感激。 可是,楚二郎再也没有回来。 “娘子,主子爷不幸溺水身亡,临去前叮嘱属下带您离开。” “来人,围住此地,将妖女正法。” 得知楚二郎身死,沈珞未及惊痛就被一伙陌生人强行闯进屋子里用弓弦勒住了脖子。 “楚郎……” “还敢指望皇上回来救你,你这个没人要的弃妇怎么配!” 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沈珞听到了这句。 楚郎竟是一国之君,当初为何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何会救下自己,又为何溺水身亡…… 沈珞没想到自己一睁眼,便又回到了婆母和外男苟且的日子。 一切恍若隔世,这辈子,她要提前掌握所有先机。 “爷放心,后日必让您如愿。” 不知何时,隔壁的动静已经止息,婆母徐氏格外娇淫的声音响起。 “可安排得妥当,她不是不愿吗?若是闹起来……” “她敢闹?奴家可是她婆母,况且能伺候丰神俊逸的爷是她的福气……” 徐氏故作舒爽的浪吟声紧接着响起。 沈珞攥紧了手下的被子。 前世若不是自己狠了心自毁容貌明志,清白早就被这男子毁去。 徐氏,你且看着,我沈珞回来了。 …… 第二日午膳,沈珞做了一桌子徐氏爱吃的菜,买了一坛好酒,又着意奉承了徐氏的容貌和风情,只弄得徐氏心花怒放。 等徐氏喝得醉醺醺得不省人事,沈珞将徐氏身上的纱衫,裙子,纱裤,抹胸都脱了下来,再将人拖到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然后将徐氏的鸳鸯戏水大红抹胸挂在枝丫上。 至于剩下的衣衫,从里屋到树底下,沈珞扔了一路,任是谁来都能轻易联想出一副烈火干柴的情事。 沈珞又折了根细长的枝条,对着徐氏胸上抽了几下,那几道红痕加上徐氏身上昨夜未消的痕迹,香艳之极。 而后,她从徐氏屋子里搜出一千两银票,几十两碎银子,还有几根金簪银簪。 再合着自己手里的金银细软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做完这些,沈珞弄乱了自己的发髻,抓了几缕头发垂在脸边。 等到门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进来,她才一脸慌张地将门打开。 “顾二夫人?” “你怎么这副模样?” 路过的是巷尾李家大儿子媳妇邹氏和另一个妇人,平素最为好事。 “李大嫂子,我……” 沈珞神色惊慌地看了两人一眼,喃喃自语了一句:“这里住不得了,住不得……” 邹氏看着沈珞这副模样,心底更好奇了:“什么住不得……” 一边说着一边还往门内看去,沈珞却急手急脚地将半掩着的门关实了,然后不顾邹氏的挽留往巷子另一边跑去。 这边沈珞脚下不停地往槐花巷去。 那里住着她前世唯一的亲人,大哥沈璋。 爹娘早逝,大哥在旁人眼里不学无术,但在沈珞眼里是最好的兄长。 她出嫁时奁妆比一般的官宦小姐还丰厚些,为了她在顾家的颜面,脾气火爆的大哥在顾家母子面前向来谦和有礼。 前世自己从柴房跑出,并非没想过投靠大哥。 只是在那之前,大哥那时早已伤重断腿,自身难保了。 “妹子?” 槐花巷这边,沈珞大嫂佟氏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大嫂,进屋里说话。” 第2章 想要进宫 沈珞看着满脸为自己担忧的哥嫂,隔了一世未见,刚开口就哽咽了下。 “大哥,我那婆母……” 听完沈珞的话,一向疼爱她的大哥沈璋血红着眼,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佟氏向来温和的脸上亦是又惊又怒。 “大哥大嫂,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我出门前已经将徐氏……只需大哥再……” “好,我这就去!” 沈璋迫不及待地往外边去。 “小妹放心,你大哥做这些事最是妥当!” “嗯,我相信大哥。” 沈珞知道自己大哥虽然名声不好,但很有些交友的本事,甚至还与司礼监里的内侍有来往。 只是前世重伤腿断,多半也是得罪了人,这辈子万万不能再如此。 同样,按着前世的轨迹,楚郎只剩一年多可活了。 可楚郎是皇帝,绝非她一个民妇可以随意接近。 “大嫂,大哥如今还与司礼监那边有交往吗?” 沈珞问道。 “有,你大哥如今还为司礼监办事呢!” 佟氏点了点头,又轻叹了口气,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倒是忧色居多。 - “小妹,成了!” 半个时辰后,沈璋回来了。 沈珞看大哥的模样,也知道徐氏那边与自己预料的差不多。 “我拎着补品刚到翠柳巷,就见顾家那边围了不少人在议论,我一走过去,就有妇人对我说小妹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我假装着急妹夫家安危开了门,那些好事的妇人就一马当先地冲进去了,你那婆母如今已是人嘴里的荡妇。” “小妹,有了这一出婆母出墙,你也能名正言顺不再回去受罪了。” “我出来的时候,还瞧见几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一脸垂涎地看着徐氏那边。” “大哥辛苦了!” 沈珞笑着递上一杯茶盏。 经此一事,徐氏的名声彻底坏了。 “回来时还碰上一桩怪事,一队锦衣卫正拿着一张连五官都没有的画像在寻人,头上戴着?髻,看脸的轮廓倒是与小妹有些像。” 沈璋喝了口茶随意道。 “胡说什么呢!戴?髻的妇人多了去了,小妹怎么可能和锦衣卫扯上关系。” 佟氏轻斥了一句。 锦衣卫是皇家亲卫,过问的都是要命的事,皇亲贵胄们都不敢招惹的。 “是大哥嘴大了。” 被自己媳妇训斥,沈璋也不恼,还笑呵呵地自己打了一下嘴巴。 “沈大兄弟是撞着什么好事了吗?” 这时,院子里传来响动。 听到这格外尖细的嗓音,沈珞整个人如堕入冰窖之中。 前世下令绞死她的人,也是这样的嗓音。 内侍、皇宫、皇帝…… 转眼间,沈璋已经抱拳迎了上去:“张公公今儿怎么亲自过来了?” “咱家自是有要事要劳烦大兄弟。” “这是?” “珞娘见过张公公。” 沈珞早被自己大嫂重新梳了发髻,还带上了大嫂新近打的银丝扭心?髻。 她没注意到,自她行完礼后,那位张公公眼里的精光更盛了。 “免礼,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张永意味深长地看了行礼如仪的沈珞一眼。 “公公谬赞。” 沈珞本就有心,方才行的礼是前世在别苑时与身边的嬷嬷学的。 现在她知道楚郎是皇上,别苑那些下人怕都出自宫里。 她一个民妇会行宫里的礼,想必也够惹人注意。 果然这位张公公自己刻意打量了好几眼。 今日人来得突然,她做不了万全的准备,但能留下一点印象就是好事。 …… 西苑 马场旁,一位身着过肩游龙妆花纱袍的男子拉了满弓,但箭指的方向却不是前面的靶子,而是一个跪伏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内侍。 内侍后边不远处还跪着几个宫女,环肥燕瘦,风姿各异,但右脸上都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 跪着的内侍当即吓得下身失禁,但箭只是将内侍的袍袖钉在了地上。 “主子好箭法。” 众人抖着身子跪一地时只有一眉目温厚的内侍神色自若地上前接过男子手里的弓。 “人找得如何了?” 方才用箭的男子正是当今大齐皇帝,楚九昭。 “主子恕罪,张永那边暂时还没消息传来,不过您放心,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奴才们定会给您寻来。” 权倾半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何进此刻弓着身子,如敬奉神明一般。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 楚九昭不满地冷哼一声,将擦手的巾帕往何进脸上一扔:“你的意思是朕胡思乱想。” “主子息怒,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长好嘴。” 那打湿的巾帕落在脸上带着十分的力道,何进脸上生疼却顾不得,只立时跪在地上自掌请罪。在场的侍卫宫人更是将头死死地抵在地上,使劲屏着呼吸。 楚九昭俊颜如沁了寒霜,黑眸沉沉,眸底深处含着暴烈气息,眉宇间的疲倦烦闷更令龙颜威深迫人。 他这两日只要睡下,梦里就会出现一个雾中女子,可每当他上前快要看清人时,女子的面容就会慢慢模糊,他也会立刻醒来,头痛非常。 醒来后他只能记得女子的轮廓,右脸上的疤痕,还有头上插着宝石簪子的?髻。 “够了!” “是,奴才谢主子恩典。” 何进从地上爬起,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但方才的事也不敢再提。 一旁跪着的几个宫女见状不断磕头哀求。 “你们想留在朕身边?” 楚九昭忽然笑了,这一笑更显得五官俊朗不凡。 “奴婢……奴婢愿意伺候圣驾。” 跪在最前边的宫女面色又惊又喜地悄悄抬头。 其余三个宫女见皇上终于要留人了,忙齐身跪拜下去,一脸喜色:“奴婢们也愿意。” “想要讨朕欢心,这一道疤痕可不够。” 楚九昭转身,淡声留下一句:“拖下去,赏黥刑。” “皇上饶……” 宫女们还没惊骇得喊出口,何进就打了个手势让侍卫将人堵嘴拖走。 晌午,何进侍奉楚九昭用完午膳,见主子歪在榻上阖了眼才出来。 “老祖宗,张公公在值房等您多时了。” 出了殿门,侯在外边的内侍忙上前服侍。 “张永?难道是那件事遇到了什么难处,走,过去看看。” 何进皱眉道。 “给老祖宗请安,您用茶。” 值房里何进刚坐下,张永就亲自奉上茶来。 论年纪张永和何进相差不多,但司礼监掌印太监,就是宫里这些内侍的祖宗。 “老祖宗,奴才今日在宫外见到一女子,或可解您之忧。” 张永等何进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茶,才束手道。 “女子?锦衣卫那边找到人了?” 第3章 圣上驾临 “咱家可先跟你说明白,可别存什么李代桃僵的心思,今儿太后送来那几个宫女可是让主子发了大怒,慈安宫的首领内侍都几乎毙命在主子箭下。” 何进沉声提醒道。 “奴才得老祖宗教诲哪里敢欺瞒圣上,那女子右脸上并没有疤痕。” 不等何进疑惑皱眉,张永马上接着道:“但奴才瞧那女子的身形倒是与那画像似了九分,奴才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主子梦中的女子头上既戴着?髻,那便是成婚的妇人,主子这些年一直冷落后宫里的主,没准就是……” 张永不敢再说,何进明白其中意思。 主子兴许对那些妇人更有兴致。 “奴才听说主子这两日夜里睡不上两个时辰,长此以往,龙体也受不住啊。” “而且那妇人,弹了一手好琵琶!” 张永这两句算戳在了何进心口上。 “你先将人带来西苑给咱家瞧瞧。” “是。” 再说槐花巷沈家这里。 沈璋请了张永入屋内密谈,佟氏叫着沈珞往一边的厢房里坐去。 “大嫂,这位张公公看着不像寻常内侍。” 沈珞似不经意地问道。 “自然不是,张公公是司礼监最有权势的太监之一,提督东厂和锦衣卫。” 佟氏轻声回答道。 沈珞看出自己大嫂略显不自在的眼神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她心中更是疑窦横生,大哥前世遭难,跟司礼监脱不开干系。 第二日一大早,张永就过来了槐花巷。 “张公公这次倒来得早,寻常都要隔几日才能见到人。” 沈璋有些惊讶。 在厢房的沈珞听到外边的动静,忙将琵琶取出拨弄起来。 她一直等着张永上门。 “谁在弹琵琶?” 院子里张永很快停了步子。 “是小妹,公公莫怪,我这就让小妹停了。” 沈璋忙道。 张永却抬手止了沈璋的动作。 直到听罢一曲,才笑着鼓掌。 沈珞适时推门出来 “珞娘见过张公公。” 今日沈珞刻意打扮过,上边穿了一身白纱衫子,下边着一条藕荷色裙子,最下边露出一段红膝裤,头上梳着堕马髻,鬓边插着一朵怒放的艳丽蜀葵。 妇人风情俱显。 沈珞察觉到张永对自己的打量。 她也早料到张永会对自己注目,因为她了解楚郎,知道听琵琶曲是他所好,她方才弹奏的战曲更是楚郎素日最爱听的。 “哟,沈大郎,你这妹子真是才色俱佳,你日后怕是福气不浅。” 张永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沈珞。 “公公谬赞了,咱们沈家一直都赖公公福泽庇佑。” 沈璋没察觉到沈珞的不同,只是觉得张公公今日的态度格外亲热。 “既说了仰仗咱家福泽,那咱家也不能空担着名头,这样吧……” 张永故作思索一番才道:“顾家出了这事,沈娘子怕是也不会再回去,若是久住娘家难免惹人闲议。咱家这里有个恩典,西苑正好缺些宫人做事,沈娘子可愿?” “民女愿意。” “那此事就定下了。” 张永心情颇好地起身:“沈娘子收拾一下,明日咱家就差人来接沈娘子入西苑。” “不必送了。” 沈璋纵然同意妹妹的所有决定,但是心情有些低落。 佟氏这些年跟着沈璋到底见识得多,心性也练出来了,她还是镇定地为沈珞准备行李。 到了晚膳时,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内的沈璋也出来了,他将一个小匣子递给沈珞。 里面放着五张百两银票。 “这五百两再加上从顾家带出来的银钱你都带去,在西苑打点人也顺手。” “银钱有的时候最能保命。” 佟氏也点头赞同。 沈珞却不想带这么多银钱进去,西苑的情形她并不清楚,身上银钱多了有时也是麻烦,何况大哥要做事也需要银钱。 “大哥大嫂,我只带这五百两银票和那些碎银子,若是需要,我求张公公帮忙传信给大哥再要就是。” “也好,这样确实更妥当些。” 佟氏点头。 在沈家的最后一晚,哥嫂两个嘱咐了沈珞很多,这次两人也不瞒着沈珞了,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 沈珞也问清了张永前日让大哥做的事。 按照前世大哥最后一次看自己的时间,很有可能断腿重伤就是因着这事。 来接沈珞的马车第二日卯时初刻就到了。 “小妹就麻烦公公照料了。” 沈璋赔笑着塞过去一个荷包。 “沈大郎放心,沈娘子是张公公亲自交代的人,奴才不敢怠慢。” 来接人的不是张永,而是平常和沈璋联络的内侍。 “大哥千万记得珞娘的嘱咐。” 该说的话昨晚都说了,上车时沈珞只说了这句。 …… 西苑在禁宫西侧,通过太液池与禁宫相连。 “沈娘子请下车。” “有劳公公。” 沈珞微垂着头跟在内侍身后,眼神却在小心打量四周。 西苑果然是帝王常居之所,宫室轩昂壮丽,草木葱茏,鲜花着锦,不过一刻钟的脚程,水阁亭台,无一不有。 “圣上驾临,尔等速速避让。” 沈珞正要跟着内侍转过一座殿门,一阵马蹄声自身后响起。 她只见得远处骏马上明黄袍角翻飞,就听得一声低喝:“快跪下。” 沈珞忙随着内侍跪伏在地。 不远处还有宫人的惊叫声响起。 “起来吧。” 直到马蹄声渐远,内侍才起身。 “皇上今儿不知为何又心气不顺,方才那个宫女差点被马踩死……” 隐隐约约的议论声自身后响起。 沈珞听着宫人们口里难掩的畏惧和惊怕,不自觉微蹙了眉。 第4章 再见楚郎 “沈娘子,进去吧。” 沈珞依言进了屋子。 但里头不仅有张永,还有一人。 那人坐着主位,张永竟只是陪侍在侧。 沈珞垂手跪在地上,却没有立时行礼问安。 她知道上面的人在打量自己,眉目恭谨垂着,将自己想要打量四周的心思牢牢按住。 直到膝盖感觉到阵阵麻意和刺痛,才有一道略显尖细但隐着威压的声音传来:“过来点让咱家瞧个清楚。” “是。” 沈珞没有起身,而是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往前膝行了几步,到上座那人脚下。 下巴被人骤然掐住,沈珞一惊,心忍不住砰砰直跳。 她借着头被迫仰起悄然打量了这人的眼神,看不出其中有淫邪之意,心下一定,毕竟这些内侍虽不能人道,但也并非没有欲念,而上座的太监明显极有身份,若真的看上自己,怕是难脱身。 知道上座的太监对自己没有绮念,沈珞便没有如旁人那样因着疼痛下意识地将头往后缩,而是顺着这人的手势往前倾了一点。 “是个懂规矩的。” 沈珞感觉下巴上力道一松,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可会些什么?” 沈珞重新跪直身子,轻声道:“民女才疏学浅,只略微识得几个字,会弹一点琵琶。” “去拿琵琶。” 张永见何进拿起茶盏,一副要细品的模样,心领神会,忙亲去了外边吩咐那些内侍。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内侍抱着一件螺钿紫檀琵琶进来。 “谢公公。” 沈珞略显艰难地起身,坐在内侍搬来的圆凳上,拿过琵琶,调了几下弦,便开始拨弄起来。 婉转低扬如泉流冰下,激昂如铁骑飞驰,刀枪鸣叫。 何进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跟在皇帝身边听过不少技艺高超的乐工弹奏琵琶,自然能听出此曲精妙。 沈珞一直注意着何进的神色。 “沈娘子这手琵琶弹得好。” 何进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是公公的琵琶好,民女只是借力。” 沈珞福身道。 “好一句借力。” “沈娘子可有想好的去处,沈大郎这些年为司礼监办了不少事,些许小事行个方便还是可以的。” 何进面色十分温和,似乎真要由着沈珞自个做主。 “民女既入了西苑,自是一切听公公吩咐。” 沈珞抱着琵琶跪落下去。 “好,沈娘子既信得过咱家,咱家必定为你寻个好前程。” 何进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沈娘子还不知道吧,这位是咱们司礼监掌印太监何公公,统领宫中二十四衙门。” “谢何公公。” 沈珞惶恐地福身道谢。 “先将沈娘子带下去安顿。” 何进未再多言。 张永便招来守在门口的内侍。 沈珞恭敬告退后随着内侍往外边走去。 “这便是沈娘子日后的居所,未得吩咐,还请沈娘子莫要乱走。” 内侍将人带到便离去了。 沈珞道谢后进了门,这是一间小筑,四周有高大的树木掩映,位置隐蔽,又与方才的地隔得不远。 屋子里东西都是齐全的,沈珞只将自己包袱里的东西归置好就行。 不过半个时辰后,方才送她过来的内侍又来了,后边还跟了不少捧着东西的内侍。 “沈娘子,这是何公公吩咐给您送来的。” 沈珞抬眼看去,第一件是紫檀木琵琶,第二个托盘里是几套衣裳,但第三个托盘里的东西…… 沈珞微微一怔。 那是一顶制作十分精美的银丝扭心?髻,旁边还放了一对金嵌宝石簪子。 是她在别苑那一年常有的穿戴。 “沈娘子,还有这杜若是何公公特意指派过来服侍您的。” 说话的内侍继续指着旁边的一个宫女道。 “还请您向何公公传达珞娘的谢意。” 沈珞回过神,福了福身。 “奴婢见过沈娘子。” 亲自送走内侍,沈珞回转屋子,杜若忙上前行礼。 “快起来,我们都在何公公手下做事,不必多礼。” “沈娘子日后有事,尽可以吩咐奴婢。” 见杜若一脸沉静地顺着自己话说,沈珞知道自己没有拿出银钱拉拢这宫女是对的。 只是今日的事,有些太顺了,张永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过于热切。 …… 另一边,沈珞走后不久,何进就被御前伺候的宫人请走了。 “滚!都给朕滚!” 明正殿内一片狼藉,地上都是碎瓷和散开来的饭菜。 “老祖宗,您可来了,皇上从昨儿晚膳到现在一口饭菜点心都没用,方才又在宫苑里跑了好一阵马,再这样下去,身子哪里受得住。” 明正殿值守的内侍李瑞小声飞快地在何进身后禀报。 “去请御医了吗?” 何进边走边问道。 “皇上不肯宣召御医,不过奴才悄悄让杨院判过来了一趟,杨院判在殿外看了一眼,说是皇上夜里睡眠不足不能养精蓄锐,白日里这心情更易烦躁。” “今日皇上纵马伤了不少宫人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内阁那边又上了不少折子,奴才按您的吩咐让人压着,但督察院那边的御史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李瑞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之一,负责整理奏章文书。 “先压着,主子心里本就不痛快,别再被那些文臣气出些什么。” 何进吩咐了一句又想起什么:“你去同张永说一声,让他午膳后安排小筑里那位去悦音殿那边。” 他本来还想观察些时日,毕竟是要呈给主子的人,定要慎之又慎,但主子再这样下去,身子怕是要垮了,只能赌一把。 李瑞领命而去。 而沈珞这边,则迎来了张永的严声嘱咐。 “张公公的话珞娘都记下了。” 半个时辰后,沈珞抱着琵琶随张永到了畅音殿西侧, 只见她头上戴着银丝扭心?髻,两边各用一根宝石簪子固定,身上穿了雪色纱罗衫子和宽拖裙,外面罩了一件泥金海棠纹缘边大红纱比甲。 “就在这里,沈娘子可记得千万不可转过面来。” “是。” 沈珞抬眼看了下,自己站在此处,半边身子都被浓荫遮挡着,若是从后边看过来,只能看到她的侧颜。 她不解其意,但她知道,张永这般郑重仔细,她今日大概会见到楚郎。 “沈娘子这就开始吧。” 沈珞应声拨弄起琵琶来,曲调或悠扬或铿锵,但在旁的张永却无心欣赏这天籁之音,一双眼只焦急地往小径上望着。 夏日正午正是炎热时候,等到两刻钟后小径那边还没动静,张永已经急热出一身汗。 沈珞更是有些疲累,但她不敢松懈,她既已冒险入西苑,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楚郎的身份与她有如天堑,错过一次下次又不知是何时。 “来了!” 第5章 沈珞被带回明正殿 就在沈珞快要撑不主时,张永惊喜地喊了一声。 喊出这声后他立时悄声往另一边的浓荫下退去。 人来了! 沈珞敛去脸上的疲累,手上拨弦的动作更加优雅耐看,她记着张永的话,侧着的身形未动分毫。 小径尽头。 华盖下帝王闻音停下步子,疲惫深锁的眉头不由地舒展开来。 “这曲调奴才听着真是如聆仙乐,看来悦音殿那些乐工技艺又长进了。” 何进一直注意着圣颜,见此心中更是一松。 楚九昭不发一言,沿着小径往前边走去。 听琵琶曲本是他所好,只是这几日他被梦中女子弄得夜不安寐,神思不属,心中只剩暴躁。 沈珞能感觉到后边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甚至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但她此刻半点不敢松了心思,只当自己沉醉于琵琶弹奏。 而离沈珞三步之遥时,楚九昭却是倏然停下了脚步,俊美的面庞上神色似惊又疑。 后边跟着的内侍正要喝着沈珞见驾,但刚张开嘴就被何进狠狠瞪了一眼。 如此,此处一片寂静。 沉寂片刻,帝王几步上前。 沈珞只感到肩上一阵剧烈疼痛,整个身子就被转过来。 右脸干干净净的。 没有疤痕。 楚郎。 隔世相见,哪怕沈珞早有准备,也有些惊讶。 楚九昭出手快,力道又足,沈珞被扯得身子本就不稳,再加上这一番神思恍惚,整个身子往帝王怀里倒去。 但她并未落入帝王怀里,而是倒身重重摔落在地。 “扔出去!” 帝王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人。 他将沈珞当成了宫里送来的别有用心之人。 但眼看着手下的女子捂着膝盖蹙眉含痛,楚九昭不自觉地拧眉,方才有所舒缓的头痛变本加厉地重新袭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是奴才的错,让这女子惊扰了圣驾,奴才这就让人将这女子带走。” 何进忙上前搀扶。 他寻沈珞来是为了让主子开怀,可不是引得主子更加暴怒,何进不由在心底暗骂张永几声。 不,她不能就这么被带下去。 沈珞跪起身子,如前世那般狠心抓住了眼前明黄的纱袍袖口:“不要,救我!” 但后边的内侍得到何进的严声命令已经飞快上前按住了沈珞的肩膀准备将人拖走。 “动作快点。” 何进生怕惹得圣颜大怒,寒声催促那两个内侍。 此刻楚九昭却是突然捂住了额头,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似是出现幻影: 衣袖被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子紧紧拉着,那女子似在哀求。 救我,我不想死。 女子虚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如同尖刀在楚九昭脑子里不断刺划划。 “哎呦……” 片刻后,两个拿人的内侍肩上接连传来一阵剧痛,身子生生被踹飞了三步远。 出手的竟是楚九昭。 宫人们包括何进都愣在了当地。 沈珞则是大舒了一口气,心底似惊还喜。 立在沈珞身前的楚九昭额角的抽痛莫名缓了下来,眼底因疼痛引起的暴躁气息也平和下来。 “回明正殿。” 转身时瞥了沈珞一眼:“带上她。” “是。” 何进疑惑地应了。 看了眼前龙行虎步的主子,他稍微思索一番,叮嘱那两个内侍:“好生将人搀扶着。” 沈珞由着两个内侍将自己扶起,龙威迫人,她身子软得很,膝盖也疼,心中更是忐忑。 她拼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前世的楚郎确实待她很好,两人相谈甚欢。 但如今楚郎根本不认得她,伴君如伴虎,她有太多的事要做,不能沉溺于前世温存里。 “快跪下。” 沈珞被带到明正殿的时候,楚九昭已经阖眼靠在金龙宝座上。 殿内一片寂然。 何进只往下看了一眼就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为楚九昭按头。 殿内放着几个硕大的冰鉴,冷气逼人,青砖冷硬,沈珞方才出了一身汗,衣衫半湿,如今浑身都是冷黏的感觉。 沈珞的身子开始发颤。 再这样跪下去,她怕是要大病一场。 她现在处境艰难,实在病不起。 “滚开!” 龙座上的帝王不耐烦地挥开何进的手。 楚九昭手使劲地按着锁紧的眉心,显然何进方才的揉按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沈珞定了定神,磕头跪拜,扬声道:“奴婢略通头上穴位,请允许奴婢将功折罪为皇上按头。” 何进这次没有立时出言喝斥,而是弓着身子觑向自己主子。 只见楚九昭按压眉心的手停了下来,布满血丝的黑眸往下看去,盯着沈珞片刻后,忽然懒懒地靠在了椅背上。 何进在旁等了片刻不见主子说话,狠了狠心,朝下边的内侍道:“去打盆清水来给沈娘子盥手。” 说完又往龙椅上的人看了一眼,见主子没有阻止,心底那口气才算松了下来。 沈珞小心从地上爬起,伸手在泡着玫瑰花瓣的金盆里仔细洗了手。 而后用内侍送上的柔软丝帕擦尽水珠,弓身低着头往上边走去。 何进让开了位置。 看着那张满是疲累但又十分熟悉的俊脸,沈珞按捺住心底涌起的千般心思,轻轻将手放了上去,按着脑子里记忆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前世楚郎就有头疼的毛病,她那时自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主动学了这技艺,聊作报答。 没想到这世这么快就能用上。 沈珞心里想着前世事,眼神便不自觉地在这张俊脸上徘徊,没料到靠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眸中墨色翻涌,冷意乍现,沈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主子。” 何进忙将内侍手里的茶奉了上去。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盏,沈珞抿了抿唇,她快两个时辰没喝水,再加上身子一阵阵发冷,很想要一杯热茶。 楚九昭轻呷了一口,瞥到沈珞的神色。 第6章 暴怒的帝王 此时的沈珞很是狼狈,脸色有些青白,被汗湿透的鬓发掉了几缕下来,黏在脸上,嘴唇泛出一些白来。 楚九昭下意识地皱眉,喝了一口的茶盏被随手放在桌侧。 “奴才谢主子赏。” 何进正要如往常一样端起茶盏喝了,却被龙椅上掠过来的那道眼神钉住了身子。 他先是有些不明所以,而后看到旁边低头侍立的沈珞,略一犹豫,将手里的茶盏递了过去:“沈娘子还不快谢赏。” 察觉到那道迫人的目光收回,何进举着袖口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 主子以前虽然喜怒无常,但他作为从小侍奉的大伴,那心思也没这么难猜。 这沈娘子一来,这心怎么就跟海底针一样。 “谢皇上赏赐。” “有劳公公。” 沈珞此刻正是又冷又渴的时候,忙双手接过,也顾不得礼仪,三两口喝了下去。 一股暖意自喉咙而下,沈珞感觉舒服了许多。 “沈娘子按头的手艺不错,日后就在御前伺候,皇上也可少受些罪。” 何进说话的口气客气了不少。 “奴婢听公公安排。” 沈珞福身应了。 “沈娘子先去换身衣裳……再来伺候圣驾。” 何进一面说着一面注意帝王的神色。 龙椅上的楚九昭却不知何时已经阖上眼呼吸绵长起来。 “你们两个过去伺候沈娘子,不可怠慢。” 见主子在白日里竟能安睡,何进快要喜极而泣了,对沈珞的态度也就更和善了些。 沈珞新的住所在明正殿的后庑。 明正殿是帝王居所,除了楚九昭这个皇帝,剩下来往的都是宫人。 论舒适自然远不及先时的小筑,但对沈珞来说,却是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年余一点,她必须早点成为楚郎信重的人。 “沈娘子,沐浴的物什奴才们已经备好了,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这位沈娘子可是何公公亲口交代照拂的人,明正殿的宫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多谢几位公公,这些足够了。” 屋子的另一侧用花鸟琉璃屏风围起,浴桶里的水温正好,热气氤氲间香气萦绕,里面大概放了玫瑰精油,旁边的紫檀木架子上搭着雪白的大巾帕,一整套纱罗衣裳。 内侍们退出后,沈珞褪尽身上的衣裳,沉入浴桶之中。 疲倦的身子被温热的水环绕着。 舒畅之极! 沈珞想起在别苑那一年的锦衣玉食。 楚郎不仅救了自己,为自己治脸,还答应她的请求找了大夫去给大哥医治,只是那时大哥已不在槐花巷。 前世的楚郎对她恩同再造,对她照拂有加,而如今的皇上…… 沈珞闭了闭眼又睁开。 看今日的情形,楚九昭的身体似是有様,整个人精神气很差,那头疼的毛病,似乎比前世她见到他时更严重。 不过想到前世,楚郎与她并不乏亲密举动,但两人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难道楚郎…… 沈珞的脸忽然僵住了。 两刻钟后,沈珞穿好衣裳,梳了发髻出去。 “沈娘子安好。” 屏风外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何进正坐在椅子上悠然喝茶。 “何公公。” 沈珞故作讶然地快步上前福身。 “沈娘子快免礼,咱家此番过来是特意给娘子赔罪的。” “何公公言重了,珞娘万不敢当,方才若不是公公能适时揣度圣意,珞娘此刻怕是已经命陨。” 适时揣度圣意,这六个字沈珞特意加重了音。 沈珞知道如今的自己在何进眼里不过是个工具,能用上固然好,用得不顺手毁了也不心疼。 就看何进此时虽说是给自己赔罪,却连身子也没动一下。 但沈珞并没有选择如先时那样顺从。 在悦音殿时何进弃了自己,她心中不可能没有一点不满。 何进能坐上司礼监头把椅子,又时常与朝中大员周旋,怎样深沉的心思没见过,她这副又是心中怀怨,又不敢直言的应对正好。 果然何进眯了眯眼,面上倒无多少愠色,甚至还有些欣赏。 女人嘛,既要知进退,又要有点脾气才更能吸引男子。 方才在悦音殿外若不是这女子胆大扯住主子的袖口,主子也不会将人带回不是。 “沈娘子客气,咱家与娘子的心是一样的,只求圣心愉悦。” “不过咱家也提醒娘子一声,圣上位居九五,脾性非一般男子可比,娘子日后服侍……” 何进还没说完,外边就跑进来一个行色匆匆的内侍。 只见那内侍扑通跪倒在地:“老祖宗,圣上又在前殿大发脾气!您快去看看。” “主子这么早就醒了?” 何进往门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步子,转身看向沈珞:“沈娘子一起过去吧。” …… “滚,都给朕滚!” 刚到前殿廊下,沈珞就听到碎瓷声,鞭风声,其中还间杂着宫人的惨叫声。 沈珞疑惑地皱眉,她记得前世与自己相处的楚郎虽称不上温润君子,但并非残暴之人。 “主子爷小心别伤到自己,沈娘子,你也快进来。” 刚到殿门口,走在沈珞前边的何进就往殿内奔去。 沈珞循着何进的身影望去。 那道明黄身影此刻如暴烈的猛虎,手执长鞭,不断往地上的内侍身上抽去。 楚九昭动作狂乱,有几下甚至扫到自己胳膊上。 这何进倒是个忠心的,在楚九昭发狂时还敢迎上去。 意料之中,何进身上也挨了好几鞭,根本近不了身。 “今日不知又要死几个人?” “可不好说,没见那何公公是皇上的大伴也得挨鞭子。” …… 明正殿廊下跪了一地的宫女内侍,沈珞隐隐听到“残暴”“疯魔”等话,惴惴不安走进殿内。 “谁!” 暴怒中的楚九昭察觉到了沈珞。 嗖的一声! 楚九昭看到沈珞,下意识改变了鞭子的方向,但还是凭着惯性朝她甩了过去。 眼看着长鞭过来,沈珞也瞳孔一缩,忙矮身往地上躲去。 下一刻,她的腿上还是传来了一阵剧痛。 地上有脆瓷片。 就在沈珞手不由地去抚摸小腿上的伤势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拢在她身上。 第7章 皇上被折腾疯了 楚九昭竟然过来了。 瞥到他手里的长鞭,再加上那张犹带着暴烈气息的可怖的面容,沈珞身子一抖,匆忙将手往后一撑,想要远离。 但很快下巴就被大掌捏住了。 沈珞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不过仅剩的理智让她不敢乱动。 “嘶……” 沈珞感到略显粗糙的大掌在她脸上挪移,怎么,她脸上有伤? 沈珞左脸上的确横着一道细细的伤痕,楚九昭鞭风凌厉,及时改变方向,但是她的左脸还是被鞭风扫到了。 被鞭子抽到另一边的何进此刻也被内侍扶起来了。 他最知内情,只是可惜了,这伤怎么就不在右脸呐! 何进不由地往沈珞身上看了一眼,要说这沈娘子没福气,方才他明明瞧见皇上有收鞭的动作,若说有福气,这一鞭怎么没往右脸上甩。 要知道皇上想要找的人,可是右脸有疤痕的女人。 凭着皇上这执拗的劲,若真能找到这人,怕是要捧在手心里。 “疼!” 沈珞本不想出声,但眼前的人手上没轻没重,手上粗糙的茧子划上她脸上的伤口,真是又疼又痒。 而且楚九昭沉沉的黑眸盯着自己脸上的伤痕还用手把玩着也让沈珞心止不住颤抖。 难不成他现在真有施暴的爱好! 有些人得了病,的确会生两副截然不同的脾性。 为了不让自己吓得发抖,沈珞只好在脑子里拼命想着前世楚郎温润如玉的模样。 楚九昭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他自能分清左右,这伤痕不仅错了地方,而且他梦里的那道伤痕要可怖得多,但他当时见到这女人脸上的伤痕脚下就不由自主,手触到女子那道伤痕竟生出些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曾经也这样抚摸过一道伤痕。 “主子,奴才让人去请杨院判过来给沈娘子治伤?” “还有您身上的伤……” 何进凑上前试探着问道。 楚九昭收回手,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但这次明黄的身影只是漠然地往寝殿去。 “将沈娘子先扶回后庑。” 何进先吩咐了人照料沈珞,又招来方才伺候在殿内的内侍问:“怎么回事,我走时皇上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生了这么一场大气。” “是太后那边派人过来,给皇上送了安神汤……” 被搀扶出殿外的沈珞只隐隐听得一句。 她不解其意,但还是默默记下了。 “杜若?” 沈珞到自己屋子门口时,宫女杜若正从屋子里出来。 “沈娘子安好,何公公吩咐奴婢过来照料您,您的东西奴婢已经安置好了。” 见到沈珞脸上的伤痕和狼狈模样,杜若面色不改,只稳当地扶着沈珞往里去。 腿上的伤固然重,但脸上的伤更让沈珞在意。 女子都是爱惜自己容貌的,前世若不是被逼至绝境,她也下不了手自毁容貌。 不过看到铜镜里左脸上只是浅浅一道刚破皮的伤痕,沈珞稍稍安心。 “娘子,您腿上的碎瓷扎得有些深,奴婢不敢动。” 沈珞放下铜镜往下看去,杜若已经将她的膝裤和袜子褪下,她能清晰地看到腿上扎了两片不小的碎瓷,白皙的小腿上全是血。 沈珞往门外看了一眼,并无他人,方才在殿内何进虽说了要请御医给自己看,但皇帝也受了伤,恐怕顾及不到自己。 “没事,我自己来。” 沈珞说着就要将受伤的那条腿往榻上放,果然碎瓷片扎得很深,有一块只剩一点点头露在外边。 “你先去帮我找些烈酒和止血的药粉。” 还好,前世她帮楚郎处理过一次伤口。 “沈娘子,何公公让奴才带了御医来为您治伤。” 就在沈珞捏住瓷片想要往外拔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请进。” 沈珞呼出一口气,有御医处理总妥当些。 御医处理得很是利索,不过一刻钟,不仅拔出了碎瓷片,还上了药包扎好。 “娘子记得这些时日伤处不要碰水,药早晚各换一次,右腿也不要使力。” “脸上的伤口虽然浅,但也要仔细看顾着。” 御医交代完这些就走了。 在杜若的帮助下,沈珞在内室的床上平躺下。 短短几个时辰从槐花巷到西苑,又两次死里逃生,沈珞本该精疲力竭,困意重重,但她却睡不着。 楚九昭的暴烈残忍与她前世认识的楚郎简直判若两人。 为何会如此? 也不知他这会儿怎样? 前殿。 何进吩咐将被鞭打成血葫芦似的内侍拖走,又让人将大殿仔细清洗一遍,才往后头去。 帘子外跪满了宫人。 院判杨慎朝何进摇摇头。 何进满脸忧色地进去。 只见自己的主子爷正坐在东边窗下的榻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手。 何进脚下的声音越发轻了,弓身走到榻旁,却发现自己主子在摩挲拇指上的血迹。 那姿势,那眼神,让何进这个常伴帝王身侧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涌起一个大不敬的想法:皇上莫非被那梦中女子折腾疯了。 但右臂明黄上的几点暗色让他暂时收起了其他想法。 龙体损伤,他几个头都不够砍的。 “主子,杨院判在殿外候着,您手臂上的伤都流血了。” 楚九昭沉默,连姿势都没动分毫。 何进:…… 不过顺着自己主子的眼神往那点血迹看去,何进突然福至心灵:“奴才方才让御医给沈娘子去治伤了。” 楚九昭摩挲的动作微滞了一下。 何进更有了把握:“奴才手下那些小子不知轻重,奴才让人去请沈娘子过来为主子上药?” 没有出声就是默许。 何进忙掀帘子出去:“快,去后头请沈娘子过来。” 第8章 被抬入帝王寝殿 后庑。 “何公公让我去御前伺候?” 沈珞不可置信地看着来请人的内侍,心底却了然何进的想法。 不管方才帝王心思如何,但帝王确实是在她进去后才停了手。 她虽想去,但这副样子怎么伺候人,没动几下伤口就要裂开,怕是没过多久就要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是,还请娘子快些前去。” 沈珞靠在床上不动。 “公公也瞧见了我这样子,若是一路走去怕是要惊扰圣驾。” 何进这时候来请她,定是皇帝那边有急事,兴许还是要人命的事。 她是想多与楚郎相处,但也没想折腾自己。 毕竟血是自己流的,疼是疼在自己身上的。 内侍显然有些为难,何进的吩咐是请人过去,他定然不能粗暴地押着人去。 但这沈娘子看着确实伤得不轻,不能走动…… 脚不能下地! 内侍脑子一个机灵,随手招了两个内侍进屋。 “得罪了,沈娘子。” “你们要做什么?” 沈珞见到两个内侍往床前走来,脸色微变。 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内侍要强来! “沈娘子放心,奴才们必然不敢让您受累的。” “来啊,将沈娘子抬去前殿。” 内侍笑呵呵地道。 后边两个内侍应声上前,用薄被裹住了沈珞,然后三个人合力将沈珞抬起举过头顶,往门外去。 一旁想要出言阻止的杜若合上了嘴。 高高被举起的沈珞此刻:…… 她闭上了眼,不敢去看路过的宫人们异样的眼神。 “这是?” 一行人到前殿时连何进也看得呆愣了片刻。 “回禀公公,沈娘子伤了腿走不得路,奴才等只能如此将她带来。” 方才领命去后庑的内侍颇为得意地说道,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差事真是办得太妙了。 “快把沈娘子放……” 何进嘴里的“下来”二字刚要出来,就见榻上的明黄身影转过身子,原本阴冷的黑眸里竟露出几分兴致。 “放在榻上,仔细点。” 何进往帝王坐着的那张榻上一指。 “是。” 沈珞就这么被平放在了榻上,头朝向帝王坐着的这边。 “劳烦沈娘子给皇上上药。” 何进略微思索了一番,留下一盆温水,伤药和纱布就带着内侍退下了。 寝殿里只剩了两人的呼吸。 沈珞只觉眼前有一道阴影覆上来,抬眼一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皇帝方才发怒抽人的形象还在沈珞脑子里,她不想伤上加伤,就要撑起身子。 但那些内侍大概精熟裹人一道,再加上腿上有伤,她不敢大动,一下子竟是挣脱不开。 楚九昭似对沈珞挣扎如蚕蛹似的模样来了兴致。 龙涎香的气息萦在鼻尖。 男子带着温度的眸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沈珞不由地红了脸。 她想起民间的传闻,皇帝招幸后宫女子,就是这般被抬上龙床的。 “皇上,能给奴婢解开吗?” 半盏茶后,沈珞发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帘子那边又没有动静,只能求助殿内除她之外唯一的活人。 让她欣慰的是,那只金贵的手抬起了。 但下一刻,沈珞瞳孔微缩。 楚九昭略显温凉的手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脆弱之处落在帝王手里。 沈珞在薄被里掐着食指指腹,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躲开。 对情绪不稳定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反抗都可能带来危险。 沈珞忍着脖子上被硬茧摩擦到的细微痒痛垂了眸。 “老祖宗,里头不会出事吧?” 李瑞听着里边动静全无,凑到何进耳边小声问道。 “有事也是人家沈娘子的事,急什么?” 何进轻撩了下眼皮。 殿内平躺在榻上的沈珞却是暗地舒了一口气,因为那大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脖子。 但…… 那温凉的大掌顺着脖子滑入了薄被下。 炎夏本就穿得清凉,外衫方才又因沾染了血迹被杜若除去,沈珞如今上身只穿了抹胸和红纱汗卦,所以那大掌上的茧子和温度让她感受得分外清晰。 呼! 还好楚九昭这次没有磨蹭,直接抽开了薄被。 虽然因着动作粗鲁让沈珞疼了一下,但终归让她脱离了方才的窘境。 “皇上,奴婢服侍您上药?” 沈珞起身的动作很小心,等将腿垂下,看了伤口没有裂开,才柔声对着一旁的人道。 坐起身来,沈珞惊觉楚九昭左臂的明黄纱袍染着星星点点的暗色。 定是方才这人用鞭时甩到了自己。 沈珞蹙眉思索间手不自觉地放在明黄纱袍的衣带上。 楚九昭下意识地冷了眸光,但意外地没有阻止沈珞,就是也不怎么配合。 沈珞花了好一番力气才让楚九昭右臂的伤处露出来。 见到那还在渗着血珠的几道鞭痕,沈珞眉头一紧,忙拧了帕子轻轻擦拭起来,等擦干臂上的血迹,沈珞才小心给每道伤口都上了药。 这期间楚九昭倒是没有动静,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双柔软的手将自己手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去。 “奴婢为您更衣吧。” 何进做事周全,早将贴里和纱袍放在榻边的圆凳上。 只是楚九昭没有拒绝沈珞的服侍但也没有配合着挪动身子抬胳臂,由得沈珞倾着半边身子。 而沈珞又是给楚九昭褪衣处理伤口,又要注意不抻着自己腿上的伤,弄得浑身酸软,系贴里的衣带时,手臂一酸,上身瞬时倒了过去。 鼻子装上碰上硬实的胸膛,沈珞眼里瞬间被逼出了泪。 不过想起不久前“投怀送抱”差点被掐死,沈珞本能地想要与楚九昭保持距离,但忙乱之中扯开了里头汗褂的带子,手直接按在那肌肉匀称的胸腹上。 “皇上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珞这次是真的急了。 楚九昭俊脸确实扭曲了一下,那双柔软温热的手在他胸腹上乱蹭,一股热意从胸腹到耳根处。 “奴婢知错了!”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与楚九昭隔开一段距离的沈珞余光瞥见明黄衣袖扬起。 就在她想不顾腿伤下地时,何进比往常肃正许多的禀报声自帘外响起:“皇上,首辅大人和孟大人求见。” “嗯!” 帝王冷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刻沈珞突然身子一轻。 她竟然被楚九昭打横抱了起来。 “皇上?” 沈珞意思地挣扎了下就不动了。 这男人抱她总比发疯想掐死她好。 楚九昭并没有从前边的门出去,而是往寝殿更深处走去。 眼看着楚九昭抱着她穿过龙床边上的小门,早有另一边的内侍打起帘子。 里头何进不在,只有两个内侍服侍,此刻都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第9章 白日宣淫 楚九昭的贴里还松松散开着,胸膛外露,怀里的沈珞?髻微顷,青丝散落开来。 沈珞脸上更是红晕未退。 楚九昭对宫人眼里的讶色视若无睹,抱着人转到南面的金镶紫檀龙椅上坐了下来。 “王阁老,孟御史,圣驾到了。” 直到何进的声音响起,沈珞才发现这屋子别有洞天。 龙椅前是明黄色的两层纱帘,透过纱帘能看到外面的身影,但面容却是看得不清了。 “臣王璨、孟长鸿拜见圣上。” 待纱帘外的身影传进来,沈珞的身子不由得僵了一下。 这第二道声音,很耳熟…… “来啊,给王阁老挪个凳子过来。” 是何进的声音。 “臣谢皇上隆恩。”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方才让沈珞觉得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九昭只觉得怀里的人身子狠狠一颤,他的头又莫名抽痛起来。 沈珞想起来了,这声音与婆母徐氏奸夫的声音一模一样。 “嗯?啊……” 正在思索间,沈珞感觉腰间一紧,忍不住惊呼一声。 仰头时看见楚九昭另一只手已经按在额上。 他又头疼了。 楚九昭的头疼比前世严重多了,会不会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 等下同何进说一声,怎么也要请太医来看一眼。 沈珞暂时顾不得徐氏那奸夫,抬手轻抚起那紧皱的眉心。 待楚九昭目光垂落时沈珞已经熟练地在额间穴位上揉按起来。 抽痛得到缓解,楚九昭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两人在里边如此,隔着纱帘在外边看来就是两个身体纠缠在一处亲热。 “皇上!” 坐在圆凳上的王粲颤巍巍站起。 何进心道不好,忙笑呵呵地上前去扶人:“阁老小心自己身子。” 说着手上使力,就要将人重新按回凳子上。 “让开!” 王粲丝毫不给何进这位内相面子,怒色冲冲地直接将人拂开了。 “皇上身为天子,一言一行为天下人所视,便该躬身垂范,怎能行此荒唐之事!” “阁老说的时候,皇上,圣君当行圣贤之事啊!” 孟长鸿更是满目痛惜地长跪在地。 “皇上莫要生气。” 感觉到手下青筋突显,沈珞生怕楚九昭又头疼得受不住,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她不自觉用上了如前世那般的柔声轻哄。 “皇上万不可被那些低贱优伶所惑啊!” 外间孟长鸿听了,连连摇头,义正言辞地呼喊道。 “皇上,老臣与王御史有国事禀奏,请您暂且屏退左右。” 王粲拱手严声。 听了这话沈珞本想收手,但楚九昭却是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腰上环着的手臂开始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就松了下来。 一个衣襟大开,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抹胸,汗卦和小衣,两人在宽大的龙椅上紧紧地贴在一处,身后的两个内侍忙挪开了眼。 “阁老有事直说便是,皇上都听着呢。” 何进自然也瞧见了纱帘内的动静。 不过他心里很是高兴,皇上能亲近女人,那真是菩萨保佑的好事。 但他高兴,另外两个却是脸色铁青,孟长鸿更是鄙夷地看了何进一眼,那眼神里满是:阉人当真是无羞无气节。 “继续!” 楚九昭像是对纱帘外的景象无知无闻,沉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怀里的人。 沈珞犹豫了片刻。 大哥同她说过,何进除了是首辅,还被先帝加封为太子太师,如今可以说得上一声帝师。 在帝师和首辅面前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不妥,楚郎的名声本就有些…… 但身边的人却不允许她再多想,略带着凉意的手握住她的下巴,她被迫仰起头。 俊脸低下,两人的鼻息很快交缠在一处。 沈珞的脸一时红如醉霞。 看着那双杏眼眸子里熟悉的痴迷,楚九昭本该将人撇到一边,但手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握,竟是就着那小巧的下巴摩挲起来。 隔着纱帘落下的人影,显得更加缱绻交缠。 “奴婢遵命!” 沈珞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烧起来了,这下也顾不得别的,忙伸手重新抚上楚九昭的额头。 楚九昭甚至将怀里的人调整了下位置,好让沈珞的动作更顺手些。 他想忘却耳根处那股灼烧感。 “两位爱卿若是无事便退下吧,朕身上还有要事。” 楚九昭的声音懒懒地传出帘外。 那嗓音有股刻意作出的餍足慵懒。 沈珞手上的动作一顿,稍稍抬眸,刚好窥得鸦羽下的讥诮眸光。 楚郎这是在故意气外边的人! 沈珞方才被撩拨得炽热混乱的心瞬时冷了下来。 手上揉按的力气也泄了大半。 楚九昭感觉到太阳穴处又传来几下抽痛。 青筋隆起,沈珞手下立时察觉到了。 她在想什么?她是报恩来的,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恩。 “皇上好……” 心无旁骛地仔细揉按了一会儿,她正要询问楚九昭觉得如何,张合的嘴唇却是被两只手指抵住了。 “回禀皇上,户部左侍郎家中老母病逝,需丁忧三年,户部事关天下钱粮,侍郎一职万不可缺,臣请皇上尽快决定人选。” 帘子外孟长鸿得首辅王璨的示意,朗声道。 “户部左侍郎?倒是个要紧事,只是朕对朝中官员了解不深,不如……” 楚九昭此刻头上的抽痛已经停下。 他说到一半顿了下,帘子外已经坐回圆凳上的王璨虽还是沉着脸,但手却不自觉摸起胡须来。 除了沈珞,这里几人都知道楚九昭下面该说:不如就按王爱卿的意思办。 “不如你替朕想一个人。” 楚九昭搂着怀里的人道。 帘子内外一片寂静。 何进也惊讶得抬头望向帘内。 主子爷素日是喜欢在这些大臣奏事时不让身边的乐户退下,让他们继续弹,但拿朝事去问女子,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皇上,朝堂大事怎么能听……” 在楚九昭黑眸的注视下,沈珞心思微转了几个来回,将楚九昭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拿开,眉眼弯了弯:“奴婢觉得这位孟大人就很好,品性高洁又有风骨。” 第10章 她纵马追皇上 “那朕就依你所言。” 楚九昭的话在沈珞意料之内。 前世她虽不知楚郎的真实身份,但在两人的交谈中能看出楚郎心中颇有丘壑,绝非昏庸之人。 他既问了自己,自然心中已有成算。 不过这次沈珞料错了,楚九昭纯粹是因厌烦帘子外的人才刻意为之。 但他看到沈珞弯着的眉眼心里格外舒服,便随口应了。 “皇上,臣……臣当不得。” 帘子外孟长鸿惶恐地跪地。 沈珞心中冷笑,他这时倒不急哄哄地说朝堂大事万不能听从一个女流之辈。 她在帘内看不到人,但从那话里也能品出孟长鸿难掩的激动。 外边的何进就更能瞧出些东西来了,只见素来端正持重的王璨眼皮重重地耷拉了一下,手不自觉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这沈娘子是个妙人啊! “户部左侍郎不过正三品,与孟爱卿如今平级,爱卿何处当不得?” 楚九昭似来了兴致。 “奴才记得孟御史当年的座师便是王阁老,首辅门生自然出众。” “不如阁老过会儿就拟个条子来,奴才这边马上批了红,怎么也不能耽误户部的大事不是。” 帘子外何进微弓着身,笑眯眯低头看向王璨。 余光瞥见孟长鸿期待的眼神,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要不是今儿沈娘子歪打正着这一下,他还没想到这里。 孟长鸿的确心头火热,这可不只是一个户部左侍郎,而是一个入阁机会。 在大齐,入了内阁才称得上权臣。 但看到自己老师的神色,孟长鸿如被当即泼了一盆冷水:“臣才疏学浅,当不得此重任,臣……臣今日面圣是为举荐陵州知府郭德先出任户部左侍郎。” “长鸿的性情的确更适合在督察院为圣上办差。” “至于这郭德先能否胜任户部左侍郎,内阁还需再讨论一番,毕竟钱粮无小事。” 听到王璨的话,孟长鸿心底最后那点微薄的希冀也破灭了。 “咱家还是觉得孟御史不错,阁老也总该给自个学生一个机会。” 帘子内再无声响,但何进向来颇晓圣意。 “两位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何进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 “臣告退。” 王璨面上不显。 孟长鸿脸色却是有些白,额上甚至还有些汗。 “阁老脚下小心些。” 王璨抬脚往殿外走时,何进还特意殷勤地上前扶了把。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璨心里莫名地憋闷。 “为何?” 帘子外已经归于安静,沈珞想要从楚九昭怀里下来,但腰上环着的手却是半分没动。 “奴婢只知道两位大人,除了首辅大人,就只剩孟大人了。” 沈珞有些奇怪。 自己方才这话并无可疑心之处。 但她心里又有些紧张,毕竟如今的帝王确实与前世她认识的楚郎有很多不同,尤其是性情。 难道自己被疑心了? 方才看来,楚郎的确十分不喜王首辅,甚至有些厌烦。 “品行高洁?又有风骨?” 薄唇勾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什么意思? 沈珞眼底满是疑惑。 “敢为百姓鸣不平,敢言犯权贵,朝中御史不应是如此吗?” 沈珞只得顺着帝王的话回答。 “你对朕的孟爱卿的品性倒是了如指掌。” 楚九昭嘴角的弧度讽刺意味更浓。 他忽然放开了沈珞,散着衣襟起身,一旁的内侍忙上前打起了帘子。 “主子?” 何进见自个主子出来,愣了一下,他以为王首辅两人走后,主子会和沈娘子继续成事。 楚九昭径自往外走去:“备马!” “主子不可啊!” 何进扑通一声跪在楚九昭面前阻止。 “朕要听你吩咐行事?” 楚九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主子这两日夜不安眠,膳食又没用上几口,今儿又犯了好几次头疼,不能再劳累自个啊。” 何进抱住了楚九昭的腿。 今日他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主子糟蹋身子。 “主子若是觉得闲闷无趣,不如让沈娘子为您谈一曲琵琶,娘子的技艺……” “滚!” 何进还没说完,就被楚九昭一脚踹开了。 “您没事吧?” 殿里服侍的李瑞忙去搀扶。 “没脑子的东西,管咱家做什么,还不快去拦着圣上。” 楚九昭那一脚不算重,何进马上就爬起来了,只是殿门口已经没有那道明黄身影。 “公公,这皇上兴起的时候咱们哪敢拦,谁也不敢真和圣上动手啊。” “你们这些……” “公公。” 这时,沈珞在帘子内轻声喊道。 “沈娘子?” “奴婢或有办法阻止皇上,还请公公让人送了衣裳进来。” 知道何进此刻急得不行,沈珞没绕弯子。 楚郎今日头疼发作了几次,再在热地里跑马吹风,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快去叫杜若过来伺候沈娘子。” 何进只犹豫了片刻就转头吩咐道。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沈珞换了衣裳出来,被内侍飞快地抬去了马场,何进紧随其后。 沈珞到了马场,却没有往楚九昭那边去,而是被杜若搀扶着走到了马厩这边,一匹匹马看过去。 后面跟着的李瑞急得不行,忍不住要开口时就被何进扬手止住了。 楚九昭爱马,何进常在身边服侍自然能瞧出沈珞是在挑马。 这时沈珞已经挑中了要骑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沈珞拿了一把新鲜的草料喂它。 等马吃完,沈珞抬手轻抚。 那马竟然偏了头,在沈珞手里轻蹭了下。 “它叫什么?” “流光。” 李瑞愣愣地回了一句,西苑马场这里的马可不是普通马,都是烈马,没有一个性子温顺的。 “将流光牵出来。” 沈珞心底庆幸,还好前世同楚郎学骑马的时候她听得很认真。 “是。” 沈珞右腿有伤,在两个力大内侍的托举下才上了马。 “驾!” 内侍刚让到一旁,流风已经飞驰而去。 “去看台那边。” 何进看着沈珞娴熟的马技,心里安定了几分。 “公公,这能成吗?” 李瑞犹疑道。 “能不能成咱家不知道,但这位沈娘子……” 何进说着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完。 第11章 算计入帝王怀 这边沈珞已经驱马跟在了楚九昭后边,只是距离有些远。 有伤的右腿在剧烈的颠簸下开始疼痛起来,一阵阵冷汗自背心渗出,还好流风配合,让她能够安稳地坐在马背上。 但她坚持不了太久。 沈珞估算了一下她和楚九昭的距离,拉转马头,直接迎着楚九昭去。 “老祖宗,这沈娘子也太大胆了,万一她控马不当,伤了圣驾可如何是好!” 刚到看台的李瑞瞪大了眼。 何进却只是眯着眼看着。 若是他没看错…… 马背上沈珞压低身子,浅色衫裙飞扬,流风在她手下配合亲密,一人一马几乎融在一处。 楚九昭不自觉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急促的马蹄声渐缓。 沈珞能感觉到自己腿上的伤口已经裂开,颠簸导致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昏。 连着不远处那道明黄的身影也有些模糊。 快到楚九昭跟前时,沈珞左脚蹬紧马鞍,身子微微向左倾斜,似是要往左边掉落。 看台上李瑞惊呼一声,何进也微皱了眉头。 皇上难得肯让一个女子近身,他是不希望沈珞在这时出事的。 就是这时! 楚九昭的马已经停下,沈珞的身子往左又倾斜了几分,旁人瞧着几乎要飞出去。 “小心!” 看台上的李瑞不禁叫出了声。 但下一瞬,那道纤细身影稳稳地落在了楚九昭怀里。 “还好还好!” 连何进都轻舒了一口气。 “皇上,我抓着你了!” 沈珞紧紧地抓住帝王的前襟,安心地笑着闭上了眼。 柔弱又温暖的身子充盈怀抱,一股莫名的熟悉的充实感涌上心头。 楚九昭揽紧怀里的人。 浅色的裙子上透着点点殷红,萦绕着凌乱气息的黑眸瞬时清明起来。 “主子!” 何进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时,楚九昭已经抱着沈珞控着马飞快地往明正殿方向去。 “快去请杨院判到明正殿。” “是!” 两个内侍连声应着跑了。 何进则是坐了轿子,催着内侍们往明正殿去。 这边楚九昭直接纵马到了明正殿前,不等内侍们上前服侍就将沈珞抱下了马。 龙颜沉黑如墨,宫人们都不敢上前,只看着皇上将人放在了寝殿的龙床上。 “叫御医!” “奴才遵命!” 宫人们争先恐后跑了出去。 皇上最近性情阴沉暴烈,何公公和李公公两个不在,他们谁也不敢凑上前,生怕被皇上的鞭子抽个半死。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冷汗不止的人,楚九昭伸手往那染血的裙子上去。 意识清醒的沈珞吓了一跳,她可不敢让楚郎动他的伤口。 前世她可是亲身感受过这种殊荣,疼得她当时顾不得羞一口咬上了楚郎的手臂。 “疼……好疼!” 沈珞迷迷糊糊地说着,手却是精准地抓住了楚九昭的手臂。 她现在只盼何进能快点叫来御医,不然真要疼晕过去了。 沈珞一边想着一边使劲将楚九昭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拽。 楚九昭见人疼成这样,黑眸里闪过一丝茫然无措,僵着手犹豫片刻,终是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他没发觉,沈珞握着的地方正好是他受伤的那处。 “臣拜见皇上!” 太医院院判杨慎先何进一步到明正殿。 “愣着做甚?还不快过来。” 楚九昭见杨慎跪在三步远处磕头,斥道。 只是眼里少了往日的暴烈不耐,多了些急恼。 “臣遵旨!” 杨慎忙膝行上前,只是到跟前时却犯了难。 “皇上,娘子这……” 几乎在杨慎开口的同时,沈珞就放了手。 楚九昭被放开的手臂悬在半空许久,弄得床前跪着的杨慎冷汗涔涔,伸手把脉也不是,不伸手把脉也不是。 沈珞适时睁开了眼。 她不明白为什么御医折腾了这些时候还不给自己治伤。 “皇上,疼!” 她觉得始作俑者就是身旁的帝王。 不知为何,这一世的楚郎性子格外暴躁,身边的人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好像随时要脑袋不保一样。 楚九昭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臂,却是握住了沈珞的手。 “诊脉!” “是。” 沈珞:…… 能不能先给她处理伤口! 杨慎自然是听从圣意,从药箱里取出罗帕放在沈珞手腕上,顶着头顶的目光开始诊脉。 好在杨慎很快就收回了手:“娘子脉象并无大碍,只是腿上的伤看着有些严重,要尽快处理。” 这时何进也匆匆赶到了。 “快将热水,帕子拿来。” “哎呦,主子,您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快,杨院判,赶紧着给皇上包扎。” 马场那一阵让楚九昭右臂上也染了星星点点的红意。 “朕无事。” 楚九昭冷着脸挥开何进。 “需要朕将人按着?” 沉冷的目光落在地上还在犹豫不定的杨慎身上。 “臣这就给娘子看伤。” 杨慎抹了把汗。 何进也不敢再劝,只朝旁边的李瑞使了个眼色。 “奴才给娘子整理衣裳。” 李瑞忙亲自弓身上前,小心褪了沈珞的膝裤,又将红纱裤卷了一点上去,将伤口露了出来。 接着又拧了热帕子,轻手轻脚地将腿上的血擦去,几乎没怎么让沈珞疼。 杨慎这才上手,他需要确认伤口的深度,只是刚碰到伤口沈珞就打了个颤。 太疼了! 但下一刻大腿上就感到一阵压力。 往下一看,楚九昭的右手不知何时放在了她的裙下,隔着轻薄的纱裤压在她的大腿上。 许是才策马奔跑过,那掌心很热,甚至有种炽热的感觉,生生让沈珞忘了腿上的疼痛片刻。 “有皇上按着,沈娘子不会乱动,杨院判尽管放心疗治。” 何进忙道。 “这沈娘子当真有造化!” 杨慎处理伤口时心下暗思。 沈珞腿上的伤本就不轻,如今再次裂开,疼痛自不必说。 她咬着粉唇忍了又忍,终究还是伸手抱住了楚九昭没受伤的左臂。 一刻钟后,杨慎才满头大汗地起身。 沈珞侧着身子没有瞧见,方才她的手一往那胳臂上用力,杨慎就要被帝王冰冷的眸光扫一眼。 第12章 皇上的心乱了 “皇上,娘子腿上的伤有些严重,臣再去开几副汤药以免娘子过会儿发热。” 杨慎躬身说完却没有告退,他是想尽快离开这里,但楚九昭身上也有伤。 可恨何进只在旁边给他使眼色,不敢说上一句。 他就敢了?! “劳烦院判给皇上也诊一下脉。” 沈珞倒不担心楚九昭手臂上的伤,那是她亲手处理的,虽然看着可怖,但只是皮肉伤。 倒是楚九昭这头疼,还有这容易动怒的脾性,这些才是大事。 看到杨慎面露难色,何进也只能在一旁急脸,沈珞干脆地将裙下的大掌拉出。 令人讶然的是楚九昭不仅没有拂开,甚至还由着沈珞将他的手递到了杨慎面前。 “杨院判还不赶紧为皇上诊脉。” 何进欢喜地连声音都高了不少。 “是!” 杨慎忙上前。 这次诊脉比先时给沈珞诊脉多费了不少时间。 弄得沈珞的心都开始怦怦直跳,楚郎他不会真的身染恶疾吧。 两人如今贴合在一处,沈珞的心跳分外清晰地传到楚九昭这里, “皇上圣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日兴许是梦魇频繁,夜里不能安睡,精神气难以安养,这才内火虚旺了些,臣可以为皇上开几副汤药喝着。” 杨慎禀道。 “可是皇上时常头疼,而且疼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可是有碍?” 沈珞忍不住问道。 楚郎前世也会头痛,但明显不如这世严重。 “皇上这头风是从胎里带来的,太后也有这病症……” “滚!” 杨慎话还没说完就被帝王一声冷喝惊得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进暗自瞪了眼杨慎,招来门口的内侍:“你们两个送杨院判回去,再将皇上和沈娘子的药带回来。” “是,臣告退。” 杨慎连滚带爬地走了。 “皇上,您的伤需要上药。” 又是太后! 晌午时楚九昭发怒鞭打那内侍沈珞也听到宫人向何进禀报太后差人送来了安神汤。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要尽快处理楚郎手臂上的伤。 楚九昭阴沉的目光落在沈珞脸上。 “皇上方才帮了奴婢,奴婢也该投桃报李。” 沈珞面色十分坦然地拉着楚九昭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夏日宫里的衣裳都是绉纱做的,所以就算隔着纱裤和裙子,两人也能触到彼此的温度。 只是此刻的楚九昭却觉得有些不足。 “伤药在这里。” 何进一脸高兴地亲自将药递到了沈珞眼前。 沈珞道谢接过,重新给楚九昭右手臂上的伤上了一回药,又要了帕子拭净了旁边流出的血。 “奴才让人备了热水,皇上和娘子方才骑马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定然不舒服。” “皇上不必担心,奴才让人将浴桶抬到床前来,不用娘子走路!” 经过马场那一遭,何进对沈珞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这话便有些奉承沈珞的意思。 但很快就被楚九昭冷瞪了一眼:“多话!” 何进被瞪得莫名,他也就说了两句,那里多话了。 内侍很快抬了一个巨大的浴桶进来。 这浴桶,沈珞的第一反应是何进不会让她和楚九昭洗鸳鸯浴吧。 她没有猜错,因为何进看着人放好热水,备齐了沐浴的物什,就招呼着人退出去了。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了两人。 “奴婢刚在后庑沐浴过,等会儿擦擦身子就行。” 沈珞双手一腿并用飞快躺下,抓着旁边的薄被盖住了身子。 她不排斥与楚郎亲近,但这才第一日! 片刻后,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沈珞偷偷拉下一点被子,白皙劲瘦的的腰最先映入眼里,往上是宽实的背,往下……沈珞头往被子里一埋。 就算前世,她也从未与楚郎坦诚相见。 但翩翩君子,淑女好逑,人之大欲,为色而已。 前世沈珞没有一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楚九昭动作很快。 不一会儿沈珞耳边就传来一声:“来人!” 她将薄被拉下,床前的人已经披上了素纱贴里。 这么快! 也没动静! 步入殿内的何进心里满是失望,只得服侍楚九昭穿衣。 “奴才让杜若过来伺候娘子可好?” 楚九昭出去后,何进笑眯眯地看向沈珞。 “那就劳烦公公了。” “不麻烦,娘子只管好生躺着!” 只要人留在龙床上,等夜里还是能成事的。 何进热乎乎地想着。 …… 杜若过来后给她擦了身子,李瑞又亲自送了糕点来,沈珞吃了几块,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偏殿。 “皇上,天色不早了,奴才服侍您回寝殿安歇?” 眼看着时辰已过亥时,楚九昭还看着偌大的战阵沙盘,何进忍不住提醒道。 楚九昭将手中的旗子插入一处山脉,又将檀木雕刻的小马挪到山谷之中。 何进困倦的眼神一亮,他不懂兵法,但他记忆好啊,皇上这来来回回的已经三次了,这旗和马的位置一点没换。 寻常那沙盘里的战阵在主子手下可是一直变幻的。 主子的心乱了! 为了什么这还用说! 何进的猜测的确没错,楚九昭此刻的心很乱,他厌弃皇宫,厌弃这个整日被文臣言语裹挟的皇位,更厌弃自己。 除了兵法,骏马,琵琶,他对一切都兴致缺缺。 但自从那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后,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的心绪总会莫名起伏,就连之前为着沈珞几句话去马场纵马驰骋,那股怒意也来得莫名其妙。 “奴才今日瞧沈娘子在马厩中选马,那一件件的,极为眼熟,奴才现在想来,这与主子选马的法子如初一撤。” 何进又呈了一匹木刻小马上去。 “哦?” 楚九昭从沙盘里抬起头。 “主子不知,那沈娘子一到马厩,先是……” 何进将沈珞在马场的举动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这些,楚九昭脑子里飞快闪过一道画面,是他环着一个女子,握着那女子的手往追风身上摸去。女子回头嫣然一笑,但他却看不清那近在咫尺的面容。 楚九昭按住了眉心。 “主子,您这是又头疼了?” 何进忙上前搀扶。 “回寝殿!” “是!” 沈娘子按头的手法确实比自己好,何进心内想着。 第13章 砸了皇上的药 寝殿内。 沈珞被影影幢幢的光亮吵醒。 她模糊着睁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边。 沈珞本能地吓了一跳,忙撑着身子起来,目光渐渐清晰,才认出眼前的人:“皇上?” 想到之前宫人们说的楚九昭已经连着两日不能安睡,沈珞以为楚九昭又头疼了,便往床边挪了挪身子,想要给楚九昭揉按。 但她刚伸出的手被握住了。 暗黄的灯光里那双眸子格外乌沉,沈珞被盯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半盏茶后,床边的人起身,纱袍和贴里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眼见那身影往床上来,沈珞忙往里边挪动身子。 龙床很大,两人之间还能隔出一个人的位置。 但沈珞依旧能感觉到男子阳刚的气息在罗帐里萦绕。 这是上辈子在别苑那一年都没有的亲近。 只是旁边的人一点声响都没有,折腾了一日的沈珞终究还是重新沉沉睡去。 楚九昭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支着胳臂侧过身子,目光深深地落在沈珞脸上。 左脸上的那道细浅的疤痕在灯影里若隐若现。 …… 第二日清早。 日光透过床上的青影纱照在龙床前的金砖上。 楚九昭坐起身,随手拉了床边的铃。 早早侯在殿外的何进带着内侍宫女鱼贯而入。 “主子昨儿总算睡了个好觉!” 何进拧了帕子,奉到床前。 楚九昭拿过帕子愣怔了一下,他昨日竟是一觉到明,难怪身上极是舒畅。 “还是沈娘子服侍得好,您头不疼了,晚上就能安眠。” 何进问过值守的内侍,昨夜虽然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主子也没半夜惊起。 “沈娘子醒了?杜若,快服侍娘子梳洗。” 沈珞是被说话声吵醒的,直到杜若将温帕子放在自己脸上才算醒过神。 她下意识地往楚九昭脸上看去。 眉眼少了昨日的烦闷躁郁,鸦羽轻垂,竟是透出些沈珞前世常见的温柔来。 梳洗更衣过后,两人一道用了早膳。 沈珞用得还算满足,但楚九昭只是夹了寥寥几块就不吃了。 何进劝了两句,楚九昭脸色就沉了下来。 沈珞不理会何进的眼色,没有试图给楚九昭布膳。 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御膳不是甜腻就是清淡过头,没有一道合楚九昭口味。 人若是被逼着吃自己不喜欢的菜,心情只会更差。 “公公,我在家时曾听闻宫里有一道鹅油蟹黄卷子,油油润润的,咸香可口,不知珞娘是否有幸尝到。” 沈珞停箸看向何进。 一个奴婢,皇上没用上几口膳食,自个吃得欢实也就算了,怎么还胆大得给自己要吃的。 一旁伺候的宫人身子一抖,头拼命低着,生怕皇上生气掀了一桌子菜肴。 这三两日也没少发生。 “沈娘子想吃这道点心,奴才自然让膳房去备。” 何进倒是笑着应了。 他不觉得这位沈娘子是莽撞提要求的人,何况沈娘子方才描述那鹅油蟹黄卷子时主子的眼皮也抬了下。 “多谢公公。”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顺畅。 何进办事自是妥帖,不过两刻钟膳房的内侍就呈了鹅油卷子上来。 “果然美味至极,蟹黄软嫩不老,还有股特殊的香味……” 沈珞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卷。 香味混合着沈珞的赞叹声钻进楚九昭的耳鼻,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皇上要不要尝一口。” 沈珞递了一个卷直送到楚九昭嘴边。 何进一脸期待地看着。 薄唇微张,楚九昭伸手握住那段露出的皓腕,蟹黄卷入口。 的确浓香美味,楚九昭剑眉微舒。 何进揽住想要上前侍膳的宫人。 就在碟子里最后一个卷落入楚九昭口中时,殿外有一个内侍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何进悄然走到外头。 “什么事?” “老祖宗,宫里传了消息过来,太后正带着曹贵妃往这边来,这会儿怕是已经下了船。” 内侍忙附在何进耳边轻声禀道。 “这大热天的太后怎么会想着过来?” 何进先是皱了眉,转而又有些不解。 “是今儿一大早王阁老去慈安宫求见了太后,说了不少……” 内侍往殿内小心看了一眼。 “真是……这满天下的人就没有一个心疼主子的。” 何进恨恨道。 “既然太后没有让人传话过来,那咱们这就先不管。” “皇上好不容易用了些膳食,可不能立时生气。” “去将皇上和沈娘子的药取来。” 何进转身进殿。 沈珞很快发现何进回来后神色有些不对。 是朝堂上的事还是楚九昭有事? 这时,内侍正好将药端来。 苦涩的味道在殿内散开来。 沈珞想伤口早些痊愈,屏着呼吸一口喝下去了。 但另一碗。 身旁的人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皇上,该喝药了。” 何进上前劝道,昨儿那碗皇上就没喝。 “拿开!朕不需要!” 楚九昭皱着眉伸手就想将药碗拂落在地。 但沈珞比他的动作很快。 只见她捧住药碗,奋力往地上一摔。 这样一来,不仅何进等御前侍奉的人愣住了,连楚九昭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皇上不想喝就不喝。” 沈珞笑着回视楚九昭的目光。 楚郎的确厌恶喝药,而这药,据那杨院判说来,不过做降火之用。 楚九昭方才抗拒厌恶的意思明显,但何进等人生怕龙体有差,却还是要苦劝进药。 沈珞有些明白为什么楚九昭这世如此易怒。 他坐在至尊之位上,却连喝一碗药的自由都没有。 “太后驾到!曹贵妃到!” 殿内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外面就传来连声的通报声。 太后? 沈珞想到何进方才露出的难色,担忧疑惑的目光往楚九昭身上去。 那眼神似颤非颤,含惊带忧,楚九昭掀袍起身,越过那些碎瓷打横将沈珞抱起。 “奴才请太后安,贵妃安。” 待太后姑侄进得殿门,楚九昭已经将沈珞安置在椅子上。 “母后安。” 明黄的身影挡住了沈珞的视线。 “皇儿免礼!” 扶着内侍的手在上座坐下,太后曹氏面上倒是一副慈爱模样。 第14章 楚九昭护人 太后与贵妃驾临,以沈珞的身份本该立时跪地叩拜。 只是她向来不喜作践自己,况且太后突然驾临西苑,这原因她怕是也占了好几分。 来者不善,只会让自己多受罪。 于是沈珞伸手拉住帝王的宽大的袖口。 “母后过来可是有事?” 在太后曹氏惊讶的目光里,楚九昭竟是顺着沈珞的轻扯坐下将人揽在了怀里。 曹氏疑惑地皱眉,她这儿子自小不喜女色,不说自己派去的侍寝宫女差点被掐死,就连幼时常见面的表妹曹如儿如今都还没侍寝上。 如今这是开窍了? 这女子倒有几分妖娆容貌。 “哀家听说皇儿这两日夜不安眠,特地让太医院熬了安神汤带来,皇儿快喝上一碗让母后放心。” “如儿,将安神汤给你表哥呈上。” 太后笑着招了自己侄女上前。 沈珞借着帝王揽着的姿势打量了一眼曹贵妃。 朱唇凤眼,珠翠华服,是个婀娜的美人。 如今正绯红着脸端着药汤走来,一双眼只勾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皇上请用。” 曹贵妃晦暗的目光扫过沈珞,笑意盈盈地福身。 “朕不需要,拿开!” 楚九昭揽在沈珞腰上的手平白紧了一下。 太后!安神汤! 沈珞想起昨日楚九昭在前殿暴怒打人,似乎就是为着太后送来的安神汤。 “皇上,这是姑母的心意,听说您身子不适,姑母成日在宫里担忧,这份慈心最是可贵。” 曹如儿说着又将手里的安神汤往前递了递。 上座的曹氏露出满意笑容,一脸慈爱地看着楚九昭。 但楚九昭迟迟不接,曹如儿自小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一直这样端着。 正在手酸之际,目光瞥见表哥怀里那张容色尤盛自己几分的脸,她眼底阴狠划过,身子往前倾去:“表哥,如儿拿不住了!” 就要将手里依旧有着烫意的药倾在沈珞脸上。 “啊……” 但下一刻殿内就响起曹如儿的尖叫声。 楚九昭将整碗汤反手用力扣在了曹如儿身上,曹如儿不仅被药汤撒了满身,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珞看着挡在眼前的袍袖,听着曹如儿的尖叫,不由地弯了弯嘴角。 恰好落入低头的帝王眼里。 竣冷的薄唇也不自觉勾了一下。 “如儿!” 曹太后惊得站起。 “皇儿,你就算任性不喝药,也不能伤着如儿啊。” “她可是你的亲表妹。” 曹太后不悦地看向楚九昭。 目光落在沈珞身上时便露出几分厌恶,皇儿从前就算不与如儿亲近,但也从来没伤过人。 看来这女子真如王阁老所说,是个祸国狐媚子。 曹太后扶着内侍的手,冷睨着沈珞:“你服侍贵妃去侧殿梳洗更衣。” 沈珞腿上有伤不便挪动,眼不盲的人都能瞧见,但曹太后对曹家人极是护短,她就是要将沈珞送给自己侄女折腾。 本来这等妖女也不该留在皇儿身边。 太后命令自然轮不到沈珞拒绝,她只是“无意识”地拽紧了眼前的明黄袍袖。 楚九昭感觉到怀里之人的恐惧,冷淡地掀了眸:“贵妃宫里的人都断了腿?” 凌厉的目光如刀芒扫过跟着曹如儿进来的宫人,目光微垂。 “皇上饶命!” 曹如儿身旁的宫女内侍忙跪落在地,生怕晚一些自己的腿真要断了。 “还不快扶着贵妃娘娘去偏殿。” 何进冷着脸开口,一点也没给贵妃宫里下人面子。 曹太后只得瞧着自己的侄女被扶走。 “也罢!安顺啊,将食盒里另一碗安神汤给皇上呈上来。” 亲眼瞧见慈安宫的内侍从食盒里取出又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沈珞:…… 这安神汤是非喝不可吗? “既然伤了腿不能服侍贵妃,那你就服侍皇上用药吧。” “哀家就暂不计较你方才的无礼逾越。” 沈珞没想到太后还想将这活丢到自己身上来。 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腰间越发用力的大掌上,沈珞恭谨地欠了欠身:“回禀太后,皇上昨夜睡得很好,今儿早膳也用得好,已用不上这安神汤。” “太后的心意珍贵不能浪费,贵妃娘娘方才受了不少惊吓,这安神汤正好可以给她送去。” 曹太后被堵得脸色难堪。 她倒是没想到,这民间随意找来的女子口齿这么伶俐。 这曹氏本身又不是口才便利之人。 “奴才这就让人送去,太后尽管放宽心,这汤必定一滴不剩地入贵妃娘娘的口。” “来啊,快送去偏殿。” 别说还有何进这样的伶俐人在。 没过多时,偏殿传来碎瓷声和曹如儿的咒骂声。 “这安神汤是个好东西,大约是太后从宫里一路带过来,损了些药效。” 何进认真叹了一口气。 这装药的食盒是特制的,连热气都没散去几分,哪里会损了药效。 一边的慈安宫首领内侍安顺心内腹诽但半句都不敢言,他可还记得前日自己差点死在皇上的箭下。 “皇儿不想喝就算了,都怪哀家多操了心。” 曹太后决定放过这节,又转口道:“不过那王阁老是受你父皇所托辅政,你昨日实不该……” “母后,后宫不得干政!” 楚九昭冷声开口。 “母后这不是干政,只是怕你父皇见着你如今胡闹的样子在地下不安。” 曹太后摇头道。 “父皇对母后情深义重到一叶障目,母后亲生的儿子,父皇哪里舍得不安。” “先皇,的确待哀家很好,只是早早离了哀家去。” 曹太后点头道,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沈珞心中满是疑惑,她受昨日的事影响,将太后当成了洪水猛兽,但按今日的事看来,太后的脑子实在有些不足。 这心思真是想到哪转到哪,刚开始怒气冲冲地一副要为侄女曹贵妃做主的模样,但被自己和何进三言两语生生弄忘了,说着朝堂大事呢,又顺着楚九昭讥讽的话思念起先皇来。 “这世间情谊最是难得……” 曹太后面上唏嘘了一会儿又来了兴头:“对了,靖州那边传话过来说晴儿已经起身了,再过四五日你们两个就能相见了。” “若不是当初阴差阳错,你和晴儿本该是一对璧人。” 第15章 朕问你为什么难受 晴儿? 两人本该是一对? 沈珞能感觉到揽着自己的人身子蓦然僵硬,而后握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松开。 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心里发堵得厉害。 不,她不该难受,她来楚郎身边只是为了帮他度过死劫。 就在沈珞想要强自压下心头的钝痛,腰上却是重新一紧。 楚九昭头上穴位处狠狠一下抽痛,不由地伸手抚额。 “主子!” 沈珞低着头没有瞧见,何进却是瞧个一清二楚。 “皇上,奴婢帮您按按?” 见楚九昭又头疼发作,沈珞顾不上其他,差点忘了自己腿上有伤,就想挣扎着站起。 “别动!” 一声低喝在耳边响起。 沈珞腰间一紧,不知楚九昭怎么一动作,她就坐在了楚九昭腿上。 如今不是想别事的时候,沈珞忙伸手给楚九昭揉按起来。 “皇儿,你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何进,快去传御医过来,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差的。” “这头风最忌心绪不稳,若是方才喝了那安神汤,皇儿也不会又头疼起来。” 曹太后在旁边念叨起来。 “太后安心,沈娘子的手艺很好,最能缓解皇上的头风之症。” 这要是旁人,何进必要堵了她的嘴。 “皇上,您放松些。” 沈珞柔声道。 太后虽然喋喋不休地让人厌烦,但楚九昭心绪不稳怕是真的。 不过此时她顾不上难受,只想让楚九昭不再那样疼。 “母后若是无事就回吧。” 因着那阵抽痛,楚九昭的声音有些沙哑,眉间也丛生了不少阴沉戾气。 “太后,再晚些日头就毒了,伤了您的凤体就不好了。” 被帝王眼风扫到的慈安宫首领内侍安顺身子一抖。 皇上近日性情暴戾,若是发起怒来,太后不会如何,但他就不一定了。 “那皇儿注意着身子,哀家就先回去了。” 曹太后也被楚九昭眼里的暴戾气息惊了一跳。 诶,她这儿子真是与仁厚的先皇一点不像。 “姑母,如儿不走!” 曹如儿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只是脖颈上有不少红点,是方才被热汤溅到的, 她此刻对沈珞满心怒恨,而且方才那内侍竟敢逼着她喝尽那苦药汤子,一点也没有给她这个贵妃面子。 若再这样下去,日后她在表哥身边哪还有位置。 她要留下来。 “姑母,如儿方才被烫伤了好几处,浑身火辣辣得疼,就让如儿在这里歇个几日。” 曹如儿比自己姑母多了些脑子,她知道现在皇帝表哥对她不上心,所以直接求了曹太后。 “可怜的孩子,那你就留在这里养着,正好也帮哀家照顾皇帝。” 曹太后自无不允,拍了拍曹如儿的手就被宫人簇拥着往外走了。 “还劳烦何公公收拾一间偏殿出来给本宫住。” 曹如儿朝何进吩咐道。 一间偏殿?这曹贵妃是想与皇上同住明正殿? 真是做的好大的梦! “明正殿是皇上处理政事的地方,人来人往的,恐怕惊扰了贵妃养伤,倒是南面的清云殿是个僻静地方,又阴凉宽敞,正适合贵妃住着。” 何进笑眯眯道。 曹如儿沉了脸。 僻静地方?那清云殿怕是离明正殿隔着不少距离。 “皇上,姑母让我留下照料您,若是住得远了姑母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曹如儿捏着手里的帕子娇声对着帝王道。 “你不能交代与朕有何关系,不想住就滚。” 楚九昭略掀了掀眸子。 他的头疼已经在沈珞按揉下缓了下来。 曹如儿说要留在明正殿时那额上抚按的手就顿了好一会儿。 他此刻只想让人滚。 “贵妃娘娘,请吧。” 何进伸手朝向殿外。 “那如儿听表哥的。” 曹如儿转身时阴沉着眼往沈珞身上瞪了一眼。 这贱人!等着! “你方才是不是心里难受?” 低沉的话音刚落,沈珞的下巴突然被抬起,眼底的惊慌一时来不及掩饰。 楚九昭眯了眯眼,若是一次还是凑巧,但这几次头疼发作,都是女子害怕难受的时候。 第一次,是他命令将女子扔出去,第二次,是他故意拿她气王璨和孟长鸿的时候,第三次…… “奴婢是害怕。” 沈珞伸手环住帝王的腰,如此一来,两人的身体愈加贴合在一处。 楚九昭感觉后背蹿上来一股细细密密的麻意。 “贵妃娘娘方才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奴婢实在害怕。” “幸亏皇上护着奴婢。” 沈珞没有提及太后。 “真的吗?” 楚九昭手上微微用了几分力,但不至于伤到人。 乌沉的眸子牢牢盯着沈珞面上的表情。 殊艳的脸上只有疑惑,楚九昭冷淡地收回手:“退下吧。” “是!” 沈珞低垂着头应了。 这会儿楚九昭心里怕都是那位叫晴儿的女子。 他对太后的话很是抵触,但当太后提到他与那女子本该是一对时却怔住了。 沈珞不想伤心,但那种难过的感觉就跟在心中生根似的,自己会时不时自己发芽。 就在她被杜若扶着起身时,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沈珞偏过头,楚九昭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额上的青筋都能清晰瞧见。 “皇上!” 沈珞来不及坐下,让杜若扶着自己,伸手往楚九昭额上去。 但手到半路就被握住了。 “皇上,是沈娘子。” 何进忙上前提醒道,生怕自己主子疼得认不得人将人伤到了。 如今这沈娘子可是皇上头风的良药。 在沈娘子没来前,主子可是每次发作要疼上半个时辰,一日来个三两次,这好好的人也得被折腾疯了。 “为什么难受?” 楚九昭这次留了心,沈珞起身时眉间的那点落寞尽入她的眼底。 “皇上?” 楚九昭这句问得突然,沈珞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喃声一句。 “朕问,你为什么难受?” 楚九昭忍着额间的抽痛,咬着牙问道。 “奴婢腿疼!” 回过神的沈珞眉眼间立时露出痛苦神色。 因着楚九昭突然出手,杜若又不敢冲撞圣驾,沈珞的身子往帝王这边倾了不少。 沈珞干脆软了身子。 楚九略显昭慌乱地放开手,大掌揽住那细软的腰身,将人提到了自己腿上。 沈珞顺势环住了帝王的脖子。 第16章 皇帝爱被哄着 “传御医!” 楚九昭见怀里的人闭着眼,眼睫颤得厉害,只当是疼紧了。 她难受,他的头会更疼。 楚九昭怒得抬腿踹了旁边的何进一脚。 “奴才遵命!” 何进忙叫了内侍去传人。 杨慎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沈珞已经被楚九昭放在榻上。 “皇上,您头还疼得紧吗?奴婢帮您按按。” “缓过疼痛”的沈珞抓住楚九昭的袖口,担忧地想要起身。 “朕无事,你别折腾了。” 楚九昭双手压着沈珞的肩,语气颇有些无奈。 “还不赶紧过来!” 见杨慎还在榻前踟躇,楚九昭冷哼道。 “是。” 杨慎忙跪在榻前给沈珞诊脉。 楚九昭揉了揉眉心。 他的头虽然不比方才刀子刮肉般疼,但依旧有种胀胀的疼。 世间竟真有如此奇事,她一难受,自己就会头疼难忍。 每次她靠近自己,自己的头疼又会莫名其妙缓解。 而且,她靠近自己时脑子里总会频繁出现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在楚九昭沉思的时候,杨慎已经把完脉。 但他不敢立时回话。 他可以用二十多年的医术保证,这位沈娘子脉象平和有力,伤口也没有恶化的迹象。 可是皇上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娘子,显见是极为在意,他若是说无碍,岂不是要挨踹。 “皇上,娘子方才大概是碰着了伤口才会疼痛不已,娘子毕竟体弱些,待臣再开些有助伤口愈合的药给娘子服下。” 杨慎斟酌许久才开口。 “有能止疼的药吗?” 楚九昭沉声问道。 这每日时不时来几次他也受不住。 “这……怕是不能。” 有镇痛作用的药多有剧毒,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庸医!” 楚九昭怒道。 杨慎忙跪伏在地上:“臣医术不精,臣有罪。” 冷汗涔涔而下。 靠在塌上的沈珞觉得有些不忍。 其实杨慎医术不错,伤口撕裂成那样她也没有发烧。 她也觉得楚九昭突如其来的怒气有些莫名。 “皇上,奴婢……” “你别动!” 沈珞刚要开口求情,就被楚九昭揽住了上身。 而后楚九昭的目光紧落在沈珞伤着的那条腿上。 “沈娘子快些靠着,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吩咐奴才等。” 何进也惊讶于主子对沈珞的在意。 “杨院判,我的腿伤大约什么时候能好?” 沈珞干脆靠在帝王怀里。 “娘子的腿伤再有两日就能结痂,之后再用药膏子涂抹,五日之内就能下地。” “只是右腿不能太使力,也不能走太多路,以免伤口又疼。” 在帝王的逼视下,杨慎一点都不敢说太医院里常用的虚话。 “用最好的药,若是西苑没有,就去宫里拿。” 五日,楚九昭稍稍满意了些。 “皇上的私库里也有不少好药材……” 一旁的何进犹豫着提醒。 “你挑了直接送过去。” 楚九昭点头。 “是,奴才一会儿就让人送到杨院判手上。” 看主子这态度,何进就知道自己又做对了一件事。 “臣遵旨,臣一定尽全力为沈娘子疗治。” 最后压力都落在了杨慎身上。 他很想哭,但他不敢。 不过皇上私库里有不少珍稀药材,他得了也能研究一番。 “皇上,内阁这三日送了不少折子上来,寻常的奴才都让人批红了,不过有几件重要的,奴才不敢擅专。” 朝野上下都当何进是立皇帝,把持着批红权,将皇帝与朝臣隔绝开,用心何其险恶。 但他们不知每有重要的折子,何进都会呈上。 只是楚九昭不愿理会。 楚九昭初登基时还不至如此,不过但凡他提出点新策,那些文官言臣就拿祖制和先皇遗命烦他,一封封谏来谏去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到他跟前。 甚至一次次将太后搬出来。 久而久之,楚九昭生了厌,政事便都由着内阁和司礼监决议。 “朕不是说过别拿……” “皇上,奴婢一定好好在榻上待着不动,您不必担心,快去看折子吧。” 沈珞在楚九昭呵斥前抬起头,带着轻哄的语气软声道。 她也是前世在别苑两人相处时才偶然发现每当她用这种轻哄的语气劝说,楚郎大多时候都会应了。 楚九昭闻言垂眸,靠在胸前的人眉眼极是温柔,不像宫里后妃那种看了就腻味的温柔,也不像宫人们含着惧怕的温顺,是很坦荡的温柔。 “好。” 楚九昭恍惚地应了。 “奴才这就让人将折子取来。” 何进高兴地眼都红了,主子终于愿意理政了。 沈珞在床上恭送圣驾离开,眉心却是皱了起来。 从何进方才既惊又喜的神色看,楚九昭素日似乎是不理朝政的。 可楚郎并非纨绔无才之人。 两世似乎截然不同的楚郎,有太多让她疑惑的地方。 …… 不过事要一件件来。 日头越升越高,沈珞想起那桌早膳,对着杜若吩咐道:“你帮我去膳房找一个人过来,就是头先早膳时做了那道鹅油蟹黄卷的。” “是,娘子。” 杜若应声出去。 正在批阅奏折的楚九昭听到帘子微响,蓦然抬起头。 “过来,皇上有话问呢。” 何进赶紧叫住人。 “她有事?” 楚九昭搁下笔,面无表情地问道。 “回皇上话,娘子让奴婢去膳房请早膳时做了鹅油蟹黄卷的内侍过来。” 杜若福身回道。 “她可以吃吗?” 楚九昭转头问何进。 何进被问愣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沈娘子不配吃? 这点心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啊! “朕问她身上有伤,可以吃螃蟹这种食物吗?” 楚九昭以为何进没听到,又问了一遍。 “这……这奴才得问杨院判一声。” 听明白自个主子的意思,何进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 主子关心沈娘子都到这份上了,连吃食都上了心? 要知道主子自己身体不适时也不耐烦忌口啊! “奴婢这就去。” 下边的杜若也难掩惊异。 第17章 心疼她?不可能 沈珞不知方才外间的谈话。 她靠在金丝引枕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膳房内侍。 “公公快起,今儿早膳时那道卷做得极好,辛苦了。” “都是奴才该做的,不敢当娘子一声辛苦。” 膳房内侍郑信伏着身子回话,恭敬至极之外还有些诧异。 沈娘子来自民间,昨儿才入西苑,但言语行止却颇有章法。 难怪一来就得了皇上的眼。 郑信忙收起自己的心思。 “不必过谦,这会儿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做几道午膳,酱烧狮子头,烧鹅,炙羊肋,火肉笋片鸭汤,再来一盅银鱼粥。” 沈珞按着记忆里楚郎的口味报了几道菜。 “记着,味要浓厚些,但又不能腻味。” “奴才遵命。” “奴才告退!” 郑信起身退了出去。 “娘子。” 杜若这时才回来。 沈珞只点点头,也不多问,杜若是何进的人。 外殿。 楚九昭将最后一本奏折看完,在内阁的票拟条子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叉扔到一边。 接过何进奉上的茶喝了一口,突然问道:“你可曾听过有什么法子会让一人难受引得另一人也难受?” “主子,那是另一人心疼那人呢,不舍得她伤心一点。” 何进笑着道。 这主子爷过去不近女色,如今那沈娘子不过在身边一日,连心疼人都学会了。 楚九昭却是皱了眉头。 心疼?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心疼一个宫婢,若不是头痛发作得恼人,他昨日就让何进将人扔出了西苑。 见主子皱眉细思,何进也不在意。 这人沾了情情爱爱的,就是这样的多思多虑。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主子又日日记挂着靖王妃宋氏。 说来自从那女子入梦,主子就未提过靖王妃,连适才太后提起主子也没多大反应,倒是满副心思都在沈娘子身上。 如是从前,每日都要问上几回。 “快到正午了,主子今儿这午膳是摆到……” “摆到内殿。” 楚九昭毫不犹豫道,那女人不能动弹,万一碰着伤口他又得头疼。 “是,奴才这就让人去安排。” 何进做事周到,直接让人挪了桌子到榻前,还在榻上放了一张凭几让沈珞能靠着用膳舒服些。 楚九昭看了这一桌子如往常无异的菜兴致缺缺。 连沈珞都没动筷。 “可是不合娘子口味?” 何进赔笑问道。 他还指望着沈珞让自个主子多用一些膳食呢。 “御医说了,你伤好前不能吃螃蟹这些发物。” 沈珞还没开口,楚九昭瞥了眼桌上的菜肴道。 呃? 沈珞有些不解。 “皇上关心娘子,特意让杜若问了杨院判娘子的忌口。” “这上面都是娘子近日不可食之物。” 何进从袖口掏出一页纸递到沈珞跟前。 楚九昭听何进说自己关心人,眉还皱了下,但等拿出这东西,他到嘴的斥责就收回去了。 杨慎说吃了这些发物可能会延缓伤口愈合,甚至让伤口更疼痛。 让这女人知道哪些不能吃很有必要,免得连累他。 而榻上的沈珞瞥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她的伤也没严重至此! 那杨院判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吗? 这次她还真错怪杨慎了,杜若是带着皇上的口谕去问他的,他敢不认真尽心吗?要是哪个没写上去,沈珞碰巧吃了又碰巧腿疼,他还能有好? “奴婢本就没有让膳房做螃蟹一类的吃食,只点了……” 沈珞从那张名目震撼的单子上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将自己方才点的菜说了一遍。 有早膳时那道鹅油卷子在,何进应该知道自己点那些菜是为了谁,况且这桌上的菜也不都是按着她忌口的来。 楚九昭是帝王,不可能为着她一个奴婢的忌口自己都不吃了。 更有可能是膳房那边出了事,沈珞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清云殿的曹贵妃。 “看来是膳房那边怠慢娘子了,李瑞,你去传膳房的管事过来。” 何进沉了脸。 他都对沈珞陪着小心恭敬,下面那些杂碎竟敢不顾自己面子怠慢人,真是皮痒了。 “将那位叫郑信的内侍也一道喊来。” 沈珞接口道。 若真是曹贵妃做下的事,膳房主事未必敢事无巨细直言。 “听娘子的。” 何进瞪了眼还在原地踯躅的李瑞。 啪! 楚九昭冷着眼扔了筷子。 没有一个菜能吃的! 满殿的宫人都跪了下去。 以为主子是为膳房的事恼怒,何进心里更恨了。 若让他知道是谁捣的鬼,非得让他瞧些好的。 一刻钟后,李瑞带着人回来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 身后两个膳房内侍跪伏在地。 “说,沈娘子要的那些膳食为何没有做上来。” 何进知道自己主子没耐心问这些,也不等吩咐就审上了。 “回公公的话,是……是……” 膳房管事赵大有微抬起身子,口里支吾着。 “掌嘴。” 何进心头正火着,哪里容得人犹豫拖延。 “是。” 李瑞上前就给了赵大有两个嘴巴子。 “公公饶命,奴才们不是有心……” “继续!” 何进一眼就看出这赵大有心里还想着支吾。 这次李瑞上手后直接不停了。 响亮的掌嘴声在殿内萦绕,赵大有的呜咽声时断时续,两边嘴角都溢出了血。 沈珞轻皱了眉,她两世都没见过这景,眼底难免露出不忍之意。 楚九昭本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但转眼瞥见沈珞轻蹙眉头,心头一跳。 咚! 楚九昭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搁。 “停!” 何进立时抬手。 “皇上饶命,奴才知错了。” 赵大有双颊红肿破皮,牙齿也被掌得松动,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 “回皇上,今日的事与赵管事无关,都是奴才的错。” 这时郑信跪爬着上前。 方才他一直伏着身子,如今抬起头,沈珞才发现郑信的脸红肿紫胀,比如今的赵大有也好不到哪里去。 “奴才本按着沈娘子的吩咐备膳,只是到半途清云殿的宫女过来,说是要一道酒酿鸭子,指明了要膳房立时做,还定要奴才手里的。” “奴才分辨了几句,又提了一句沈娘子,不知怎的那宫女就恼怒起来,说奴才冒犯贵妃娘娘,硬是逼着赵管事掌奴才的嘴,还将奴才准备好的食材都扔在了地上。” “赵管事也是不得已才让人对奴才动手。” 第18章 她就是这般侍膳的! 郑信说完就重新跪伏在地。 听完这番话,沈珞落在郑信身上的眼神复杂起来。 郑信脸上的伤如此可怖,若是早些显露出来,何进大抵会问,偏偏他进来时就低着头,之后更是将脸紧紧地贴在地上,谁也瞧不出。 如今何进怒也发了,赵大有该受的罚也受了,他才开口。 而且寥寥几句话里,不仅告了清云殿一状,为赵大有求了情,还将自己拉入其中。 讲明清云殿此番就是冲着她来的。 与自己先时的猜测无异,沈珞心底微寒。 曹贵妃! 上辈子,她忍气吞声受够了委屈,这辈子,她绝不委屈自己。 “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这时,帘子外有内侍禀道。 “让她滚!” 楚九昭本来就厌恶曹家人,见到沈珞垂眸不乐的模样,更不会让人进来。 若是吓着了这女人,受苦的还是自己。 不过帘子外内侍的身影消失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回……回皇上,贵妃娘娘说她是过来请罪的。” 内侍话音刚落,殿外就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皇上,是臣妾的宫女在膳房言行无措,臣妾特意带着人过来亲自向皇上请罪。” 好一个曹贵妃,闹这一出来接近圣驾。 何进心内冷哼。 不过曹贵妃身份不低,轮不到他开口处置。 于是他看向自个主子。 至于沈珞,她的身份也不够格在这时说话。 “宫女杖责五十,让曹氏滚。” 楚九昭本就因膳食不合口厌烦,听到曹氏的声音更是厌烦。 “是。” 曹贵妃不好打发,怕下边的人压不住,何进准备亲自出去。 “何公公等等!” 沈珞突然直起身子。 “外面天热,还是请贵妃娘娘在殿内等吧,若是热出病来,怕是会传到宫里去。” 沈珞拉住楚九昭的袖口轻轻扯了扯,微仰起脖子。 杏眼里的略微湿润的害怕忧心恰好尽入楚九昭眼底。 楚九昭想起昨日太后对她的为难和曹贵妃想要用热汤泼人的恶举,无怪她会害怕。 “还杵着做什么?” 楚九昭朝还没挪动的何进斥道。 “是,奴才遵娘子的吩咐。” 何进忙对着沈珞弓身。 “公公客……” 沈珞想要倾身回礼,腰却是被楚九昭牢牢握住。 “娘子不必客气,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何进会意地出去了。 “皇上,这归芪蒸鸡虽然看着清淡,但汤还算浓郁。” 沈珞拿起方才盛的鸡汤。 还余着温热,正好适合现在喝。 她舀了一勺混着软嫩鸡肉的汤递到楚九昭嘴边。 帝王下意识地皱眉躲开了。 他不爱吃这种混着药味的膳食。 楚九昭身高,沈珞举着勺子很快就开始手酸。 沈珞作势要从榻上单膝跪起。 “你别乱动!” 楚九昭握紧手下的腰低斥道。 “皇上,您尝尝,其实里头的药味并不浓。” 楚九昭身子一顿,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连何进都未曾发觉。 沈珞趁机将勺子放在那薄唇上。 看着那杏眼里的执拗,楚九昭怕沈珞再乱动,只得张开嘴。 这有了第一勺自然就有第二勺。 帘子外,何进见着殿内的景,忙伸手拦住了曹贵妃。 “何公公,不是皇上召本宫相见吗?” 曹如儿话里有些恼怒。 皇上还没见上她,就罚了她身边宫女五十板子,摆明了是为那妖女撑腰。 不过她今日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见到圣驾,她才有机会承宠。 “皇上还在用膳,劳烦贵妃在此等候少时。” 这沈娘子倒是个能为的,这会儿时间竟已劝了皇上用起吃食来,他可不能让曹贵妃进去坏了主子心情。 “那本宫正好进去侍膳。” 曹如儿也看到了帘内的景。 榻上两人几乎贴合在一处,皇上的眼神半刻不离那妖女的脸。 “圣上已有人伺候,不敢劳动贵妃娘娘玉体。” 何进没将手伸回。 里头沈珞也看到了帘子处晃动的人影。 她将手里的碗放下,身子却是软软地往帝王身上歪去。 “小心!” 楚九昭一脸紧张地揽住人。 “皇上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手有些酸……” “传……” 楚九昭也觉得因为手酸传御医有些过,但看到沈珞蹙眉似要强忍难受的模样,他犹豫片刻,然后伸手在沈珞胳臂上揉按起来。 他生怕自己力大弄疼了人,又怕没效果,清凉的殿内额上生生出了汗。 不过沈珞此刻低着头并没注意到。 帘子外曹如儿气得将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青红着一张脸:“何公公,这就是你口里的侍膳?” “贵妃娘娘也知道皇上近日心情不好,能让皇上高兴的事奴才自然见了心喜。” 何进依旧面上赔笑着,人却是半点不让。 曹如儿狠狠盯着里边片刻,她有些脑子,看何进的态度知道这会儿闯进去也没什么意思,扶着内侍的手就想转身。 “贵妃娘娘略等一等,您宫女还在外受刑呢,若是吓着您就不好了。” “皇上近日脾气大,您若是就这么走了,恐怕身边的人也难辞其咎。” 何进的话生生将曹如儿的动作止住了。 外面是自己贴身宫女被堵嘴杖责的呜咽声,里头是皇上表哥同低贱宫婢的亲密画面。 堂堂贵妃的尊严被人踩在脚底。 曹如儿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带着身上那些烫伤也发作起来。 “娘娘!” 曹如儿竟是昏了过去。 “嚷什么,还不快送贵妃回清云殿医治。” 何进斥着那惊叫的宫人。 “公公,那宫女已经没气了。” 看着曹贵妃被人扶走,何进正要掀帘,外边监刑的内侍进来禀道。 “送去清云殿,好歹是为自己主子做事送了命。” 何进边往里走边淡声道。 那宫女竟是死了!活生生一条性命最后也只得这轻飘飘一句。 沈珞身子一僵,心底升起一股彻骨凉意。 以两人如今的姿势,楚九昭很快察觉到了沈珞的异常。 这时,何进走到了两人跟前。 “你们两个退下吧,让膳房再备几道点心上来。” 何进对着还跪伏在地上的赵大有和郑信道。 “沈娘子可有什么想吃的?” 何进笑容满面,丝毫没有方才下令打杀宫女的狠厉。 “没有,公公安排就是。” 沈珞扯着嘴笑了笑,轻轻收回自己的手。 楚九昭暗地松了一口气,也没注意到沈珞神色的变化。 第19章 她又怎么了? 宫里内阁值房。 三位阁臣围着何进刚送来的批红折子,面面相觑了一时。 “阁老,这司礼监也太过分了,驳了咱们的票拟就算了,竟还如此侮辱人。” 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左侍郎韦廷秀一脸愤恨地将那个被打了红叉的折子呈到王璨面前。 王璨半眯着眼,淡淡地看了一眼被摊开在桌上的折子,精湛的目光掠过另外两位垂手立在桌边的阁臣。 “廷秀,你急躁了。” 最后王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门生脸上。 “是,老师。” 韦廷秀敛了脸上的怒气。 “既然司礼监那边驳回了咱们的票拟,那就商讨出别的法子来。” “我老了,这内阁以后都要靠你们几个。” “阁老切莫如此说,这朝政还得您来撑着。” 这样的话内阁隔几日都要来一回。 “行了,别围着了,都去做事。” 王璨脸上却没如往常那样露出满意之色。 韦廷秀却是留了下来。 “老师,西苑那边传过话来,昨儿太后回后,皇上并未如往日那般大发雷霆,倒是曹贵妃留了下来。” 韦廷秀小声道。 “皇上年纪渐长,自然有了定性。” 王璨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在司礼监送回的折子上。 皇上已经许久不理朝政,内外大事都由司礼监做主。 何进是个聪明人,内阁送去的票拟大多都是照着批红,只在一些小事上驳回为难一下。 王璨教过皇帝,认得他的字迹。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今日这批折子,都是皇帝亲批的。 “德先还有几日到京?” “约莫还有五日。” …… 明正殿这边。 “大哥……不要,大哥快躲开!” 在榻上午憩的沈珞从睡梦中惊醒。 “娘子?” 一旁守着的杜若忙起身。 与此同时,偏殿正在摆弄沙盘的楚九昭额上青筋狠狠一抽。 许是痛得频繁了,楚九昭有了一定耐力,只是轻皱了下眉。 至少何进没有发现。 “主子是不是累了,要不去内殿歇一会儿。” 何进道。 “去寝殿。” 楚九昭扔下手里的小旗,大步往殿外去。 “你们怎么伺候人的?” 楚九昭一进寝殿,就看到榻上那女人一脸虚弱地靠在引枕上。 只是一动怒,头上抽痛得更加厉害。 他猛地顿了下步子,倒是让殿内的宫人吓了半死。 “怎么回事,方才娘子不还好好地在睡觉吗?” 何进问着杜若,方才主子可是亲眼瞧着沈娘子睡下才去了偏殿的。 “娘子是做了噩梦。” 杜若跪地回道。 做个噩梦难受成这样,让他方才差点疼得没站稳。 楚九昭身上的气息更加可怖。 若不是那该死的共感,楚九昭简直想将人扔出去,但…… “有朕在,人鬼蛇神谁敢伤你。” 楚九昭坐在榻边,僵硬地伸手落在沈珞肩上。 “皇上。” 沈珞颤着手握住帝王的手,似是抓住了最坚实的依靠。 因着才被惊出一身冷汗,沈珞的手有些湿黏。 楚九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真怕自己要真那样做了,这女人会哭出来。 “奴婢方才梦到自己大哥了,他被人追着打断了退,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奴婢想让他逃,可奴婢叫不醒人……大哥他对奴婢很好……” 沈珞有些语无伦次,之前温柔哄人的杏眼里全是迷茫无措。 她甚至忘了眼前的男人是九五之尊,絮絮叨叨起来。 “何进!” 楚九昭如今连沈珞的名字都记不清,自然更加不清楚沈珞嘴里的大哥。 他被沈珞的眼泪和话弄得心烦,却没察觉到自己头上的抽痛已经缓了下来。 “沈娘子放心,你大哥在宫外好着呢,奴才保证他不会出任何事。” 何进心下已经决定过会儿就让人将张永叫来。 如今这沈娘子身份不同往日,凭着主子这在乎劲,封妃指日可待。 这沈娘子唯一的兄长,也就不能如往日那样对待了,郭德先那事也得换人做。 听张永说这沈璋是个能干的,这些年也为司礼监做了不少暗事。 锦衣卫指挥副使还空着一个…… 不过现在想这事还早,也得沈娘子这龙恩福气不绝才是。 沈珞听了何进的话,好似吃了定心丸,慌乱的神色慢慢镇定下来。 “皇上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沈珞忙放开帝王的手,身子往引枕上靠去。 楚九昭见沈珞安定下来,轻舒了口气。 他本来每日都恹恹的,除了骑马射箭演练沙盘,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如今有了沈珞,这时不时一惊一乍的弄得他心都乱了。 “皇上,头先驳回的折子内阁重新票拟了过来。” 这时,司礼监当值内侍在帘子外禀道。 “去把折子拿过来,朕要在这里批阅。” 若是平时,楚九昭早将人喝走了。 但此刻,他总觉得手边该有点事做。 “去抬了桌子过来。” 何进抬手吩咐道。 楚九昭就在沈珞边上批阅起奏折来。 看着那凌厉威严的侧脸,手下大开大合的笔势,沈珞觉得这样的楚郎才是她熟悉的。 方才她又得了何进的承诺,大哥应是能逃过此劫了。 噩梦是真,但等见到楚九昭时,她的言语神色却是半真半假了。 她原先的计划并不是如此。 不过既然有了好机会,就要牢牢抓住。 “不想睡了就给朕按按头。” 楚九昭突然转头道。 “好。” 沈珞正是心思松弛的时候,下意识地按前世的习惯随口应了。 好在楚九昭并没什么特别反应。 温软的手在穴位处揉按,楚九昭觉得余留的胀痛一点点消散。 难得心情舒畅,手下的奏折批阅得极快。 那些与早晨时换汤不换药的票拟,他甚至颇有心情地提笔在后面讽刺了一番。 “主子已经决定让孟御史入阁?” 何进这话一出,楚九昭不待如何,沈珞按揉的手却是轻轻一顿。 第20章 沈珞被赶出寝殿 “世人都传孟长鸿品性高洁,不畏权贵,难道他当不得?” 楚九昭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主子,那是愚人的看法,那孟长鸿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当初就是凭着那副假儒雅样貌娶了王阁老的远方侄女,不然这些年升迁也不会那样快。” “也就是那些不经事的女流,将人当做一等清贵风流之人。” 何进总觉得自个主子这话有些别扭,但他实在品不出其中意味。 锦衣卫和厂卫确实查到过孟长鸿与京中一些有夫之妇牵扯不清,不过这满朝文武剥了那身官皮,私底下谁没有点龌龊事,单看有没有闹到人前。 “那日不过是奴婢信口一说,朝中大臣的底细奴婢自然是不知的。” 沈珞手下按揉的动作恢复如初。 当时她是顺着楚九昭的心意糊弄人,正好可以挑动孟长鸿与首辅王璨不合,可没真想让孟长鸿入阁。 强迫良家妇,流连暗娼之人,怎配入阁。 沈珞说这话时往楚九昭身上倾了一点,温热柔软的呼吸散在耳周,楚九昭只觉耳根处无端灼热起来。 “够了!” 楚九昭反手拉住沈珞的胳臂,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抱到了膝上。 沈珞:…… 楚九昭抱她是不是有些习以为常了。 若不是前世两人颇有情谊之时楚九昭也没动她,沈珞都怀疑皇帝对她有那方面意思。 楚九昭拉人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如今两人这副模样他也是没想到。 左手握着的手腕软如柔荑,右掌下的细腰温软如水,楚九昭觉得有一种陌生的冲动在体内流窜,这种冲动不受控制,急于释放。 “将人送去后庑。” 他飞快地将人放回榻上,站起身来。 “主子?” 何进有些摸不着头脑,依着他对主子的了解,这沈娘子分明是入了主子的心啊。 怎么突然就将人赶去后庑了。 “后庑那边奴才着人好生收拾一下……” 何进试探着说道。 “好生伺候。” 楚九昭轻嗯了一声便往殿外走去。 看着那匆忙而出的身影,沈珞也有些莫名。 她没有得罪人吧。 难道是方才提起了孟长鸿,上回楚九昭去纵马前确实也在谈论孟长鸿。 沈珞有些不解,孟长鸿只是个朝臣,就算楚九昭厌恶其为人也不必反应这般大。 “沈娘子莫担心,皇上还是念着您的。” 何进以为沈珞是怕自己失宠了,笑着安慰了一句。 “多谢公公。” “既然皇上有话,公公还是早些安排奴婢回后庑吧。” 沈珞作势要扶着杜若的手从榻上起来。 “娘子慢着,娘子如今身上有伤,万事该精细些,奴才让人将娘子的屋子好生收拾一番。” 何进笑着阻止。 …… 等沈珞回到后庑,原来的屋子完全变了样。 床帐换了月影纱,床上的褥子被子都换了柔软的蜀锦,那原来普通的缎面枕头也换成了金丝软枕,窗下多了张紫檀嵌云母的榻,屋子四角都放了冰鉴,后边都有一个宫女手拿扇子轻轻扇着。 “娘子若觉得有什么不足,尽管使唤人去和奴才说,千万别委屈自己。” 送沈珞过来的是李瑞,此刻弓着腰神色十分恭敬。 “公公安排得很妥当,多谢。” 沈珞知道这些厚待都是冲着楚九昭对她的态度。 如此看来,楚九昭并未真的恼了她。 沈珞被杜若服侍着靠在床头,金丝软枕靠着极为舒服,只是无事可做。 看到角落里的多宝阁上放着几卷画,前世在别苑时她也和楚郎一道赏过名画,便懒懒地道:“去将那画取来给我看看。” “是。” 杜若过去,捧了两卷递到沈珞面前。 沈珞随手拿了一卷,示意杜若将另一卷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 宫中所藏,必是名画,沈珞小心翼翼地展开。 先露出的是一轮圆月,而后是一张垂着纱幔的架子床,床上…… 沈珞脸蓦地一红,这哪里是名画,分明是春宫图。 是了,张永将自己带入西苑,本就存着伺候帝王床榻的心思,自然会备下这些东西。 手上的这卷装裱精美,笔画鲜活灵动,一招一式的动作分毫毕现,不愧出自大内藏品。 “娘子不舒服吗?” 不知不觉沈珞的目光在上面徘徊了许久,脸上艳如红霞,直到一旁杜若担忧的声音响起。 “没有,大概是有些热。” “把这个放回去吧。” 沈珞匆忙将手里的春宫图卷好塞到杜若手里。 …… 酉时正。 明正殿偏殿。 御前侍奉的宫人正将晚膳一道道摆上桌。 “这些不是沈娘子午膳时要的菜肴?膳房的人不知底细,还以为娘子同皇上一道用膳呢。” 等全部菜肴上桌后,李瑞惊讶地喊了一声。 “这一番忙乱竟是糊涂了,快重新放进食盒给后庑送去。” 何进轻拍了下自己脑袋。 “等等!” 宫人刚要动手,楚九昭开口了。 “将这几道送去给她。” 楚九昭将满桌的菜仔细看了一遍,伸手指了五六道清淡菜色。 “是。” 宫人们应了。 “沈娘子点的这几道菜确实浓香可口,奴才给您夹点?” 何进只当主子是喜欢那几道菜。 他不会想到,自个主子只看了一眼那忌口的单子就全记得了,挑的那几道菜都不在单子上面。 楚九昭尝了一口炙羊肋,肉香浓郁,外酥里嫩,还有一股子辛味。 不知不觉,楚九昭已经吃下三块。 “这火肉鸭子汤闻着也香,主子进一碗试试。” 食不过三,何进没有再夹羊肋。 楚九昭皱了眉,刚要沉下脸一股温热的香味扑鼻而来。 一碗混着烂肉的鸭子汤尽入腹中。 何进是个会看眼色的,又将沈珞点的其他几道菜给自个主子布了眉,果然楚九昭来者不拒。 等停箸时,楚九昭竟觉出自己吃了九分饱。 “赏!” 许久未曾有过的饱腹感觉让楚九昭眉间常带的沉闷戾气都散了不少。 “皇上赏膳房上下三月俸银。” 何进明白这是谁的功劳,他也乐得帮沈珞做这个好人。 “今儿咱们能得圣上赏赐都是你的功劳。” 膳房里,脸上涂满药膏子的赵大有坐在椅子上,扯着被抽裂的嘴小心说着。 “奴才是照着沈娘子头先的嘱咐做的,是沈娘子能知圣意。” 郑信恭敬地将已经吹凉的汤药呈到赵大有手边。 “与其说是知圣意,不如说是圣意在这位娘子身上。” “沈娘子既对你青眼有加,日后你就多在她跟前走动。” 赵大有是个老成内侍,所以他先前才不敢得罪曹贵妃。 如今见沈珞真这般得宠,自然变了心意。 “奴才明白。” 郑信低着身子走出屋子,再抬头时眼底划过一道隐晦的阴沉。 曹家…… 深夜,膳房一个小内侍轻手轻脚地往掩了门出去。 未几,一道更小心的黑影不远不近地缀在小内侍后边。 而此时的明正殿寝殿,一声压抑的痛呼自龙床响起。 第21章 让朕缓缓 楚九昭又做那个梦了。 梦中的女子依旧被浓雾笼在当中,除了右脸上那一道疤痕,什么也看不清。 但这次梦中的他似乎更急切地想看清女子的面容,可这次他连那道疤痕也看不到了。 梦中急索不得,以至于他醒来时整个头都胀痛得不行。 楚九昭坐起身来,额间冷汗直冒。 头疼!女人! 楚九昭起身往殿外去。 夜晚的明正殿极为安静,只有禁军和内侍巡逻特意放轻的脚步声。 所以楚九昭一到殿外,就有内侍喝道:“何人!” 手上的灯笼举起,只着一身明黄中衣,披散着头发,神情阴郁的楚九昭出现在眼前。 “皇……皇上!” 内侍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惊着了,举着灯笼愣在了那里许久。 等楚九昭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他才如梦初醒,往殿内飞奔而去。 “怎么了?皇上呢?” 今日是何进守夜,他没想到自己打了盹的功夫龙床上就空无一人了。 “奴才方才瞧见皇上往后庑去了,脸色难看得很,公公快去看看吧。” 小内侍急喘吁吁地道。 皇上那副模样,若不是见着那身明黄,他真以为碰着鬼了呢。 “还不快扶咱家起来。” 何进骂了一句就急咧咧地扶着内侍往殿外去。 这时楚九昭已经穿过回廊到了后庑,明正殿巡逻的侍卫内侍跪了一地。 后庑这边屋子不少,楚九昭不知沈珞住在哪间,但头越发疼得厉害,一声闷哼从嘴边溢出。 楚九昭往前走了几步,踉跄着推开一间屋子,门板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惊人。 “快,快……” 何进听着这声,想起前几夜主子半夜从梦中惊醒发脾气,差点磕撞出什么,心焦得恨不能飞过去。 “谁?!” 这么大的动静沈珞自然也被惊醒了。 明日就是望日,月已近圆,月光透过绿纱窗落在屋子里,映着楚九昭的身影格外高大,但隔着纱帐,沈珞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能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朝自己这边飞快走来。 “来人,有……” 沈珞刚要喊人,纱帐就被大力扯落,随即一双湿冷的大掌捂在自己的嘴上。 高大的身子覆了上来。 龙涎香的味道萦绕在鼻间,沈珞快要落到楚九昭脸上的手一顿:“皇上?” 三更半夜,楚九昭怎么会来自己屋子,还是一个人。 沈珞不及细想,就听到耳边一声痛呼,她这才发现身上的人气息格外急促。 “皇上,您怎么了?” 外面似乎有喧闹声,沈珞心下一惊,难道西苑有刺客,楚九昭受伤了。 她心下一急,手上上下下地摸索着覆在上面的身体。 忽然,一声闷哼从上方响起。 随即沈珞的右手被牢牢扣住:“别动!” “皇上?” 沈珞急切之下也没发现自己碰到了不该碰之处,但她这时也缓过神来了,她并没有闻到血腥味,楚九昭应该没有受伤。 “皇上……” 何进带着内侍终于赶到了。 身后内侍提着的几盏灯笼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沈珞的手被楚九昭按在床沿,楚九昭的头埋在沈珞脖间,两人青丝杂乱地交缠在一处,月影纱做的床帐凌乱不堪。 “出去,退出去。” 何进打了下自己嘴巴,赶紧招呼着内侍们立时退出屋子。 然后亲自关上了门。 “行了,留四个在这里候着,其余的都散去吧。” 何进擦了把身上急出的汗,对着廊下乌压压的侍卫宫人挥了挥手。 “公公快坐下歇歇。” 有眼色的内侍飞快搬了杌子过来给何进坐。 何进坐着舒了几口气才招了一个内侍过来:“让茶房备着热水。” 何进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多备些,至少备足三次的水。” 主子这是第一回,又是龙精虎猛的年纪,说不得要多叫上几次水。 内侍小跑着去传话。 何进则在门口听着里边的动静。 “别动!” 一声低喝从屋子里传出。 何进摇着头笑了一回,主子倒是个心急的。 屋子里,骤然被一群人打着灯笼围观的沈珞有些羞恼,而且何进那意图也太明显了。 她轻推了把身上的人,但那身子却是未动分毫。 “让朕缓缓。” 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间,沈珞不自在地偏了头,肩却被握住了。 楚九昭自小被宫人伺候着长大,方才那一场也没让他觉出一点不自在。 他对沈珞没有欲念,他只是觉得额间触着的温热让他觉得很舒服,剧烈的头痛也一点点缓了下来。 可沈珞对楚九昭是有绮念的,更别说她白日里才看过那卷“名画”。 她两世都未历过那事,所以本着好奇多看了两眼,这会儿脑子里都是那些你上我下,我上你下的画面。 两人如今的姿势就像极了其中一幅。 沈珞克制不住心头那股热意,若是此刻是白日,定能瞧见那裸露在外的玉肤都似染了桃红那般灼眼。 尤其是耳朵靠下的那段脖颈,热烫热烫的。 恰巧这样的热意让楚九昭觉得很舒服,他将额头更紧地贴在沈珞的脖间,又热又软的感觉让他的头疼都好了不少。 沈珞闭上眼,默念起静心咒。 第22章 皇上他不会? 不知过了多久,楚九昭才从沈珞身上起来。 头上难忍的刺痛已经消失,只剩一点点疼痛余后的酸胀。 楚九昭双手撑在沈珞两侧,男子的气息混合着龙涎香的浓郁刺激着沈珞的五官。 借着月光,沈珞正好能看见那双乌沉沉的黑眸盯在自己的脸上。 她以为是自己身体的异样被发现了。 “皇上,您压着奴婢的腿了。” 沈珞忙偏过头去,蹙眉露出痛苦神色。 她记得身上的人似乎很在乎自己腿上的伤口。 “朕没有。” 楚九昭往下看了一眼,他一直记着避开沈珞那条伤腿。 沈珞:…… 这只是个托词,没想到身上的人一本正经地否认了自己。 “明儿是大朝,天色不早了,要不皇上先回去歇了。” 昨夜虽然两人也同床共枕了,但那时沈珞已睡得迷糊,再加上身子疲累,未觉出什么。 但今日,她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 心头似点了一把火,自然无法安宁下来,多少的静心咒怕都不起作用。 她希望楚九昭能回自己寝殿睡觉。 但下一刻,枕上撑着的手臂一松,那身影竟躺在了自己旁边。 “朕累了,不想动。” 楚九昭折腾这大半个时辰,头又疼了这些时候,身子确实乏得很。 沈珞无奈,她总不能把皇帝赶出屋子。 枕边的人很快呼吸绵长起来,沈珞叹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扯了薄被给人盖上。 “公公,里边好像没动静了。” 屋子外,将耳朵贴在门上的内侍转头小声对着何进禀道。 “这里头也没叫水……” 何进皱了眉。 除了前头有些动静,后面只听得几声轻语,不像是宠幸人的动静。 难不成,是没成! 对了,皇上刚到年纪的时候,太后派了侍寝宫女过来东宫服侍,可皇上暴怒着不让人近身,还差点将人掐死。 主子这是不会? 可这沈娘子成婚多年,是个有经验的妇人啊,难道是脸皮子薄,不敢引导主子行那事。 何进在门外胡乱想着。 …… 第二日清晨,楚九昭睁开眼,眼底一片青黑。 他幽幽地看了眼旁边现下睡得极熟的沈珞。 “来人!” “奴才在。” 何进在外面等得心焦,若是一刻钟后里头还没叫人,他就得扣门提醒了,今日是望日,宫里有大朝,满朝文武都等在乾清宫内,可是迟不得。 门外早就候着的宫人鱼贯而入。 屋子里满当当的。 何进带着宫人伺候楚九昭梳洗更衣,眼神却不住地往床帐里瞥。 昨儿不是没成事吗? 怎么主子一副疲累不堪的模样,这沈娘子也没醒来。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腰上一紧,楚九昭皱了疲乏的眉,再加上面色黑沉入墨,龙威气势极盛。 “奴才该死。” 正胡乱想着,系贴里衣带时不小心用错力的何进忙自打了一个嘴巴,收回打探的目光,专心服侍起自个主子来。 “皇上起驾!” 楚九昭被宫人簇拥着出门。 被这声惊醒的沈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枕边已经没有了人。 她闭着眼将身子往外挪了一些,又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娘子醒了?” 一声难掩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珞在杜若的服侍下起身靠在了软枕上。 “娘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杜若得了何进的吩咐,眼神不住地往沈珞身上打量。 沈珞昨日睡觉时只穿了抹胸和小衣,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在外边,仔细瞧着上面有快要褪去的指印,还有沈珞起身时左腰上那个明显的手掌印也落在杜若眼里。 “没有……” 沈珞先是摇摇头,而后顺着杜若的目光往下,直到左腰处的痕迹。 沈珞轻抚了下额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昨日先是被闹得无法入眠,后来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但越想着就越入不了睡。 越睡不着身上就越感觉热,好似屋子里的几个冰鉴都失了作用。 见旁边的人已经睡下,沈珞便开始翻动身子,可是这屋子里的床比不得龙床宽敞,而楚九昭大概是龙床睡惯了,整个人往靠中的方向躺着,外边空了不少位置。 这样一来,沈珞只要翻身,就能碰到楚九昭的身体,有一次脚甚至蹭到了楚九昭的腿。 不知过了多久,沈珞神思终于有些迷糊,但翻身的动作却是没停,然后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腰。 沈珞刚聚起的稀薄的睡意被打散,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沉哑的嗓音:“别乱动。” “奴婢不动了,您能不能松开一些。” 她本来就觉得热,楚九昭的呼吸离自己又近了一些,这不更睡不着了。 但等了许久也不见旁边有动静。 算了。 沈珞直挺挺地睡着,中间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腰上那只大掌握得更紧了。 还好深夜的风透过纱窗进来有了凉意。 就这么一直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沈珞后来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睡沉的。 …… 那边一早就在乾清宫视朝的楚九昭抚着额头微阖着眼靠在龙椅的把手上。 他实在太困了。 除了刚开始入睡的半个时辰,后边身边的女人就没个停歇。 不是手擦过自己胳臂,就是脚蹭上自己的腿,虽都是一触即离,但那种细脚伶仃的感觉更恼人。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握住那女人的腰,倒是消停了一会儿,但他稍稍松手,那女人又不安分起来,甚至将伤腿放自己身上来。 柔软的肌肤时不时碰触自己,弄得楚九昭浑身烦躁。 他几次想起身回寝殿去但手上却一次又一次将沈珞那只伤腿摆回去放好。 弄得他堂堂皇帝是一夜没能安眠。 咳咳! 两声重咳在最前排响起。 何进不满地看了眼有意咳嗽的首辅王粲,今日朝会最大的事是推举新的阁臣。 内阁的票拟已经呈了两次,皇上也驳了两次,但王首辅那些人还是不放弃。 还不如让主子回去歇着。 想到主子昨儿忙活了半宿疲乏成这样也没成事,何进就更心疼了。 “皇上,朝议是大事,当郑重待之。” 王粲咳了几声拱手道。 “王爱卿最近是老眼昏花了吗?” 楚九昭懒懒地抬眸。 大殿内瞬时一静,连最后几排身着小杂花纹青色官袍偷偷交耳的六七品小官都倏然站正了身子。 “为这户部侍郎的人选,内阁递了两回折子,朕驳回了两次,爱卿是没看到吗?” 楚九昭这会儿因困倦满心怨气,但却没有往日的暴戾烦躁,倒生了几分嘲弄人的兴致。 “退朝!” 何进见王璨拱起手还想谏些什么,利落地挺直腰杆喊道。 皇上昨儿就够委屈了,再在这朝堂上受些气,回去岂不是又要头疼发作。 刚找到一个发泄对象的楚九昭:…… “主子?” 看着拂袖而去的明黄身影,何进疑惑地愣了一下,他做错了什么? 不,他没做错,是这些朝臣太恼人。 第23章 你现在必须娇贵 “皇上起驾!” 何进赶紧补了一句追着人而去。 “内阁的折子是皇上亲自驳回的?” “那是皇上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也不是说假,就是皇上不是一向不爱理朝政,之前内阁的票拟不都是司礼监批红?” “你没听见皇上方才可是开口……” 有个穿着红色朝服的官员小心地往最前边方向抬了抬下巴,嗓音放得极轻:“从前皇上可都由着那位做主……” 被自己学生扶着往外走的王璨当众被皇帝下了面子,脸色平静,眼皮却是往下耷拉着,更显出那张脸的老态和阴冷。 跟在后边的孟长鸿见了只觉浑身发凉,心底的怨气却是更浓了,皇上明显不满郭得先入阁,上回又提了自己的名,老师他就这么看不上自己。 不过想到被安置在别庄上的徐氏,孟长鸿眼底一亮。 那事若是能成,他孟长鸿就是大功一件。 他得回去仔细谋划一番才是。 …… “主子喝口茶润润嗓子!” 从宫里回西苑的路上,楚九昭一路都沉着脸。 “都是奴才的错,主子爷生气只管打罚奴才,可别气着自己。” 何进奉上茶盏后,就往地上跪了。 楚九昭坐在檀木镶金御案后不语。 昨夜被个女人折腾得一夜不得安眠,今早想嘲讽那王老头一顿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楚九昭很想掀了那茶盏。 “奴婢给皇上请安。” 楚九昭的手已经碰到茶盏边缘,眼看这杯茶水就要倾在跪着的何进身上,杜若低着头进了殿。 “何事?” 楚九昭语气里难掩怒意。 “是沈娘子听说皇上还没用过早膳,特意让膳房准备了几道吃食,让奴婢过来问问皇上可愿去后庑用膳。” 杜若吓得跪在地上。 两日前那内侍被圣上鞭成血葫芦似的模样还在眼前,杜若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今儿早朝耽搁了一个多时辰,主子又从昨晚过后就再没进过食,难得沈娘子有这份心思,主子不如就去一趟。” 楚九昭皱眉不语。 “奴才听说这心绪好坏也会影响伤口愈合,若主子不去,沈娘子怕是会忐忑伤心,担忧是不是哪里惹了圣驾不悦。” 何进又搜罗了话劝。 得到的是楚九昭凉凉的回视。 那女人忐忑伤心等于他要头疼欲裂,这意思是他连生气都不行。 虽然……但是书桌后的人还是起身了。 何进乐颠颠地跟了上去。 只要主子肯好好用膳,被瞪几眼算什么,剥他一层皮都是可以的。 后庑沈珞屋子里的黄花梨木圆桌上,宫人已经摆好了早膳,与御膳的规格不同,只有五六样。 但颜色鲜亮,香气浓郁,看着就让人十分有食欲。 “这粥是用鸡汤煨的,里面放了炖烂的海参,皇上尝尝。” 楚九昭进门,沈珞没有起身行礼,而是一面微笑说着一面盛了热粥。 热气氤氲下女子姣好的面容温柔无比。 楚九昭恍惚了一下,掀袍在沈珞旁边坐下,伸手接过那碗粥。 “公公放心,娘子已经让人试过毒了。” 见何进急着上前,杜若忙拉了一把。 “皇上觉得如何?好喝吗?” 沈珞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但第一口粥还没碰上唇,拿勺子的手就被握住了。 沈珞疑惑地抬眸。 “这个你不能吃。” 楚九昭记得海参就在杨慎那张单子上。 “皇上,其实奴婢没有这么娇贵,以前受伤也是不忌口的。” 沈珞放柔了声音,眼睫半垂,眸光里闪着可怜。 杨慎那张单子长得吓人,若按那个来,她真没几样能吃的。 前世在别苑时有一次她风寒未愈,但想看外面的雪景,就是这般模样哀求楚郎,楚郎就应了。 “但你现在必须娇贵。” 那腿伤必须早点好,楚九昭可不想自己时不时被牵连得头疼。 但众人不知底细啊。 宫人们艳羡的目光落在沈珞脸上。 皇上的脾气一向不好,可原来皇上还是能如此温柔待人的。 沈珞没察觉到众人的心思,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有楚九昭这句话在,她这腿伤好之前怕是只能吃清淡寡味的菜肴。 最后,桌上那道原本给楚九昭解腻的点心都进了沈珞嘴里。 其余的早膳她是一口都没吃到。 这样的日子沈珞过了整整两日,兴许是为了看着她,每次用膳楚九昭都会出现在庑房,一个吃得心满意足,一个看着人吃得心满意足。 每到戌时正,沈珞就会被内侍们抬上明正殿寝殿里宽大的龙床上。 等第三日沈珞终于得了杨慎的话可以下地行走时,西苑上下都知皇上如今日夜离不得沈娘子,连沈娘子伤着腿都要招她侍寝。 这话自然也传入了清云殿。 曹如儿将殿内的花瓶砸了个稀烂。 “娘娘,您是贵妃,又是太后的亲侄女,何必为个腌臜玩意气坏了身子。” “那宫婢如今既伺候了皇上,那就该好好去去民间的习性,皇后不在,这事自然就该是如今西苑位份最尊的娘娘来做。” 跟来的嬷嬷小声劝道。 “可是皇上对那妖女很不一般,何进那狗奴才定也会安排人护着,本宫想要动她,怕是不易。” 曹如儿有些脑子。 “娘娘不必担心,别说您是曹家人,出自圣上母家,有太后护着,就是皇上真的怪罪,不还有那人。” “皇上对那人的情谊,可不是这宫婢能比上的。” 嬷嬷笑着摇头。 “你是说宋晴?” 第24章 皇上都不为你做主 曹如儿愣了下神道。 “靖王妃在皇上心底的地位,连太后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要用好这由头,就算皇上生气不顾太后的颜面,您也不会有事。” 嬷嬷的话确实在理。 曹如儿与靖王妃宋晴都是在曹太后身边长大的,她拿靖王妃说话皇上定然会听。 “况且娘娘那托人带进西苑的药,也要找个机会才是。” “那宫婢接连承宠,若是被她得了先那就不好了。” 嬷嬷压低声音附在曹如儿耳边道。 “更衣,本宫这就去好好教一教那宫婢规矩。” 皇上一直不近女色,宫里一直传闻皇上有隐疾,曹如儿也只得歇了心思,但现在皇上无恙,曹如儿的野心就起来了。 祖制一门不得出两后,曹氏女做不了皇后,但她可以做太子的生母。 这个机遇,谁也抢不得。 …… 明正殿后庑。 沈珞正拿着绣棚一针一线仔细绣着。 那是一件男子的腰封,是沈珞为了讨好楚九昭绣的。 无他,沈珞的腿伤已经结痂了,但杨慎不敢肯同楚九昭说她的忌口可解。 她决定自食其力。 “见过贵妃娘娘。” 门外响起通报声。 曹贵妃! “杜若,你马上悄然避出去,去找皇上。” 沈珞当机立断。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见门口已经没有杜若的身影,沈珞松了一口气。 曹如儿冷冷瞥了眼地上的人,扶着内侍的手在椅子上施施然坐下,却没有叫沈珞起的意思。 沈珞行的是蹲身礼,时间久了腿就会酸胀得发抖,但她依旧咬牙坚持。 “民间来的就是没有规矩,一个福礼都行不好,嬷嬷,你去帮一下她。” 果然是特意来找茬的,只是不知这曹贵妃几日前刚被下了面子,今日又是依仗着什么。 既然规矩小心没有用,沈珞也没打算任人折腾。 在那嬷嬷抬脚踹向她的小腿时,沈珞飞快地躲开了。 她前世随着楚郎骑马射箭,身手很是灵活。 哎呦! 那嬷嬷出脚狠辣,沈珞一躲开,她脚下没有着力处,尾脊骨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大胆,你敢对本宫不敬!” 曹如儿见自己的贴身嬷嬷在地上哀嚎不起,指着沈珞怒道。 “奴婢不敢,是这嬷嬷规矩稀疏,连走路都走不稳,这样的人娘娘留在身边真是让人担忧。” 沈珞稳稳地站在一旁。 “去,给本宫按下这贱婢,给本宫狠狠掌嘴。” 曹如儿阴沉着脸道。 “快来人啊!” “贵妃娘娘要打杀人。” 沈珞往门外大喊道。 她可不会傻到孤军奋战。 不过片刻,何进派来伺候沈珞的宫人都涌进了屋子。 人数是比不上曹如儿带来的人。 但曹如儿身边只有四人是她从宫里带回来的,其余的都是西苑的宫人。 “你们放肆,本宫是贵妃,这是想以上犯上?” 曹如儿没想到这些宫人竟真的敢护在这妖女身前。 “贵妃娘娘恕罪,奴才们只是听命行事。” 明正殿的宫人恭敬垂手,身子却是半点不让。 贵妃虽身份尊贵,但沈娘子是皇上御口指明的娇贵人。 沈娘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何公公都能让他们少一层皮。 “愣着做什么,还将人抓过来,本宫要亲自教教她规矩。” 曹如儿喝道。 “是。” 只有曹如儿从宫里带来的四人动了。 其余的宫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了一旁。 “不想让就给本宫打。” 曹如儿冷笑道。 那四个宫人齐声应是,个个抡圆了手臂往挡在沈珞身前的宫人脸上打去。 明正殿的宫人不敢真的同贵妃的人动手,一时间巴掌着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曹如儿满意地拨弄着自己的护甲。 沈珞脸色寒沉下来,这些宫人虽只是奉命行事,但这些日子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冷着脸拨开挡在身前的宫女,一手握住那打人的内侍的手腕,狠狠将人往地上一掼,右脚又踹倒了一个宫女。 曹如儿气得站起。 这个妖女竟敢打她的脸面。 她非得亲自教训不可。 但扬起的手臂却是停在了半空。 “你敢!” 曹如儿憋红着脸,但手却是连动一下都不能。 “奴婢从民间来,粗手笨脚,伤了娘娘的玉体也不是故意的。” 沈珞冷笑着道,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大胆,伤害贵妃娘娘是诛九族的大罪。” 地上起不得身的嬷嬷指着沈珞喝道。 “诛九族?嬷嬷好大的口气,大齐律都能随口改了。” 沈珞冷笑道。 大齐律,谋逆大罪才可株连亲族。 “你……娘娘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女,太后她不会饶过你这贱婢。” 嬷嬷被气得一顿,她只是想吓住沈珞是,谁料这贱婢还会同自己扯什么大齐律。 沈珞不语,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曹如儿疼得脸都白了。 屋子里陷入了僵局。 沈珞心底也有些急,楚九昭怎么还没来。 “娘子!” 这时,杜若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沈珞看着杜若身后空无一人心下一沉。 “皇上……” 杜若见着屋内的对峙咽下了到口的话。 她跑到马场的时候,正好看到皇上骑着马出来,何公公几个也跟在后边。 她追了几步但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 “你这贱婢是想等皇上回来救你吧,别不自量力了。” “真以为爬上龙床就是个人了,在皇上眼里只有靖王妃宋晴这样的女人才配与他并肩,你这种贱婢只不过是个玩物。” 手腕上的剧痛加上沈珞的冒犯让曹如儿的面容扭曲得可怕。 靖王妃宋晴,这是沈珞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楚九昭与她到底有怎样深的情谊。 太后,曹贵妃,甚至楚九昭自己都觉得他们该是一对璧人。 心口忍不住滞涩了下,这几日与楚九昭同食共寝让沈珞觉得好似回到了前世两人在别苑的温馨日子。 绵密的疼痛自心口涌出,开始消融浑身的气力,抓着曹如儿的力道不觉松了一点。 曹如儿看出这点,一只手使劲挣脱,另一只手往沈珞脸上掌去。 她指上护甲只只嵌着宝石,定能让这贱婢破相。 啪! 沈珞挡住了曹如儿这狠厉的巴掌,但这一掌落在了手臂上。 右手猛地收紧,沈珞也没有让曹如儿挣脱开。 “娘子!” 杜若却是惊慌地叫了一声。 沈珞往下看去,殷红的血正从手心里滴落在地上。 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夏衫单薄,曹如儿的护甲华美精致,成了最锋利的凶器。 “给本宫上前拿下这个妖女。” 杜若没能将楚九昭请来,曹如儿刚矮下的气势又足了起来。 “皇上都不愿为你做主,本宫看谁敢拦。” 第25章 想朕如何处置她 看着宫人们暗自对视的目光,沈珞眼眸微垂。 她知道,曹如儿这话一出,宫人们的心思免不得动摇,怕是都会选择置身之外。 明正殿的宫人,忠心的本就是楚九昭,不是她沈珞。 “那就看是娘娘的玉体重要还是奴婢的规矩重要。” 沈珞知道只要这时卸了力,等待她的定是曹贵妃的折磨。 宫里的主子弄死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最轻的,她的容貌也要被毁去。 “你敢行刺贵妃?” 刚被扶起的嬷嬷看着沈珞手里的金簪不可置信地喊道。 “去,去叫侍卫……不……别动!” 沈珞握住簪子抵在曹如儿的脖子上。 曹如儿脸上再无跋扈之色,只余惧怕。 这女人是个疯子! “你这样不过拖个一时半刻。” 嬷嬷忍着痛道。 “嬷嬷的意思是我本来就要死,干脆……” 沈珞一边说着话,手上的簪子又往曹如儿脖子上挪了一点。 “闭嘴!都给本宫闭嘴!” 曹如儿拼命仰着脖子。 沈珞眸光暗沉。 这样僵持确实不是办法,但她没有别的法子,拖延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忽然。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能在西苑纵马的,只有皇帝楚九昭。 沈珞松了一口气,但手上的力道依旧没有卸去。 “皇上驾到!” 楚九昭到庑房门口时,第一入眼的就是那立在屋子中间的女人。 玉色夏衫覆着的手上满是血,眸光凛然不复往日温柔,握着簪子的那只手嫩如柔荑却很稳。 “表哥,你快处死这个贱婢,她想要杀了如儿。” 曹贵妃已经被吓飞了脑子,根本没注意楚九昭的目光精准地掠过了她。 “皇上……” 沈珞喃喃地叫了一声,眼神充满无措,但放在曹贵妃脖子上的手却未动分毫。 甚至还因为楚九昭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步。 “沈娘子莫怕,皇上来了。” 何进放轻了嗓音,手慢慢靠近那簪头。 “沈娘子,快把簪子放下,若是伤了龙体你可知是何罪。” 何进快碰到簪头时,一旁的李瑞厉声喊了一句。 沈珞身子一颤,握着簪子拖着曹如儿又往后退了一步。 蠢东西! 何进真想给李瑞两嘴巴子醒醒脑。 “皇上救我!” 曹如儿见皇上来了沈珞都不放开自己,吓得尖叫起来。 “放手!” 楚九昭眉眼间有股急切的恼意,气势迫人。 若不是骤然头痛,他已经出了西苑。 “主子,沈娘子怕是被吓着了,您这样她会害怕。” 何进上前轻声劝道。 被吓着了? 楚九昭眉皱得更深。 方才头疼的余韵还在,能让他疼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大概确实吓得不轻。 “表哥救我,快救我!” 曹如儿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刺耳的哭喊让楚九昭想起始作俑者。 他看了一眼满眼戒备之意的沈珞,骤然出手。 “啊……” 一声惨叫在屋子里响起。 曹如儿的头磕在了椅角上,她是被楚九昭扯出来的,随意扔在了一边。 沈珞手里的簪子也滑落在地。 “沈娘子!” 何进看着往地上倒落的身影惊呼道。 楚九昭习惯性地伸手揽人入怀。 “娘子受伤了,快去请御医!” 楚九昭已经抱着人往前殿去。 “皇上……表哥……” 磕得额角鲜血直流,连眼神都开始模糊的曹如儿伸出一只手往门口够去。 不过无人在意。 只有曹如儿从宫里带来的宫人惊叫着上前扶人。 …… 帝王寝殿。 沈珞被放在了龙床上。 左手臂上,血已经染透了纱衣。 何进上前将沈珞的衣袖小心卷起,白玉般莹润的手臂更显得那几道伤痕触目惊心。 连见识颇多的他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先把药粉拿来给娘子止血。” 何进忙道。 “呜嗯……” 药粉落在伤口的刺痛才让沈珞紧闭的唇动了下。 殿内的人这才想起从始至终这位沈娘子都没喊过一身疼。 负手立在床边的楚九昭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染血的手臂。 这伤不比上回的腿伤轻。 他能清晰地看到何进上药时那原本柔软的身子绷得很紧,该是痛苦至极,但他的头上却没有刺痛传来。 所以,方才让他疼得差点跌下马的缘由不是这伤。 楚九昭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他总觉得自己神思里缺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帝王的不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跪在地上的伺候沈珞的宫人将头更紧地贴在地面上。 他们不该怀疑皇上对沈娘子的心意。 而且沈娘子是为了不让他们挨打受罪才站出来的,愧疚和帝王的气势让这些人对沈珞生出一点忠心。 “杨院判来了。” 杨慎这次很有眼色,没有倒地跪拜行礼,而是直接跪在龙床边给沈珞诊治起来。 这沈娘子也真是个奇人。 说她没福气短短四五日就得了皇宠,说她有福气吧这受伤得也太频繁了。 他心里腹诽的同时已经给沈珞处理好伤口。 “臣先告退了。” 杨慎还未起身就听得床头响起一道沉冷的声音:“她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这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深,沈娘子这两日怕是要受罪,不过臣会尽全力给娘子医治,用最好的药,让娘子早日痊愈。” 杨慎怕皇上又问他止痛的法子,忙将楚九昭上回的吩咐重复了一遍。 “朕问的不是这伤。” 楚九昭面色有些不耐。 什么? 杨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往何进面上看去。 何进也疑惑地轻轻摇头。 不过他比杨慎聪明多了,只听得他忧心忡忡地道:“沈娘子今儿怕是受了好大的惊吓,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皇上,奴婢想回家,求皇上让奴婢回家。” 沈珞不顾伤疼的左臂,紧紧地攥住楚九昭的衣袍,眼睛通红得厉害。 看来真是被吓着了。 楚九昭在床边坐下来,熟练地将人揽入怀里。 “今日的事日后不会再发生。” 放人走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这女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难受,他岂不是要疼死。 “可是曹贵妃要奴婢的命,奴婢不想死。” 楚九昭喜听直白言语,沈珞便没有曲意委婉。 她就是怕死,人谁不怕死。 “你想如何?” 楚九昭问完又加了一句:“想朕如何处置她?” 低沉的声音殿内萦绕,宫人们俱是满脸惊疑。 别说贵妃位居正一品,在后宫地位仅居皇后之下,更重要的事,曹如儿是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亲表妹。 皇上竟然任沈珞一个没有名分的宫婢发落。 第26章 是关于靖王妃的 “真的可以任奴婢说?” 沈珞依旧紧紧攥着楚九昭的衣袍,杏眼眸子润润的。 这样的坦率让楚九昭嘴角不由弯了一下,俊美凌厉的五官瞬时柔和起来。 沈珞看着也跟着弯了眉眼:“那奴婢不想再见到贵妃,以后都不想同她行礼了。” 何进听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娘子日后就算得封妃嫔,也是越不过曹贵妃去,怎么可能不行礼。 “好,传旨。” 楚九昭却是半分犹豫也没有就应了。 “贵妃曹氏,无子无德,僭居高位,降为淑女,立时遣送回宫。” 楚九昭随口的一句让何进都愣了。 无德是不算冤枉曹贵妃,但无子……皇上至今为止都没有宠幸过宫妃,哪个妃嫔能有孩子。 “奴才这就差人去办。” 得,淑女?是刚入选的秀女得封的最低品阶,这日后是用不上沈娘子行礼了。 何进看了龙床上依偎在一处的两人,这也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他都能想到宫里太后的反应。 不过曹家人这些年的日子确实过得太好了,主子都没他们痛快。 “备马!” 楚九昭见事已解决,想起方才收到的消息靖王妃被贼人所伤,柔和的眉眼瞬时变得冷凝。 晴儿受了伤,现在还不知如何。 “主子,外边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这会儿出去怕是不安生。” 何进暗地朝床上使了个眼色。 “皇上今日不陪奴婢用晚膳了吗?是因为奴婢方才说错话?” 沈珞骤然抬起的眸子里满是惶恐之色,她今日是赌命与曹贵妃周旋,受惊不假,是很想楚九昭陪在身边。 “不是,朕有事……” 楚九昭因为宋晴受伤的事心中焦急,若不是因着沈珞这一遭,这时他早已见到人。 “皇上有要紧国事处理,那奴婢自己用膳。” 沈珞从楚九昭怀里出来。 不是国事,但楚九昭也没有同沈珞解释的必要。 楚九昭站起身。 许是方才抻着了左臂上的伤,沈珞眉间溢出痛苦之色,贝齿微咬,头往里偏了偏。 习武之人才能听出那声细弱的痛呼。 这样疼,心里却不会难受,是因为习以为常吗? 这么多人围在身边,却只肯暗里忍痛,是觉得身无依靠? 楚九昭站在床旁顿住了身子。 没有剧烈的头痛,但有种更密密实实的牵连在两人中间。 “传膳。” 楚九昭忽然开口。 “是。” 何进本还埋怨沈珞不济事留不住皇上,没想到主子都起身了还能留下。 用过晚膳,楚九昭刚要动身离开,清云殿的宫女来了。 “不是让你们伺候贵……曹淑女回宫,怎么到这里来了?” 何进冷声道。 “公公恕罪,是淑女有要事面见圣上。” “来啊,将人拖……” “是关于靖王妃的,淑女她想亲口告诉皇上。” 何进刚抬手唤人,那宫女就高声朝殿内喊道。 靖王妃?沈珞的目光挪向楚九昭脸上。 阴沉不耐的神色消融在黑眸里。 楚九昭没有察觉到沈珞的眼神,略带急切的脚步往殿外去。 “摆驾清云殿。” 很快,何进拖长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这次沈珞没有难受,因为她心底正转着疑惑。 旨意已到清云殿,曹如儿如今最好的选择是让宫里的太后为她做主。 难道是因为靖王妃在楚九昭心里重要到只要一点相关的事就能让她脱身。 “李公公,靖王妃与皇上和曹淑女都有旧吗?” 李瑞被何进留在明正殿照看沈珞。 “回娘子的话,靖王妃十三岁时便由太后自老家顺安县带回宫里,皇上与她的感情很好,当年若不是出了意外,这靖王妃便是东宫太子妃,至于曹淑女,因为常被太后诏入宫中陪伴,与靖王妃自然也相熟。” “这靖王妃不同寻常女子,容貌虽不算出众,但这舞刀弄枪的本事却不输男子。” “两月前靖王得了急病去了,靖王妃又膝下无子,皇上怕王府委屈了她,便召她入京……” “不过皇上如今对娘子也是极为在意的。” 李瑞说着说着上了兴头,到后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 这沈娘子是皇上新宠,他在新宠面前说旧爱可不是找事。 况且按着皇上的心思,这旧爱可没过去。 沈珞垂眸掩住眼底的心思。 楚九昭对她的这几分在意都是她按着前世记忆特意营造出的熟悉感。 但沈珞能看出楚九昭对她并无半点恋慕之心。 靖王妃宋晴,那是青马竹马的情谊。 沈珞突然想起上回太后驾临西苑,提到四五日后两人就能重逢。 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两日。 方才楚九昭夤夜都要出去。 靖王妃宋晴,该是已经到京城了。 “多谢公公告知。” 沈珞勉强地笑笑。 她如今也不去想曹如儿找楚九昭意欲何为,有靖王妃这样的由头在那道旨意怕是要成为空谈。 “皇上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劳烦公公送我回去。” 就算曹如儿留不住人,楚九昭也会出去见人。 沈珞突然有些不想待在帝王寝殿。 “这……” 李瑞犹豫着不敢应下。 他方才在后庑不过担忧皇上随口斥了一句就被何公公骂了半死,还记了十板子。 这沈娘子的事他可不敢随意做主。 “娘子,膳房的郑公公有事求见。” 就在李瑞迟疑的时候,守门的内侍进来禀道。 郑信?沈珞吩咐请人进来。 “奴才郑信给娘子请安,奴才有要事禀报,膳房内侍小李子出去趁采买时带了暖情药回来,奴才已经审出他将药给了清云殿的宫女。” 郑信急得满头大汗。 “暖情药?这是秽乱内宫的大事。” 第27章 沈娘子会服侍好皇上的 “你可审出那名宫女的名字?” 李瑞严声问道。 “李公公,皇上刚被曹淑女叫去清云殿了。” 沈珞有种预感,这药会用在楚九昭身上。 “对,对,咱家要立刻去清云殿。” 李瑞被沈珞提醒,脸色都变了。 “我同公公一道去。” 沈珞眸中焦切,若真如她猜想的那般,楚九昭怕是已经中药。 “来人,给娘子备轿。” 李瑞匆忙应了。 …… 清云殿。 “皇上,求您轻些,臣妾的额头还疼着呢。” “能不能去床上,这里硌得臣妾腰好疼,嗯……” 殿内不断有女子娇媚求饶的声音传出来,一开始还夹杂着碰撞声, 只是里头的灯火被人熄了,瞧不见动静。 何进带着宫人守在廊下,心下叹息了一声。 主子素日对这曹贵妃冷淡得很,今儿倒是热情。 虽然曹家人没几个好东西,但主子宠幸女人就是好事。 快到而立之年,主子膝下依旧空虚,那些朝臣时不时就指着这事说话,甚至王阁老还提议先选一个藩王之子养在宫里。 真是胡言,皇上好好的,又不是不能有自己的子嗣,只是于那男女事上没开窍罢了。 “何公公人呢?” 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 “李瑞?” “你带着沈娘子过来做甚?” 何进斥道。 “皇上是不是在里边?” 沈珞不及理会何进,快步往紧闭的殿门跑去。 “沈娘子不可,快将人拦住。” 何进见沈珞伸手就要去推门,忙高喝道。 “皇上,臣妾受不住了嗯……” 沈珞被内侍拉着,殿内柔媚的声音更加响亮。 “沈娘子,你也听到了,皇上和曹淑女正在里头……你可不能进,奴才这也是为了你好。” 何进对沈珞尚算客气。 今日若是旁人,早就被压跪在地上了。 “公公,皇上怕是中了暖情药,此事李公公也知道。” 沈珞急道。 “膳房的郑信确实说过清云殿的宫女要了暖情药。” 李瑞忙点头。 何进听了两人的话,面色却是犹疑起来,曹御女对皇上用药确实罪大恶极,但听这动静就知里头事正办得热闹。 龙幸之时,谁敢进去。 啪哒! 沈珞使了巧劲飞快挣脱了内侍的手,殿门被推开。 等何进等人回过神来时,沈珞已经冲进殿内。 寝殿床前的地上,楚九昭摇摇晃晃站着,面色潮红,手放在曹如儿的脖子上,想要掐上去,但却没能用上力。 只穿了抹胸和小衣的曹如儿拼命往楚九昭怀里靠,嘴里故作的浪吟被骤然进来的沈珞打断了。 “大胆贱婢,本宫与皇上……” 不等曹如儿说完,沈珞几步上前一个巴掌将人扇倒在地。 但没等她转头叫人,一具火热的躯体就靠了上来。 “皇上,别……” 炽热的鼻息洒在沈珞脖颈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推拒。 但楚九昭已经用力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刚进殿门的何进和李瑞一下子也不知该先做什么。 不过片刻,皇上怀里的女人已经换了一个。 “快将那香炉扔出去。” “是!” 李瑞忙将香炉抱起往殿门口奔去。 “你们两个将曹淑女拖出去,关门。” 何进看了眼已经在床前纠缠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不顾沈珞求救的目光,心下一狠,扬手道。 殿门被重新关上,曹如儿没想到自己一番算计竟是为她人做嫁衣,挣扎着喊道:“放开本宫,放开……” “堵上嘴,捆了。” 何进厌恶地抬手。 曹如儿内侍们动作粗鲁地捆了手脚堵了嘴丢在了廊下。 “皇上……不要,你放开……疼!” 无措的呼喊声自殿内响起。 “公公,这……会不会不太妥当。” 李瑞有些担心殿内的动静。 “无碍,中了这种药,发泄出来就没事了,沈娘子会服侍好皇上的。” 何进只当沈珞这些呼喊是情趣。 殿内被楚九昭压在床上的沈珞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她的腰被那烫人的大掌握得发疼,楚九昭在药性驱使下已经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衫。 夏日衣衫本就单薄,没多久,沈珞身上只余一件松了系带,摇摇欲坠的抹胸,下边的小衣也往下褪了一点,露出馥白的小腹。 “皇上,您中了药,快放开我。” “奴婢帮您去叫御医!” 沈珞抓着楚九昭的胳臂,试图唤回这人一点理智。 明明她进来的时候,楚九昭还能抵住曹如儿的纠缠,为何一下子就失了理智。 难道她来的正是时候。 这时的楚九昭确实失去了最后那丝清醒的理智。 他甚至仿若坠入了梦境。 梦境里他终于从浓雾里将那个女人抓了出来,他急切地抬起她的下巴,想要看清那张折磨了他几个夜晚的面容。 深长的疤痕横在右脸上,远山眉浓淡相宜,下面的杏眼明亮而有润泽,还有粉如桃花的唇。 这是沈珞的面容。 是那个几日前来到自己身边的女人。 “是你,是你……朕见到你了!” 楚九昭被药性激得通红的染了欲念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沈珞,大掌握住那细软的脖颈,欺身下去。 薄唇触到了一片温软,如甘霖落入大漠,他只想要更多。 被覆在身下的沈珞只想脱身,但她推拒的四肢渐渐绵软,难耐的热意开始在身体里流窜。 香炉!她也吸入了那暖情药。 她不想让楚九昭在药性驱使下要了她的身子。 沈珞的确对楚九昭有绮念,但楚九昭是有心上人的,就算是前世,两人看着相处亲密,楚九昭也从未碰她。 但她的身子越来越热,神思也变得迷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沈珞眼角滑下了两行泪,是要被当做泄欲工具要去身子的委屈,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滞痛。 “呃……” 就在楚九昭的大掌快从沈珞腰上滑入小衣里时,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从额两侧传来。 疼得楚九昭双手不自觉捂住额头。 沈珞见机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将人推开,自己翻身滚落在床下。 不顾身上摔疼,沈珞朝殿门口喊道:“来人,皇上不舒服!” 何进在外面听着楚九昭出事,立刻让人将门打开了。 “皇上头风犯了,快让御医给他诊治。” 沈珞趴在地上喘息着喊道。 “去叫杨院判进来。” 何进之前就让人叫了杨慎在外面一道候着。 “娘子,先将衣裳披上。” 跟着进来的杜若给沈珞披上外衫,将人扶了起来。 因着药性,沈珞浑身无力,最后只得被杜若扶着坐在了桌旁。 床上的楚九昭已经从那阵剧痛里缓过来,神志也有瞬间的清醒。 “何公公,让人将先前熬着的药端进来给皇上服下。” 杨慎给楚九昭把完脉,脸色凝重了几分。 第28章 朕昨日伤到你了? “沈娘子也要喝。” 杨慎又加了一句。 “皇上的身子可有什么不对?” 何进看出杨慎方才脸色骤变,着急地问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没得到纾解?” 他是知道自己主子可能“不会”的。 “这屋子里的香炉还在吗?” 杨慎先是摇头而后环视屋子问道。 “在,奴才去取来。” 李瑞应声往外走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湿淋淋的香炉回来了。 香炉里的香被浇了水,杨慎拈了一点湿灰在鼻尖仔细闻了一会儿才道:“这不是普通的暖情药,而是能让女子有九成希望坐胎的烈性暖情药。” “但对男子却是伤害极大,一旦与女子交欢,阳精泄得过多,日后在那方面上……” 杨慎不敢再说下去,谁也不敢说皇帝会不举的话出来。 “那皇上……” 何进吓得面色发白。 “公公放心,皇上和沈娘子方才应该未能成事。” 杨慎附在何进耳边小声说着,不由地用感激敬佩的眼神看了一眼靠在杜若怀里的人。 方才他在外面也听了不少动静,皇上体内暖情药的药性已经发挥十足,若不是这沈娘子抵抗周旋,皇上这会儿怕是根本起不得身。 诊出帝王日后不举,他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是,沈娘子是个有福气的。” 何进也有些后怕,他差点害了主子爷。 “何进……” 床上的楚九昭捂着胀痛的额头,嗓音沉哑。 “主子。” 何进忙上前听吩咐。 但被喂过药的楚九昭靠在内侍身上闭上了眼,呼吸还是有些粗重。 “那药还能致人迷幻,我开的药汤有宁神作用,皇上和娘子都会好好睡上一觉。” 杨慎的话模模糊糊地在楚九昭耳边萦绕。 “备轿。” 何进吩咐着宫人将楚九昭和沈珞扶到软轿上。 出门时看到还在廊下挣扎的曹如儿,何进眼里划过狠辣之色:“将人就这么扔进殿内关着,等皇上明日发落。” 用脏药伤害龙体,曹如儿竟敢行此悖逆之事,在何进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 一行人回到明正殿。 楚九昭被何进服侍着在龙床上躺下。 “老祖宗,这沈娘子是送回后边还是……” 李瑞和杜若一道扶着沈珞。 “沈珞……” 何进还没回答,龙床上响起一声呢喃。 “将娘子安置在榻上。” 杨慎说过那药性烈,需要喝两日汤药才能完全化解。 何进不敢把两人放在一处,万一夜里干柴烈火烧起来怎么办。 …… 第二日,沈珞比楚九昭醒得早。 蹙眉睁眼,身上多处地方传来清晰的疼痛。 沈珞慢慢撑着起来靠在软枕上,薄被下的身子上满覆着青红痕迹,尤其是胸前和腰上。 唇上也有些异样。 沈珞抬手轻触了一下,有些粗糙,还有些疼,应该是破了皮。 目光不由地落在不远处的龙床上,昨夜她和楚九昭差点就…… 唇上火辣辣的疼意让沈珞回想起两人生疏的唇齿碰撞。 药性和对楚九昭充满欲念的眼神让她昨晚有一瞬的情动。 可是,那几声低喃如泼了冷水在她心头。 “是你,朕终于见到你了!” 那样缠绵难耐的思念,楚九昭当时念的人,是靖王妃宋晴吗? 手臂上昨夜被牵扯的伤口似乎更疼了,似乎能疼进心里。 就在这时,龙床上安眠的楚九昭深锁着眉睁开眼。 抬手轻捂了下刺痛的头,目光习惯性地挪向枕边。 空无一人。 “来人!” “皇上醒来了。” 昨夜何进放心不下,一直在床脚边靠坐着守人。 楚九昭被何进扶着下了床才看到榻上的人,抚着额头的手一顿。 “昨日真是多亏了沈娘子闯殿提醒主子。” 何进笑眯眯地看了已经醒来的沈珞一眼。 “皇上……” 沈珞淡淡地避开何进的眼神,昨夜的事她可还记得。 看着榻上的人拥着薄被,目光闪躲,楚九昭皱眉推开何进的搀扶,几步过去,在榻边坐了下来。 “朕昨日伤到你了?” 楚九昭半晌才沉声问道。 沈珞拥着被子轻摇了下头,眼眸只盯着被上的游龙纹样,她这会儿有点不想见楚九昭的脸。 沈珞的隐瞒让楚九昭有些不满,明明他的头还疼着。 他突然伸手扯落覆在沈珞身上的薄被。 “皇上!” 沈珞抬起的眸子里含着恼怒,这说动手就动手的脾性倒是与前世一样。 楚九昭却已经怔在了那里,瞳孔微缩。 因着沈珞手臂上有伤,昨日杜若等人只服侍着她在抹胸外面穿了一件无袖纱褂,轻纱下肤容毕现。 那些青紫痕迹自然也让人瞧了个清楚,尤其是精致锁骨处的红印子。 楚九昭脑子里有些模糊的印象。 殿内不只楚九昭一人,还有满殿伺候的宫人,沈珞脸上一红,就要拉起薄被盖住自己身子。 但楚九昭的手正好压着被角。 反而因着她倾身的动作露出了腰间紫红的手掌印。 “传御医!” 楚九昭的脸色有些不好。 难怪难受成这样,连着他都被疼醒,怎么没叫御医治伤,何进到底在做些什么。 莫名挨了一个冷厉瞪视。 何进:…… 不过昨晚的事他也确实不冤就是。 “来……” “不要!” 沈珞猛得倾身拉住楚九昭的衣襟阻止。 楚九昭起身后还未更衣,贴身的明黄汗褂被扯开。 碰上那比往日更温热几分的胸膛瞬时,沈珞下意识惊慌地收回手。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又止不住往那白皙健壮的胸膛上去。 第29章 脱衣! 只见那胸膛上密密的细长的红痕,沈珞脑子里几乎立时想起昨晚两人在床上……的回忆。 这是她干的,若是她没记错,楚九昭背上也有。 那时她神志还清醒,是手足并用的抗拒。 “哎呦,瞧奴才这记性,真是该打,忘了主子身上这些伤,奴才这就让人请杨院判过来。” 还是何进的惊呼将沈珞叫回了神。 两人身上这些痕迹是能传御医来看的,沈珞再是两世为人也有些羞耻。 但楚九昭是皇帝,就是有毫发之伤宫人们也不敢怠慢。 “皇上,奴婢可以给您上药,可以不用劳动杨院判?” 沈珞此刻也不顾自个身上那些痕迹了,扯着笑柔声道。 楚九昭看了眼十分抗拒请御医的沈珞点了下头。 “去取药。” “是。” 何进也不坚持去请御医。 主子身上的细小伤痕虽然看着多,但都是浅浅的划痕,一点不严重。 不然昨日他就要杨慎看了。 “伤药来了。” 何进将药递到沈珞跟前,但中途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走了。 “脱衣!” 楚九昭对两人疑惑的目光仿若未见,薄唇间吐出淡淡的命令。 沈珞微瞪了杏眼,身子不由地往里缩了一下。 “得皇上亲自上药,这是娘子的福气啊,奴才先告退了。” 何进忙带着宫人们退下了,将这一方寝殿留给了两人。 “皇上,奴婢身上没……” “啊……” 那声没伤还没还没出口,沈珞的身子就被楚九昭揽起转了身子。 她竟然跨坐在了楚九昭大腿上,这个姿势让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攀住楚九昭的脖子。 楚九昭见沈珞稳住了身子,伸手就往脖下的云母纽扣去。 沈珞手臂需要借力,抽不出手阻止,她有些泄了气,索性任由楚九昭动作。 但楚九昭自来被宫人伺候惯了,女子汗褂上的纽扣又精巧细致,他弄了半日也没解开。 喷在沈珞脖间的鼻息越来越热,熟悉的炽热感让沈珞眉间狠狠一跳。 “奴婢自己来。” 沈珞空出一只手,单手飞快解了纽扣。 楚九昭挖了一大块药膏子往沈珞胸口抹去。 眼神淡薄,神色却是认真。 许是为了动作方便,楚九昭低着头,两人的距离极近,沈珞只好将身子往后仰一些,如此一来,那抹胸下的风情更加明显。 这个姿势实在让人脸红。 沈珞只盼楚九昭能快些,她也不计较楚九昭那轻一下重一下的涂抹动作。 有一道红紫痕迹蔓延到抹胸下,楚九昭凝眸注视了片刻。 等到沈珞发觉时,楚九昭的手已经放在了抹胸前的系带上。 “皇上!” 沈珞伸手阻止的时候楚九昭已经熟练地解开第一个系带。 沈珞急得将揽在楚九昭脖子上的两条手臂都收回了,整个身子往后边倒去。 “别乱动。” 楚九昭忙伸手将人揽住,眼里露出不悦之色,似乎在谴责沈珞胡闹。 “这里没伤!真的没有!” 沈珞气恼地想捶人,但她不能。 楚九昭皱眉与沈珞对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沈珞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楚九昭收回落在沈珞胸上的眸光。 沈珞这口气还未松下,头就被按在了热热的胸腹上。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左腰上便是一疼,随即是一阵清凉。 楚九昭沾着药膏子的手正在沈珞腰上那个青红的手掌印上按揉。 昨夜楚九昭使劲锢着沈珞的腰,那个印子已经泛了青,她醒来时就觉出疼痛。 沈珞一手护着半解开的抹胸,一手抓着楚九昭的胳臂。 半湛茶后,沈珞想要开口的时候,那只大掌终于停下了。 沈珞被楚九昭放回了榻上。 “多谢皇上。” 沈珞的头方才被迫埋在楚九昭胸口,脸上红得很。 她扯了被子盖到脖颈,被子下的手飞快地将抹胸理好。 “何进。” 楚九昭起身唤人。 何进一进来就瞧着沈珞绯红的脸和自个主子平静无波的脸。 这主子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 何进不解。 宫人们伺候两人洗漱更衣,用了早膳。 服侍楚九昭净了手,又亲自奉上香茗,何进才跪在桌边将昨晚的事禀报了一遍。 沈珞听到何进提到将两人关在内殿的事,眼底还是有些恼意。 昨日若不是楚九昭突然犯了头风,她怕是已经失身。 但等何进说到昨日那暖情药会让楚九昭日后……,沈珞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她这世来到楚九昭身边,就是为了帮楚九昭避开死劫。 她希望楚九昭能平安长命。 忽然,沈珞心中狠狠一震。 前世,就是今日,她从柴房逃出,遇上了楚九昭。 那时,楚九昭的身体并无异样。 难道,并未有这暖情药的事,是她进西苑改变了这一切? 是,若不是楚九昭与自己在王璨和孟长鸿面前故意亲热,太后不会来,曹贵妃自然也不会。 沈珞的心如被千丝牵扯,心底生出惧怕。 差一点,她就害了楚九昭。 “主子!” 这时,跪在地上的何进惊呼了一声,因为楚九昭又皱眉捂住了额头。 “皇上……” 沈珞被何进这一声叫回神,转眼就看到楚九昭又犯了头风,忙起身转到楚九昭身后给他揉按起来。 一早上连疼了两次,楚九昭眉眼露出不耐烦闷。 于是一脚将地上的何进踹翻了。 若不是这狗奴才糊了脑子将自己和这女人关在殿里,他也不会将人弄伤,自己也不会被连累着受罪。 “奴才该死,求主子饶命。” 何进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皇上别生气,动了怒您的头会更疼。” 楚九昭还要抬脚踹人时,沈珞忙俯下身子,边揉按着穴位边柔声轻哄道。 见已经到眼前的靴子底收回落地,何进悄悄擦了把冷汗,毕竟主子不会要他的命,但踹人也是真的疼。 “主子,奴才已经让人将曹淑女押到殿外,如何处置?” 挨了这一脚,何进自然要找始作俑者找回。 “赐死。” 楚九昭淡声道。 额头上揉按的手骤然一停。 “你觉得她不该死?” 楚九昭微蹙了下眉抬头。 这话听在旁人眼里是帝王动了怒,但何进抬头小心看了一眼,以他多年对圣意的揣摩,主子是在认真问人。 没听到身后的人答话,楚九昭不耐地将人拉到身前。 又怕自己看不清这女人的神色,于是又将人揽坐在自己腿上。 再羞恼的事方才都经历过了,沈珞这次连脸都没红。 “该,她这是蓄意伤害您,很该死。” 沈珞从不是心软之人。 她只是有些疑虑,曹如儿是太后亲侄女,昨夜西苑的事怕是已经传进宫。 “太后驾到!” 沈珞的疑虑应验了。 第30章 靖王妃宋晴 “如儿,你这是怎么了?” 殿外很快响起曹太后心疼的声音。 “还不快上前给贵妃娘娘松绑,将人扶起来!” 慈安宫首领内侍尖细的嗓音随之响起,沈珞听着动静都能知道殿外已经忙乱成一团。 “将哀家的外衫给如儿披上。” 楚九昭脸色阴沉,眸底阴鸷冷漠。 沈珞怕楚九昭动怒又犯了头风,安抚地握住他的大掌:“皇上这会儿不能动怒,仔细又闹头疼。” 轻缓柔和的话自怀里传出。 楚九昭眼底的阴鸷稍减。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道爽利的声音:“太后,用晴儿的吧。” 沈珞感觉到揽着自己的人整个身子都僵了一下,贴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也松了开去。 “像是靖王妃的声音。” 李瑞不由地说了一句。 何进的脸色有些不好。 沈珞垂眸,从楚九昭怀里起身,这次毫无阻碍。 因为楚九昭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了进来的人身上。 “皇儿,这是怎么回事?” 曹太后最重娘家人,一进殿就冲着桌边的楚九昭质问道。 “太后别生气,这里头兴许有什么误会,昭哥……皇上并非心狠之人。” 是方才殿外听到的爽利声音。 沈珞立在楚九昭身后,抬眸循声望去。 只见那扶着曹如儿进殿的女子穿了一身素淡的艾绿色衣裳,头上带着一顶普通的银丝?髻,旁边簪着琥珀银簪,眉眼间透着英气,但最惹人注目的,是她右脸上横着一道不浅的陈旧疤痕。 这道疤痕甚至不比她前世自毁容貌时轻。 沈珞微垂着眸,坐在身前的楚九昭目光发怔,手不自觉地膝上紧握成拳。 她没注意到,何进看到宋晴右脸上那道疤痕心底露出的震惊心思,甚至还往楚九昭身上看了一眼。 “晴儿给皇上请安,多年未见,皇上可还好?” 转眼间几人已经来到身前,靖王妃宋晴因为扶着曹如儿行动不便,只是浅浅福了下身。 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沈珞身上。 那道憎恨的自然是曹如儿,另外一道…… 沈珞微一抬眸,那道清凌凌的略带探究视线出自靖王妃宋晴。 不过一与沈珞的视线碰撞上,那道目光就挪开了。 沈珞并未察觉到其中的敌意。 “皇儿,如儿是你的亲表妹,你生气打骂宫人容易,怎能伤害她?” 曹太后倒是瞧不见殿内幽微的气氛,她此刻只心疼自己的侄女。 “你脸上的伤……” 沈珞见着身前的人站起,目光怔愣地走到靖王妃宋晴面前。 他伸出的手想要去抚宋晴的脸但又停在了半空。 “没事,早就好了,只是留了道疤痕而已。” 宋晴神色轻松地笑笑,与楚九昭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 沈珞暗自垂眸覆住眼底的疑惑。 女子爱美是天性,但她竟没从这位靖王妃面上看出一点伤心模样。 难道这位靖王妃真是不在意容貌之人。 “朕让御医……” 楚九昭就要传杨慎过来。 “皇上,真的不必了,这伤愈合都有两年了,何况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 “只是这如儿看着有些不好,太后很是担心。” 宋晴扶着人为难地往曹太后身上看了一眼。 她十三岁时被曹太后带入宫中,曹太后对她是有教养之恩的。 “表哥,如儿真的知错了,还请表哥饶了如儿性命。” 曹如儿顺势跪下。 何进恼恨她对自个主子下药,让人捆了她一夜,清早更是连更衣洗漱都没吩咐,直接让人将曹如儿拖来明正殿等候发落。 衣衫不整,再加上曹如儿身上那脂粉味。 想起昨日被这女人纠缠,楚九昭心底萦绕着一股恶心。 “没听见朕的吩咐。” 楚九昭朝何进喝道,眼底的怔然褪去,换上了浓浓的厌恶。 “奴才遵旨。” 何进被从怔愣中喝醒。 “哀家看谁敢!” 明正殿的宫人正要动手拖人,曹太后将自己侄女护在了身后。 宫人们停住了脚步。 “太后容禀,这曹淑女私自从宫外带了……若不是沈娘子冲进殿内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何进上前躬身禀道。 “这……如儿她只是太念着皇儿,想要给皇儿开枝散叶,至于这药,她定是被下边的人哄骗了。” 曹太后听完何进的话先是惊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缓和了面色对着楚九昭道。 “你们表兄妹向来亲厚,她怎会有意害你?” 曹太后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儿子。 宋晴这时没有说话,甚至似不经意地往后退了几步。 “弑君还分有心和无意?” 楚九昭嘲讽着冷笑。 曹太后被噎了一下。 “母后若是想要保住曹如儿的性命也行。” 但下一刻楚九昭忽然换了口风,曹太后满脸希冀:“哀家自然……” “女不教,父之过,朕就降曹仁的爵位,从侯降至伯如何?” 楚九昭淡声道。 “这不行!” 曹太后尖声道。 曹如儿之父曹仁是她的二弟,一门双侯是先帝所赐,是曹家荣耀。 “那就处死曹如儿,朕只给母后这两个选择。” 楚九昭重新坐到沈珞身前。 “那就……” 侄女自然比不上她自小疼大的幼弟。 “姑母不要!” 曹如儿惊恐地去抓曹太后的袖口,但曹太后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自己侄女。 曹如儿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若是姑母都弃了她,那她当真会没命的。 惊慌的眸光瞥到旁边的艾青色裙摆,曹如儿灰掉的心再次燃了起来。 第31章 有他在,谁敢责难她 “晴姐姐,靖王妃,看在我们自小一处长大,彼此相知的份上,求你救救我。” “你与表哥情分最好,当初若不是表哥病重,靖王又突然求娶你,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宋晴的裙摆被曹如儿紧紧抓住。 她英气的眉往中间一蹙,手上却是极轻柔地将曹如儿从地上扶起。 看来曹如儿与靖王妃的确交好,连太后都舍了曹如儿,靖王妃竟要出面保她。 沈珞心沉了沉,如此一来,就算这位帝王的心上人对自己并无敌意,她也要小心应对。 毕竟曹如儿是恨毒了她。 “皇上,我与如儿毕竟自小在一处长大。” “晴儿知道她这次犯了大错,就让她在我身边做个侍女以示惩戒如何?” 宋晴的眉眼间透着自信从容。 被偏爱的人自然心有底气。 沈珞毫不意外地听到楚九昭应了宋晴的话:“准了!” “真是太好了,如儿,你与晴儿打小亲密,如今姐妹在一处正好亲香。” 曹太后一改方才的冷漠避让,慈爱地握住自己侄女的手。 曹如儿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 她这姑母确实靠不住。 但自小被她压着的宋晴竟敢让她为婢。 “你身上的伤如何?” 楚九昭对曹太后姑侄视而不见,担忧地看向宋晴。 昨日他接到锦衣卫的消息,宋晴在京郊为救人受了伤。 若不是那……楚九昭不由地看向沈珞,但身后的人却只是垂手侍立,眉眼淡淡的。 “只是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没事的,还不如我们从前习武时受的伤严重呢。” 宋晴不在乎地笑笑,探究的视线却是又往沈珞身上飘去。 “胡说,你那伤可不轻,哀家都瞧见了,御医还特意叮嘱让你必定要好生养着。” 曹太后嗔道。 “真的没事,太后和皇上不必为我担忧。” 宋晴看了眼刚将目光从沈珞身上收回,脸色有些不郁的楚九昭。 “你如今还在孝期,在宫里住着不合适,在别庄上哀家更不放心,不如就住在西苑,有皇儿照顾你,哀家也能安心。” 曹太后面色担忧着道。 亲王遗孀住进西苑,太后莫不是糊涂了。 这要换个人,何进早就出声阻止了,但靖王妃本就与主子情分非常,再加上她又是主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人,他是没胆子开这个口的。 就是说了,凭着主子的脾性也不会听他的。 “南边的清云殿空了出来,那地方又安静又宽敞,闲人又少去,奴才觉着给靖王妃住着正好。” 何进还是想努力一下。 这清云殿离明正殿有些距离,而且是曹淑女曾将住过的地,皇上心里厌恶那晚的事,何进只盼能让自个主子少与靖王妃见面。 “何公公,晴姐姐刚被皇上接回,分别多年,两人必定有许多话讲,这清云殿也太偏僻了些。” 曹如儿刚得了命,心思又转了起来。 她可不想当一辈子侍女,总有一日,她要得回自己的贵妃之位。 曹如儿如今只是个侍女,何进自然不会理会,只是等自个主子吩咐。 至于曹太后,保住了侄女的命和幼弟的爵位,又安置了自己的义女,心里很是满足,便没有在此事上多话。 “就将清云殿整理出来给靖王妃做,有什么缺的从朕的库房拿。” 楚九昭略微思索了一番就应下了。 “不知这清云殿的院子可宽敞,我每日练箭惯了,想在院子里设个靶子。” 宋晴没有理会拽她衣袖的曹如儿,爽朗地笑着问道。 “马场旁有专门射箭的地,到时你去那边联系就行。” 何进还没回答,楚九昭就温和地开口了。 “那晴儿就遵旨了!” 宋晴对着楚九昭玩笑地行了一礼。 “这就好!哀家可以放心回宫了。” 曹太后一脸的欣慰,正要扶着内侍的手转身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你就是昨日擅闯贵妃寝殿之人?” 严厉不满的目光落在沈珞脸上。 “是。” 沈珞低着头上前恭敬地福了福。 “没规矩的东西!” 曹太后冷哼一声。 何进正要弓身解释,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母后,朕身边的人就不劳您费心了,您倒是该感激她,若不是她敢闯殿,今日曹家就是满门抄斩的处置。” 楚九昭伸手将沈珞揽在身后,隔绝了曹太后的目光。 沈珞微掀了下眸,眼前这道明黄身影的确给她带来了安心的感觉。 但这只是这对天家母子心有嫌隙,并非真心相护。 靖王妃宋晴,才是楚九昭心中记挂之人,就算是已经定了死罪的曹如儿,只要她一句话楚九昭就能改了心意。 而且宋晴在楚九昭面前,从来不需要算计谋划。 沈珞忽然觉得前世别苑的那一年就像一场梦。 是她错认了情意吗? 这时,眼前的明黄身影微微一晃。 熟悉的痛感又在头上肆虐。 “朕还有朝事处理,剩余的事何进去安排。” 楚九昭甩袖转身往内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揽了沈珞一同。 步伐有些匆忙。 引得众人目光各异。 曹如儿是嫉恨,满心骂着妖女狐媚,何进则是心喜,高兴自个主子心还是在沈娘子身上。 宋晴则是轻皱了下眉。 “什么样子?青天白日的,皇儿是越加胡闹了。” 曹太后不满道。 “天热,奴才特意让人在轿子里备了冰块,定不会热着太后。” 何进充耳不闻,心里想着青天白日的您还让皇上兄长的遗孀住进西苑呢。 “太后,我和如儿送您上轿。” 宋晴最后看了一眼寝殿的珠帘,和曹如儿一道扶着太后出去。 “太后起驾!” 何进高呼道。 内殿。 楚九昭感觉到头上的疼痛稍减,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有些小小的怨气。 这女人的胆子也太小了,怎么这么容易被吓着。 有他在,谁敢责难她。 沈珞自是对楚九昭的心思一无所知。 楚九昭厌烦太后,拿她做筏子,她便顺从地配合,靠在楚九昭身上。 直到何进拿了折子过来,楚九昭才去外殿批阅。 “去后庑将娘子的衣裳头面收拾过来,娘子这些日子还是住在前殿。” 见自个主子在上边龙飞凤舞地写批语,何进招了刚进殿的杜若过来。 岂料楚九昭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只要想听何进这点低声根本就是白费。 何进转身时就触到了一道沉沉的目光。 “主子,奴才是想着昨夜这沈娘子毕竟是为主子受的伤,这上一回药怕是不够,奴才怕那些宫人不在眼前伺候不好。” 何进忙讪笑着解释。 “奴才还着人叫杨院判去了清云殿给靖王妃诊伤,杨院判的医术主子知道,沈娘子腿上那伤如今已经行走无碍了,就是昨夜主子与……沈娘子手臂上那伤也没加重。” 听着何进后面那句,楚九昭先是拧眉担忧地搁下笔,而后黑眸沉了一下。 “赏你的。” 楚九昭将桌上的墨玉坐狮镇纸扔在何进怀里。 “奴才谢主子赏!” 何进高兴地接了。 他真是太机智了,清云殿那边他安排得越妥当主子就越少挂心,再提一句沈娘子引得主子默许沈娘子重回明正殿寝殿。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32章 楚九昭被叫走 清云殿。 “王妃手臂上的伤多上几回药就能无碍,但这脸的伤已经有些年头,臣怕是无能。” “无碍,辛苦杨院判过来一趟。” 宋晴一点失望的神色都没有,客气地点了点头。 “皇上面前,只说妾身的伤无碍就行,免得他挂心。” 杨慎收起药箱起身时,宋晴又笑着叮嘱了一句。 “臣……臣遵命。” 杨慎口里顿了一下,何公公让内侍传话只让他将脉案写上去,没说要面圣禀报。 “王妃真是可惜了,到底容貌重要,这脸上有这么一道疤痕任是哪个男子也不想多看。” “何况表哥如今身边又有了新欢。” 曹如儿轻笑着从殿外进来。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曹如儿脸上。 “宋晴,你竟敢打我!” 曹如儿捂着脸怒喝道。 “怎么不敢,当日在慈安宫时你是如何欺辱我的都忘了吗?” 宋晴将侍女刚收拾出来的鞭子拿在手里。 “你就不怕我将从前那些事都说给表哥听?” 曹如儿人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肯让步。 但身子上很快传来剧痛,曹如儿拼命躲避鞭子不得摔在地上,哀声叫唤起来:“别打了,别打了!” “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连太后都弃了你!” “我若失势,你也别想活着。” 宋晴扬手又是两鞭抽在曹如儿身上。 “我错了,宋晴,不,王妃,我真的错了。” 曹如儿快疼晕过去了。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将皇上身边那宫婢的来历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宋晴恩赐般收回鞭子。 “那就是个妖女,听说是何进从民间找来的,进西苑不过几日就得了皇宠,连何进都护着。” 曹如儿提到沈珞时依旧咬牙切齿。 “不过那个贱婢肯定比不上王妃你,当初她能被何进找来服侍还是因为……” 曹如儿说到这里眼里又露出些不甘心。 但两下鞭子就把那不甘打没了:“大约十日前,西苑有消息传进宫里,说是表哥梦到一个右脸上有疤痕的女子,但又没看清五官,锦衣卫都出动去找人,没找着人,表哥成日暴怒,连姑母宫里的蔡内侍都差点被一箭射杀。” “王妃正好右脸上有一道疤痕,可见表哥找的就是你。” 曹如儿眼神畏惧地看着那鞭子,讨好着道:“如儿愿助王妃一臂之力。” “本王妃还用不上你这蠢货。” “记着,你若是敢自作聪明坏我的事,那这条命就别要了。” 宋晴放下手里的鞭子,眉眼间的英气消失殆尽,只余狠厉算计。 “是,是,如儿不敢!” …… 明正殿。 何进见主子批阅奏折速度极快,干脆将内阁还没票拟的折子也递了上去。 楚九昭不知何进私下的动作,他不耐烦弄什么明褒暗贬,扶东锄西的君王之道,处置朝事的手段直接又凌厉,遇到通篇教他所谓为君之道的,他就画个大红叉。 说来也奇怪,虽然这几日头疼发作得频繁,但楚九昭的心力却强了许多。 要是平时,他早将那些烦人的折子扔地上了。 这一转眼就到了午膳时候。 沈珞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颇合楚九昭和她口味的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膳房的郑信。 两次来明正殿,都是与曹如儿的事有关,是巧合还是有心。 “不合胃口?” 楚九昭见沈珞停筷,警惕着问道。 他怕这女人又难受了。 沈珞只淡笑着摇头。 她不会让楚九昭知道自己在想别的,也不太想与楚九昭说话。 两人这午膳用得极为安静,沈珞也没有如往常那般殷勤地给楚九昭布菜。 左右桌子上这些菜大多是楚九昭喜欢的。 但楚九昭只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 弄得何进又在旁心焦不已。 “主子,是膳房今日的午膳不可口吗?” 楚九昭不语,只是看着对面的沈珞喝下最后一口汤。 “奴婢吃好了,奴婢告退。” 就算心里不舒服,沈珞也不会亏待自己的身子,午膳用了八分饱。 沈珞福了福身就要退下。 “你……” 楚九昭皱着眉正要开口,殿外传来通报声:“皇上,清云殿的侍女求见。” “传!” 楚九昭从沈珞身上收回目光,沉声道。 “皇上,王妃她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但又不许奴婢们叫御医,说不用大惊小怪。” “奴婢求皇上去劝劝王妃。” 来的是宋晴的贴身侍女,宝珠。 楚九昭眼底露出忧色,飞快掀袍起身。 沈珞看着明黄的身影地消失在殿门口,转身吩咐杜若:“皇上今日午膳进得不香,让郑信来见我一面。” 她有种直觉,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 她需要在西苑有自己的人手。 沈珞是在寝殿的榻上见郑信的。 杜若被她支去要金银线,明正殿其余的宫人侍立在帘子外。 “曹淑女已被贬为宫女,郑公公下一步可有其他打算?”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33章 沈娘子是吃味了 沈珞的开门见山让郑信猛然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惊慌。 榻上靠着的沈珞松了一口气,她想要用郑信,但也不想用一个心思太过深沉之人,郑信的慌乱神色正合她意。 “娘子这是何意?奴才只是按着本分行事。” 郑信跪直身子,两手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袖口。 “公公莫急,我只是想与公公叙个交情。” 沈珞穿着一身名贵银条纱做的衣裳,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榻上,手下是帝王专用的金丝绣游龙软枕。 人靠势唬人,势靠物衬着,沈珞没有尊贵的身份,但她懂得借势。 郑信额上冷汗直下。 “娘子身份贵重,奴才不敢和您叙交情,但奴才愿为娘子效力。” 半盏茶后,郑信恭敬地磕了一个头在地上。 “公公快起,都是一样的人,何必行这般大的礼。” 沈珞稍稍抬起上身,似乎是要起身亲自扶人。 “奴才不敢。” 郑信忙不迭爬起身,在榻前弓着身子。 “不知娘子可有什么急要的吩咐?奴才定全力为您办好。” 沈珞轻笑了下,她不喜心思深沉如海的,但人一定要聪敏。 郑信如今看着确实适合。 “劳烦公公今日晚膳时来一趟。” 沈珞的信还没写。 “是,奴才到时定亲自过来恭听娘子吩咐。” 郑信压低了声音,亲自二字上却是可以加重了语气。 谨慎有成算,沈珞更加满意。 “奴才先告退了,晚膳定按娘子的吩咐准备。” 行礼告退时,郑信特意扬声道。 “娘子要往何处去?” 见沈珞往殿门去,杜若忙上前问道。 “回后头的庑房。” 沈珞道。 “何公公午膳前交代奴婢将娘子的头面衣裳都收拾过来前殿,说是让娘子您这些日子都住在寝殿。” 杜若忙道。 沈珞皱了眉,若是从前自然无事,但如今靖王妃宋晴也住在西苑,她再与楚九昭共寝就有些不妥了。 她只想留在楚九昭身边,帮他度过一年后的死劫,至于其他的,她真的不该再奢望了。 方才楚九昭在外殿批阅折子,沈珞一个人待在内殿,她已经将事想明白了。 有靖王妃在前,她与楚九昭终究前世今生都有缘无分。 等一年后,沈珞就可以离开,或许在大哥所在的槐花巷买个小院住着,或许找个踏实的人嫁了。 “娘子若是觉得无趣,前几日做的腰封还没好,不如奴婢回去找出来?” 见沈珞想继续往外走,杜若面上有些急切。 何公公交代的事,她万不敢办砸了。 “不必了,既是何公公的意思,我回去就是。” 沈珞不预为难人,问杜若道:“有纸笔吗?” “奴婢马上去拿。” 杜若高兴地应了。 “你下去歇着,我安静练会儿字。” 沈珞打发了人,便给大哥写起书信来。 信上说了自己在西苑一切都好,又问了上回张永交代的事如何。 写完信后沈珞提笔想了想,然后开始默书。 这一默就到了晚膳时分,明正殿各处已经点了灯。 楚九昭依旧不见踪影,郑信倒是依约到了。 “劳烦公公送去槐花巷沈家,同我大哥报声平安。” 沈珞将叠好的宣纸塞入郑信手中。 “娘子放心,奴才定将信原样送到沈郎手里。” “多谢公公。” 沈珞不怕郑信偷瞧或是给何进,信中话语都是寻常报平安,至于张永那事,沈珞用的是只有她和大哥知道的暗语。 不过她在纸上做了些手脚,只要被拆开看过大哥定会知晓,回信时也会告诉自己。 这是她对郑信的一层试探。 郑信走后,明正殿外依旧不见楚九昭的身影。 “将膳房送来的菜随便端几道上来。” 沈珞想通了以后便不会如前几次那般难受,楚九昭不来,她也没必要饿着自己。 用完晚膳,简单梳洗了沈珞就往榻上躺去。 “将灯灭了。” “娘子,皇上还未回来,这寝殿的灯不能灭。” 杜若小声提醒道。 “那我回后庑睡。” 沈珞睡觉有个小毛病,屋子里有光亮就难以入睡,别说明正殿里这明晃晃的灯。 而楚九昭此刻正与久别重逢之人夜谈,怕是都不舍得回来。 “娘子……” 不顾杜若在身后喊着,沈珞已经出了殿门。 她不伤心,但就是不高兴,她前世唯一喜欢的男子与别的女子在一处,她心里怎么能舒服。 “皇上小心!” 沈珞砰地撞上了一具硬实的身体,身子往后倒时却被一只大掌揽了回去。 “娘子这是特意出来迎皇上?真是有心了!” 何进看见冲撞圣驾的是沈珞,忙将到了嘴边的呵斥收了回去,反倒是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公公误会了,我是想回后庑歇息,脚下急了些这才没察觉圣驾到来。” “请皇上恕奴婢无心之罪!” 沈珞鼻子被那硬实的胸膛撞得发酸,连带着说着的话带了浅浅的鼻音,在寂静的夜里无端让人听出些可怜意味。 “娘子不必回后庑,奴才已经让人将娘子的东西搬到前殿,娘子只管安心伺候圣驾。” 何进笑着道。 皇上在清云殿待了这几个时辰,这沈娘子是吃味了! 楚九昭的目光落在沈珞只穿了衫褂纱裤的身子上,眸光一沉,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内殿去。 到了灯火明亮的寝殿,楚九昭低头看时,只见女子的眸子红红的,眼尾有些湿润。 心上如被春日刚抽条的细嫩柳枝戳了一下,算不上疼,但很撩人。 “是撞疼了?” 楚九昭将人放在龙床上,俯着身子轻皱着眉头认真问道。 乌沉沉的眸子里全是认真,想极了前世关怀她的模样。 沈珞那早先被自己说服得平平静静的心又起了涟漪,她对自己那颗时刻会撩动的心气着,翻转过身子往里躺去。 只是没想到压着了左臂上的伤,骤然的疼痛逼得沈珞痛呼一声。 “怎么了?” 床边的人焦急地去抱沈珞。 沈珞反抗不得,觉得今日实在不是一个好日子,不由委屈地落下泪来。 “娘子该是碰着臂上的伤口了。” 何进在旁边道。 “那还不快去拿药!” 楚九昭一脚踹在了何进身上。 第34章 她的唇一点都不恶心 何进忙不迭地取了伤药来。 夏日炎热,沈珞臂上的伤口只包了一层细纱,何进很快解开了。 但楚九昭的沾了药的手一碰上沈珞的伤口,她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 太疼了,这根本不是上药,是上刑。 眼看着怀里的女人眼泪流得更凶,楚九昭上药的手僵在半空。 “朕轻点?” 温柔低沉的嗓音有点像沈珞平时的轻哄。 泪眼模糊中那俊美的面庞温柔且认真。 但等楚九昭的手重新碰上伤口,沈珞眼前那点温存的幻影立时消失殆尽。 再让这男人上药,非得把她快愈合的伤口重新扯开。 沈珞完好的右手抓住楚九昭的胳臂:“奴婢不敢劳烦皇上,还是让何公公来吧。” 楚九昭沉默。 何进转头假装往殿外看去。 沈珞这时本就心气不顺。 主仆两人都听出这话里的嫌弃。 “拿着。” 楚九昭将药罐扔到何进怀里。 何进脸色顿时一青,这药罐是青瓷的,刚好砸在他肋骨上。 他憋足了劲才没叫出声来,给沈珞上药时更用了十二分心力。 主子都只能在沈娘子这里吃闷憋,他那里敢不好生伺候。 “皇上,娘子,好了。” 何进直起身。 “多谢公公。” 有楚九昭“珠玉”在前,沈珞对何进上药的本事实在满意至极。 “皇上,奴婢没事了。” 沈珞伸手在楚九昭胸口轻轻抵了一下,示意人将自己放回床上。 “奴才服侍主子梳洗。” 何进赶紧让外边候着的宫人进来。 服侍了楚九昭梳洗更衣,带着宫人退出殿外,何进才松了一口气。 “老祖宗喝口茶。” 值房里,李瑞赶紧奉了茶上来。 “今晚还好靖王妃那边没有留人,不然皇上夜宿清云殿的消息传出去,恐怕明儿内阁和督察院那边就要上折子,连宗人令那边也得问上一声。” 李瑞笑着道。 “若靖王妃真是个懂事的,晚膳后就该劝皇上回明正殿。” 何进重重地放下茶盏,冷哼道。 李瑞低着头不敢再说。 他心里有些奇怪,老祖宗对皇上一向忠心,只要是皇上喜欢的,就算不合宫规礼数,老祖宗顶着奸佞权阉的骂名也会替皇上周旋,但在靖王妃这事上,老祖宗却总是百般阻扰。 …… 寝殿的龙床上。 沈珞平躺着,呼吸已经平稳。 靠外的楚九昭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身体里有股热意乱窜,陌生又熟悉的欲望一点点饱涨。 楚九昭这才记起杨慎昨日的话,要喝足两日汤药才能解了那暖情药的药性。 但今日在清云殿时,晴儿同他说靖州王府的事,正好何进呈药上来,他一时气愤便打翻了药。 楚九昭翻了几次身,就在他忍不住要拉铃时。 旁边一声清浅的嘤咛响起。 是沈珞在睡梦中依稀被旁边的动静吵到,但却没真的醒来。 但这声嘤咛对于此刻的楚九昭来说,就如火星掉落干草,一点就燃。 几乎在同时,楚九昭脑子里就映出昨夜的模糊景象。 玉白的皮肤,细嫩的脖颈,腻滑的软腰,还有…… 楚九昭一直觉得女子的唇十分恶心,当年那个侍寝宫女用唇碰上自己时,他恶心到呕吐,差点将那个宫女掐死。 但他记得昨夜那让他忍不住辗转碾磨的温软的唇瓣。 不知何时,楚九昭粗糙的指腹放在了那柔软的粉唇上,有些凉意,只是比昨晚似乎粗糙了些。 唇齿磕碰的画面出现在楚九昭眼前。 身体里所有的冲动和热意似乎凝聚在那薄唇上。 楚九昭伸手将人揽入怀里,借着月光用火热的薄唇覆上那两片柔软。 熟悉的舒服的感觉直冲头顶,一点都不令人恶心。 睡梦中的沈珞只觉得自己被压在一块热烫的大石头上挣脱不得。 这块大石头不仅热得惊人,还会自己动,不管自己往哪里躲,总会出现在自己身下。 夜深如许,帐内的喘息渐渐平息,从冰鉴上掠过的风带来几许凉意。 楚九昭揽住沈珞的手松了些力。 睡梦中那块大石头终于放过了自己,沈珞忙往里边滚去。 眼看着沈珞要压上自己受伤的左臂,楚九昭忙撑起身子用手挡住沈珞往里翻身。 药性已经平息,但楚九昭心依旧跳得很快。 …… 第二日一早,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 沈珞睁眼就见到了一张放大的慵懒俊美的脸,她本能地将头往枕下缩了一下。 明黄的汗褂系带松在一旁,胸膛大半裸露在外。 沈珞腾得闭上眼,就在她要侧过身子时,不知何时伸在她脖子下的手将她的头掰了回来,她的头几乎碰上他的胸膛。 楚九昭! 若不是眼前这人是皇帝,沈珞真的想骂人。 “皇上醒了,奴婢服侍您更衣。” 这下总该放开她了。 沈珞心想。 但这男人不动,不仅手上不动,连带着乌沉沉的眸子,也一瞬不动地盯在自己脸上。 自己脸上睡出红印了? “没破。” 沈珞好不容易抽出的手还没摸到自己脸,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没破? 沈珞满心疑惑,一对杏眼都睁大了些许,倒是显出孩童的懵懂单纯来。 楚九昭极轻地笑了声,抬手,握住沈珞的下巴,拇指指腹按在沈珞已经恢复柔嫩的粉唇上。 沈珞怔在了枕上。 没过一会儿,宫人们鱼贯而入,楚九昭神色自然地放开沈珞起身。 铜镜前。 沈珞看着里边的自己,伸指在唇上碰了一下,前天夜里楚九昭弄出的伤痕已经好了。 楚九昭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在桌上用早膳时,沈珞疑惑的目光往楚九昭身上瞥了好几次。 “皇上,昨夜……” “靖王妃到。” 沈珞的话被内侍的通报声打断。 “妾身给皇上请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 靖王妃宋晴带着曹如儿进了殿。 “见过靖王妃!” 沈珞起身见礼。 “妾身起早习武惯了,到是没想到皇上还在用早膳。” 宋晴爽朗地笑道。 “坐吧,靖王妃不在乎这些。” 第35章 沈珞不想让 楚九昭看着沈珞坐下,才抬头温和道:“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御医让你这几日最好不要习武。” “这些御医自来就喜欢小事化大,从前我们在宫里习武时还少听了?” 宋晴笑着摇头,没往沈珞这边看一眼。 “你还是这样好强。” 楚九昭无奈地笑笑,倒也没有深劝。 跟在宋晴身后的曹如儿那嫉恨的眼神却不断往桌子上去。 沈珞正悠然用着早膳,楚九昭与靖王妃青梅竹马又是久别重逢,有数不清的旧事要叙,她何必饿着肚子等人。 尤其是察觉到曹如儿的目光,沈珞用膳的姿势越发从容悠然。 果然,那道嫉恨的目光更强烈了。 沈珞咽下口里的粥,忽然抬头,与曹如儿的眼神撞上,手里的筷子适时滑落。 象牙筷触地的清脆声音响起,楚九昭与宋晴谈旧的声音消失了。 “何进!” 见沈珞俯着身子要用受伤的左手去捡,楚九昭低喝一声。 “娘子莫动,奴才来。” 何进忙亲自跪地弯身将沈珞掉的那只筷子捡起。 “快给娘子重新递一双上来。” 何进站起后朝一旁的内侍吩咐道。 “没规矩的贱婢。” 曹如儿自觉小声地在宋晴身后低骂,却一字不落地进了楚九昭耳里。 “放肆!” 楚九昭厌恶沉冷的目光落在曹如儿身上。 “臣妾……奴婢没有!” 曹如儿委屈地后退一步,躲在了宋晴身后。 “皇上,她就是这个性子,你何必生气。” 宋晴目光微冷,但面上还是无所谓地笑笑。 “何进,将曹氏扔出去,日后不许她出现在明正殿。” 他不允曹氏再吓到身边的女人。 “来人。” 何进对曹如儿自然不会客气。 砰! 内侍当真按着圣谕将人扔出了宫门外。 这次宋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珞身上。 桌子旁,沈珞拿着新换的筷子,正夹着一个水晶虾仁包慢条斯理吃着,哪有被惊吓的模样。 偏偏皇上还一脸紧张地看着人。 她没想到,这次回京,最大的阻碍竟不是那些迂腐死板的朝臣而是一个宫婢。 曹如儿再如何也是自己身边的人,皇上竟是一点面子也没给自己。 “相隔多年,皇上如今的口味也变了,妾身记得皇上最不爱吃这些清淡的菜肴,你又懒怠和那些左一句规矩,右一句先皇成例的奴才说,还是妾身偷偷让人从宫外买了烧鹅带进来。” 宋晴坐在楚九昭旁边,疑惑地感叹道。 楚九昭手里的筷子一顿:“当时朕记得你还因此被母后罚跪了两个时辰。” “可不是,那还是数九寒天,幸好妾身当时随着皇上练武,皮实。” 宋晴无所谓地笑笑。 “皇上,鱼片粥快发腥了,您多少用些。” 沈珞盛了一碗放在楚九昭跟前。 她其实不想管,奈何何进往她这边瞅了好几眼。 这鱼片粥清淡无油,宋晴原以为楚九昭会翻脸不悦,没想到楚九昭竟端起碗吃了起来。 神色间丝毫不见勉强。 宋晴嘴角的笑有些僵硬。 她倒是没有再多言,等宫人撤下残羹才笑着起身:“妾身差点忘了事,一大早过来本来是想叫着皇上一起去赛马,没想到皇上今日起晚了,那妾身自己先去看看。” 宋晴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朕同你一起去。” 楚九昭站起身。 “奴婢先回……” “主子,沈娘子的骑术也是极其精妙呢。” 沈珞刚开了想要告退的口,何进就笑眯眯凑上前道。 楚九昭的目光落在沈珞身上,当日衫裙飞扬的英姿在脑海里浮现,动了动唇:“那就一道去。” 那什么就! 沈珞瞥了一眼何进。 难怪时常挨踹,怎么这么多话。 她左手臂上的伤刚有些愈合,骑什么马。 “原来皇上身边还有高手,那妾身想比试的心更强了。” 宋晴一脸惊喜地看着沈珞,眼底却是轻蔑。 这宫婢肤色凝白,削肩细腰,一看就是个柔弱女子,哪来的精妙骑术,不过是魅惑圣心的把戏。 “杜若,快服侍娘子更衣。” 何进压根没发觉沈珞的怨气。 “奴婢遵命!” 至此,已没有沈珞拒绝的地。 算了,去就去吧,去了她也不骑。 “妾身在靖州时就听说西苑有大齐最好的骏马,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三人很快到了马厩前。 “最好的马在甘州,驰骋千里,沙场铁血,而它们,只能被圈养在这方寸之地。” 楚九昭抚着追风的脖子上的鬃毛,神色失落怔然。 这时,一道嘶鸣声从后边响起。 “流光!” 沈珞一脸欣喜地走过去抚上那匹轻轻撩着蹄子,嘶鸣着的马。 “你还记得我?” 沈珞得到了一声嘶鸣作为回应,手还被蹭了一下。 她微笑着抓了一把旁边新嫩的草喂过去。 楚九昭脚下不自觉跟了过去。 虽然那晚听何进说过,但楚九昭没想到她和流光如此相契。 流光是除了追风外性子最烈,最不亲人的一匹马,就是喂食的人不是他熟悉的内侍,他都会嘶叫着拒绝。 “这匹是汗血马的后代吧,妾身许久未见这样的好马了。” “皇上有追风,公平起见,妾身选的马也不能差。” 宋晴势在必得的目光落在流光身上。 这是要流光的意思。 沈珞轻抚的手一顿。 她今日本是不打算骑马的,但流光对她的亲热让她的心痒痒的。 虽然前世第一次是楚九昭强行抱着自己上马,但她后来也是真的爱上了骑马。 流光与她配合无间,也不会让她太费力。 所以,沈珞没有让开,继续含笑温柔地喂着流光。 马厩里的气氛微凝。 不过主要是宋晴和何进等一干宫人。 “流光已经认主,还是换一匹吧。” 楚九昭低沉的嗓音响起。 宋晴眸光微顿,不过很快就笑道:“那妾身可要仔细挑着。” 楚九昭陪着宋晴去挑马,高兴地介绍每一匹马的特性。 “还是你好。” 低沉温柔的嗓音响在耳边,沈珞抚着流光的鬃毛轻声道。 又是一声带着兴奋的嘶鸣。 楚九昭不由地转头望去。 宋晴眼底划过一丝阴沉。 第36章 受惊的马 一盏茶后,宋晴选好了马。 “妾身先去了。” 宋晴英气不足地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楚九昭紧随其后。 “我们慢些走就行。” 沈珞轻拉了下缰绳。 满身跃跃欲试的流光低低地叫了一声,听着就很失落。 “等下次我的手臂好了,我们再大杀四方。” 沈珞笑着俯下身子安慰道。 一声高兴的嘶鸣响起。 流光载着沈珞不快不慢地坠在后边。 沈珞抬头望去,楚九昭和宋晴已经跑开了小半圈。 两匹马几乎并行。 宋晴的骑术的确还不错,但楚九昭的骑术却不至如此。 沈珞心中微哂,楚九昭一向心粗,对上心爱的女子竟也能这般费心放水讨好。 “驾!” 眼看着两人快到这边,沈珞驱着马往一边避去。 “驾!” 一声响亮的呼喝从后边响起,马蹄声很快逼近沈珞。 宋晴勒着缰绳,高扬着鞭子,一下赶在了楚九昭前面。 鞭风响在耳边,沈珞下意识俯低身子,但身下的流光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微扬,往前奔去。 沈珞堪堪勒住缰绳,喝了一声:“流光。” 但身下的马依旧往前狂奔,马蹄前扬,几乎要将沈珞摔下马。 感觉到流光的暴躁,沈珞没有再试图勒缰绳强行让它停下。 而是双腿夹紧马肚子,任流光飞驰往前。 “这位沈娘子的骑术倒是不错,妾身还以为她只是有些花拳绣腿。” 宋晴勒马笑看向后边的楚九昭。 “你不该这么突然地甩鞭,马和人都会受惊。” 楚九昭从后面赶上来,责怪地看了一眼宋晴,扬鞭往沈珞那边追去。 宋晴僵在了马背上。 沈珞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慌乱镇定下来,她背稍稍俯低,右手轻拉着缰绳,在飞奔的马上坐得稳稳的。 急风吹得鬓发飞扬,比甲眉子和裙摆宽拖上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星星点点闪烁,给沈珞镀上了一圈光。 原本追得急切的楚九昭放缓了速度,驱策着马与沈珞保持两个马身的距离。 流光足足在马场跑了三圈才停下来,楚九昭一直跟在身后。 “吁……” 沈珞翻身下马,顾不得自己方才被扯痛的手臂和手心的血痕,抬手轻扶眼神已经恢复清澈的流光的脖子。 “没事了,没事了……” 楚九昭上前的时候,正好听得沈珞无比温柔的轻哄声。 “皇上,擦擦汗吧。” 牵着马在旁边等着的宋晴眸光微闪,将宫人刚递上来的帕子递到楚九昭跟前。 楚九昭接过帕子,却没有往脸上擦。 “沈娘子的骑术实在精妙,与流光的配合也好,皇上还担心你会受惊呢。” 沈珞耳边听着宋晴谈笑风生的话,沉冷的目光落在流光的后臀上,上面有一道暗色的鞭痕,毛上还泛着点点血珠。 可见方才这一鞭有多重。 “何公公,流光受了伤,能请兽医过来看一眼吗?” 沈珞目光略过楚九昭和宋晴的身影,诚恳地望向何进。 “自然是有的,奴才这就让人去叫。” 何进看了眼自个主子比往日还凌厉几分的侧脸轮廓,恭敬地回道。 多好的机会啊,沈娘子怎么不向皇上哭诉,既能给靖王妃上了眼药,又能让皇上怜惜啊。 “劳烦公公再拿些草料过来。” 沈珞的目光一刻不离流光。 “诶。” 何进应了声又突然抬高了声音:“哎呦,娘子左臂上的伤口怎么裂开了。” 何进的骤然惊呼让楚九昭俊脸瞬时寒沉下来:“传御医!” “流光让下人照顾,你随朕回去。” 楚九昭几步上前,但沈珞却侧身躲开了楚九昭的手:“皇上不必担心,奴婢没事,流光刚受了惊吓,奴婢不放心。” “朕……” 楚九昭额上青筋跳了一下。 “奴才给皇上请安!” 这时,马场的兽医到了。 “它刚受过惊吓发了狂,快看看。” 沈珞忙道。 回过头又开始轻声安抚流光。 兽医不知就里,照例看了马的眼睛,鼻子,蹄子,马身。 “回皇上的话,这马并无大碍,发狂应当只是因为骤然受疼。” “这位娘子是刚学骑马吧,这些马都是有灵性的,挥鞭只是提醒马儿奔跑,无需如此用力。” 这话隐有指责意思。 他未见过沈珞,但皇上新近得一新宠的艳事在西苑已经传遍了。 他只当沈珞是那种肤浅不懂马偏要在圣驾面前表现之人。 沈珞没有分辨,只是点了点头道:“多谢提醒,可有治伤的药粉?” “这等腌臜事还是不劳娘子玉手了,奴才……” “胡乱絮叨什么呢,还不快将药粉给娘子。” 何进斥道。 皇上爱马,他自然找了最好的兽医照顾这些骏马。 这冯一金本事不小,上回还将一匹快死的马医活了,但就是有一个缺点,脑子一根筋,满脑子都是马,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是,娘子手上轻些,别惊了马。” 冯一金不甘不愿地将手里的药递上。 沈珞将药粉轻轻倒在那道伤口上,时不时还观察流光的状态,甚至在流光撇过头来时还温柔地安抚他几句。 等沈珞将药瓶还回来时,冯一金的脸色好了许多,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只是碍着龙颜黑沉如墨不敢多说。 他知道自己没好长心眼和嘴巴。 “你的药很好。” 沈珞难得在西苑见到这么坦率真诚的人,阴郁的心情好了些。 “不敢当娘子夸奖。” 被沈珞一夸,冯一金想到自己方才误会了人,脸红得不行。 “虽然妾身不在乎自己容貌,但实话说,美貌的人看着就容易让人赏心悦目,心驰飞扬,难怪流光喜欢沈娘子。” 宋晴站在楚九昭旁边似无意地感叹道。 “多谢靖王妃夸奖,王妃骑马的英姿足够令人折服,自然不必在容貌上锦上添花。” 沈珞的话让宋晴扬起的嘴角僵在半中。 她因着脸上那道疤痕容貌尽毁,哪来容貌锦上天花。 这个宫婢是在炫耀她既有精妙骑术,又有美艳容貌。 宋晴下意识地往楚九昭脸上看去。 第37章 娘子不可 只见楚九昭一双乌沉沉的眸子只落在沈珞染着星点血迹的左手臂上。 而沈珞,则将宋晴眼底的阴狠看得一清二楚。 她错了,宋晴不仅对她有敌意,而且有欲置她于死地的敌意。 流光与自己相契,那一鞭子十分重,但也至于令流光发狂至此,宋晴定然还做了别的手脚,但偏偏连马场的兽医都看不出来。 可见宋晴心机。 沈珞是不想与楚九昭的心头好对上,楚九昭前世救了自己的命,他心有所爱虽然她心里难受但终究还是为他高兴。 但方才,若不是她骑术娴熟,流光又同她极为相契,恐怕她早就被践踏在马蹄之下。 重回一世,沈珞最惜命。 “走,你的伤需要上药。” 楚九昭根本没听两人的对话。 见沈珞已经安置好流光,一把将人抱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往明正殿飞奔而去。 “靖王妃继续骑着,奴才也告退了。” 何进笑着行了礼便带着宫人追自个主子而去。 要不说这情爱最难以捉摸呢,沈娘子一句委屈未诉,这靖王妃倒是明褒实贬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主子的心偏偏就在沈娘子身上。 “瞧这妖女,长了张好脸就把表哥……啊!” 瘸着腿走到宋晴身边的曹如儿话还没说完,身上就挨了两马鞭。 “你……王妃,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曹如儿缩了缩脖子。 “给太后去信,就说本王妃要去护国寺给已故靖王祈福。” 宋晴又在曹如儿身上抽了两鞭,直看到曹如儿衫上的点点血迹,心底的怒气才稍稍好些。 “皇上,奴婢可以自己走。” 明正殿前,沈珞被抱下马,楚九昭也没放下人,就这么一路往里抱去。 “是朕抱得不舒服?” 楚九昭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人,认真地问道。 “是。” 沈珞点点头,才骑过马,两人都出过汗身上黏糊糊的,自然不舒服。 “那这样呢?” 楚九昭托住沈珞膝弯的右手往里挪了一点。 热烘烘的大掌落在腿根处。 沈珞脸上轰得一下,原本就有些红的脸艳如宫墙根处盛开的扶桑。 楚九昭见人不说话,就着这样的姿势往里走去。 偏偏这姿势抱人不好着力,那只大掌不断在沈珞腿间游移。 等被放在榻上,沈珞终于好好舒了一口气。 若不是方才楚九昭脸上一本正经,沈珞当真会以为自己被调戏了。 但看着楚九昭拿着药罐子过来时,沈珞的脸立马变了脸色,身子也往里边缩去。 “奴婢真的可以自己来,不用劳烦皇上。” 沈珞手往后撑去。 前世今生,楚九昭给她上药,无不让她留下惨痛的泪水。 “别乱动。” 但右手很快被抓了回来。 掌心被摊开,上面被缰绳勒出的红痕已经破了皮。 楚九昭拧眉,尤其是看到沈珞咬紧牙关的忍痛模样,头上又传来熟悉的刺痛。 眼看着楚九昭直接将药粉往自己掌心倒,帘子处传来动静。 “皇上,让何公公给奴婢上吧。” 沈珞忙坐正身子。 “奴才给主子请安……” 何进一进殿就迎接了自个主子幽沉的目光。 “哎呦,这殿里的都是死人吗?怎么也不赶紧伺候着娘子净手上药?” 何进看着沈珞凝着血污的掌心,指着缩在一边的宫人骂道。 也在殿内的楚九昭:…… 最后,还是何进亲自拿了温帕子,给沈珞擦了手,上了药,左手臂上也重新上了一回药。 “多谢公公。” 何进这次来得如及时雨般,沈珞的感激都比平日真诚许多。 “娘子不必客气,都是奴才……都是皇上关心娘子。” 察觉到那道压迫视线,何进忙改了口。 “谢皇上恩典。” 沈珞淡了神色,恭敬地倾了倾身,又道:“奴婢已经没事了,皇上去处理朝事吧。” 楚九昭乌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带着何进出去了。 沈珞听到帘子的轻响,才将身子斜斜地靠在榻上。 靖王妃宋晴,真是个棘手的人物。 若早知楚九昭有心上人,她也不会刻意撩拨。 啪! 外殿,何进擦了擦汗,蹲下身子又从桌下捡起一本折子。 今儿主子也不知哪里心气不顺,批好的折子都是随手一扔,还都扔在了地上。 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来来回回捡了十几本折子,身上都出了汗。 难道是他拿来的折子太多了? 可主子批折子的速度不慢啊。 一个时辰不到,楚九昭就把折子批完了。 何进将折子整理好,回头时见自个主子的目光在帘子那边游移。 他突然有些福至心灵,弯着身子低声道:“奴才这里有一件事请主子示下。” 楚九昭冷冷地抬眸,浓密的剑眉上横着不耐烦。 “沈娘子的兄长之前就为司礼监做事,立了不少功,忠心耿耿,现下锦衣卫空缺了一个副指挥使,奴才想着让他顶上。” 锦衣卫副指挥使,从三品的武职,品级虽高,但历代多是作为后宫得宠妃嫔家人的荣封。 何进此举也不算出格。 沈氏的兄长? 楚九昭把玩着手里的狮子镇纸,脑子里却是想着几日前那女子拉着自己的袖口眼眶红红地说要回家。 “奴才让娘子出来谢恩?” 何进大多时候还是能揣测出圣意的。 沈珞被叫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对着楚九昭行了一礼。 “上来!” 何进刚要出口的“天大的恩典”生生咽回去了。 沈珞不明所以地走到龙椅旁。 “皇上!” 楚九昭竟然将她抱在了膝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揽在龙椅上,但上回好歹隔着纱幔,这回这龙椅直接对着殿门口。 楚九昭一只手揽着人,一只手抓着沈珞推拒的双手。 何进撇过头去。 楚九昭淡垂着眸子。 腰软软的,柔荑滑嫩,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浓淡适宜。 楚九昭觉得心口有种满满的舒畅。 沈珞心里却满是怒火。 楚九昭这是在做什么?纵容着宋晴伤她,又对她做种种亲近举动。 快到正午,殿门外,三三两两的内侍提着水过来冲地。 沈珞挣脱不得,心下一狠,低头一口咬在了楚九昭的小臂上。 “娘子不可!” 第38章 她怕朕 一旁的何进见着变了脸色,伸手就要去拦沈珞。 但被楚九昭冷瞪了一眼。 呼! 楚九昭的手臂太硬了,沈珞一口咬下去,牙都酸了。 太气人了,前面靖王妃宋晴要她的命,现下楚九昭可劲欺负她。 吧嗒! 大颗的泪滴在楚九昭明黄的纱袍上。 “别哭!” 楚九昭头上一阵刺痛,眼里有些无奈。 趁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放松,沈珞推开龙椅上的人,起身往内殿跑去。 楚九昭沉着脸伸手抚了把自己眉心,神色阴郁。 何进则在一旁目瞪口呆。 这不是叫沈娘子出来谢恩?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何进,她怕朕?” 何进还被惊得魂游天外,突然听自个主子问道。 他奇怪地看了龙椅上的主子一眼,嗯,眉间是有些不耐烦的急躁,但眼神很认真。 主子是当真不知自己方才在戏弄人! “主子龙威深重,自然容易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沈娘子不是一般人,她对主子……” 何进说到这里,停了停,他忽然觉得这沈娘子素日确实对皇上有种别样的用心。 而且还不是后宫女子争宠的那种。 “很是在意。” 何进接着道。 “那她为何抗拒朕给她上药,方才又那副慌张模样。” 何进:…… 感情自个主子没看出人沈娘子不让他上药是嫌弃他重手重脚弄疼人。 至于方才,任谁被您当着大殿门洞开揽在龙椅上亲热都要羞愤一下吧。 “女子总是容易羞怯些,沈娘子如今毕竟也没个正式名分。” “按祖制宫婢晋妃嫔需要育有皇嗣。” 何进使足了劲暗示。 沈珞日日侍寝的事传遍西苑,但只有何进几个亲近人才知,这两人真就是好好睡觉。 主子您不如就和沈娘子圆房,也好赶紧生个皇嗣出来。 可惜楚九昭只听了最开头那句女子容易害羞的话。 他不懂。 楚九昭虽贵为帝王,坐拥六宫粉黛,但与女子相处的经验却是寥寥。 一个,是太后安排的侍寝宫女,一个,是靖王妃宋晴。 侍寝宫女本就是引导帝王床榻之事的,自然不会怯手怯脚。 宋晴与他一道练武,性格爽朗,与一般女子本就不同。 何进见自个主子皱了眉,也不敢再提皇嗣不皇嗣的事。 万一主子真不会呢,他不是戳在了老虎屁股上。 “娘子初来西苑,怕是还不适应,皇上多陪陪,日后就会好了。” 楚九昭听后剑眉微微舒展开,将手里的狮子镇纸扔给了何进。 “奴才谢皇上赏。” 何进笑眯眯跪下谢恩。 …… 此后几日。 白日里,沈珞时不时被楚九昭揽入怀里。 每次宋晴来叫人,或是比枪,或是射箭,或是赛马,沈珞都要挨上几眼阴沉沉的冷瞪。 若是真抢了人也就算了,偏偏楚九昭每次又都去了。 沈珞的神色越来越淡,甚至都不愿理会楚九昭。 这一日,用过早膳,楚九昭又将沈珞抱在膝上,大掌在那软腰处上下挪移。 “见过靖王妃!” 宋晴踏入殿来。 “见过皇上。” 宋晴淡笑对着楚九昭行礼,似是没有瞧见沈珞。 “你是来催问朕要新弓的吧,已经叫人去做了,明日就能送来。” 楚九昭和宋晴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沈珞已经淡然了。 再也不像先时楚九昭一点亲密举动就能撩拨她的心绪。 再说此刻还有宋晴那惹人厌烦的眼神在身上,沈珞更是一点绮念都生不出。 “妾身明日要出西苑一趟,去护国寺给靖王做场法事。” 宋晴说话时面上的神色很淡,伸手抚了把脸上的疤痕。 “靖王对你行此禽兽之事,哪里配你做这些事。” 腰间的大掌一顿,楚九昭脸色阴沉得可怕。 连沈珞都感觉到了那股冷厉。 “妾身自然不信那以德报怨的事,但太后正要去护国寺给先皇做法会,叫了妾身一同,毕竟靖王当年也是养在太后膝下,只是庄小事,妾身也不必定要回绝太后。” “妾身当年毕竟在太后膝下长大。” “皇上也不必担心,不过就是去上几日,过几日约束日子。” 宋晴脸上重新展了笑颜,似乎方才的伤感只是旁人瞧错了。 这语气真是勉强又无奈,豁达又伤感。 若真的不想让楚九昭担心,明日直接过去护国寺就行。 沈珞亲耳听着楚九昭曾让何进送去了可以随意出入西苑的令牌。 自从马场那事后,沈珞如今对宋晴,真是厌恶之极。 “既是为父皇祈福,朕同你一起去。” 如沈珞所料,楚九昭不放心宋晴一人前去。 “皇上若是愿意去自然好,听说护国寺的后山很有些野物,到时去夜猎定是十分有趣。” 听了楚九昭的话,宋晴也不忸怩,露出极高兴的笑容。 若不是早知她的面目,沈珞也会觉得这是个率性之人。 “如此甚好!” 楚九昭对狩猎这些武事向来有兴致。 “沈娘子骑射俱佳,要不也一起?” 沈珞本是置身事外,但宋晴这一句让她警惕心顿起。 宋晴巴不得多与楚九昭独处,这几日恨不能用眼神凌迟自己,怎么会主动叫上她。 “多谢王妃美……” “她自然是要与朕同去的。” 楚九昭偏头看向沈珞的目光很是温柔。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晴的笑直入眼底。 沈珞心中的戒备更浓了。 “那妾身今日可要好好歇息一番养精蓄锐,明日晚间定是要胜过皇上。” 宋晴豪气地说了一声就利落地出去了。 “皇上,奴婢只会骑马,不善射箭,怕是不能陪您夜猎。” 沈珞本想起身说的,但楚九昭的手不动,她只好微仰着头。 “无事,朕可以教你。” 楚九昭低头,莹亮的粉唇近在咫尺,每晚碰触的那种舒服感直入心间。 他已经习惯身边睡着她。 刚开始让她与自己共寝是因为他因梦中女子惊醒头疼,她在旁头疼能很快缓解。 不过如今晴儿已经在他身边,他自然不会再做那样的梦。 第39章 她咬了楚九昭 “奴婢不……” “后山只是些小动物,不会吓着你。” 楚九昭头又低了几分,仿佛只要沈珞张口说话,两人的唇就能碰在一处。 沈珞想往后仰一些,但后脑被一只大掌牢牢扶着。 一旁的何进又默默撇开了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个主子这几日在着意与沈娘子亲近。 万事俱备。 只是最后那点没开窍。 一切白瞎。 没能说服楚九昭让自己留下,沈珞这天夜里有些不能安眠。 她不信宋晴没藏着别的心思,甚至这次所谓太后去护国寺给先皇做法会就是她弄出来的事。 毕竟曹如儿如今和她待在一处。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沈珞才有些隐约的睡意。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道呼吸与自己越来越近,然后是唇上有些热热的…… 热热的! 沈珞猛地睁开眼,月光昏暗,但还能看到有一个黑影覆在自己身上。 龙涎香的气息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的口鼻。 楚九昭在吻自己,三更半夜地在吻自己。 沈珞鼻息微促,她的第一反应是楚九昭又梦到了靖王妃,正把自己当个替身呢。 “皇上,是奴婢。” 沈珞摸索着去推人。 但手很快被抓住举过头顶,沉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朕知道。” 随即,粉唇又被堵上了。 知道?你知道什么? 做梦的人都自己都不认识。 沈珞使力挣扎起来,她不要做旁人的替身,何况是宋晴这种虚伪做作的人的替身。 但楚九昭中药时她尚且反抗不过,何况是现在。 她的手和脚被牢牢压制。 唯一能动的就是…… 口里一下子尝到了血腥味,男子的气息终于离开了唇齿。 “你怕朕?” 身上的人双臂撑在枕边,嗓音发沉又有些疑惑。 怕楚九昭?自然没有。 但此刻楚九昭正在梦里,顺着梦里的人说话总是没错。 “奴婢怕,真的好怕,求皇上放开奴婢好不好?” 沈珞用可怜的嗓音求道。 黑暗中楚九昭拧了眉,黑眸里满是疑惑,又有些烦闷。 良久,身上的人终于离开躺在了一边。 沈珞呼出一大口气,梦中的楚九昭倒是还挺讲理的。 身边的人影听着这口气,动作极大地向外侧过身子去。 沈珞又被惊了一跳,等了好久没见旁边有动静,才迷糊着睡过去了。 第二日沈珞醒来时,枕边罕见的空荡荡的。 她撩开床帐起身。 杜若带着宫人如往常般上前服侍她梳洗更衣。 等杜若插好最后一根簪子,沈珞回转过身问道:“可是有事发生?” 她总觉得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没什么事。” 杜若忙摇头,至于剩下的宫人,听见沈珞发问一个个头低得恨不能垂到地上去。 沈珞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直到她出了外殿见到正在龙椅上批阅奏折的楚九昭。 那薄唇上的褐色伤痕一下子让她恢复了记忆。 “娘子起身了,奴才让人传了早膳上来。” 沈珞看着何进话是对着自己说,眼神却是拼命往上斜去。 她一时倒有些进退两难。 沈珞没觉得自己昨晚做错了,再来一次,只要能阻止楚九昭,她还是会这么做。 问题是,除了她,没人知道楚九昭昨晚做梦了。 所以,楚九昭唇上的那明显是牙齿咬出来的伤是哪里来的,怎么来的。 沈珞想着方才宫人们的反应,都能知道如今明正殿里传着怎样的香艳情事。 算了! 沈珞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抬腿往龙椅的方向去。 走到一步远处,沈珞正好瞧见楚九昭在满是馆阁体的奏章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看着旁边高高的一叠已经批阅好的奏折,沈珞有些担心里面的红批都是叉。 “皇上,该用早膳了。” 沈珞硬着头皮走到龙椅旁。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九昭抬头,乌沉沉的眸子盯着沈珞。 近处看,楚九昭唇上的伤痕更加明显,凭着那伤痕沈珞都能知道是自己嘴里哪两颗牙齿的巨作。 “皇上,再不用早膳去护国寺就要迟了。” 沈珞被盯得发毛,手慢慢伸出去,轻轻抓着楚九昭握笔的手。 楚九昭垂眸。 那双柔软的小手一点不避地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现在又不怕了? 楚九昭想不明白。 不过他还是搁下了笔。 因着入眼的那薄唇上的伤,沈珞心里稍微有点虚,时隔几日,难得又在桌上对楚九昭热情轻哄劝膳。 但楚九昭时不时往她身上意味不明地看一眼,弄得沈珞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了。 “主子,是否现在出发?” 何进让人备下了帝王銮驾。 西苑去护国寺,是有复道的,不会扰到普通百姓。 楚九昭轻嗯了一声,起身往殿外去,沈珞跟在身后。 “皇上今日要坐轿?妾身还以为皇上会骑马。” 宋晴驱策着一匹高头骏马过来,一脸惊讶地问道。 “皇上一到护国寺就要参加法会,还是坐銮驾便宜。” 沈珞看了眼天色,这会儿整个复道正好被日头照着,眼睛都难睁开。 实在不适合骑马。 至少她不想。 但楚九昭若是骑马,她也没轿子坐。 于是沈珞上前轻扯了那明黄纱袍的袖口。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太后怕是已经到了,骑马可以省好些时候,又比坐轿子痛快。” 宋晴隐含不屑的冷淡目光扫过沈珞。 沈珞依旧不放手。 “朕昨日没睡好,这次就坐轿吧。” 楚九昭凝了一眼抓在自己袖口上,瓷白到有些脆弱的手指,咳嗽一声开口道。 见目的已达到,沈珞很快将手收回。 楚九昭垂眸瞥了一眼身后,而后掀袍上了銮驾。 跟在后边的沈珞看着高大的銮轿却是犯了难,下边连个踏凳都没放。 宋晴不屑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皇上一向心粗,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 “怎么还不上来?” 已经在里边坐下的楚九昭久没等到人,掀开了纱帘。 “公公,有脚凳吗?” 沈珞回头问后边的何进。 何进笑眯眯摇摇头:“皇上不惯用这个。” “要它何用?” 楚九昭蹙眉,袍角翻飞,跃下来将人打横抱了上去。 “皇上起驾!” 何进踩着锦衣卫刚拿出的脚凳,坐在了马车外边。 明黄的銮轿往前驶去,骑在马上,被日光刺得闭眼的宋晴心口堵得不行。 …… 楚九昭一行到得不早不迟,正好碰上坐着十六抬大轿,排场极大的曹太后。 “臣曹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轿子旁,一个身着麒麟补子红袍的男子被慈安宫的首领内侍安顺伺候着下了马,走到楚九昭面前跪地行礼。 “都是自家人,何必行这么大的礼。” 曹太后扶着宫女的手出了轿子,笑着上前。 “见过母后。” 楚九昭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同曹太后行了一礼就往寺内去。 沈珞忙跟了上去。 她觉得楚九昭的心情有些不好。 曹义……这是曹如儿的父亲,曹太后的幼弟。 第40章 谢皇上赐座 做法会的大殿里,只有曹太后和楚九昭两人进去。 其余人都侯在殿外。 沈珞特意看了眼宋晴的动向。 她的确往另一边给靖王做法事的偏殿走去。 沈珞暂且放下心来。 殿内放了冰块,凉气袭人,外面却是艳阳高照,沈珞被晒得难受,心里又骂了楚九昭一回。 若不是他非要带着自己出来,她也不用遭这罪。 还好快要入秋了,这日头没那么毒。 半个时辰后,曹太后与楚九昭终于一前一后从殿内出来。 另一边的偏殿门口,宋晴也出来了。 今日跟在宋晴身后的依旧是曹如儿。 “阿弥陀佛,太后,皇上,靖王妃,贫僧有礼了。” 伴随着一声佛号,一个身着普通袈衣的老和尚走了过来。 “善净大师。” 曹太后笑容满面地抬手回礼。 善净? 京城有名的高僧,传言断人命数极准。 沈珞原来是不信这些的,但她都能重生,所以冥冥之中确有玄妙之事存在。 她心中有些慌乱,子不语怪力乱神,若真被善净看出些什么,恐怕不好。 楚九昭是不信佛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曹太后与这善净寒暄,他正不耐烦,偏头时发现沈珞鬓角滑下一滴汗。 再看那脸色也有些难看,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可怜。 楚九昭轻皱了下眉,抬腿往旁边休息的偏殿走去。 沈珞不想在善净跟前待着,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大师莫怪。” 曹太后一脸的歉意。 “贫僧不敢。” 善净面色淡然,但目光似有意无意地往沈珞身上转了一下。 “偏殿已经备下清茶,太后和靖王妃请。” 这边楚九昭进偏殿时,曹义已经在椅子上悠然坐着品茶。 难怪没在大殿门口看到人。 先皇法会,楚九昭这般耐不住性子之人都在大殿里跪听了半个时辰经文。 皇家最尊的两位主子都在里边,宫人们包括何进等大太监,都不敢自去寻悠闲。 看曹义这神色,大概一入寺就到这里歇着了。 沈珞再次见识到了曹家人的狂妄。 “臣拜见皇上。” 曹义见到突然出现的楚九昭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见到后面曹太后进来,脸上那点惶恐就消散了。 “长姊来了。” 曹义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好些了吗?腿还疼吗?早知就让安顺给你备一顶轿子。” 曹太后见着自己幼弟,比见着自己亲儿子可亲热太多了。 沈珞往楚九昭面上看去。 只见那俊脸的轮廓绷得紧紧的。 沈珞忽然有些心软。 正好小沙弥捧上茶盏来,沈珞过去拿了一盏,递到楚九昭跟前:“皇上用些茶。” 楚九昭抬眸,沈珞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上一双杏眸格外明亮,仿佛能照散一切阴霾。 “爹!” 这时,曹如儿从宋晴身后跑上来,红着眼到曹义跟前。 “如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姑母不是说皇上不是已经饶恕你了吗?” 曹义惊道。 “可是靖王妃慢待你了?” 曹义望向宋晴那边的目光有些不满。 宋晴如今虽然是高贵的靖王妃,当年也不过是他们曹家从顺安县带进宫的平民女子。 “我成日习武练箭,有时确实顾不上如儿。” 宋晴的脸色有些不好,但又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仿若被曹家人责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楚九昭握着茶盏的手一顿。 沈珞心底刚因心疼而起的涟漪平复下来。 他不舍得宋晴受一点委屈,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委屈。 “没有……爹,靖王妃待女儿很是照顾,女儿是想念姑母和爹了。” 这边曹如儿缩了缩脖子。 她实在是怕极了宋晴的鞭子,左右只要皇上不松口,她爹也不肯舍弃了爵位。 她要想活命,只能跟在宋晴身边。 “可怜的孩子,姑母看着身子是有些不好,快坐着。” 曹太后又心疼起侄女来。 一时间,曹太后坐了左边的主位,楚九昭坐了左下首,曹义坐了右下首,曹如儿坐在自己父亲后边的位置。 下剩的宋晴极自然地往楚九昭后边的椅子走去。 “坐,不是不舒服吗?” 这时,楚九昭转头看了眼侍立在旁的沈珞。 殿内一静,曹太后和曹义姐弟也稍稍侧眼,楚九昭与他们在一处时几乎不开口说话。 离椅子只差两步之遥的宋晴顿了下步子,面上神色僵硬了一时。 不过很快面色又恢复过来,不管是她亲王妃的身份还是和皇上的特殊情谊,这个位子都是属于她的。 沈珞一个宫婢,自该识规矩,能坐在末位,已是恩赏。 这也是殿内众人的想法。 “奴婢谢皇上赐座。” 但沈珞偏不是用规矩束缚自己的人,楚九昭让她坐,她便坐了。 曹家人和宋晴都对自己不满,恨不能自已去死,她何必苦着自己无谓地做小伏低。 沈珞坐得坦然。 楚九昭见沈珞爽利,冷硬的侧脸柔和了不少。 但殿内其他人并非如此。 “真是没规矩,没瞧见靖王妃还站着,你一个宫婢,这里哪里有你坐的地。” 曹太后沉下脸斥道。 宋晴眸光微闪,站在当中没动。 她知道皇上和太后母子一向不合,太后的话皇上都会驳回,但如今涉及她就不一样了。 第41章 茶盏上的那抹红 宋晴的背挺得直直的,自信充盈着她的面容。 沈珞则是捏着罗帕不语,这里轮不上她说话,这个位置她配不配坐不过是楚九昭一句话。 而楚九昭既让她坐了,就不会让她起来。 她低着头坐着,垂下的羽睫纤长微颤,看着就令人怜惜。 楚九昭下意识地抚了一下并不疼痛的额头,而后重重地将茶盏往旁边的几上一放。 殿内服侍的宫人身子皆是一抖,尤其是曹太后带来的人。 “皇儿,哀家可有说错?” 曹太后对自己儿子的怒气无知无觉。 “母后说的对!” 楚九昭的声音很平静。 曹太后脸上刚露出欣慰之色,满脸笑意地伸手招着宋晴:“晴儿……” “何进,将曹如儿扔出去,一个罪婢也配和朕同坐。” 曹太后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曹义更是瞪大了眼睛。 “奴才遵命!” 何进拉长了声音应道。 “来啊!” 两个锦衣卫应声入殿,曹如儿还来不及喊出声,就被抓着胳臂扔出偏殿。 这次随驾到护国寺的锦衣卫都是练家子,手段绝非普通内侍可比。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曹如儿的惨叫响彻偏殿。 “如儿!快去看看哀家的如儿!” 曹太后急得站起身。 毕竟是亲生的女儿,曹义也往门口跑去。 但慈安宫的内侍和曹义都被锦衣卫挡在了偏殿内。 “侯爷莫急,锦衣卫行事向来有分寸,定不会要了曹罪婢的命。” 何进站在楚九昭身后悠悠道。 “皇儿,你是被这妖女迷惑住了吗?连亲表妹都不认了!” 曹太后抚着胸口靠在内侍身上。 “是啊,皇上,如儿就是犯了些错,也与您同出一脉啊!” 曹义哭喊着捶胸。 沈珞差点笑了。 普天之下有那家敢说和皇家同出一脉。 这曹太后姐弟比台上演的戏本子还荒谬,沈珞勾了勾唇,随手拿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嗯,比寻常的茶叶入口苦一些,但回味却很甘。 殿内,曹太后已经开始捂着胸口喊先皇,曹义哭跪在地上,还有当中的宋晴,眼里的不可置信……嗯,看着十分让人痛快。 楚九昭偏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沉暗的眸光缓缓往上。 纤长的羽睫依旧颤得厉害,但没有方才的可人怜,倒像是极有兴味的鲜活。 那晚间极是让他流连的粉唇微微弯着。 楚九昭心底刚因曹家人聚起的阴霾被那羽睫扇没了。 宋晴落在沈珞身上的目光阴冷得吓人。 沈珞心有所感,抬眸,但撞上的却是楚九昭定定的眸光。 看她做什么? 沈珞疑惑地放下茶盏。 等等,茶盏! 沈珞骤然偏头,几上孤零零的只有一杯茶盏,这不是她方才给楚九昭拿的茶。 那白瓷茶盏边缘上的一点胭脂红让她的脸止不住烧了起来。 上座哭喊声一片,下边宋晴的眼神快化为利刃,这边两人眸光撞在了一处。 宋晴在手上掐出一道血痕才忍着没有上前。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的目光开始频频往殿外去。 “阿弥陀佛!” 殿外响起一声佛号。 宋晴紧握的拳终于放开了。 善净还是那身素色袈衣,只是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六盏茶水。 “诸般善恶皆有报应,渡过困厄便是福,贫僧已经让人扶了外边的女施主去医治。” 善净将托盘放在门口近处的小几上,合手朝上座的曹太后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慈悲。” 曹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快给哀家倒杯茶来。” 她喊了这半日有些渴了。 “这是贫僧用佛指水泡的茶水,供诸位贵人饮用。” 善净亲奉了一杯茶盏到曹太后手上。 “这佛指水甚是难得,里头含着佛祖福佑,真是多谢大师了。” 曹太后高兴地道。 “皇上请用。” 善净又递了一盏给楚九昭,接下来是曹义和宋晴。 最后还剩下两盏。 一盏善净让小沙弥拿去给曹如儿。 另一盏…… “请。” “多谢大师。” 沈珞含笑接过茶盏,眸光微动。 六盏茶水,加上被扔出殿外的曹如儿,一个不少。 这佛指水是流经后山大佛指尖的山泉水,时断时续,护国寺一月才得一小瓮,京中达官贵人想求一口都极难。 这里除了曹太后姐弟二人,楚九昭,靖王妃四个主子,就剩她和曹如儿今日穿了一身宫女装束。 曹如儿是太后亲侄女,常来往护国寺这等皇家寺院,善净认得不足为奇,但她可是从未到过这里。 何以这么珍贵的茶水有自己一份。 茶盖与茶盏碰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楚九昭未喝一口就将善净奉上的茶盏放在几上。 顺手拿起沈珞刚放回的茶盏,喝尽了里边最后一口茶水。 沈珞:…… 不过楚九昭的举动给了她放下茶盏的借口。 沈珞心中的疑虑让她本能地不想喝这盏茶水。 “娘子若是不喝,能将这茶赏给奴才吗?” 佛指水稀罕,泡茶的善净又名声在外,京中多少人想求这一盏茶水不得。 他不敢找自个主子要,见沈珞不喝便忍不住开口了。 “公公请。” 沈珞暗自注意善净和宋晴的神色。 善净神色宁和地站在当中,宋晴如其余人一样喝着手里的茶。 她看不出什么。 兴许这茶并无异处,但沈珞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敢劳烦娘子,奴才自己来。” 何进躬身接过茶盏。 “大师既来了,能否帮忙看下我日后命数如何?” 宋晴放下茶盏,颇感兴趣地问道。 “胡说,大师的断言岂能轻易得来。” 曹太后责怪了一句。 楚九昭则是轻拧了下眉,他一向不信命数之说。 但宋晴,楚九昭往她有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看去,千里之外的他能梦中有感…… 沈珞给何进递茶时站了起来,此刻还未坐下,只要稍稍垂眸,就能将楚九昭的神色尽收眼底。 第42章 佛门清净地 “无妨。” 善净神色依旧宁和如佛陀,双手合十对着宋晴行了一礼,而后才抬头往宋晴面上看去。 半响,善净道了一声佛号,对着宋晴道:“王妃心无所执,安然易得。” 这话…… 沈珞抬眸,极快地蹙了一下眉。 她方才疑心善净与宋晴有旧,但这句像是有告诫的意味在里头。 “多谢大师,我一向心宽,从无那些执念。” 宋晴笑着,嘴唇轻抖了下。 善净又道了声佛号。 “贫僧今日过来除了奉茶,还因为一段缘分。” 善净说着突然转向楚九昭,合十行礼。 “给朕断命数?” 楚九昭没有如往常厌烦地斥退人,而是颇有兴致地抬头。 他明明不信这些,不然方才也不会将那众人趋奉的茶水撇在一边。 但善净口出宋晴的断言后,沈珞能察觉到楚九昭身上那种轻松的愉悦感。 他念念不忘多年的人此后能安然,的确足够他欣喜。 “皇上天命所系,内中玄妙贫僧不能看清。” “只是贫僧观皇上面相,有一言敬上。” “女祸起,龙游浅滩。” 善净慈悲冷淡的目光落在沈珞身上。 楚九昭身边亲近的女人只两个,沈珞和宋晴。 如今善净看沈珞这一眼,明示了这女祸出自何人。 “异数顿生,帝星难测。” 善净重新将目光落在楚九昭身上,又轻吟了一句。 “异数?” 楚九昭手指在几上轻点两下,抬头,沉暗的眸光落在沈珞脸上。 重生一世,魂魄重聚,她的确是异数。 沈珞左手死死地扶着椅子的把手,心里已是惊起滔天巨浪。 她先时的疑虑应验了,善净是有些本事的,能看穿自己的来路。 沈珞听到了那声轻喃,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不敢低头去看楚九昭的面容。 “来人,将这妖女拿下。” 曹太后惊骇地指着沈珞道。 慈安宫的内侍应声往沈珞这边走来。 何进张了张唇没能开口,若这话是旁人说的,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是善净大师说的。 善净大师来护国寺十年,断言不多,但桩桩应验,无一例外。 就在慈安宫的内侍手快要碰到沈珞时,两声惨叫在殿内响起。 站在最前的两个内侍被人踹飞。 “滚!” 剑眉痛苦地拧在一处,楚九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皇上饶命!” 剩余几个内侍扑通跪落在地。 沈珞被惨叫和求饶声惊回了神智,但方才的恐惧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腿脚很软,心里很空荡荡地没有着落。 她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别怕,有朕在。” 楚九昭忍着头上一抽一抽连绵不断的疼痛,嗓音沉得厉害。 “皇儿!” “这妖女是祸害你的异数!” 曹太后怒道。 宋晴也僵住了身子,眼里全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她方才明明看出皇上信了大师的话,为何,他还要护着这个女人。 她不过是晚来几日,这个女人竟然惑住了皇上的心。 宋晴不甘,也不想相信。 “皇上,善净大师从不虚言……” “朕知道。” 宋晴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楚九昭感觉到头上的抽痛缓了下来,忍痛过后的嗓音有种低沉的温柔:“好些了吗?” 他的目光紧紧地附在怀里的人脸上。 似乎不想错过那张脸上一点神色变化。 “皇上,奴婢没事。” 沈珞弯了弯嘴角,任凭自己软倒在楚九昭怀里。 这一次,楚九昭是她心安之处。 楚九昭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殿外走去。 宋晴的手心多了两道指甲掐出的红痕。 “冤孽啊!” 曹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坐在下首的曹义却没有去安慰自己的长姐,眼神往殿门口瞧去。 他这皇帝侄儿武夫一个,不懂一点风月事,竟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回想起那宫婢的脸,的确是难得的艳色,尤其是那软入男人怀里的曼妙身子。 曹义没注意到,在他看着人淫想的时候,自己也是旁人眼中物。 …… “朕不在乎你是异数,只要你一直留在朕身边。” 精舍里,楚九昭将沈珞放在紫竹榻上, 食指放在沈珞因焦灼有些干涩的唇上,指背上沾染了胭脂。 这胭脂似比方才茶盏上的更浓艳。 窗外的风吹来高远空灵的诵经声,楚九昭心微颤,瞳眸深处燃起星火几许。 他想破坏这种规矩的宁和。 沈珞神思还在恍惚之中,她听不清也察觉不到楚九昭此刻在做什么。 但内心深处有一种安宁充盈。 她想,就算楚九昭不爱她,但前世今生,他都实在地给予了她依靠。 但此刻她的心太乱,沈珞闭上了眼假作休息。 只是很快那唇上覆上来了熟悉的温热,沈珞猛得睁开眼。 佛门清净地,楚九昭在做什么? 她不敢动,生怕引来了人,现在可是先皇法会期间。 她更不敢开口,因为一开口两人就会变成真正的相濡以沫。 所以直到楚九昭抬起身子,唇上的温热离去,沈珞才哑声开口:“皇上,奴婢是沈珞。” 心如千丝百转牵绕,但此刻到她口边的只是这句。 楚九昭目光还留连在那触感极好的粉唇上,听到这句疑惑地皱了眉。 “奴婢不是靖……” “主子!” 沈珞的话被形色匆匆的何进打断。 “给先皇做法事的大殿后堂走水了,太后请您过去。” 何进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沈珞。 “皇上快去吧,奴婢已经没事了。” 这场法会是太后为先皇所设,护国寺定会十分重之,沈珞方才看到还有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在张罗。 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楚九昭沉着脸往外走去。 精舍内寂静一片。 沈珞纷乱的心绪倒是镇定下来,细想起方才善净的话来。 她方才听得异数,一时心神大乱,倒是忽略了善净前面那句。 女娲起,龙游浅滩。 是说楚九昭会因她遇险。 可她正是为了帮楚九昭避开一年后的死劫才进西苑的。 前世楚九昭是溺水身亡的,她只要注意着这点就能让楚九昭安然。 那楚九昭又为何会因她…… “快!” 沈珞正在深思时,凌乱的脚步自外面响起。 不过一个起身的瞬间,三个身形粗壮的内侍闯入屋子里。 第43章 沈珞失踪 沈珞见来者不善想要寻思脱身之计时,走在最前的内侍突然从身后抽出棍子,出手狠辣,重重地击在她的头上。 剧痛伴随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沈珞倒在了地上。 “快,手脚快些。” 为首的内侍一边注意着外边的动静,一边催促着另外两人。 “好了。” 沈珞无知无觉地被塞入麻袋,凭任内侍背着出了精舍。 这三个内侍寻了一条无人的小道,带着人往后山去。 直走了两刻钟,沈珞才被放下来。 “走。” 三个内侍将她拖出来滚落山坡,匆匆收拾了麻袋往山下回。 …… 山下护国寺里。 大殿走水严重,直烧了半个大殿火势才被熄灭。 为着救火,不少禁军将士、锦衣卫和护国寺内的沙弥都被烧伤,砸伤,幸好寺内有颇通医术的僧侣。 “皇上,妾身常年习武,颇懂一些外伤处理法子,正好可以帮上忙。” 宋晴说完不顾这些人身上的脏污,蹲下身子就帮忙处理起伤口来。 “辛苦你了。” 楚九昭勉强地笑笑。 看着大殿前哀叫不绝的人,楚九昭沉着脸踏入一旁的偏殿。 “太后,您放宽心。” “侯爷您喝茶。” 偏殿里,曹太后一脸虚弱样地靠在椅子上,宫人正在给她抚着心口。 下首,曹义正歪在椅子上,一个宫女正在喂他喝茶,另外两个宫女正一左一右跪在地上在给他捶腿。 跟在楚九昭身后进来的何进眼里露出鄙夷之色。 “皇儿来了?大殿的火可灭了,真是唬了哀家好一大跳。” 曹太后虚弱地扶着宫人的手起来。 “寿昌侯督办法会,大殿走水,为何不立即差人禀报朕。” 楚九昭眸中冰凉,殿内的空气如凝了冰霜,直冻得曹义生生打了个激灵。 “下去!” 何进上前将簇拥在曹义身边的宫女挥退。 那几个宫女忙低头退到一旁,眼里多露出松快之意。 “回皇上,臣一心担忧太后安危,一时没想起。” 曹义心虚道。 其实大殿那边刚传来走水的消息,他和长姐就慌乱得差使宫人去精舍通知。 但宋晴提了一句沈珞,他长姐就想借此机会将人除去,连他叹了句可惜都被嗔了两句。 好不容易将宋晴支开,叫来了三个内侍吩咐完事,这才让人去精舍通报。 “此事与你舅舅有何干系,要哀家说就是那妖女自带祸人的本事,连你父皇这样早已过世的人都免不得,就别说你了。” “这妖女不死,咱们皇家也别想有安宁。” 曹太后难得说一段这么合情合理的话。 “那禁军呢,为何不让人上去帮忙?” 楚九昭眸色寒凉。 他到的时候所有的禁军都围在偏殿四周,没有一个上去救火,不然那些护国寺的沙弥也不会伤得如此之重。 “这好端端的法会上起火,兴许就是有宵小混入作祟,禁军自然要以太后安危为重。” 曹义这回面上十分理直气壮。 这护国寺是皇家寺院,就算是化外之人那也是皇家的奴才。 “好一个以太后安危为重。” 楚九昭冷笑道。 曹太后姐弟有些不明所以。 实在是楚九昭往日对什么都恹恹的,自己受伤流血都能神色淡淡地看着,何况这样关心旁人的性命。 “传旨,寿昌侯办事不力,着降为伯。” 在曹太后抚着胸口晕倒前,楚九昭继续冷声道:“今日护国寺一切伤损都由曹家一力承担。” “皇儿,你怎么能……” “母后,朕容忍曹家很久了。” 楚九昭的这声母后似掺着冰雪,冷得刺骨。 曹太后与曹义一时都不敢言语。 直到楚九昭出门,曹太后才轻拍了下自己胸口:“好在那妖女算是除了。” “长姐,皇上也太小题大做了,就为这事降我的爵位!” 曹义抱怨道。 “无碍,这旨意还要通过内阁,你这爵位是先帝封赏的,王首辅那边定然会上奏阻止。” 曹太后道。 她想了想又转头道:“安顺,你马上派人去宫里,将今日寺里发生的事告诉内阁那边,尤其是善净大师的断言。” “这样王璨那边就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因那妖女而起,你本就无辜受牵连。” 曹太后也就在曹氏兄弟的事上多些脑子。 “是。” 安顺忙安排人出去了。 这边楚九昭一出偏殿,宋晴就一脸脏污地迎上前来。 “如何?” 楚九昭问道。 “幸好善净大师医术高超,不然今日真是要死不少人。” 宋晴毫不在意满身的黑灰脏污,不满地往偏殿看了一眼。 “朕已将曹义降爵。” “太后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宋晴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落在楚九昭身后。 偏殿门口,一内侍正躬身进去。 “皇上有事先回精舍吧,我留下再帮些忙。” 宋晴笑着福了福身。 楚九昭点头,带着何进往精舍去,后面未受伤的锦衣卫依旧随驾而去。 “王妃心有所执,日后难得安稳啊。” 善净不知何时来到宋晴身后。 “今日之事多亏大师相助。” “还望大师守口如瓶。” 宋晴道。 “一饭之恩已了,贫僧愿施主日后平安顺遂。” 善净双手合十退去,看视起那些伤员来。 宋晴心中不屑,什么得道高僧,不照样说着诓骗世人的话。 她就是心有所执又如何,她要的就是荣华富贵。 选错一次那就再选一次。 有人阻拦那就送去阎罗处。 …… 精舍里,楚九昭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疑惑地皱眉。 “女子多喜拜佛,沈娘子大概是去前边那些菩萨殿了,奴才这就让人去寻。” 何进心里对沈珞有些不满,善净大师都出了这断言,言明她会给皇上带来危险,这沈娘子竟还有心思去外面闲逛。 但半个时辰后,锦衣卫依旧没寻回人。 “属下等确实找遍了所有的大殿,也问了那些沙弥,未发现沈娘子踪迹。”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禀道。 “那这沈娘子去哪里了?” 何进皱了眉。 “后山那边可去寻过?” “护国寺后山虫兽多,路险难走,沈娘子应当不会去。” 锦衣卫千户摇头。 “也是……可这人……” “皇上,外边有小沙弥求见。”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进来禀道。 “快让人进来。” 小沙弥不过七八岁,被锦衣卫拎进来后就跪在地上不断发抖。 “小师傅不要害怕,有话慢慢说。” 何进见着主子脸色不好,忙上前俯身哄着那小沙弥。 “我看见刚才有三人进了这屋子,出来后有一个人的肩上扛了好大一袋东西。” 楚九昭的声音寒沉如冰:“人呢?” “我……我不知道。” 小沙弥被冷沉的龙威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小师傅可还记得是怎样模样的人,穿了什么衣裳?” 何进也被主子的怒气惊到了,不过想到主子对沈娘子的在意心底也就不奇怪了。 “跟您穿得差不多,就是前面这个不如您……您的好看。” 小沙弥抖着手指着何进胸口的坐蟒补子。 是内侍! 何进下意识地去看自个主子的脸色,却只见那道明黄的身影大步往外去。 “快跟上。” 第44章 楚九昭威逼太后 何进一边跑在自个主子身后,一边招呼着锦衣卫跟上。 楚九昭一路走到偏殿前。 偏殿里头,曹太后姐弟正说笑着用着从宫里带来的点心。 “给皇上请安。” 慈安宫的宫人都被楚九昭的脸色吓得不行。 “皇儿来了,快过来用些点心。” 确定妖女已被除去,曹太后心满意足。 “人呢?” 楚九昭寒眸沉沉,盯着桌子上的两人问道,嗓音里有种隐忍的克制。 “什么人?皇儿在说些什么?” 曹太后被儿子盯得心怦怦直跳,面上勉强笑着。 “回太后的话,陪侍圣驾的沈娘子被几个内侍带走了,不知是不是太后这边传了人过来。” 何进知道自己主子正在狂怒的边缘,这会儿能忍着平静问话已是极限。 况且太后那神色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 “那妖女?她自带祸端,哀家传她作甚,也不怕一身晦气沾上了哀家的身。” 曹太后冷笑一声,面露厌恶:“皇儿也不必再找,这样满身罪孽的人许是被佛祖收了去。” “太后……” 何进还想再劝,如沁了寒霜的嗓音在殿内响起:“佛敢收她,朕就敢灭佛。” “胡说什么?佛祖面前岂可……” “朕最后再问一次,人在哪里?” 楚九昭逼近了几步。 “哀家真的不知,兴许是她见识浅薄四处去逛了。” 曹太后拿起手边的茶盏,里头的茶水抖个不停。 她又心虚地将茶盏放了回去。 “母后不知,可以!” 一字一句都沾染着令人窒息的寒意,楚九昭转身往门口走去。 直到瞧不见自己儿子,曹太后抚着胸口大舒了几口气,过后心里又暗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她这儿子再是残暴还能伤到自己这个生母。 “将寿昌伯押到廊下,用棍子打,打到太后想起来为止。” 冰寒刺骨的命令从门口传进来。 两个锦衣卫领了圣命,冲进门抓着曹义就走。 “放手,你们抓本侯干什么?” “长姐救我!” 曹义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他好好吃着点心,连句话都没说,为何这火就烧到了他身上。 “啊……” 响亮的棍子着身的声音和曹义的惨叫同时响起。 “住手!快给哀家住手!” 曹太后扶着宫人的手踉跄着跑出来。 “太后小心别伤着自己!” 何进将人拦在了一边。 锦衣卫那边又是几棍子下去。 “哀家说,哀家说,快先让他们住手。” 曹家两个弟弟是她的命根子,尤其是幼弟曹义,看到那衣袍都染上了血,曹太后再也撑不住了。 楚九昭眉目冷沉地负手站在廊下,旁边锦衣卫手上的棍子依旧不停。 “在后山,哀家让人扔去后山了。” “快去将那三个内侍叫来。” 那棍子看着就像是要人命去的,曹太后不敢再耽搁。 直到那三个内侍被找来跟前,楚九昭才抬手。 锦衣卫看着立时停手,将棍子立在脚边。 曹义已经连叫唤的气力都没了。 咔嚓! 三个内侍一到跟前,其中两个就被锦衣卫踢折了腿。 “皇上饶命啊!” 最后那个内侍吓得趴跪在地。 “带路!你们将沈娘子丢到了后山何处?” 何进踹了一脚那唯一腿脚还利索的内侍。 “是,是,奴才遵命!” 内侍忙不迭地磕头,被锦衣卫提了起来。 楚九昭走到廊下,冰冷的目光掠过摊在地上看着生死不知的曹义。 “继续,朕找不到人,这里就不许停。” 寒声凛冽,楚九昭对身后曹太后的咒骂充耳不闻。 何进则往行刑的锦衣卫偷偷使了个眼色。 不管如何,今日都不能闹出人命。 …… 后山,被扔在坡底的沈珞从剧痛中醒来。 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伸手探向自己的额头。 手上是一片黏湿的血。 若不是当时她尽力避了一点开去,那一棍足以要她的命。 她侧过身子,用手肘撑着一点点起身,但很快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沈珞重新倒回地上,眼前都是重影。 喉咙里又泛上来一阵剧烈的恶心。 沈珞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吐完后整个人绵软无力,晕眩得让她几乎要立时昏睡过去。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睡着,这里看着丛林深密,必有野兽出没,她只要昏迷过去,很快就会成为它们的口中食。 “姑娘……” 就在沈珞抵挡不住头上传来的一次又一次剧烈的晕眩,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你是谁?” “楚九昭?” 这人的五官轮廓很眼熟。 尤其是那格外漂亮的眼形,与楚九昭几乎一模一样。 听到沈珞口里模糊的呢喃,来人身子一顿,漂亮的瑞凤眼里露出些探究意味。 来人俯下身子,将沈珞抱起。 …… “皇上,您怎么了?” 往后山上走的楚九昭突然捂着头晃了下身子。 “呃……” 楚九昭疼得冷汗直冒,有一瞬间他甚至听不清旁边何进的话。 扶着旁边的树直缓了半刻钟,楚九昭才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眼前的景才重新清明起来。 第45章 她同你不一样 “找,让锦衣卫分散开。” 疼痛之后楚九昭的眸色更沉。 “主子,可这后山林密,万一出来个财狼……” 何进剩下的话被冷眼堵了回去。 几十个锦衣卫在林中分散开来。 …… 沈珞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榻上。 知道自己获救,她有些高兴,但这陌生的地方和门外的脚步声又让她提了心。 “别动,姑娘可别浪费了贫僧一番辛苦。” 沈珞正要撑着身子起来,门外的人已经到跟前。 只见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水田衣,眉目俊雅,身形清矍,面上含笑戏谑如青年,但眼角的纹路却显露出几分岁月的沉淀。 一个和尚,难道是护国寺里的沙弥,但又不像。 沈珞盯着那双眼形十分熟悉的瑞凤眼,她想起昏迷前的事,不只眼睛,鼻子,下颌处的轮廓都与楚九昭有几分相似。 “姑娘觉得贫僧眼熟?” 来人在榻旁的竹凳上坐下,从一旁的竹几上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沈珞面前。 沈珞撑着身子接过,却没往口里送。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清水茶盏,突然想起一桩皇室旧闻。 “看来姑娘已经猜到贫僧的身份?” 沈珞手中的茶盏一抖,差点掉落在身上。 “姑娘小心,放心,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没有杀人灭口的喜好。” 茶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沉淀着岁月风华的眼角染着戏谑笑意。 “是民妇冒犯大师了。” 沈珞忙正了身子,郑重地对着榻旁的人倾了倾身。 “你身上多是擦伤,腿脚无碍,找你的人也该来了,贫僧就不多留了。” 男子说着赶人的话,脸上笑意却是依旧。 “打扰大师了。” 沈珞下了竹榻,往外走去。 时已过正午,日头正高,但身后的这处屋子却掩映在浓郁之处。 “姑娘请随我来。” 身旁突然出现一人,身着青衣,看面容比方才的人老上不少。 一路上这人都不言语,只是领着沈珞走路。 沈珞估量着方位,方才那屋子应该是在半山腰上。 “告辞。” 走了快两刻钟,这人便撂下沈珞转身而去。 “沈娘子……沈娘子……” 那人走后,沈珞依稀听见几声呼喊。 这声音听着像是何进的。 她小心辨着声音的来处,慢慢挪着步子。 她的头还是有些晕眩。 …… “主子,这山坡上下奴才们都找了个遍,还是没有……” 何进看着自个主子手上的动作,不敢再说。 楚九昭此刻手上捏着一片树叶,上面殷红的血蹭到骨节格外分明的指上。 “找,继续找。” 冷沉的嗓音里多了暴戾气息。 何进和一干锦衣卫听得心惊,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已经将这面山坡翻了个遍,留下的血迹和滑落的痕迹也证明慈安宫的内侍并未说谎。 沈娘子最大的可能是被野兽叼走了。 但谁也不敢说。 “主子!” 何进见楚九昭突然往右边去,忙喊了一声。 锦衣卫们对视一眼,立马跟了上去,心里却想着这右边的灌木丛他们已经翻过不下三遍,那沈娘子就算化成一只飞虫,他们也该找到了。 这边沈珞捂着被刺划伤的手背,疼得差点落下泪来。 但她又不敢随意喊叫,她隐隐约约听到有狼嚎声和其他野兽的叫声。 窸窣! 草丛被踏,树枝掉落的声音传来。 沈珞惊得躲在一棵大树后四处观望。 左边的树丛里,明黄色的纱袍时隐时现。 直到楚九昭又砍落一条树枝,躲在树后的沈珞才瞧见了面容。 “皇上!” 沈珞又惊又呆地扶着树木站着。 她没想到,楚九昭会亲自上山来寻自己。 话音刚落,那道明黄的身影已经到她面前。 楚九昭没有说话,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皇上……” 沈珞伸手环在楚九昭的脖子上,脸贴在那熟悉的散着温热的硬实胸膛上。 遇险之时她还是渴望见到楚九昭的,不然昏迷前也不会将那人认成他。 不管是前世相救,还是这一刻,楚九昭是第一个给她安全感的男子。 下山的路不好走。 何进在后边担心自个主子累着,但也不敢提让旁人代劳的话,只能吩咐锦衣卫将路清得干净些。 楚九昭一路将人抱回了精舍的竹榻上。 杨慎已经在屋子里候着。 见皇上没有将人放下的意思,杨慎忙低头上前看视。 沈珞额头上被棍子击出来的伤最为严重。 杨慎在伤口上覆了一块帕子,手上稍稍用了些力摸索。 沈珞脸色一白,牢牢地将那明黄的纱袍攥在手里。 楚九昭眸光沉暗,胸膛起伏不定,却是在极力掩着身上的暴戾气息。 直到杨慎收回手,冷沉的嗓音才响起:“如何?” “回皇上,娘子头上的伤有些严重,这些日子需好生调养,娘子要保持心情舒畅,最好安静卧床几日。” 杨慎道。 “去开药。” “是。” 杨慎应声退下的同时,门外传来锦衣卫的声音:“参见靖王妃。” 沈珞目光一凝,她是被内侍打晕带走的,这护国寺里对她动手的人,寥寥可数。 宋晴的嫌疑很重。 “见过皇上!” 宋晴还是那样利落爽朗。 楚九昭淡嗯了一声,之后又问道“可是有事?” “听说皇上找到了沈娘子,妾身特意过来看上一眼。” 宋晴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在楚九昭牢牢扶在沈珞腰上的手。 “奴婢谢靖王妃关心,多亏皇上及时找到了奴婢,奴婢如今一切都好。” 沈珞重新往楚九昭怀里靠去,目光十分真诚地同宋晴道谢。 楚九昭手臂微展,让怀里的人更严丝合缝地入怀。 “没事就好,沈娘子骑术好,想来也有些武艺在身,这后山虽然凶险但那也只是对旁人而言,若是我……” “她同你不一样。” 楚九昭开口打断宋晴的话。 “你自小随朕练武,摔打惯了,自然不惧那些山林野兽。” “她身子弱,只是会些骑术。” 楚九昭同宋晴说着话,眸光却是柔和地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这样温软的唇,这样细滑如缎的腰,怎会同他们这些常年习练武艺的粗糙人一样。 第46章 留不得了 沈珞感觉到腰上的手动了两下,比往日轻柔许多的动作却让她有些发痒。 为了躲避那只手掌,她不自觉地往楚九昭靠得更紧了些。 宋晴故作爽朗的笑意僵硬在嘴角,落在沈珞身上的目光阴沉狠毒。 “主子,奴才让宫女们备了浴桶和温水在隔壁屋子给娘子擦身。” 何进在旁小声提醒道。 沈珞听后放开手里攥着的纱袍,她一身泥尘和汗,确实有些难受。 楚九昭看着怀里要自己起身的人,手上却没有松力。 “主子不必担心,奴才让人在隔壁放了一架屏风,到时沈娘子在里边让宫女服侍着擦身,您在外边沐浴。” 何进笑眯眯道。 自从在后山见过主子找不到沈娘子时的神色,何进已经将善净的断言撇在脑后。 日后的事不知,但现下主子若是没了沈娘子在侧,怕是要疯魔。 楚九昭点头,抱着人起身,为了躺着舒服些沈珞熟练地将手环上男人的脖子。 宋晴被撇在一旁。 “皇上,妾身这时过来还有一事。” 眼见楚九昭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宋晴上前一步。 “何事?” 楚九昭眉间有些不耐,对着宋晴口气尚顺温和。 “寿昌伯受刑不轻,太后几乎哭晕过去,如今沈娘子已完好回来,太后想求皇上让锦衣卫停手。” “妾身也只是将太后的话带到。” 宋晴面露难色,并没有为曹义求情的意思。 可便是如此,楚九昭黑眸里也染上了冷戾之意。 宋晴心中一冷。 皇上当真为这个宫婢起了杀母舅的心思,她对曹家人是没什么感情,甚至当初在慈安宫里没少被曹太后姑侄当做婢女使唤。 但眼见楚九昭为了沈珞起了杀心,宋晴心底只有愤愤不平。 “皇上。” 这时楚九昭怀里响起一道柔和的嗓音。 “佛寺里不宜见血,皇上可否饶过寿昌伯。” 寿昌伯曹义,看来楚九昭查出是太后对她动的手。 太后对她确实不喜,作出此事并不奇怪。 沈珞差点丢命,自然想以牙还牙,只是如今是先皇法会,边上还有朝堂官员在。 曹义,不值得让楚九昭污了名声。 况且能让太后逼着宋晴过来求情,可见曹义这会儿已经吃足了教训。 “朕不信佛。” 楚九昭沉声道。 何进想起主子那句“佛敢收她,朕就敢灭佛”,身上打了个冷战,主子不会真的要曹义的命吧。 那曹义虽然惹人厌,罪恶不少,但不能死在这时。 “主子,您之前说过让锦衣卫一直行刑到您找回沈娘子,如今……” 何进小心劝着。 沈珞见楚九昭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环着脖子的手松开,身子开始挣扎起来。 “做什么?” 楚九昭猝不及防,又不敢使力禁锢人,只好将人放下,用手揽着。 “奴婢知道皇上对寿昌伯不喜,这次却借着奴婢的名义铁了心要打杀人,太后不是要狠毒了奴婢?” 这话一出,屋子里另外两人神色微动。 何进是觉得自个想左了,主子是对沈娘子特殊些,但也没到为她打杀亲舅父的份上,还是主子素日就对那曹义厌恶这会儿才借着此事一股脑发出来。 宋晴眼底的不甘也稍稍缓和。 她真是想多了,皇上对曹家人本来就厌恶,但有太后拦着不能动手,这次可不正好借着这宫婢发落人。 “皇上何必将奴婢救回来?” 沈珞本来只是故作模样,借着楚九昭对自己有失而复得的在意达到自己目的。 但这话一说她自己也觉得有理,楚九昭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情根深种,那这次发狠要曹义的命自己还真只是个由头。 这想法一出,加上头又晕眩得难受,她心里涌上一阵委屈,伸手就推在楚九昭的胸膛上。 “胡说什么!” 冷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楚九昭严厉不满的目光落在沈珞脸上。 何进担忧地抬头,宋晴眼里则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皇上虽然厌恶曹义,但不喜旁人提起此事,就是她偶尔提起皇上都会沉了脸色。 而且女子的哭闹纠缠也只会让他不耐烦。 楚九昭此刻心底隐有怒火,但不是因为沈珞提及曹义,而是一种被冤枉的怒意,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后怕。 没人知道,他在后山看到那些血迹时心瞬时一空的感觉。 直到他见到扶树立着的沈珞空着的心才被一点点充满。 那种感受太让他厌恶了,但怀里的人竟敢说不要救她。 沈珞也被扑面而来的怒火吓着,看来是她又错估了自己的地位。 “皇上……呕!” 她心中难受,刚要开口喉咙里就泛起一阵难受的恶心,忙拽着楚九昭的胳臂偏头。 “怎么回事?” “传杨慎!” 楚九昭复杂的怒火顺势消散了。 沈珞弯着身子吐了个昏天黑地,等杨慎过来的时候脸上已是一片苍白,虚弱得厉害。 “不是说没事吗?” 楚九昭忍着头上传来的刺痛,对着刚把完脉,收回手的杨慎怒道。 “是臣的错。” 杨慎很委屈。 他还煎着药就被锦衣卫不言不语地提过来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罪。 而且他什么时候说过没事了。 对,确实没什么大碍,但他也说了要保持心情舒畅,好好养着,这沈娘子一看就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他不敢说。 “沈娘子伤了头,这段时日容易晕眩,恶心,切忌心绪起伏过大。” 杨慎心底有些怜悯这沈娘子,毕竟皇上的脾气真的算不上好。 “下去!” 楚九昭听懂了这话,他伸手要将人抱起。 但沈珞这会儿喉咙里还恶心着,哪能让他抱,便避了开去。 楚九昭看着脸色惨白一片的人,僵硬地收回手。 “你带着朕的口谕回去,让锦衣卫停手。” 楚九昭朝旁边的宋晴道。 “是。” 宋晴垂眸,自从她陪皇上习武而来,她从未听过这般命令口吻。 这个宫婢,勾人的手段太高,留不得了。 幸好皇上如今对她只是有一点在意。 第47章 妖女当杀 宋晴走后,楚九昭俯身强硬地将人抱起往隔壁的屋子去。 沈珞吐得浑身乏力,也懒得再抗拒。 屋内氤氲着香露的味道,楚九昭闻着皱了眉,看着被宫女搀扶进里间的沈珞,到底没开口。 “娘子……” 衣裳褪去,沈珞身上的一道道擦伤让宫女惊呼了一声。 “没事,只是些小伤。” 沈珞看了眼身上的伤,如那人所说,她的运气确实是极好的,被扔下山坡,除了头上被击打的棍伤,身上只余擦伤, 有些是红痕,有些稍稍破了皮。 “嘶!” 温热的湿帕覆上破皮的伤口,沈珞不由地缩了身子。 她其实是个娇气的,最怕疼痛,前世也是楚九昭哄了许久才肯练习骑射。 只隔着一道屏风,正将身子沉入浴桶的楚九昭动作一僵。 但想到沈珞那双虚弱无力却一心推拒的手,楚九昭又靠回了浴桶上。 …… 一盏茶后,沈珞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被宫女扶着出了屏风。 晕眩加上疲累,沈珞脚下无力,身子有些软,所以被打横抱起时她也没开口,只是到了精舍时才挣扎着从楚九昭怀里出来,躺在竹榻上合了眼。 楚九昭坐在榻边眸光深沉地看了沈珞一会儿才往外间去。 “娘子睡着了?杨院判刚让人送了药来。” 何进亲自端着药进来。 楚九昭看着何进手上的药半响,开口:“送进去。” 片刻后,里间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多谢何公公。” “主子,娘子喝下了。” 何进端着空碗出来回禀道,抬起身子时却见主子正盯着自己。 “随朕出来。” 楚九昭往里边看了一眼就大步往门外去。 何进满心疑惑地跟了上去。 “主子可是有什么要事叮嘱奴才。” 何进正色问道。 “她为何又不高兴?” 楚九昭拧着眉问道。 啊? 何进疑惑地一愣。 “她为何只对朕不高兴?” 楚九昭的目光落在何进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空碗上。 何进顺着自个的目光低头,他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他进去时沈娘子身子偏向里边躺着,听得是自己的声音才回转过来,感情是和主子闹上了。 “沈娘子大抵是被主子方才的怒气吓着了。” “主子刚才那脸色,别说沈娘子,就是奴才见了都害怕。” “何况沈娘子方才虽看着胡闹,但依着奴才的猜测,她是想尽办法劝主子呢,若真让寿昌伯死在护国寺,太后受了打击身子也经不住,那些朝臣又该来烦主子了。” 何进耐心地解释道。 “但朕已经让人放了曹义。” 楚九昭眉头还是没松开。 何进被实实在在地噎了一口。 这是放了曹义的事吗? 何进反思了自己方才的话,入情入理,由浅入深,由因到果,没问题啊。 “主子不必心急,等娘子身体养得好些心情就好了,到时自然会亲近主子。” “主子也知道这沈娘子不比靖王妃,她性子柔软,主子说话也要软和些。” 何进还是想努力一把。 柔软……楚九昭脑子里立时想起那粉唇和细腰。 “奴才先退下了。” 何进见自个主子愣在那里一副不知他所云的模样,暗叹一声,他是朽木,不可教也。 还是先去看司礼监送来的条陈。 …… 这边沈珞躺在竹榻上闭着眼却无睡意。 楚九昭心悦之人明明是靖王妃,为何每次抱自己,甚至亲自己的时候那样熟稔。 沈珞想起后山见到楚九昭时那被树枝木丛划破几处的纱袍,还有下山时那个稳稳的怀抱。 方才在宋晴面前也没有放开自己。 不,不会的,楚九昭对自己并无情意。 爱易生欲,前世两人不乏亲密接触,但他们从未在一处过,连亲吻都未曾有过。 “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突然响起的惊呼声将沈珞的神思打断。 她忙撑着身子起来。 “急什么?咱家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何进斥责的声音响起。 “何公公,首辅王璨大人正带着内阁几位大学士,六部九卿往护国寺这边来。” 内侍略显急切的声音传入里间。 “这些朝臣来这里做什么?” 何进问道。 “是善净大师的断言和做法会的大殿走水的消息传了出去,王阁老等人觉得沈娘子是祸国妖女,想让皇上处死娘子。” 楚九昭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们这是要逼迫圣上。” 何进怒得不由抬高了声音。 这时沈珞正好出来,扶着屏风站着。 她的脸色还很白,头上的晕眩未减,整个人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怎么出来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 沈珞抬头,楚九昭已经到跟前,皱着眉,心情似是不悦。 “娘子别担心,有皇上在,娘子定不会有事。” “多谢何公公安慰。” 沈珞淡笑着点头。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就算楚九昭不爱自己,但依着他的脾气,也不可能如那些朝臣的愿。 只是六部九卿,加上整个内阁,定会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 “传旨,紧闭寺门。” 楚九昭看了眼冲何进道谢的人,眉间横着寒冰。 “是,奴才定不让这些人惊扰到主子。” 何进风风火火地下去安排了。 “安心,朕不会将你交出去。” 楚九昭定定地看着沈珞。 “奴婢相信皇上。” 沈珞扯着嘴角淡淡一笑。 楚九昭若真的护定了自己,朝臣确实无可奈何。 但与整个朝堂重臣对峙,就算是帝王,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何况,寺里还有曹太后在。 日头渐渐西落。 护国寺虽然经历过一场走水,但送到精舍的素食依旧精致可口。 楚九昭不喜素,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 沈珞喉咙里依旧泛着恶心,也没什么胃口。 护国寺大门外,朝臣已经跪了滴水未尽跪了一个时辰。 “皇上,兵部尚书袁采大人已经晕过去了。” 一个内侍匆匆进来禀道。 “晕就晕,敢逼迫圣上,他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何进气道。 “可是,外面聚了不少百姓……” 内侍喏喏道。 “什么?” 何进也变了脸色。 百姓与朝臣不同,若是引起民乱就了不得了。 朝臣可杀,但总不能杀一城百姓。 “内阁韦廷秀,工部左侍郎于充,督察院孟长鸿。” 楚九昭突然开口点了几个朝臣的名字。 “锦衣卫没能查出点什么?” 何进心下一惊,这几人都是王首辅的心腹,私底下是有些不干净,但主子从未问过,是如何知道的。 “主子的意思是……” “不是有百姓围观?那就将这些人的人皮都扒了。” 楚九昭的声音令人胆寒。 他亲自批阅了几日折子,这些事自然是从折子里看出来的。 “奴才这就去办。” 何进兴头头应着出去了,这可是主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反击这些朝臣,他一定得把事办漂亮了。 沈珞心底却有些不安,首辅王璨等人大动干戈地“逼宫”,真的只有跪请这一个法子? 若只是如此,楚九昭怎么会被这些人逼得连朝政都弃在了一旁。 “哪里来的鸽子,快赶走。” 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振翅声,紧接着内侍驱赶的声音响起。 “等等!” 沈珞忙起身阻止。 第48章 太后有请 屋子里的内侍忙停住手。 沈珞却是因着骤然起身晕眩了一下。 楚九昭将人揽在怀里,看向那飞扑过来的鸽子的眼神凉飕飕的。 那只大白鸽害怕地往后退了一些,但还是朝沈珞的方向咕咕叫着。 沈珞心急地一把推开楚九昭,尝试着伸出手臂。 大白鸽马上飞到了那只手臂上。 沈珞端详了一下,心中一动。 这只鸽子果然同她在后山那人屋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头顶还点着一点胭脂。 沈珞试探着伸手去抓,大白鸽嗖地一下飞起,停在她的头上。 宫人们吓了一跳。 就在近旁的楚九昭却是见着那大白鸽正停留在沈珞发髻上插着的木簪子上。 他记得,之前是没有的。 沈珞没有离过他眼前,除了在后山…… 楚九昭薄唇抿得紧紧的,落在大白鸽上的眼神愈加不善。 大白鸽感觉到敌意,又嗖地飞起,但沈珞的手臂已经收回,它便撞在了沈珞怀里。 “不怕,不怕。” 沈珞索性将它抱在怀里,安抚了一会儿抬头问何进:“何公公,可否给我备些纸笔。” “这……奴才这就去拿。” 何进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主子,点头道。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了文房四宝,沈珞提笔思索着在纸上写了几句,而后将纸折叠好系在大白鸽的腿上。 “快去!” 她抱着大白鸽走到外间,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才将它放飞。 见大白鸽往后山的方向飞去,沈珞才松了一口气。 “娘子,这是……” 何进看了眼抿着嘴神色有些不好的主子,走到沈珞跟前问道。 “公公不必担心,我不会做有害皇上的事。” 沈珞并未说出缘由。 那人匆忙让仆从送自己下山,该是不想旁人知晓他的住处。 她也不知有没有用,只是暂且一试。 这时,沈珞感觉发髻一松,转头,却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楚九昭手上拿着一根通体暗绿的木簪子。 这是从她头上拔下的,但这不是她的。 忽然,沈珞脸色激动起来。 难怪鸽子往她头上飞,是那人给她插上的,这样她的谋算兴许真的能成。 沈珞一心想着破局,没有注意到楚九昭乌沉沉的眸子在她面上和手上的簪子两处打转。 “哪里来的?” 暗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沈珞勾起的嘴角僵住。 她写信,放走鸽子楚九昭都没开口,偏偏注意到了这根簪子。 “请恕奴婢不能说。” 没经过那人的同意,她不能透露。 “皇上能将这簪子还给奴婢吗?” 沈珞眨着眼抬头。 “朕身边容不得不明来意的东西。” 楚九昭将木簪递给何进。 沈珞的眼神跟着到何进手上。 这可是那位传奇人物的东西,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 沈珞的眼神越是热切,楚九昭的眸光就越是寒沉。 处在冰火两重天的何进:…… “去将这簪子收起来放好。” 何进将簪子递给一旁的内侍。 “小心些,别弄丢……疼!” 沈珞话还没说完,感觉腰上狠狠地一紧。 她的腰上也有擦伤,这人是故意折腾人的吗? 沈珞伸手就要推人。 但楚九昭的力道自然不是她能抗拒。 怒上心头,沈珞抬脚就要踩在龙靴上。 “皇上,太后有请。” 就在这时,廊下另一头响起内侍的通禀声。 “不见!” 楚九昭的脸色更加寒沉。 “太后说,是关于先皇的。” 内侍头也不敢抬。 楚九昭凝眉。 沈珞也停了挣扎的动作。 曹义伤势严重,曹太后这个将娘家兄弟视作宝贝的人怎能余出心思想其他的。 楚九昭很快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 “朕这就去。” 楚九昭想将人放开,却不知何时衣袖被沈珞牢牢抓着。 垂眸看到那蹙紧的眉头,楚九昭想到之前的事。 “你同朕一起。” 楚九昭俯身将人抱在怀里。 沈珞心里想着事,任由着楚九昭的动作。 见怀里的人乖顺,楚九昭眉间的阴沉不耐稍退不少。 “给皇上请安!” 寿昌伯去了半条命的惨样还在眼前,慈安宫的内侍对楚九昭都是畏惧三分,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皇儿,你……” 曹太后见到抱着沈珞的楚九昭,抬起的手指颤巍巍的。 “太后该喝药了。” 宋晴将手里的药碗递上。 “这么烫,想烫死哀家。” 幼弟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曹太后失去了往日的雍容,抬手就掀翻了宋晴手里的药碗。 宋晴抱着被烫伤的手,却是咬着唇没喊疼, 抱着沈珞的楚九昭眸光一冷,但还是将怀里的人妥当地放在椅子上,才往上边走去。 “皇上,妾身没事。” 宋晴立在下首,捧着被烫伤的右手,无所谓地笑笑。 楚九昭看了眼宋晴的手背,只是有些红,对习武之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所以他轻嗯了一声就收回了目光。 宋晴咬了咬牙。 “母后说有关于父皇的事,不知是何事?” 楚九昭没有将曹太后的怒气放在心上。 第49章 请先皇遗旨杀沈珞 “你二舅舅这次遭了大罪,哀家想为他要个国公之位做补偿。” 曹太后似乎底气十足。 “寿昌伯与国无功,朕对他又有何愧,这国公之位他不配。” 楚九昭冷笑以对。 “你为着一个祸国的妖女下令将亲舅父打了个半死不活,如今连一个国公之位都不给,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曹太后怒道。 楚九昭沉眸不语。 倒是坐在椅子上的沈珞,眉头一动。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曹太后除了发怒逼迫,身后有更坚实的依仗。 “哀家再问你一次,能不能给你舅父国公之位。” 曹太后见儿子不语,又逼了一句。 楚九昭抬眸。 曹太后以为是有希望,眼底露出希冀。 “不能。” “母后若是没什么事,朕就不留了。” 楚九昭转身往沈珞这边走。 “皇儿,你真的要逼母后?” 曹太后气得嘴唇微抖。 楚九昭充耳不闻,弯身将沈珞抱起。 “你不听哀家的话,难道也不听你父皇的话?” “不听先皇遗命?” 后面的那句让楚九昭停住了步子。 先皇遗命,沈珞狠狠一惊。 曹太后手上果然有依仗。 “先皇临去前给了哀家留了一道旨意,允许哀家可向皇帝提任意一条件。” 曹太后站起身。 “哀家现在要用这道旨意除去这个祸害皇家的妖女。” 曹太后愤恨地指着楚九昭怀里的沈珞。 屋子里伺候的宫人都往地上跪去,心中又惊又怕。 惊的是先皇竟然会给太后留下这样的旨意,怕的是太后想除那沈娘子,他们会步上寿昌伯的后尘。 “敢问太后,圣旨在何处?” 何进心底暗骂了一声先皇,这先皇真是个只要妻子不要儿子的,留这样一道旨意给太后也不怕被有心人利用。 “哀家已经让人去宫里请了,过不了一刻钟就能到。” 太后与外面的朝臣联系过了。 这时候沈珞的想法。 原来这就是那些朝臣的底牌。 沈珞不由地抬头看楚九昭的脸色。 若只是太后和朝臣,她有信心楚九昭不会屈服,但先皇遗旨,楚九昭会如何选择。 高大的身影俯下,沈珞被放在地上。 她会被放弃? 心砰砰直跳。 沈珞下意识地紧靠在那具高大的躯体上。 她不想死。 注视着这一切的宋晴嘴角露出满意神色。 想不到天都如此助她,她刚想着这宫婢留不得了,太后竟能出这手。 她知道楚九昭对太后和曹家厌恶抗拒,但对先皇,却并非如此。 何况先皇遗命,谁敢冒此大不韪。 “何进。” 在一片寂静里,楚九昭的声音冷沉而安稳。 “奴才这就让人去拦。” 何进就要往外走去。 “皇上,督察院有御史说皇上被妖女所惑又想忤逆先皇遗命,一头撞在了护国寺的大门上,已经没气了。” “外面那些百姓也跟着闹起来了。” 沈珞的腿一软。 不是因着恐惧,是愤怒,这些人竟然用人命逼迫。 “让他们撞,督察院满院清流名臣,只有一人敢死谏吗?” 楚九昭突然笑了。 但那笑让人如堕入楚九寒天,直觉得骨子里都侵染了寒意。 曹太后被吓得说不出话。 沈珞看到那眉眼间熟悉的暴戾,心中一惊,她仿若又见到了那个在明正殿用马鞭差点将人抽死的暴戾君王。 “皇上,奴婢害怕……救救奴婢。” 沈珞转身握住楚九昭的手,满眼惶恐地抬头。 她此刻只想分散楚九昭的注意力。 楚九昭文韬武略,他不该成为朝臣和百姓眼里的暴君。 “我害怕,楚郎,能不能先让我下去。” 又是那样熟悉却如蒙着一层纱的画面。 楚九昭伸手抚住额头。 “何进,快扶皇上坐下。” 沈珞见楚九昭犯了头风,面色焦切。 这头风最忌心情大起大落。 “皇上?” 沈珞本想抽手去扶人,但楚九昭却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沈娘子别动,奴才来就行。” 何进忙道。 他是知道主子头疼时离不得沈娘子的。 “皇上,您放手好不好,奴婢帮您按按。” 因着被楚九昭攥着手,沈珞只好低着头。 嗓音温柔轻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来吧,沈娘子这会儿怕是没有气力。” 宋晴一脸担忧地过来。 没等楚九昭开口,她就往椅子后头走去。 就要伸手时,沈珞在楚九昭掌心的那只手被举起,先宋晴一步触到了那冒着冷汗的额头。 “皇上习惯了沈娘子伺候,就不劳烦靖王妃了。” 何进客气地将人隔开。 在沈珞的揉按下,楚九昭蹙着的眉很快松开。 “主子可好些了?” 何进忙问道。 这先皇遗旨的事可还没着落。 楚九昭睁开眼,眸中翻涌的墨色浅淡了些。 “皇儿,你为这祸国的妖女要闹到什么时候?” 楚九昭一番头风发作面上虚弱几分,曹太后的心气又足了一些。 “贫僧久居山野,倒想见见这祸国妖女是何模样?” 伴随着一声轻谑,一道沈珞熟悉的身影进了大殿。 “大胆,你是何……善净大师!” 曹太后正要怒喝来人时却见善净跟在来人身后。 那模样似是恭敬之极。 楚九昭是循着沈珞的目光往来人看去的。 与沈珞当日所见不同,今日这人穿了一身错金银袈裟,脚上穿着的也是金线绣莲花纹靴子。 “看来贫僧那簪子不讨施主喜欢。” 那人看向沈珞。 “见过大师。” 见到来人,沈珞心中十分欣喜。 “你是何人?” 楚九昭站起身,将沈珞拉到身后,隔绝了这人的视线。 “楚九昭?” “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何进高声斥道。 曹太后面色也不好。 只有宋晴,见到对此人毕恭毕敬的善净,眉心微拧。 “楚家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傻。” 来人一脸可惜地摇摇头。 “你身边的姑娘可是一下就看出了贫僧的底细。” 楚九昭皱眉。 他又不喜揽镜自照,自然不知眼前人的容貌与自己有些相似。 只是来人的气质并不让他讨厌,但感觉到身后不断张望的视线,楚九昭又觉得眼前的人看着确实有些碍眼。 不讨厌,但着实碍眼。 第50章 沈珞主动投怀送抱 “奴婢见过出云大师。” 眼见着这位还要继续戏谑人。 而护国寺外的情形等不得,沈珞从楚九昭身后转出,屈膝行礼。 出云大师? 曹太后脸色变幻最快。 “皇叔?” 她惊得站起,喃喃出声。 “宸王爷!” 何进是第二个念叨出声的。 听到这两个称呼,宋晴也想起来人的身份了。 这人竟是先帝最小的叔叔,宸亲王楚玄离。 据说当年最得仁宗皇帝喜爱,天资聪颖。 十五岁时,被当时的护国寺住持惠法收入门下,取号出云。 惠法是名扬天下的高僧,佛法造诣极高,不只大齐,就是在其他几国都是赫赫扬名。 而楚玄离,是惠法口中世上最有佛缘的弟子。 可是这人在先帝时就已经了无踪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沈珞一个宫婢又是怎么结识上的。 “怎么?不叫一声皇叔祖?” 楚玄离眉眼带笑地看着楚九昭,口里满是戏谑意味。 “出云大师是方外之人,这世俗称呼就不必了。” 楚九昭神色淡淡的,见到这位传奇的皇叔祖一点讶然之色都没有。 “有趣,难怪这世能遇上人。” 楚玄离含笑的目光落在沈珞身上。 这世? 沈珞忙避开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身子往楚九昭身后侧了侧。 楚九昭挪了一下步子,紧皱的眉舒展开一点。 “皇叔,您来得正好,这妖女祸害皇家气运,该当斩杀,但皇儿他……” “妖女?祸害皇家?谁说的?” 连续三声淡淡的询问打断了曹太后的怒言。 站在后边的善净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宸老王爷,此是善净大师的断言,难不成有误?” 宋晴忍不住开口道。 看善净对宸老王爷的虔诚恭敬模样,她是真的担心善净会说出什么。 沈珞眼眸微动,旁人没有察觉,她却听出了宋晴声音里的焦切和慌乱。 看来善净与宋晴,私下确实有勾当。 但说出自己是异数,是巧合? “善净?” 楚玄离转身。 “确是贫僧见过皇上和这位女施主的面容得出的玄机。” 善净忙恭敬地垂首。 他并非是为宋晴遮掩。 当日宋晴找到他,让他出个断言,他念及当年的一饭之恩,原想说个含糊的。 但一见到沈珞的面容,他真看出了些端倪,倒是免了他破戒出诳语。 他虽敬仰这位出云大师,但也相信自己的本事。 楚玄离却是笑了。 善净听着那笑声脸上莫名有些烧,他本不该心虚,但就是心虚。 一旁听过善净的话刚放下心的宋晴也攥紧了自己袖口。 “女祸起,龙游浅滩。” “可是这句?” 楚玄离问道。 善净点头。 “异数既现,因果颠倒重生,善净,你的断言错了。” “断言不可轻出,最好不出,否则就是祸害苍生,徒增孽障。” 严厉空缥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除了楚九昭,殿内众人包括沈珞都仿佛进了一种庄严玄妙之境。 “多谢出云大师爱护。” “是善净妄言,自此后,善净只虔心修习佛法,余后残年不再断人命数。” 善净细思片刻,脸上又是恍然又是羞愧,双十合十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殿。 “大师……” 曹太后想要挽留。 “太后是不信贫僧的话?” 楚玄离又恢复了之前的戏谑神色。 “不敢。” 这位无论在辈分上还是声名上都能压着曹太后。 “皇上,太后,善净大师已经在朝臣面前自承错误,并立下今后永不出断言的誓。” “阁臣和其他大人们,还有百姓们都在慢慢散去。” 一刻钟后,有内侍进来禀道。 楚玄离起身。 “贫僧使命已成,该回去了。” 楚玄离站起身。 曹太后等人忙起身恭送。 “那木簪子虽不好看,但是贫僧亲手所制,好歹沾染了些佛缘,兴许因缘巧合,日后能救你一命。” 楚玄离笑眯眯地看着沈珞。 “奴婢记下了。” 沈珞屈膝道谢。 楚玄离点头,含笑的目光又掠过面露不耐的侄孙,对沈珞又道了一句:“贫僧方才对善净所言也请姑娘谨记。” 说完还特意对着楚九昭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楚九昭:…… 何进则是崇拜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老王爷,您真是说了奴才不敢说的话! “皇上!” 沈珞目光落在前方,还在思索楚玄离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不料身子一空,又被抱起。 “真是冤孽啊!” “寿昌伯那边如何了,还在喊疼吗?” 曹太后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关心起自己幼弟的伤势。 宋晴则是掐紧了自己的手心。 没用!都是没用的人! 她布局至此,绑人,朝臣,太后,竟连一个宫婢都除不掉。 今天就连销声匿迹几十年的宸老王爷也为她出山。 沈珞,她凭什么,就凭一张脸! …… “备车,回西苑。” 楚九昭没抱着沈珞回精舍,而是直接往寺门口去。 “是。” 天色已黑,何进本来还想劝两句,但看到主子那黑沉沉的脸,只得答应着去了。 真是奇怪,这事都解决了,有老王爷相助,还解决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主子怎么还一脸的不高兴。 因着露夜行车,何进怕出什么意外,让车夫赶得快了些。 马车有些颠簸。 若是寻常,沈珞自然能忍受,但她头上的伤还没好,容易眩晕。 沈珞忍了一会儿胸口更闷了,于是她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皇上……” 楚九昭睁开眼。 “何事?” “车里颠得难受,头晕。” 又是一阵眩晕上来,沈珞难受得眼角沁出了泪。 “朕让人停……” 楚九昭忍着头疼正要开口,肩上各搭了一只手,一具柔软的身子靠了上来。 “不要停,夜里危险,这样就好……” 沈珞将头抵在楚九昭的脖子间,试图减轻那种因颠簸带来的眩晕感。 鼻息喷在楚九昭的脖子里,痒痒的,热热的,红意染到耳根处。 这种感觉很熟悉,但又有些不同。 第51章 前世杀她之人 “好些了吗?” 楚九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心口伏着一只似醒非醒的猛虎,随时要冲破藩篱出来。 沈珞没动,她睡着了。 这一日太累了,劳心劳力,再加上眩晕的头,她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楚九昭是想将人放回一旁的,但那双纤细的手臂牢牢地环着自己脖子。 他若是强行将人拉开,说不得这人又要难受地哼唧。 他的头还有余痛在。 “何进!” “奴才在,主子有什么吩咐。” 何进在帘外应道。 楚九昭沉默半响,嘴里最后吐出的还是:“稳当些。” 他恨不能让车夫直接纵马到西苑。 …… 马车在明正殿前边停下。 “娘子睡下了。” 何进毫不意外地看到主子抱了人出来,又贴心地吩咐宫人们轻声。 楚九昭却几乎如抱着烫手山芋一样大步进了寝殿,将人放在床上,转身就走。 “主子?主子您去哪里?” 何进目瞪口呆地追了上去。 “练武场!” 急促的声音带着不耐。 “快,快去拿灯笼,还有,让方才护驾回来的锦衣卫都赶去练武场。” 何进忙着招呼宫人。 半个时辰后。 武场旁,几个常陪楚九昭演练的锦衣卫千户打了个哈欠,悄悄走到何进旁边。 “公公,皇上今儿这是被气着了?怎么这劲都用不完的样子?” 何进点点头:“可不是那些人可气。” 若不是这原因,他也想不出别的。 一个时辰后,楚九昭将手中的长枪插入武器槽。 “主子的枪法真是越发精熟了,依着奴才看,日后怕是再没有敌手了。” 何进捧着帕子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楚九昭浑身被汗湿透,心头那只猛虎终于消停了。 …… 沈珞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枕边的人还在。 睡了一夜,她的晕眩好了许多。 但等了一刻钟,旁边的人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尾下床,自己穿了衣裳,走到外间。 何进带着伺候洗漱的宫人已经等在帘子外。 “皇上还睡着。” 沈珞小声道。 “主子昨晚累着了,是该睡着。” 何进也小声回道。 累着了? 楚九昭昨晚就坐了一下马车,能累到哪里去。 沈珞疑惑了一时。 “老祖宗,王公公来了。” 内侍话音刚落,一道身着飞蟒补子的大太监从殿外进来。 “何公公可安好?” “咱家日夜陪侍圣驾,自然一切都好。” “那是,这天底下谁有您……” “娘子!” 杜若的惊呼打断了两人的话。 只见沈珞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的。 “娘子可是又晕眩了?” “快去传御医!” 何进亲自上前去扶沈珞。 后边的王顺也一脸疑惑地走近。 “走开,不要过来!” 沈珞一手甩开何进,握着杜若的手都在发抖。 是他,面容和声音都一样,就是前世下令将她绞死的内侍。 “这是怎么了?” 何进被甩了手,倒也不生气,只是脸上满是疑惑。 “这位就是沈娘子吧,何公公身份高,还是奴才伺候您。” 王顺这些日子虽不在西苑,但也知皇上身边新来了一个极为受宠的女子。 他谄笑着伸手就要去扶沈珞的胳臂,但还没碰到人,脸上就挨了一掌。 啪! 沈珞手上无力,这一巴掌不算重,但对王顺来说,却是奇耻大辱。 自他当上御马监掌印后,只有他赏别人巴掌的份,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他一根毫毛。 王顺虽然知道沈珞近日得宠,但毕竟人不在跟前,不知其中细节。 如今脸上难免露出狰狞之色。 “不要过来……” 前世被弓弦绞着脖子,那弓弦一点点受紧,她受了不少的罪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样的痛苦无望她无法忘记。 “快扶着娘子坐下。” “主子!” 何进话音刚落,帘子里出来一道明黄身影,沉着脸将不断发抖的沈珞打横抱起。 “传杨慎!” 楚九昭的声音似在压抑着什么。 “奴才已经让人去了。” 何进忙回道。 楚九昭将人抱回寝殿。 “楚郎……” 前世今生如梦幻泡影,沈珞牢牢地抓住了现下唯一的依靠。 “朕在。” 那道细弱的声音奇迹般地安抚了楚九昭头上连绵不断的抽痛。 楚九昭不知他在说出去“朕在”这两字时,面上的神色有多温柔。 一旁的王顺蹙眉低头。 主子竟这般宠溺这女人,自己这一巴掌…… “臣参见皇上。” 杨慎又跑得气喘吁吁。 他行过礼后也不等楚九昭说话,熟练地躬身上前。 “皇上,这……” 杨慎有些为难。 这沈娘子两只手都牢牢地攥着皇上的贴里,他也没处把脉啊。 楚九昭垂眸,那攥着自己衣襟的手骨节都泛了白,可见用力。 他思索片刻,低下头,右手按着沈珞的头,让她如昨晚那般埋首在他脖颈里,左手大掌覆上沈珞攥着自己衣襟的双手:“好了,先放开。” 那双手竟真的慢慢松开了。 楚九昭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杨慎忙上前把脉。 让他意外的是,这脉搏十分紊乱,比之昨日刚从后山被救回来时更甚。 明明昨夜他被叫来把脉的时候脉象还好。 而且头上的伤口也没有恶化的迹象。 仔细说来,这脉象更像是受惊。 “杨院判,沈娘子怎么样了?” 何进忍不住问道。 “娘子许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这头上的伤没好前,定要注意着心绪不能起伏过大,尤其不能惊惧悲伤。” 杨慎收回手,眼神悄悄往帝王身上瞥了一眼。 在这明正殿能把沈娘子惊吓成这副模样的,还能有谁? 楚九昭没有觉出杨慎眼神里的意味,摆手让人退下了。 “怎么回事?” 沉冷的眼神掠过何进等宫人,最后落在王顺右脸的掌印上。 “冤枉啊!” 王顺重重地往地上一跪。 “奴才今日刚回来,也是头次见沈娘子,就挨了这一嘴巴子。” “奴才心里也忐忑呢,不知是何处得罪过娘子。” 王顺一脸的委屈。 “王公公身形魁梧,面容……沈娘子大概是为此吓着了。” 何进有些幸灾乐祸。 这两年皇上十分宠信王顺,有时连他都要往后靠,今日吃了这莫名的憋何进自然高兴。 “抬头!” 楚九昭仔细看了王顺的面容,就在王顺不明所以的时候,楚九昭皱眉开口:“日后离她远些。” “是。” 王顺掩下眼底的怨恨应了。 “皇上,不关王公公的事,是奴婢方才突然晕眩得难受。” 这时,沈珞从楚九昭怀里起来。 她其实在杨慎把脉的时候神志就清醒了。 只是那时心绪还没平静下来。 她趁着这时机将前世临死前的事想了一遍。 那日一开始进门的人告知了楚郎死讯,想带自己离开,这人应该是楚九昭的人。 那么,后来下令绞死自己的王顺又是谁的人? 那时他已经对楚九昭不忠。 第52章 她喜欢这个姿势 而且能让何进忌惮的人不会是寻常内侍。 她想要更多接触王顺,就不能如楚九昭方才所说。 “起来吧。” 楚九昭见沈珞神色确实安定下来,才随口叫了王顺起身。 “谢主子。” 王顺站起身又恭敬对着沈珞道:“谢娘子为奴才说话。” 但那恭敬却不达眼底。 沈珞更加警惕,这是个心有反骨,而且极为记仇的。 但仇人只有放在眼前才能安心,明枪总比暗箭好防。 “主子看着困倦极了,不如让娘子再陪着睡些时候?” 沈珞为王顺说话,何进也不恼,毕竟沈娘子也不知两人不和。 何况有先前那一巴掌在,两人日后怕是也难和气。 等晚些时候他得提醒沈娘子一声。 楚九昭眼皮轻撩了下,他是被头疼硬生生弄醒的。 “是奴婢吵醒了皇上?” 沈珞抬起头面露歉意。 想来是方才自己在帘外闹出了太大动静。 她之前仔细询问过杨慎,睡眠不足也能加剧头风。 楚九昭没有回答,只是将人抱起往里边的龙床上去。 “都退下!” 何进招呼着宫人出去。 王顺阴沉沉地往龙床那边看了一眼也退出去了。 “皇上,能不能放开奴婢一些?” 龙床上,楚九昭握住沈珞的腰,将人牢牢地控在身边。 沈珞的头被迫埋在楚九昭裸露的胸口,有点闷,而且这姿势实在太难言了些。 垂眸看着怀里轻轻挣扎的人,漂亮的瑞凤眼中闪过疑惑。 她不是喜欢如此吗?昨晚在马车上,方才在榻上,不都喜欢埋首在他身上。 难道是位置不对? 楚九昭边想着边将自己的头往上靠了一点,然后双手提着沈珞的腰往上,这样沈珞的头恰好埋在他脖颈间。 沈珞:…… 她觉得楚九昭把自己当成了抱枕。 也罢,终究是自己将人吵醒的。 龙涎香的味道安抚了头上因方才的恐惧慌乱而起的晕眩和胀痛。 帐内,两人的呼吸渐渐绵长,仿佛融合在一处。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起身。 用过午膳,何进在旁轻声道:“主子,王首辅告假了五日,内阁那边如今没个主事的,您看……” 其实没了首辅,还有次辅,内阁还有三人,但多年来王粲把持内阁,底下三人不敢做主。 沈珞觉得,王粲是在示威。 他在护国寺丢了脸面不干,想借此让楚九昭这个皇帝低头。 自从护国寺一事后,沈珞才对楚九昭似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性情有些理解。 朝臣想掌控他,太后一心想着娘家人,他虽居至高之位但除了何进这些内侍无一忠诚之人。 沈珞心中升起些愤怒。 一时的冲动让她双手抓住楚九昭的大掌,扬声道:“王首辅真是小看人,有皇上做主,朝政就不会乱。” 殿内一片寂静。 谁不知皇上厌倦朝事,前朝万事由着内阁做主。 何公公上回稍劝了皇上几句勤劳政事,皇上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这沈娘子真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宫人们都把头低得不行。 “娘子说的是,主子这几日批的奏折奴才们瞧着比内阁拟的票高明多了,可见这天下万事都在主子心里呢。” 有了沈珞打头,何进是使足了劲夸。 两个人,一个为楚九昭不平,一个眼里的楚九昭哪哪都好。 所以,这奉承话格外真诚。 楚九昭心底根本生不出怒气。 “皇上,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 沈珞站起身,可怜兮兮地扯着楚九昭的袖子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近几日来只要自己做出示弱模样,楚九昭最后总会如她的愿。 前世的他,也是吃软不吃硬的。 眼前的人凤睫轻扇,眸子偶尔抬起,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楚九昭下意识地觉得头皮一紧。 “你没错。” 无奈低沉的嗓音响起。 “奴才这就去将折子拿来。” 何进打蛇上棍极快。 不过一时,宽大的金镶紫檀长桌上就摆了高高三叠折子,几乎能把龙椅上楚九昭的身影淹没。 沈珞有些无奈。 何进是不是有些兴奋过头了。 孩童学习尚讲究个循序渐进,他这是直接让自个主子这几个时辰都坐在龙椅上不用起来了。 “皇上慢慢看,奴婢帮您研磨。” 沈珞拿起一旁的朱砂墨条。 话到此处,只能继续哄下去。 “奴才让人备些果子上来。” 何进也殷勤道。 “皇上。” 沈珞将已经蘸了朱墨的笔奉到楚九昭手边。 楚九昭没有抬手。 何进脸上的殷勤笑意也僵住了片刻。 “皇上?” 沈珞挨近楚九昭,决定故技重施。 不过没等她做出可怜模样,手上已经空了。 许是心情不郁,楚九昭批奏折的速度极快,那字龙飞凤舞地一般人都认不出。 沈珞忙看向何进,用眼神示意:这真的没事吗? 何进冲着沈珞摇摇头。 最近朝中其实无大事,而且王阁老告假,下面的人就是有要紧的事也不敢呈上来。 要不他也不敢将折子都搬上来,万一误了朝堂大事怎么办。 沈珞放了心。 忽然,楚九昭看着手里的奏折停了笔。 许久,那本折子被重重合上,扔到了一边,上面未落批红。 因着倾身帮楚九昭整理奏折,沈珞正好得以瞥见折子里一点内容。 依祖制准靖王独子承爵。 第53章 抢她的男人 靖王是先皇亲子,依例亲王爵位可以世代相传。 可惜如今的靖王独子不是宋晴的孩子,而宋晴脸上的伤据说是靖王用剑划伤的。 就凭着这些,楚九昭就不可能答应。 但如此悖逆祖制的事,一定会遭到朝臣反对。 楚九昭也不是只能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 沈珞研磨的动作越来越僵硬。 正在批阅奏折的楚九昭手一颤,蘸墨的动作一顿,他缓了缓才紧着眉头,略带疑惑地抬头。 身旁的人垂眉敛目,看不出什么。 “累着了?” 楚九昭放下笔问道。 沈珞一时没听清楚九昭说什么,只是恍惚地抬眸。 头上的抽痛还在继续,楚九昭闭了闭眼,伸手将人揽了过来。 “皇上,奴婢不能……” 沈珞被楚九昭揽坐下惊呼一声。 “朕觉得可以就行。” 楚九昭揽住沈珞的腰:“就这样研磨。” 这是龙椅! 满殿伺候的宫人都看着! 等楚九昭一松手,沈珞就想起来。 但楚九昭好像手上也长了一双眼,沈珞一有动作,那大掌就扶上了她的腰。 这次索性那大掌不挪地了。 好了,这姿势更加惹人眼了。 沈珞已察觉到好几个宫人偷偷往这边望。 沈珞此刻也无心想那靖王世子承爵的事了。 楚九昭皱起的眉渐渐松开,甚至还有些成就的愉悦感。 “禀皇上,靖王妃求见。” 守门内侍的禀报让沈珞刚重新拿起墨条的手一顿。 “请王妃进来。” 楚九昭搁下笔。 “妾身给皇上请安。” 宋晴进殿,看到龙椅上与帝王共坐的沈珞眼神暗了暗。 “有事?是太后那边又为难你了?” 楚九昭关心地问道。 “太后不过嘴上训斥几句,妾身心粗,向来不往心里去。” “倒是沈娘子,昨日该被太后的疾言厉色吓着了,又在后山受了惊吓,我还以为今日还在卧床休养呢。” 宋晴笑着看向沈珞。 “如王妃所言,奴婢身子骨确实不如您强壮,本是想给皇上研磨,但没站一会儿就累得不行,幸好皇上心疼。” 沈珞本是不想时时和宋晴对上,毕竟楚九昭如今心在那边,但那落在身上的眼神如毒蛇信子般让人恶心。 她又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 所以,宋晴让她不痛快,沈珞也不会让她痛快。 沈珞的背本来是挺得直直的,现下却是软了身子,整个人都靠在了楚九昭身上。 楚九昭的大掌本来就揽在沈珞的腰上,如此一来两人便是亲热地依偎在一处。 宋晴的手上又多了一道红痕。 “皇上,妾身今日求见是有要事。” “能否请旁人回避。” 宋晴正色道。 “那奴婢先……” 沈珞忙从楚九昭怀里起身。 但还没站稳就捂住了额头,似是又晕眩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 “快坐下。” 楚九昭匆忙起身揽住沈珞,也不将人安置回椅子上,而是放在了自己膝上。 “还难受吗?” 楚九昭让沈珞的头埋在自己脖颈间,垂眸专心等着她缓过来,期间宋晴想说话,被楚九昭抬手止了。 过了半刻钟,沈珞才“缓”过来。 她攀着楚九昭的肩起来,虚弱地道:“奴婢没事了,皇上让奴婢起来吧。” “别动,好好待着。” 楚九昭抓着沈珞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如此,沈珞没了法子,只能被楚九昭抱在膝上。 “可是靖王妃还有事。” 察觉到下面那道阴沉沉的目光,沈珞轻声开口。 楚九昭这才抬头。 宋晴忙笑了声掩去眼底的阴沉:“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娘子听着也没事。” “是关于靖王府承爵的事。” 宋晴抬着头,脸似不经意地往左侧了一点,越发显出那道疤痕的狰狞。 楚九昭眸光一凝,浑身上下充满着寒意和不悦,对着宋晴时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你放心,此事朕会为你做主。” “妾身知道皇上的脾性,所以特地来此一趟。” “请皇上准允靖王独子承爵一事。” 宋晴的请求出人意料,连何进都露出了疑惑神色。 靖王妃脸上的伤可是当年靖王为着维护爱妾,也就是要承爵的王府公子的生母用剑伤的。 这仇恨是能说放就放下的吗? “你说什么?” 楚九昭显然也不愿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稚子无辜,这是靖王造下的孽。” 宋晴抬手抚上脸上的疤痕,又笑了笑:“何况皇上知道妾身自来就不在乎容貌这些,不是所有女子都要凭着容貌过日子。” 她微仰着头,透着傲气的视线扫过沈珞。 沈珞乖顺地靠在那胸膛上。 楚九昭察觉到怀里的人的动作,将沈珞的手放开,手熟练地抚上那细软的腰。 沈珞微侧过眼,凤睫掩住的杏眼里的讽刺笑意正好能被下面的宋晴瞧见。 宋晴眼里的傲气一点点裂开来。 沈珞心情很好。 “你决定好了?” 楚九昭自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眼神厮杀。 “妾身谢皇上成全。” 宋晴眼底的神色实在难以掩饰,只好低了头。 “主子,照例承爵的藩王要进京谢恩,奴才是否要安排宫里备下宴席。” 何进顺势开口。 沈珞明白何进的急切。 靖王府承爵的事不仅关乎祖制,还关乎朝政安稳。 靖王是楚九昭唯一的兄长,若是被夺爵,其他藩王心里恐怕也要生疑,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被夺爵。 “听说宫里宴席上的吃食琳琅满目,还有乐师演奏,奴婢也想见识一下。” 沈珞眼里全是羡慕和向往,一看就是真对皇宫宴席感兴趣。 这样毫不掩饰的表露显然很得楚九昭的心,连对宫宴本身都少了些厌烦。 “你去安排。” 楚九昭看向何进。 “而且王妃如此豁达仁义,也该让王府那位小公子知情感恩。” 但沈珞不是真为了热闹的宴席,只见她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宋晴脸上。 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至少在宋晴看来是这样的。 她攥紧了袖口下的手。 不,不可能,她一个宫婢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 “妾身自去靖州,也许久未参加宫宴,从前觉得厌烦,现在倒也颇有几分想念。” 宋晴掩饰得很快,但沈珞还是看出了那眼底闪过的慌乱和心虚。 靖王府的事,不简单。 沈珞暗暗记下。 没错,从宋晴几次三番要她命后,沈珞便决定全力反击。 废她的身份,抢她的男人。 第54章 她不抗拒自己了 青梅竹马又如何,她和楚九昭还有两世缘分呢。 前世没有得到楚九昭的身又如何,这辈子还很长。 “妾身先告退了。” 这还是宋晴第一次没有与楚九昭叙旧。 “这是刚冰镇过的葡萄,冰甜冰甜的,皇上和娘子尝尝。” 靖王妃府承爵的事解决了,靖王妃又离没拉着主子说话,何进的心情很好。 “多谢何公公。” 葡萄是沈珞最爱的水果。 御贡的葡萄每颗几乎一样大小,累累得结着,如紫色的宝石。 纤指剥皮,里面的果肉如碧玉一般。 “皇上尝尝。” 沈珞举着送到楚九昭薄唇边上。 楚九昭一口咬住,薄唇扫过那柔软的纤指。 嘴里咀嚼的不知是女子的体香还是葡萄的清香。 咽下丰厚的汁水,意犹未尽,楚九昭垂眸。 可惜沈珞刚剥好的那颗已经送入自己嘴里。 一连好几颗。 沈珞正要再去拿时,后脖颈落在一双温热的大掌里。 头被迫微仰,与那张俊脸相对。 沈珞眼看着楚九昭偏过头,欺下,薄唇的温凉与粉唇的柔软相碰。 她略显冰凉的手顺着肩上的游龙纹摸索着到楚九昭的脖子。 刚拿过冰镇葡萄的手指冰凉凉的。 粉唇上碾磨的动作微顿。 趁着两人的唇分离开,沈珞偏转过头。 满头未梳起的青丝擦过,楚九昭微抿了下薄唇,果酸与发间的茉莉清香在唇齿间游移。 一言不合就吻她,沈珞可不惯着。 既然已经决定勾走楚九昭的心让宋晴的指望落空,沈珞待楚九昭自然要换个相处法子。 …… 但沈珞没想到,夜里的楚九昭会这般磨人。 “皇上,奴婢好困。” 粉唇已经快被碾磨得破皮,身上的人却还没有下去。 “等下就好。” 楚九昭含糊地沉声。 从前他都是等沈珞睡着才动作。 但沈珞醒着时的唇,更加温热,更加柔软,让他欲罢不能。 他越吻便越觉得胸膛里空虚,但他又不知如何来补满这些空虚。 胳臂撑了半个时辰也不见累。 沈珞心里腹诽一声,见阻止不得便闭上了眼。 不过心里却有种隐秘的欢喜。 楚九昭这半个时辰里只用唇碰她的唇,看过“名画”的沈珞知道吻人并不是这样的。 不知何时,沈珞弯着眉眼睡去。 楚九昭抬起头,指骨放在那粉唇上,在那比往日更加温软的唇瓣上流连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 她今日一直没有抗拒自己。 是不是不害怕自己了。 …… 第二日,沈珞是在楚九昭怀里醒来的。 沈珞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有些疼,用手指摸了一下,还是软软的,还好没破皮。 这男人! 沈珞昨晚模糊地睡过去时唇上的温热还没离开。 楚九昭睁开眼,垂眸正好瞧见沈珞的动作,目光幽深起来。 沈珞及时拉了床头的铃。 早膳时,沈珞瞧见郑信给自己使了眼色,趁着楚九昭批折子,沈珞走到了殿外。 “娘子今日想用些什么点心?奴才好吩咐人早早备着。” 郑信看了眼殿门外守着的内侍,刻意稍稍扬声道。 “有事?” 沈珞走到石桌旁坐下。 “昨儿膳房的人给王顺公公送吃食,正好碰上他发脾气,挨了好一顿打,那小内侍还听到王公公语气不善地提到了娘子。” “王顺公公为人阴狠,娘子小心些。” 郑信躬着身子低声道。 “我知道了。” 沈珞神色凝重地点头。 “哎呦,沈娘子在外头赏景呢?” 曹操说到就到。 身着行蟒补子红袍的王顺正往这边走来。 “就按郑公公说的准备,你这些日子安排的膳食皇上极为满意。” 沈珞先朝郑信说道。 “王公公。” 等郑信走后,沈珞才看向已经到跟前的王顺,不过她没有起身,只是随意点了头。 “这西苑的景色难得,明正殿的更难得,娘子闲时可要多赏赏,以免日后没了机会。” 王顺笑得阴沉。 沈珞心中一沉,这王顺是已经对自己动了杀心。 “王公公也是。” 沈珞站起身往殿内走去,心里思索着要早日将此人除去。 “奴才叩见皇上。” 沈珞身后,王顺恭敬地跪下磕头。 见龙椅上的楚九昭抬头,王顺满脸喜色地又磕了一个头:“奴才恭喜主子。” “喜从何来?” 楚九昭问道。 “奴才这次去甘州办差,为主子带回了两匹真正的汗血宝马,可见是天佑主子。” 王顺又磕了一个头。 “当真?” 楚九昭搁下手里的笔,惊喜地起身。 “两匹宝马奴才已经让人精心养在马场,皇上随时能去看。” “不过……” 王顺说到这里特意看了一眼沈珞,继续道:“今早被靖王妃瞧见了,她想试骑一番,奴才知道她与主子情分非常,骑术又十分精湛,便应了。” “无妨!” 楚九昭摆摆手,人已经从书桌后走出。 “朕现在就要去马场。” “皇上,奴婢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楚九昭要踏出殿门时,沈珞突然开口。 “沈娘子不比靖王妃善骑,汗血宝马性烈,恐怕吓着娘子。” 王顺阴着眼开口。 “沈娘子骑术精妙不下靖王妃,王公公可别小看了人。” 何进嗤笑道。 “那便一同去。” 楚九昭如今满心都在那两匹汗血宝马上。 “王妃小心!” “吁……停下!” 几人刚到马场,只听得宫人的惊呼声和带着惊慌的斥责声响成一片。 马场里,一匹通体火红的马嘶鸣抬腿不止,上面的宋晴只能牢牢地抱着马脖子。 “遭了,定是这马认生,你们还不快上去救靖王妃。” 王顺呵斥着马场的侍卫。 “马哪里有不认生的?” “王公公若是不将马给王妃骑,也不会出这档子事不是。” 何进冷笑道。 “主子不可!” 第55章 抱着我 “王公公还是出去自罚吧,省得吓着了娘子。” 何进乐呵呵地奚落道。 “奴才遵命!” 王顺掩下眼里的阴鸷,爬滚着去了屋外。 隔着屋子,王顺想要楚九昭听见,就要使更大的力。 直到内侍将杨慎引进屋子。 “皇上,妾身手上的伤不重,让宫人包扎一下就行,就不劳烦院判大人了。” 宋晴坐不住了。 “王公公也是自责答应将马给妾身才多说了两句,还请皇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宋晴临走前还为王顺求情。 楚九昭冲何进点了点头。 何进虽然遗憾但出门见到王顺那张猪头似的脸,心里畅快了不少。 宋晴与王顺,一个进,一个出,交错间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皇上请抬一下这只手臂。” 屋子里,杨慎小心翼翼地托着楚九昭的右臂。 楚九昭只抬到一半就碰上了阻力。 “皇上不可强动。” 杨慎忙阻止楚九昭继续往上。 “杨院判,是伤到筋骨了吗?” 沈珞已经起身站在一旁。 “皇上手臂上的擦伤只要按时换药,几日就能恢复,但右手臂许是用力不当,扭伤得厉害,定要静养几日。” “万不可强自动弹。” 楚九昭一向不遵医嘱,杨慎很有脸色地对着沈珞叮嘱道。 但想到楚九昭是如何扭伤这个胳臂的沈珞,方才那点担忧心疼全消散了。 “主子习武常常受伤,奴才这次去甘州,带了不少擅治跌打损伤的丸药回来,过会儿就送去杨院判那里,若是得用,就当是奴才尽的一片心。” 王顺肿着一张脸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因着脸上的伤话都说得含糊但硬是没叫上一声疼。 “倒是有心,下去上些药。” 楚九昭的声音亲近温和了不少。 沈珞垂眸,看来王顺在楚九昭心底地位不低,而且王顺太能屈能伸了。 若没有前世的记忆,她也不会怀疑王顺对楚九昭的忠心。 回到明正殿。 楚九昭沾染了一身的尘土需要沐浴更衣。 寝殿里的浴桶已经放满热水。 楚九昭站在浴桶前,等着宫人们伺候脱衣。 沈珞看着楚九昭僵硬的胳臂心里有气,立在一旁没有上前。 不料何进挥退了所有宫人:“沈娘子,皇上不喜太多人伺候,这里就交给您了。” 自己也退出了寝殿。 沈珞:…… 楚九昭沉着眸光转头。 “奴婢伺候您更衣。” 沈珞扯着笑上前。 “还在害怕?” 垂眸看着低头给自己解玉腰带的人,楚九昭疑惑地问道。 “别担心,靖王妃心直口快,说过就忘了,明日就不会同你生气了。” 啪嗒! 是玉腰带落地的声音。 沈珞垂着眸子,踮着脚解圆领纱袍上的纽扣。 “你若是不放心,明日朕带着你去清云殿……嘶!” 楚九昭的声音没在痛呼里。 “皇上,您方才说什么?” 沈珞似毫无所觉地褪下纱袍,这才一脸无措茫然地抬头。 “没事。” 楚九昭抿了抿薄唇。 没听到那些惹人厌的字眼,宋晴接下来给楚九昭宽衣梳洗都没弄疼人。 “来人。” 手臂上有伤,沈珞只给楚九昭穿了明黄的贴里。 何进这才带着宫人进来收拾。 轰隆隆! 入秋的天,如初生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艳阳,现下便是滂沱大雨。 有些脚酸的沈珞正要往榻上去坐,身后覆上硬实的胸膛。 “皇上,奴婢累……” 沈珞蹙着眉头去扯腰间的手时,才发现楚九昭的手在发抖。 “快,快出去!” 何进望着纱窗外划破天空的闪电,听着震耳响的雷声,脸色大变,赶着还在收拾的宫人出去。 至于沈珞,他犹豫地看了一眼,不过还是没有开口。 片刻间,大殿里只剩两人。 沈珞虽疑惑何进突然的言行,但腰上越掐越紧的手让她不能无法分心再想别的。 轰隆隆!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照亮了骤然昏暗的寝殿,也照亮了楚九昭惨白的脸。 “皇上?” 楚九昭难道怕雷声? 沈珞觉得有些荒唐,但现下的景象让她只能想到这里。 突然,沈珞腰间一松,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转身时便是一声巨响。 旁边沉重的黑漆螺钿描金衣柜轰然倒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紧接着楚九昭又将一旁的花瓶踹飞出去。 碎瓷在地上飞溅开来,极容易伤人。 眼看着楚九昭往书架走去。 他的右手臂不能随便使力。 沈珞心中一紧,小心穿过碎瓷片,将人抱住了。 “滚!” 楚九昭头上冷汗涔涔,眸色寒沉如水。 “皇上,不怕,奴婢陪您。” 沈珞抱着他的腰不放手。 “楚郎,不怕,我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九昭想要将身前的人扯开,但刚抓着沈珞的手臂,眼前又出现熟悉的画面。 闪电和雷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气阴湿的榻上,一具温软的身躯紧紧地贴在自己身后。 手上的力道已经卸去,但那英挺的眉宇间全是痛苦之色。 “皇上……” 沈珞的手刚抬起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抓住了。 大掌冰凉还在微微颤着。 苍白的俊脸欺下,粉唇被攫住。 杏眼里楚九昭的面容实在太可怕,沈珞呜咽出声,往后退了一步。 正好摔在榻上的软枕上。 沈珞还没来得及起身,颀长的身影就欺了上来。 楚九昭几乎是急切地搜寻到那温软的唇。 沈珞柳枝似的腰也被紧紧握着。 温暖,柔软…… 楚九昭下意识地在追寻什么。 又是一道雷声,楚九昭抬起脸。 “抱着我!” 沈珞脸被憋得通红,唇好不容易被释放,正在大口呼吸着,一时没听到。 “抱着我!” 偏执的嗓音再次响起。 第56章 皇上,好了吗? 黑眸里的理智摇摇欲坠,显出底下的脆弱来。 沈珞心中一悸,伸手抚上了那劲瘦的腰。 楚九昭卸了手臂上的力道,任由自己埋首在沈珞脖子里。 沈珞抱着人不敢动。 直到外面雨歇云散,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光亮,沈珞才轻声:“皇上,雨停了。” 但身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只是脖子间热烫的气息在慢慢平复。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身上的人才抬起身。 俊脸还是有些苍白,但黑眸已经清明。 沈珞见人没事了,扬声朝门外唤道:“来人。” 她不知经过方才那阵,她的嗓音软得厉害。 楚九昭眸光一动,伸手将人拉入自己怀里,余着湿冷的手掌抵在沈珞的腰上。 “叫朕!” 沈珞正要挣脱开人,闻言疑惑地抬头:“皇上?” 声音如方才一样软,但楚九昭的剑眉却蹙紧了。 不够,不够软…… “快,小心着收拾。” 这时,何进带着宫人进来了。 见到殿内的狼藉,他面上有些疑惑,不该啊,这么只砸了这点东西。 不过看到榻上的两人,他又恍然了。 还好他深谋远虑留下了沈娘子。 这沈娘子果然是包治主子的良药。 “主子,娘子,午膳已经备好了,奴才让人送来?” 何进凑到榻前问道。 “还是先给皇上请御医。” 沈珞推开人下榻,走到梳妆台前整理发髻。 “主子惹娘子生气了?” 何进小声问着,却得到了一个冷冷的瞪视。 “奴才多嘴了。” 何进忙自打了下嘴巴。 杨慎来得很快,给楚九昭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皇上的右臂方才使了力,这两日兴许会疼痛些,还是要小心照料,若实在疼得厉害,热敷能缓解一阵。” “奴才这就让人去准备汤婆子。” 何进忙道。 “将药留下。” 杨慎正要收拾药箱起身,松松披着明黄贴里的楚九昭淡声开口。 杨慎应声退下,沈珞这时也正好松松挽了发髻起身。 “过来!” 楚九昭摩挲着几上的药罐看向沈珞。 沈珞被折腾一番,心里还有些气,但那张依旧泛着苍白的脸让她心软了下。 什么样的男子会惧怕闪电惊雷。 懦弱胆怯?但楚九昭不是这样的人。 心里思索着人已经到了楚九昭跟前。 “奴才们先退下了,这热敷就劳烦沈娘子了。” 正好宫人拿了汤婆子进来,何进放下后就带着宫人退下了。 骤然袭来的疼痛让沈珞腰间一软,转眼间自己已经坐在楚九昭膝上。 “皇上!” 沈珞禁不住叫了一声。 “脱衣,朕给你上药。” “不用,奴婢可以让杜若或者何公公来。” 沈珞手放在楚九昭肩头推拒。 “是朕伤得你。” 楚九昭黑眸微沉。 “那皇上下次轻些。” 知道楚九昭对自己有些吃软不吃硬,沈珞压着心里的怒火放柔了声音。 下次…… 黑眸里的墨色更浓了些。 圆领纱衫上的珍珠纽扣落在那粗糙的指间,圆润滑腻,如同另一只掌心里的触感。 “嘶……” 沈珞吃痛,躲避着腰上的大掌,纱衫上的几颗珍珠被扯落,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 在空寂的寝殿里格外清脆。 沈珞头下意识地往外一偏。 细白修长的脖颈完美地落在楚九昭乌沉沉的眸子里,再往下,半褪的纱衫下是更清透的藕色汗衫衬着下面的松绿色抹胸。 喉头滚动,心内沸腾。 沈珞回头,温软的粉唇就在眼下。 楚九昭缓缓低首。 离他那极爱的粉唇只余一寸时,沈珞偏过头,楚九昭的薄唇落空。 “疼,皇上不是要给奴婢上药吗?” 沈珞不明白,楚九昭对自己的唇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执念。 前世也没见楚九昭有这癖好。 气息徐徐平缓。 纱衫被完全除下,楚九昭粘着药膏的手摸索上沈珞的腰。 上药的疼不如方才楚九昭掐着腰将人揽在膝上。 但沈珞眉头蹙得紧紧的,似是疼得极为厉害,手无意识地攀上楚九昭的右边胳臂,然后一点点抓紧。 楚九昭额上冷汗瞬间直冒。 腰间揉按的手顿住了。 沈珞勾起有些恶劣的弧度。 “皇上,好了吗?” 腰上许久没有动静,沈珞微偏过头,轻声问道。 大掌重新开始揉按起来。 楚九昭每在她腰间用一份力,沈珞攀在楚九昭胳臂上的手就收紧一次。 冷汗划过鬓角,薄纱下的腰肢还隐着青色。 楚九昭紧抿着唇,忍着右胳臂的剧痛揉按着。 等到那抹青色彻底变红时,楚九昭的鬓发已湿。 “多谢皇上。” 沈珞转过身子,整理好自己的纱衫,见到楚九昭额上的汗,似是极为惊讶:“皇上怎么累成这样?下次还是奴婢自己来吧。” 寻常冷沉的瑞凤眼带着些湿气,配上那有些泛白的薄唇,莫名有些可怜模样。 沈珞觉得自马场回来后堵在心口的那口气顺畅了许多。 “这汤婆子现下热度正好,奴婢帮您热敷一下。” 气顺了,沈珞也愿意贤惠温柔一回。 她扶着楚九昭在塌上躺下,将汤婆子裹在薄被里,放在楚九昭胳臂下。 柔软的罗帕覆上额头,楚九昭阖上了眼。 他其实很能忍痛,只是没受过这连绵不断的疼痛,毕竟谁也不敢这样折腾皇帝。 …… 这日晚间。 楚九昭在偏殿摆弄了一回战阵沙盘,回到寝殿时却是空荡荡的。 剑眉微拧。 “娘子说她今日来了葵水,不好与皇上共寝,歇去后庑了。” 何进禀道。 皇家的规矩,女子来月事是不能与帝王共寝的,怕沾染了血腥不吉利。 楚九昭拧着眉正要开口,一个内侍跪在帘外声音急切地禀道:“皇上,清云殿的宫人来报,靖王妃发了高热。” “御医过去了吗?” 何进问道。 “去了,但……” “主子,夜已经深了,王妃那边有御医和宫人照料着不会有事。” 何进打断内侍的话。 但楚九昭不过微一沉吟就往殿外去。 何进心下叹了一口气,低声朝李瑞嘱咐了一声:“吩咐下去,今日主子去清云殿的事,谁敢多舌,咱家就要了谁的舌头。” 这才跟了上去。 清云殿寝殿内,端着水盆的宫女来回穿梭。 “奴才给主子请安。” 王顺在廊下吩咐着宫人,见到圣驾忙迎上来。 “靖王妃如何?” 楚九昭见着眼前的忙乱景象沉了脸。 “奴才也不知,大约是因着夜深各处下了钥,王妃身边的侍女才求到奴才面前去外边请御医。” 王顺跪在地上,抹着眼道。 第57章 第二次半夜爬床的帝王 “主子快进去瞧瞧王妃,王妃最惦念主子,兴许见到主子就能好受些。” 王顺急声道。 楚九昭疾步往殿内走去。 “王妃,您快松手,这匕首奴婢定会给您收得好好的。” 寝殿内,床前跪着一个宫女低声哭求着。 床上的宋晴躺在脸色通红,眼眸里都似被烧得满是血丝。 “奴婢给皇上请安。” 宫女见到楚九昭,忙退开行礼。 宋晴血水淋漓的手露在楚九昭眼前。 手心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怎么不给王妃止血?” 楚九昭怒道。 “回皇上,奴婢……奴婢……” 宫女往床上看了一眼,面上满是为难挣扎之色。 “大胆,皇上面前还敢遮掩?” 何进呵斥道。 那宫女害怕地抖着身子低头。 “何公公还是小声些,吓着宫女事小,惊了王妃就不得了了。” 王顺脸上依旧红肿得厉害,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何进气得心口一窒。 这时,床上的宋晴似真的被惊到了,握着匕首的手不由收紧,更多的血染在了薄被上。 “放开。” 楚九昭亲自去掰宋晴的手。 “别动,这是皇上赠与本王妃的匕首……咳咳,不许动。” 宋晴握着匕首柄的手不仅没有松,反而因着慌乱握得更紧。 “皇上见谅,王妃很珍视这把匕首,回到明正殿不久想起这匕首被遗落在马场,不顾奴婢们的劝阻在雨最大时跑回了马场,在地上寻摸了很久才找到。” 跪在床前的宫女解释道。 “难怪王妃掌心的伤这般可怖又起了高热,这是在泥水里泡久了,白日里那场大雨电闪雷鸣的,煞是吓人,难为王妃了。” 王顺适时叹息了一声。 可这电闪雷鸣四字却让楚九昭怔然了一时。 放在宋晴手上的大掌无意识地缓缓收回。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 等了片刻也不见楚九昭的动静,宋晴只好“清醒”过来。 “去将王妃手里的匕首拿了。” 见宋晴清醒过来,楚九昭从床边站起。 宫女与宋晴对视一眼,伸手捧过了那匕首。 “御医快过来给王妃处理伤口。” 王顺急地转身道。 等御医将宋晴手上的伤处理好,楚九昭皱着眉开口:“不过一把匕首,你喜欢再从库房里选一把就是,何必糟践自己身子。” 宋晴闻言偏过头,露出右脸上狰狞的疤痕,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楚九昭:“这是妾身刚习武时皇上赠与的,从那日起妾身便不同于别的女子只囿于闺房。” “妾身很是珍惜它,可是入靖王府五年,妾身还是变了,今日在马场时竟生出些女子的小肚鸡肠之心。” “妾身害怕变成优柔软弱的女人,所以才执意想找回这把匕首。” 宋晴凄惨地一笑。 楚九昭的眸光划过那道疤痕,眸底微沉,眼里闪过一丝愧悔。 宋晴当年若不是与自己一同习武,走得近些,最后也不会被母后和曹家算计着嫁给靖王,自己若能早些梦到那疤痕女子,将人接回京城,她也不会在靖王府受尽折磨。 偏偏宋晴回来后,对此一句怨言也无。 楚九昭心底的愧疚就更深了。 “不必想太多,既然回来了,就继续做你喜欢的事。” “有朕在,日后谁也不会再逼迫你。” 楚九昭温和道。 “是妾身着相了,还要劳皇上过来开解。” “这些不过小伤,皇上不必担忧。” 宋晴似恢复成往日的爽朗豁达。 “等睡一觉就没事了,皇上若是担忧就陪妾身说会儿话。” 宋晴从楚九昭的神色中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撑起身子如从前那样随意拉了楚九昭的外袍。 “好。” 楚九昭看向何进。 何进忙去搬了圆凳过来,放在了离床足有三寸之距的地方。 宋晴只得放开楚九昭的袍子。 宋晴絮叨着两人在宫里习武的日子,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才“睡”去。 楚九昭冷声嘱咐了宫人几句便回明正殿了。 “王妃,皇上已经走了。” 王顺立在床边轻声道。 宋晴睁开眼。 “王公公这药真好,竟连御医都能瞒过。” 一旁的宫女伺候着宋晴靠在床头。 “甘州那边有不少西来的商人,弄这些药再容易不过了,只是王妃手上的伤……” 王顺躬身道。 “别的皇上看不出,但这些外伤瞒不过皇上。” 宋晴蹙眉又马上展眉:“看皇上的神色也不枉费我受这些痛楚。” “王公公这里可还有其他效用奇特的药?” “自然是有的,王妃想要什么?” …… 回到明正殿的楚九昭听宋晴提起过去的事,心里有些沉闷,消了先时的念头,独自一人在龙床上睡了。 “楚郎,我在这里等你,楚郎……” 不知睡过去多久,楚九昭冷汗涔涔地睁开眼。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梦,一样被浓雾笼住的女子,脸上的疤痕也在,只是这次他看到了女子粉嫩莹亮的唇。 漂亮的唇一张一合,那女子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晴儿明明已经安稳地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自己还会做这个梦。 而且宋晴从来没叫过他楚郎。 没有任何人敢。 但梦中的女子面容还是消散在浓雾里。 楚九昭觉得头疼欲裂,不由地轻哼出声。 “主子?” 今日是何进守夜,龙床上一有动静,他就醒来点了蜡烛。 明亮的烛光下,何进见到自个主子的面容上溢满着痛苦。 “您这是又做噩梦了?” “这王妃打小习武,身子骨比常人好上不少,兴许这会儿已经退热了,主子别太担心。” 何进也以为自个主子是梦到了靖王妃。 楚九昭依旧眉头紧皱。 何进想了想,眼珠子一转,话头一转:“倒是沈娘子,奴才听说杜若去请了御医。” 楚九昭黑沉沉的眸子抬起。 “不过奴才问了,只是腹痛。” 女子的月事不好轻提,所以何进只含糊地说了一句。 “才到五更,主子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再歇会儿。” 见转移了自个主子注意力,何进便劝着继续歇息。 但龙床上的人却是掀被下了床,大步往殿门外去。 “主子,您去哪儿?” 何进惊愣之后忙喊道。 但只穿着明黄贴里的身影很快掀了帘子出去。 何进匆匆追上去,只见自个主子一路往后庑去。 这可不行,沈娘子还来着葵水呢,沾染了晦气怎么办? 何进心里急得不行。 可惜他哪里追得上楚九昭的步伐。 后庑。 沈珞将只剩余温的汤婆子紧紧地扣在腹间,试图缓解那阴寒之痛。 心底暗悔自己前面吃多了冰镇葡萄,不然也不会疼成这样。 “呃……” 又是一阵阴痛袭来,沈珞不由地蜷缩起身子。 就在这时,屋子门被打开。 沈珞却是没有心力顾及这些。 楚九昭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脚下的步子凌乱了一时。 昏黄的烛光里,床上的人右脸似横着一道什么。 一阵刺痛似直直传入脑子里,楚九昭踉跄着到床前。 第58章 她又抗拒自己 疼得快没有知觉的沈珞只觉身子一空,那充斥着夜露凉意的怀抱让她更不舒服,她将自己的身子蜷缩得更紧,还试图推开人。 但抱着她的人似是用了十分力,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身上的寒意印在自己身上。 好难受,是谁,要这样折磨自己? “啪!” 何进刚喘着粗气进门,就听到这一声清脆声响。 他看到有一只手刚从主子脸上滑落。 沈娘子打了主子! 何进提着灯笼目瞪口呆。 他正想喊一声“大胆”,却见自个主子伸手去抚沈娘子的右脸。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他何必上去讨嫌。 何进默然提着灯笼上前。 在灯笼的照亮下,沈珞的面容清晰可见。 右脸上只是斜着一缕被汗湿透的鬓发。 楚九昭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沉寂,眼底更深处莫名的烦闷泛上来。 一阵疼痛过去,沈珞睁开了眼。 看到眼前的俊脸,沈珞显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皇上?” 沈珞的嗓音很哑。 楚九昭轻嗯一声,看着怀里汗湿的人薄唇微抿。 头上胀胀的,楚九昭心知若是怀里的人不好,自己也别想安然。 “还在腹痛?” 楚九昭问道。 沈珞愣着点了点头。 但下一刻有什么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股凉意透过纱制的小衣直接蹿进自己小腹里。 沈珞一个激灵,觉得腹中的疼痛又开始加剧了。 她双手抓住楚九昭那只大掌,直接从衣衫下扯了出来。 趁着楚九昭愣神的瞬间,拽过旁边的薄被床里边躲去。 黑眸疑惑地望向沈珞。 他是想给她揉肚子的。 很小的时候自己腹痛,伺候她的乳娘就是这样做的。 想到沈珞今日突然回后庑歇息,楚九昭的眉间染了点点烦闷。 她为何又抗拒自己。 昨儿晚上被自己覆在身下时不还主动抱自己的腰。 但想到白日里,确实是自己再三命令,她才肯抱自己,楚九昭眸色渐浓。 “皇上,奴婢来了葵水,不好与您在一处,您还是回寝殿吧。” 沈珞自然不知楚九昭的心思,但她今天可没心力应付。 赶自己走! 楚九昭站起身,眸中如翻倒了墨台。 “恭送皇上。” 沈珞以为楚九昭要走。 直到被打横抱起,沈珞才惊呼一声。 但她的反抗对楚九昭毫无用处。 楚九昭一路抱着人回到明正殿的龙床上。 怕楚九昭又用冰凉的手碰自己,沈珞忙往里边挪去。 楚九昭站在床头不动。 “奴才给娘子备了汤婆子,娘子抱着会好些。” “多谢何公公。” 这真是救急的东西,沈珞起身高兴地接过放在小腹上。 热意从小腹流入全身,暖洋洋的感觉很快驱散了那阴湿的疼痛。 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楚九昭淡沉的目光转向何进。 然何进毫无所觉。 “奴才先退下了。” 反正不是在宫里,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主子夜里就是离不得沈娘子又有什么办法。 小腹上疼痛的缓解让沈珞起了睡意,她将汤婆子抱在怀里闭上了眼。 高大的身影在床边站了许久,殿内的烛光才熄灭。 自这晚后,除了晚间两人共寝,楚九昭很少亲近沈珞,身体触碰更是没有。 沈珞来着葵水每日懒懒的,更不想动弹。 就在何进着急两人又不知闹着什么别扭时,靖王府的人到了。 沈珞的月事也结束了。 …… 太液池旁。 “妾身见过皇上。” 宋晴今日穿了大红的亲王妃朝服和繁复的珠翠冠,华贵之极。 但看到立在楚九昭身后的沈珞,脸上的雍容笑意微僵。 只见沈珞一身孔雀蓝衫裙,明艳夺目,与楚九昭那身明黄朝服相得益彰,头上的金凤衔珠步摇上垂落的上好南珠比她冠上的更圆润饱满。 金凤和南珠,也是一个宫婢配享用的。 宋晴掩下眸底的暗沉。 楚九昭对着宋晴点点头,漠然着神色抬腿欲往湖边停靠的龙头船去。 但刚一抬腿,胳臂就被挽上了。 纤长凝白的手指覆在袍子上的金绣龙身上,楚九昭皱眉偏头垂眸。 “皇上,奴婢没坐过船。” 沈珞不安地看了眼有些摇晃的船。 这话不算骗人,京城多山少水,她自然少坐船机会。 而且这船让她想起了不好的事。 前世,楚九昭就是溺水身亡的,而下令绞死她的王顺,正站在船边迎候。 “沈娘子也太大惊小怪些,不过是坐个船,何必如此作态烦扰皇上。” 曹如儿上回在护国寺受的伤已经痊愈,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衣裳跟在宋晴身边。 如今见楚九昭似是面露不耐,便开口嘲讽道。 “沈娘子若是害怕,不如与我一道上船。” 宋晴走上前,笑着去拉沈珞的胳臂。 但还没碰上沈珞的衣裳,沈珞就一个旋身靠在楚九昭怀里。 “不用麻烦王妃。” 沈珞明晃晃的拒绝让宋晴脸上的笑意微顿。 “王妃也是一番好意,沈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曹如儿上前尖声道。 宋晴面上也有些失落惊讶,似乎沈珞的拒绝让她很是受伤。 “奴婢只是害怕王妃。” 沈珞这次双手直接攀上了楚九昭的脖颈。 第59章 腰上那只大掌给了她底气 曹如儿还要奚落,那道面色冷凝的明黄身影突然矮下身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将沈珞打横抱起往船上去。 宋晴眯了眯眼,眼里划过冷意,曹如儿更是一脸的嫉恨。 “狐媚子。” 曹如儿还是有些记性的,骂人时刻意放低了声音。 “闭嘴,等会儿上了船,安份些。” 宋晴转头呵斥一声,那声音足够旁边的宫人听见。 “如儿知道了。” 曹如儿眼珠子转了转。 到了船上,楚九昭进了船舱,将沈珞放在椅子上。 宋晴和曹如儿在对面坐下。 “这般坐着真是无趣,太液池的锦鲤不同别处,不如我陪着沈娘子出去看看。” 船行一刻钟,宋晴突然站起身道。 “这行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沈娘子多看看就能习惯。” 宋晴又笑着看向楚九昭。 楚九昭端着手里的茶盏面无表情。 沈珞看出曹如儿脸上的跃跃欲试,一反常态地起身:“那奴婢就多谢王妃了。” 她说完又一脸希冀地看向楚九昭:“皇上去吗?” “皇上自来对这些不感兴趣,我们快出去吧,过会儿船快靠岸了。” 宋晴亲自上前拉起沈珞往外走去。 “那王妃记得拉着奴婢,奴婢实在害怕。” 略带惶急的嗓音传入楚九昭耳中。 剑眉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沈娘子可知,愚蠢的女人通常活不长久。” 宋晴欺近沈珞的耳边低声道 御船极大,从船舱出去,要走好一段才能到栏杆旁。 “王妃可知,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沈珞任宋晴和曹如儿两人将自己扶到涂金栏杆处,望着不远处对岸正在恭候圣驾的文武百官。。 宋晴眼底露出杀意。 站在后头的曹如儿只觉自己的机会要来了,她恶狠狠地盯着沈珞的背伸手推了过去。 宋晴紧紧地拽着沈珞的胳臂。 沈珞也不反抗,只在曹如儿碰到自己后背的刹那与宋晴对换了位置。 宋晴的胸口被曹如儿狠狠一推。 嘎吱! 栏杆断裂,宋晴的上半身倾了出去,她想拉着沈珞一起下去,但抓着沈珞的手臂突然一麻。 扑通! “啊……” 同时响起的还有曹如儿的尖叫。 她本来不会掉下去,但沈珞趁她恍神时绊了她一下。 多亏了王顺要给宋晴行方便,船头处一个宫人都没有。 落水的动静本就大,何况还有曹如儿的尖叫。 王顺最先“赶来”,看到跌坐在地的沈珞,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 再看清水里的人,他脑子里嗡地一声。 “快救王妃上来。” 王顺高声喊道。 几个内侍扑通跳了下去。 “沈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何进跟在楚九昭身后出来,见到主子有往船头去的意向,惊讶地大声道。 船快靠岸了,文武百官都在对岸等着,主子若是跳湖救人,这还得了。 沈珞适时地手臂一软。 不过没等她软在地上,她就落入了楚九昭怀里。 沈珞马上紧紧地环住楚九昭的脖颈,头埋在明黄的外袍上,似是极为害怕看向湖水那边。 楚九昭前世是溺水而亡的,沈珞不会让他下水,她的不安也不全是假的。 为了护卫皇帝,御船上的内侍护卫都是会水的,宋晴和曹如儿很快被救了上来。 只是入秋的湖水已经有些寒凉,再加上了受了惊,两人皆是浑身颤抖。 “王妃她们已经得救了。” “主子快回船舱,沈娘子看着被吓得不轻。” 何进劝道。 “照顾好靖王妃。” 楚九昭吩咐了一声王顺就抱着沈珞往船舱里走去。 船舱南面放着一方宽大的螺钿软塌,楚九昭俯身想将沈珞放下。 进了船舱后,沈珞那点害怕就消散得差不多了,毕竟她不是真的惧水。 她怕一对面被楚九昭觉出些什么,所以环着脖颈不仅没松开,还紧了几分,楚九昭的身子只好又往下倾了些。 “放手。” 淡沉的嗓音响起。 “害怕。” 沈珞头靠在楚九昭肩头。 船舱内无人,何进早就避了出去。 她眉眼弯弯,声音却是怯怯的。 楚九昭看不到沈珞的神色,但那环着自己脖颈的纤弱胳臂似在颤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柔了嗓音:“没事了。” 沈珞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被安抚住了,她的头往楚九昭脖颈上不安地蹭了蹭。 脖子上温热的呼吸又软又痒。 玫瑰精油的香味窜入楚九昭的口鼻里,与龙涎香混在一处,更加浓烈了几分。 等楚九昭气息微重,沈珞才缓缓松手。 楚九昭站直,侧过身子,垂眸掀了下袍摆。 在塌上靠着的沈珞眸光闪了闪。 “靠岸!” 尖细的嗓音自外面传来。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跪拜声响起。 “主子,下船了。” 何进弯着身子进来。 楚九昭看向榻上的沈珞:“是同朕一起还是让何进扶你出去。” 说着往旁边瞥了一眼。 何进:…… 怎么有些冷。 “奴婢跟着皇上。” 沈珞还想见见宋晴和曹如儿的狼狈模样,站在楚九昭身边她们的神色定然会更有趣。 说完就亦步亦趋地跟在楚九昭身后。 宋晴和曹如儿两个已经被宫女扶着站在船头。 她们的衣服全湿透了,只得换了宫女的衣裳,至于头发,只能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见到沈珞,两人的目光都跟淬了毒,只是宋晴很快就敛去了,只是起伏的胸脯让人看出她的心绪不平。 沈珞跟在楚九昭身边,路过两人时特意勾了勾唇。 宋晴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王妃镇定些,好戏还在后头呢。” 王顺走上来,意有所指地朝咬着牙的曹如儿看了一眼。 宋晴暂且压了怒意。 “平身。” 楚九昭走到跪拜的百官面前。 他一只手还揽在沈珞腰上。 这倒不是沈珞有心,而是在走上下船的木板时楚九昭忽然转身揽过了人。 沈珞觉得身上承了不少目光。 她也不怵,反而挺直了身子。 不只是腰上那只大掌给了她底气,还有重活一世的底气。 如此,旁人看来,便是她和楚九昭并肩而立。 跟着后边的穿着宫女衣裳的宋晴几乎要掐破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直到几人上了轿撵,百官之中才想起阵阵议论。 “那便是皇上宠爱的沈娘子吧,果然天姿国色。” “我看着这娘子倒有几分胆识,若是旁的女子,怕是早就生怯了。” “什么胆识,不过是狐媚的妖女!” “诸位难道没瞧见,王妃和那曹氏突然落水,岂知不是那妖女做下的。” 沈珞今日穿得艳丽华贵,孟长鸿一下子没和顾宅里低眉垂眸的小家碧玉联系起来。 “是啊,方才我可见到三人有些争执。” 几个大臣眼神对视了下。 曹氏曾经是贵妃,靖王妃又是皇上的旧爱,至于这位沈娘子,凭着一身伺候床笫的功夫正得宠。 这几人闹出些什么再正常不过,只是这靖王妃算是今日宴会的主角,曹氏虽然被贬,但还是皇亲,这沈娘子确实有些狂妄不知规矩了。 “皇上难得回宫,诸位若是手里有奏本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已经“病愈”回内阁的王璨眯了眯眼。 “是,首辅大人。” 文官们个个敛声应下。 …… “姑母,姑母快救救如儿。” 第60章 她在向他寻求靠 楚九昭回宫,先去慈安宫问安。 只是刚到慈安宫正殿,曹如儿就哭着跑进了大殿扑通一声跪下。 “如儿这是怎么了?” 曹太后惊讶道。 “求太后为王妃和如儿做主。” 曹如儿恶狠狠地看着随皇帝一同进来的沈珞。 沈珞步子一顿,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腰上很快扶上了一只大掌。 她这才抬头往前。 “母后。” 楚九昭淡淡地叫了一声。 “给太后请安。” 沈珞道了个福礼。 “如儿方才说让哀家给你和晴儿做主,可是西苑里有人欺负你们了?” 曹太后察觉到侄女的眼神,看着沈珞的目光阴恻恻的。 就算用了最好的药材和最珍稀的补药,幼弟曹义也在床上躺了足足十日才能起身。 “是这宫婢,她在御船上推了如儿和靖王妃。” 曹如儿恨恨地指着沈珞道。 沈珞自然是一脸的震惊。 “晴儿,此话可是属实?” 曹太后心中一乐,她是知道自己儿子有多护着宋晴。 今日这贱婢别想讨了好去。 “妾身和如儿陪着沈娘子在外头观鱼,当时确实感觉身上被推了一下,但妾身也不确定。” 宋晴皱着眉似仔细回忆了当时的境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王妃就是心性再豁达,但也不能纵容害你之人啊。” 曹如儿满脸为宋晴鸣不平。 “这……妾身确实记不得了,只记得沈娘子畏水,不敢靠近栏杆,一直躲在后边。” 宋晴凝眉又想了下,还是摇头。 “王妃也觉得是被奴婢推下水的?” 沈珞往楚九昭怀里靠了靠,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有……” 宋晴往面色冷沉的楚九昭身上看了一眼。 “王妃方才说奴婢躲在你们身后,这不是说奴婢最有下手的机会吗?” 沈珞一面说着,一面往楚九昭怀里躲。 她要表现害怕,但又要敢于直言。 “本王妃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说了当时的场景,娘子也太多心了。” 宋晴皱眉道。 “王妃本就没说错,我亲眼见着,是你推了王妃,见被我识破,又绊了我下去。” “若不是王公公赶得及时,我和王妃就没命了。” 曹如儿大声喊道。 听了这话,宋晴也皱眉看向沈珞,似乎心中这才生疑。 “如儿亲眼所见,定是没错,来人,将这宫婢给哀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曹太后怒喝道。 “是。” 慈安宫的内侍围上前去。 但沈珞还被楚九昭揽在怀里,他们怎么敢冲撞圣驾。 “皇儿,这宫婢可是存心要害晴儿。” 曹太后提醒道。 “此事还未查清,不过是曹如儿一面之词。” 楚九昭冷声垂眸,插在乌发里的步摇上垂落的南珠颤巍巍地抖动,就像方才在船舱时环在自己脖颈的细软胳臂颤个不停。 她那样抗拒自己的亲近,但这时却紧紧地依在怀里找寻求靠。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胸腔里满满的。 “你……晴儿和你表妹可是差点淹死在太液池中。” 曹太后瞪大了眼道。 宋晴的脸色也冷沉下来。 她原以为有曹如儿的指证和自己话里有意的导引,皇上至少会怀疑这个宫婢。 若不是王顺救得及时,她真的会没命。 就是这样,皇上的第一反应也是护着这个宫婢。 “何进,去查。” 楚九昭冷声吩咐。 侍立在旁的王顺眼珠子微动,他是在栏杆上做了手脚,不过现下是查不到一点痕迹的。 只是这沈娘子确实棘手,先是在船上莫名避过了一劫,后还得了皇上怜惜,如今更是被皇上维护着。 何进着人去查御船需要好些时候。 但曹太后和宋晴显然忍不得了。 宋晴悄然往王顺面上看了一眼。 “主子,保和殿的宴会快开始了,娘子身上担着谋害王妃的嫌疑,方才王妃落水的事百官又瞧在眼里,若是随驾前去怕是要遭非议,娘子毕竟才受过惊吓。” “不如主子给娘子指一处宫室歇着。” 王顺躬身上前建议道。 曹太后脸色微缓。 沈珞心中冷笑,楚九昭常年不在宫里,内宫就是曹太后的天下,只要她与楚九昭分开,曹太后有的是办法让她在深宫消失,何况还有王顺助着。 不过这次她没有“害怕”地往楚九昭怀里钻。 一是楚九昭的神色明显有些松动,二是…… 沈珞的眸光掠过已经安静许久的曹如儿。 “难受……好热……” 殿内突然响起难耐的呻吟。 众人的目光往声音的传处看去,只见曹如儿脸上艳红如雪,手上已经扯开了自己身上的宫女外衫,露出里头的抹胸。 但曹如儿的手依旧没有停止,她的手凌乱地解着抹胸前的系带。 令众人吃惊的不只她突然浪荡的举止,还有外衫和抹胸半褪后露出的鲜红鞭痕。 宋晴早就愣住了。 怎么会,曹如儿怎么跟中了那药一样。 她甚至都无心留意那些鞭痕。 王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第61章 他的气消了 殿内只有沈珞眸底一片暗沉。 御船上,宋晴要拉她出去观鱼时沈珞就留了心眼。 后来曹如儿对自己出手,想要推自己下水,沈珞灵敏地避过顺带以牙还牙将两人都弄进湖里。 因着王顺在船上,她虽表露出十分的害怕,但一直存着戒心。 毕竟御船上的护卫都是他安排的。 果然,那些内侍们忙着跳下水救宋晴时,其中一个内侍怀里掉落出一个纸包。 那时,为着救人船头忙乱成一片,连王顺都暂时没顾上她。 沈珞趁机将那已经半散开的纸包踢到船边挣扎的曹如儿头上。 那会儿内侍都听着王顺的命令在救更远处的宋晴,曹如儿惊慌得不行,根本没有发觉。 宋晴和王顺想要害她在众人面前丢脸,正好如了她的愿。 至于那些鞭伤,沈珞之前就发现了。 如今,她倒是想知道宋晴要如何将这事圆过去。 “快,快拦住她。” 曹太后指着自己衣衫不整的侄女手抖个不停。 慈安宫的宫女忙上前围住曹如儿。 曹如儿被强扶进内殿。 “怎么回事,如儿这是怎么了?” 曹太后真想着如何折磨沈珞为自己弟弟出气,没想到自己侄女突然闹开了。 “皇上,她身上……身上那些伤痕……” 沈珞往楚九昭怀里缩了缩,眼神却畏惧地望着宋晴的腰间。 宋晴喜欢那鞭子,就算是换了宫女衣裳,也带在身上。 沈珞的这声惊呼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宋晴身上看去。 “看来这曹小姐对王妃是久有怨气啊,那这王妃落水的事……” 张永颇有深意地说道。 何进去了御船查事,便让张永服侍在自个主子跟前。 张永与何进向来一心。 殿内众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晴儿,如儿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曹太后沉了脸。 楚九昭的神色淡淡的。 沈珞知道他心底并无怒意。 以曹如儿的性子和曹家的狂妄,宋晴当日在慈安宫时怕是没少受欺负,这点楚九昭肯定知道。 宋晴此举,不过是率性地快意恩仇。 只是她想要看宋晴如何选择。 认了,曹太后就会对她不满,而且当年曹太后毕竟对她有养育之恩,她欺辱曹如儿便要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但楚九昭会欣赏她的率性。 不认,就必然要推出一人来定罪,但这事明显在意料之外,宋晴为保万全,只能挑从靖王府带来的心腹。 而且…… 沈珞瞥见穿戴齐整被宫女扶出来的曹如儿,眉骨一扬。 曹如儿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神志。 这是什么药! “太后,奴婢问了,小姐身边的鞭伤是靖王妃误伤的。” 慈安宫的嬷嬷道。 “姑母,我与王妃自小情同姐妹,王妃待如儿一向好,只是昨日王妃使鞭时我不小心凑了上去。” 曹如儿的命还捏着宋晴手里。 “那也不该,晴儿你身为女子舞刀弄鞭的本来就出格,如今如儿还因着你无辜受伤。” 宋晴垂着眸,明面上是在听曹太后训诫,实则是在犹豫。 她当初敢在西苑随意鞭打曹如儿,就是仗着皇上不会因此生气。 曹如儿那个粗蠢的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敢让人知道。 曹太后愚蠢,却实在好用,她有点不想失去这个助力。 “靖王妃习武是朕亲口允准的,母后莫不是忘了曹如儿当初犯了什么大罪。” 楚九昭不满地看了眼上座的曹太后,又对着宋晴温和道:“不必在意。” 曹如儿身上新伤叠着旧伤,根本不是宋晴无意为之,楚九昭自然能看出来。 “奴才常在狱中,这刑罚见过了,曹小姐身上这新伤旧伤看着骇人,但一点都不妨事,可见王妃平日里根本没下重手。” 张永仔细思索着道。 好一个平日里,这一句看似为宋晴说话,实则是定了她欺辱曹如儿的罪。 “这只是小伤吗?” 沈珞抓着楚九昭的胳臂,又往宋晴腰间看了一眼,抬头时杏眼里满是惶恐。 “你与曹氏不同。” 楚九昭半晌才犹豫着道。 但沈珞跟没听见似的,抓着楚九昭的胳臂喃喃:“奴婢害怕。” 她没说自己害怕什么,是害怕自己方才被曹如儿诬陷,还是害怕宋晴鞭打曹如儿,或是害怕方才在御船上的事。 她在自己身边,不过半个时辰,就受了这么多次惊吓。 楚九昭心里对沈珞前些日子抗拒自己的气一下子消散了。 “没事,朕在这里。” 楚九昭轻轻摩挲着沈珞的腰。 假作惊慌的沈珞:…… 她发现楚九昭对自己的腰和唇很有执念。 “王妃不是有心伤我,但这个贱婢,却是有心谋害我和王妃。” 曹如儿今日落水又被那药折腾一场,本就不多的脑子落得跟自己姑母曹太后一般了。 只想咬着沈珞,都没弄明白殿内的情形。 “够了,曹如儿,你不必为我掩饰,我宋晴敢作敢当,你用龌龊手段差点害了皇上,就是再挨本宫几鞭子也是应该的。” 宋晴一脸凛然地指着曹如儿。 曹如儿实在是太蠢了,再留下去怕是要拖累自己。 至于太后那里,她日后再想法子转圜就是。 她这样果断有武人之风,一定能得到皇上的敬佩和赞许。 若是从前,楚九昭兴许会,但此刻他正流连于掌下那细腰。 那样软,那样细,舒服之极,楚九昭这十来日的空虚和烦闷好似被填满了。 “王妃……你,今日不是你……啊!” 宋晴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抽破了曹如儿的嘴。 曹如儿满嘴都是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狠! 沈珞眸光微凉。 “曹氏女欺君罔上,谋害王妃,拖出去,乱棍打死。” 楚九昭将沈珞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对方才动手的宋晴难得生出些不满。 这乱棍打死,就是对曹太后的反击。 不得不说,沈珞喜欢这样的楚九昭。 她觉得,她可以稍微原谅一下他方才为宋晴撑腰的事。 “多谢皇上为妾身做主。” 宋晴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堵住嘴,别吓到人。” 楚九昭揽着沈珞对着张永又吩咐了一句。 宋晴嘴角扬起的得意僵住了。 第62章 靖王妃不在意这些 “你……你们……” 曹太后不可置信地指着楚九昭和宋晴两人,捂着胸口昏了过去。 “请御医。” 楚九昭平平道。 虽然曹如儿被堵了嘴,但还是有呜咽的声音传进殿来。 慈安宫的宫人围跪在昏迷着的曹太后跟前,个个心颤不已。 宋晴心底更是生出些烦闷。 自从回京后,她总觉得事事不顺。 一盏茶后,殿外的棍声听了,那呜咽声也没了动静。 “禀主子,曹氏女已伏诛。” 张永走进来复命。 “前边宴会快开始了,主子……” 王顺朝宋晴那边使了个眼色。 他们今日的谋划可不止这些。 这沈娘子逃过一次,还能次次都逃过不成。 又不是那神鬼! “王公公何必这样急,何公公还没回来呢,何况太后昏着,御医也还没到。” 何进与王顺不合,张永自然寻着机会就要驳一驳王顺。 “张公公说的是。” 王顺面笑心不笑。 就算再给一个时辰,何进那边也是查不出什么的。 等御医给曹太后诊治完,何进果然脸色不好地回来复命:“回主子,奴才未在御船上发现异样。” 他去的时候,那撞坏的栏杆都已经被拆掉。 没查出什么,沈珞也不失望。 毕竟是早有预料的事。 “太后如何?” 楚九昭也没放在心上,转身问御医。 “公公,是曹小姐记恨王妃平日里鞭打她,推了王妃下水。” 张永在何进耳边悄声道。 何进听后挑了一下眉,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沈娘子已经洗清嫌疑了。 不过曹如儿害靖王妃?他可没瞧出来曹如儿对王妃的恨意,倒是对沈娘子虎视眈眈。 何进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在前关心曹太后的靖王妃。 今日这事,还是沈娘子受了委屈。 诶,希望主子能哄住人。 何进想着这些时御医也同楚九昭禀报完曹太后的病情。 左不过是怒急攻心,需要宁神安养的话。 楚九昭面色淡淡地冷声嘱咐了宫人几句,一行人就起驾去保和殿了。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宫里各处都点上了灯,精致的宫灯映着红墙琉璃瓦,华美异常。 “你喜欢这些?” 楚九昭看沈珞频频掀了帘子往外看,疑惑地问道。 沈珞点点头。 哪个女子不喜欢华美的东西。 “这禁宫虽华美,但实则与牢笼差不多,妾身还是更喜欢西苑。” 宋晴扬眉开口,眼神里露着不屑。 谁不知皇上厌恶住在宫里,特意让人整修了西苑住着。 就是年节宴会时过来,至多不过住一晚。 “若是喜欢,日后朕常带你回来。” 楚九昭看着那双杏眼里的光亮,突然觉得这禁宫也不是那么令人生厌。 “那奴婢先谢过皇上了。” 沈珞惊喜地抬眸,那双美艳的眸子越发熠熠生辉。 “朕从不诳人。” 楚九昭将人揽了过来。 察觉到又移到腰间的大掌,沈珞在宋晴嫉恨的眼神里,攀上楚九昭的肩,软了身子,羞赧的嗓音响起:“皇上,王妃还在。” 楚九昭只觉得手下的腰摩挲着更软腻了,低沉着嗓音随口说了声:“靖王妃不在意这些。” 沈珞侧着的嘴角勾起。 余光里宋晴的面色狰狞如夜鬼。 车辇在保和殿前停下。 楚九昭走在最前面,宋晴只落后一点,几乎与楚九昭并肩。 瞥了眼只能低头与何进走一道的沈珞,宋晴眼里闪过得意。 就算她还没有成为皇上的女人,她也是超品亲王正妃,身份尊贵,岂是一个宫婢可比。 殿内大臣听到通报声,早已起身三呼万岁跪拜。 上座,除了正中的龙椅,两侧都放了凤座。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周氏一身明黄凤袍立在右侧座前,福下身去。 “平身。” 楚九昭看都没看周氏一眼。 “谢皇上。” 底下众臣谢恩落座。 “主子,太后身子不豫,这座位……今儿又是靖王府的好日子,您看。” 王顺谄笑着道。 宋晴本是往下走去,闻言步子稍顿。 楚九昭冷冷地往靖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与靖王府的人坐在一处,晴儿也不会高兴。 “王妃请。” 王顺高兴地去迎宋晴。 大齐以左为尊,沈珞立在龙椅旁,往右边看了一眼。 只见皇后周氏脸上毫无愠色,甚至一脸期盼热切地看着宋晴。 沈珞微挑下眉。 难不成这位皇后与宋晴也是旧相识。 “妾身见过皇后。” “王妃近来可好?” 周皇后竟是快步上前握住宋晴的手,那一脸激动的模样让人十分莫名。 “妾身住在西苑,一切都好。” 宋晴顺势起身。 “王妃性子豁达又有本事,到哪里都能过好日子。” 周皇后眼神里满是崇拜。 “皇后是真贤德,就是性子太软。” “不然还能如何,那毕竟是皇上的青梅竹马。” 底下的议论声传进沈珞耳里。 这些人都以为皇后是看在楚九昭的面子上讨好宋晴,但沈珞却觉出皇后对宋晴是真热情。 不过宋晴显然也与殿内众人所想一致,今日频频在沈珞那里落的面子总算捡了一些回来。 “过来。” 一声淡沉的嗓音打断了两个女人的“惺惺相惜”。 沈珞看着朝自己伸出的手怔了一下。 这可是文武群臣都在的宫宴! 许是沈珞犹豫的时间太久,楚九昭心中不耐,倾身握住沈珞的手腕,直接将人揽入自己怀里。 “皇上,沈氏不过一宫婢,如何能与皇上同坐?” 孟长鸿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严声拱手。 首辅王璨微眯了下眼。 片刻间,大半的文臣出座谏言。 宋晴原本冷沉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一个宫婢,轻浮浅薄,皇上身边的位置,是她能坐的? 底下种种厌恶轻蔑的眼神落在沈珞身上。 但她却似毫无所觉,顺着那腰间的大掌软软地靠在楚九昭身上。 这龙椅她也不是第一次坐了。 “沈氏妖媚之姿,又恃宠生娇,欺及皇亲,请皇上以圣明之听驱逐此女。” 第63章 还要喝吗 孟长鸿一脸正气凛然。 “臣等附议。” 群臣又是齐齐喊道。 沈珞沉了眸,孟长鸿与自己婆母徐氏苟合的浪荡声音尤在耳畔。 如今竟能在大殿上慷慨陈词,而群臣都是看着首辅王璨的脸色行事。 朝中清流,不过如此。 “皇上,这里好吵。” 沈珞挺了挺腰,抬手抓住楚九昭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蹙眉娇声,俨然一副妖妃模样。 “孟爱卿既无心美酒,那朕就赏三十廷杖给爱卿换换口味。” 手下温软的触感消失,楚九昭眉间染了寒意。 “皇上……” “诸位爱卿难不成也羡慕。” 楚九昭冷淡的一句直接让底下缄默一片。 “皇上,先皇在世时……” 首辅王璨摸着胡子缓缓起身,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楚九昭淡声打断了:“今日宴会,父皇独自在奉先殿深感寂寞,不如太师去陪他说说话。” 王璨手上一顿,连素日被仆人打量得一丝不苟的胡须都扯掉了几根。 “皇上,太师为国为民,劳苦功高……” “拖出去。” 很快,外面响起了沉闷的杖击声。 “皇上,这酒奴婢能喝上一口吗?” 殿内静寂无声,只余沈珞娇软的嗓音。 酒杯正在楚九昭手里,沈珞拽着明黄的袖口,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挪。 樱唇够着白玉酒盏,如桃花落流水。 “好喝。” 唇上沾了酒液,润泽莹亮。 楚九昭沉沉的眸光垂落,他很想…… “皇上!” 宋晴突然喊道。 楚九昭蹙眉抬头。 “妾身许久不见王府中人,不如让温氏带着小王爷上来见见,他们本也该叩谢隆恩。” 此话一出,楚九昭眸中瞬时盛了寒光。 沈珞想到之前的疑惑,也往下望去。 靖王府的座位就在下边次席。 席位上坐了一个身着素服的温婉女子和四岁男童。 两人俱是低着头默然,存在感极低。 难怪沈珞方才都没注意到人。 如今听到宋晴说话,温婉女子抬起的脸上瞬时一白。 但还是牵着男童起身走到上座前。 “王妃……如今该叫太妃了,小王爷能承爵,还是多亏了您不计前嫌在圣上面前美言,您又是王府的女主人,合该喝一杯敬茶。” 王顺笑眯眯道。 旁边早有内侍端着托盘递到女子面前。 上面有两盏茶。 沈珞见着女子的脸色更白了,牵着男童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娘亲。” 糯糯的童音响起。 男童另一只小手覆上温婉女子不断颤抖的手。 黑葡萄似的眼明明闪着担忧害怕,但只是乖巧地唤了声。 女子对着男童勉强安抚一笑,拿过托盘上的茶盏,先递给了男童:“小心拿好。” 男童乖巧地点头、 女子则是捧了另一盏茶水,跪地,举高:“妾温氏携小王爷给太妃敬茶。” “太妃请用茶。” 男童依着温婉女子跪着,也将手里的茶盏举高。 “瑾儿有些日子没见,倒是长高了不少。” 宋晴饮了口酒。 “都是太妃疼惜。” 女子虽然看着纤弱,但手里的茶盏却是举得稳稳的。 沈珞眸光微动。 但大人尚可支撑,一个4岁孩童举着茶盏就不是易事了。 只见男童手里的茶盏已经晃出声音,但小小的唇却是抿得紧紧的。 听着那声音,温氏的脸色明显更白了,但还是再次开口:“请太妃用茶。” 宋晴面上带笑,眸中却是冷沉,只见她朝男童手里的茶盏伸出手去。 温氏面白如纸,端得稳稳的茶盏也开始晃动起来。 就在要碰到男童手里的茶盏时,宋晴突然将手挪向温氏手上。 温氏松了一口气,忙将手里的茶盏举得更高了些。 “温氏。” 宋晴淡声唤道。 温氏白着脸抬头,与那含笑却冰冷的目光对上。 她低着头闭了闭眼。 啪嚓! 宋晴的手只离那茶盏只有一指之距时,温氏手一抖,茶盏碎裂在地。 沈珞看着温氏手背上的烫红皱了眉。 那茶盏里的竟是滚水,而温氏是故意烫伤自己的。 余光瞥见宋晴的嘴角微微勾起。 沈珞明白了,宋晴方才在用男童逼迫温氏。 “娘亲!” 旁边的男童见自己娘亲受伤,小脸上都是慌张,忘了自己手上还有茶盏。 眼看那滚烫的茶水要倾在男童手上。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茶盏从男童手上脱离,落在旁边的地上。 “太妃,奴婢的准头是不是比上回更好了?” 摔了白玉酒盏的沈珞对上宋晴含怒的视线。 “自然,只是沈娘子方才差点伤到……” “谢谢您救了瑾儿。” 宋晴的话被男童的感激打断了。 “多谢娘子援手。” 温氏见沈珞坐在帝王身边,惶恐地磕头。 “不必如此,温娘子手上的烫伤不轻,早些料理了才好。” 沈珞温和地开口。 今日所见,足以让她确信靖王府的事绝非如宋晴所言。 “多谢娘子关心,不……不必……” 温氏显然很忌惮一旁脸色阴沉的宋晴。 “小王爷。” 沈珞突然朝男童招手。 “这牛乳菱粉香糕味道很好,你娘亲的手过会儿要上药,你喂着她吃。” 糕点的香味窜入鼻子,楚瑾咽了口水。 肚子也跟着叫了两声。 反应过来的楚瑾小脸涨得通红。 沈珞也不由地弯了下眉。 “谢娘子,谢皇叔父。” 但楚瑾马上又绷着脸抬头乖巧地道谢,不仅谢了沈珞,还谢了未发一言的楚九昭。 童音糯软,黑葡似的眼睛清澈纯然。 楚九昭面上的冷凝缓了不少。 “请温太夫人和小王爷随咱家去上药。” 李瑞得到何进的眼神示意,忙上前引路。 宋晴朝龙椅上看了一眼,皇上怎能厚待那贱人和小杂种。 都是沈珞这个贱婢唆使的。 “太妃不必挂心,方才是那温氏娇柔作态,又拿小王爷作筏子,那些教训也是她该得的。” 周皇后一脸关怀担忧地看着宋晴。 沈珞越来越觉得违和了。 这周皇后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要喝吗?” 内侍上了新的玉盏,楚九昭递了满满一盏到沈珞口边。 沈珞:…… 御酒虽香醇,但她的酒量不算好,还有宋晴在旁虎视眈眈,她可不敢让自己喝醉了。 方才尝过便罢了。 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就那样认真执着地盯着自己。 沈珞双手捧住楚九昭握盏的手,慢慢移到那薄唇边上:“皇上先喝,奴婢只要一个盏底就行。” 第64章 前世楚九昭死因 “伤风败俗!” “不知廉耻!” 挨完廷杖的孟长鸿和另一个御史被张永勒令坐在椅子上,疼得冷汗直冒,几乎痛晕过去,见着上座的景象却还是咬着牙道。 这些御史的嘴倒是真铁。 张永冷哼一声,他倒是要看看他们的屁股铁不铁。 他朝后边使了个眼色,立时就有两个内侍上前,将半悬着身子的孟长鸿两人狠狠地压在椅面上。 但很快两个内侍又放开了手。 骤然疼得七晕八素的两人一下子跳起身来,椅子翻倒,身子重重一歪,伤上加伤。 两人躺在地上惨叫不已,哪里还有往日的所谓风骨。 “两位大人身为监察百官行为的御史,怎能御前失仪呢,还是请两位大人去外边跪着。” 张永阴阴地笑道。 自此,保和殿内再无细碎议论,群臣都低着头假作享受酒食。 文官们好声名,去衣挨廷杖就够丢脸了,还要被这些阉人折磨。 此刻众人心底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这位沈娘子是真得帝宠,他们平日里也没少劝谏皇上言行,皇上虽然不听但也懒待理会他们。 但这次孟大人两个不过说了几句这娘子的不是,皇上就不依了。 没有了那些讨人厌的眼神和声音,沈珞心情也舒畅了些许。 她仰着脖子任由楚九昭将盏底的酒喂给自己。 楚九昭沉暗的目光落在那似红艳不少的唇瓣上,喉结微动。 细软的腰被大掌托起,薄唇欺下。 “先皇遗旨到!” 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尖细嗓音。 “先皇遗旨?” 殿内不乏惊讶之声。 “先皇留了一道旨意给太后,言明太后可以向皇上提一个要求,上回请出这道旨意是为了诛杀那位沈娘子,不知这回……” 不少文臣的目光都往最前边的首辅王璨面上看去。 上回护国寺太后请出那道遗旨的缘由他们心里清楚。 “臣恭听遗旨。” 王璨耷拉着眼皮起身。 “臣等恭听先皇遗旨。” 文臣纷纷跟着王璨跪地,武臣们念了一句荒唐也只得无奈跪在地上。 “皇上……” 保和殿内只有龙椅上的楚九昭和沈珞还安然坐着,安顺讪笑着开口。 “遗旨呢?” 楚九昭的声音格外冷沉。 “在这里。” 安顺忙将手里捧着的匣子放到桌子上。 楚九昭拿起里边的明黄卷轴,展开。 “太后想要什么?” 楚九昭将卷轴往匣子里随手一扔。 “太后说,皇上快到而立之年,膝下依旧空虚,为保江山永固,应令先靖王之子楚瑾入继。” 安顺几乎是抖着腿才说完这句。 殿内一片哗然。 刚上完药回到殿内的温氏听到这句,更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皇上春秋正盛,妾与瑾儿不敢。” 温氏忙拉着楚瑾磕头。 何进阴沉的目光更是直接看向跪在最前方的王璨。 之前首辅王璨就纠结大臣提过此事。 文武大臣个个连头都不敢抬,方才皇上二话不说赐廷杖的事还在眼前。 他们从前也附议过王首辅此议,但今时今夜是真怕皇上一声令下,殿前血流成河。 “就照父皇遗旨遵行。” 楚九昭却没有众人想象中暴露,反而是眉间的暴戾在缓缓平复。 但他怀里的沈珞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楚九昭会在一年后碰上死劫,她只从那先来的护卫口中得知是溺水身亡。 其余一概不知。 若是那时楚瑾已经入继,那对王璨等文臣来说,满身反骨的楚九昭是不是就可以…… 沈珞不能不多想。 这次只是在太液池上行船,就有众多会水的内侍禁军护送,以至于宋晴与曹如儿只是在湖水里喝了几口水。 那楚九昭身边有何进李瑞等守着……不,还有王顺。 “太后忧劳国本,皇上至孝仁厚,臣定让内阁连夜拟好旨意。” 王璨一脸欣慰地抬起身子。 楚瑾被立皇子的事自此定准。 群臣都松了一口气。 比起沈珞的担忧,显然宋晴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眯着眼看向温氏母子的眼神几乎称得上露骨。 这小贱种先是抢了靖王世子的位置,如今还要抢她未来孩子的位置。 当年若不是这小贱种,她的脸也不会被伤成这样。 宋晴的手抚上脸上的疤痕。 周皇后一脸的心疼,亲自递了盏酒过去。 楚九昭也落了眼神过去。 想起宋晴脸上伤痕的来由,俊脸上浮出一丝歉疚:“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歇着。” “奴才看时辰也不早了,主子们都坐得累了,不如去御花园逛逛。” “奴才特意让人将为贺下月中秋日赶制的灯笼挂在御花园的树上,都是虎兽纹样的,极是有趣。” 王顺恭敬地躬身道。 “妾身没事,只是多喝了几口酒,正好去御花园散散。” 宋晴脸上露出释然豁达的笑容。 楚九昭应了起身。 “禀皇上,太后那里想要寻皇后娘娘过去说话。” 安顺突然道。 楚九昭自无不可。 “娘娘,奴才伺候您起身。” 沈珞随楚九昭离座时,瞥见周皇后的身子抖了抖,脸上也是一片煞白。 她对周皇后的举止本就生着疑惑,便多看了一眼。 周皇后被安顺扶住的手挣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能抽手。 真是怪事! “皇上,让温氏和瑾儿也一道去吧。” 就在沈珞思索不明的时候,宋晴笑着开口道。 楚九昭见宋晴此刻面上却无伤心之色,便应了,温氏自是不敢推辞的。 御花园在禁宫北面,与保和殿不算近。 楚九昭,沈珞和宋晴还是坐原来的车辇。 温氏和刚有了皇子名分的楚瑾被安排坐了一顶轿子过去。 一路上,宋晴都在回忆她和楚九昭两人在宫里的往事。 沈珞有些微醺,听着宋晴的声音心底只觉格外恶心,便环住楚九昭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讨人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第65章 宋晴的发现 楚九昭很快按着沈珞的后脑回应起来。 这是沈珞第二次主动碰他的唇。 宋晴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近先是面色冷沉,而后却疑惑地蹙眉。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真正的亲近是什么样的。 皇上的行为不像是…… 难道…… 她一直以为皇上已经宠幸过这宫婢,但看两人此时的模样恐怕根本没成事过。 楚九昭依旧如往日那样只在沈珞软软的粉唇上碾磨,未进檀口一步,大掌不断地在沈珞细软的腰上摩挲。 沈珞被磨软了身子。 怀里的身子更加温软,楚九昭心头的猛虎模糊成型,只差冲破藩篱。 “皇上,御花园到了。” 御辇突然停下。 楚九昭抬起头,带着酒气的炽热气息打在沈珞脸上。 沈珞轻轻推了一把人:“皇上,该下辇了。” 楚九昭轻嗯了一声,抱着人下了马车。 秋夜里的风已经有些凉意,加之御花园夜里本就比别处要阴凉些,沈珞轻轻打了个寒战。 楚九昭转头。 何进立时将绣着金色龙纹的披风递上。 “披着。” 楚九昭将披风披在沈珞身上。 宋晴在旁边看着,眼里却少了几分阴沉,倒是多了些喜色。 皇上根本没有临幸过这个宫婢。 假以时日,自己依旧是皇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女人。 “走。” 御花园里果然弄了不少鸟兽纹样的宫灯,上面的金银线在烛光下格外耀眼夺目。 楚九昭面上露出满意神色,夸了王顺几句。 “主子喜欢就好,这就是对奴才最大的恩赐了。” 王顺躬着身一脸的高兴。 沈珞凤睫微垂。 王顺谄媚阿谀,论媚上的功夫,何进也是远不及的。 看来只有早日扒下他这层皮才可以。 尤其王顺手里掌着禁军四卫,若是再与王璨等重臣勾连在一处,那楚九昭就危险了。 “皇上,奴才还为皇上准备了件可以松乏筋骨的趣事,您瞧,那边的灯笼被串在一条绳子上,由站在湖两岸的内侍拉着,到时内侍们一边走着,您一边射着。” 这时,王顺指着不远处的湖道。 “是个好主意,妾身方才在殿内坐得人都软了,正好松松筋骨,皇上可愿与妾身比试。” 宋晴接口道。 楚九昭本就对此有兴致,又有方才宴上委屈宋晴的愧疚,所以很快应了此事。 “知道太妃的喜好,奴才让人多备了一份弓箭。” 王顺忙道,他转而又看着沈珞:“不过湖边阴气重,沈娘子身子娇贵,大皇子又还小,怕冷坏了人,不好过去。” “奴才让人在旁边的亭子备下了热茶点心,娘子与大皇子可以去那边坐着。” 亭子离湖边确实很近,不过有旁边的假山挡着风。 “王公公想得真周到。” 楚九昭今日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并无醉意,湖边又守着不少内侍宫女,沈珞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二来,御酒后颈大,她实在有些头晕。 “皇上,我们过去?” 宋晴得意地看了沈珞一眼,眼底还有些阴沉。 如此,楚九昭陪着宋晴往前,宫人们伺候着沈珞三人往亭子里走。 “温太夫人和大皇子快坐。” 沈珞坐下,见温氏拉着楚瑾低头站在一旁,柔声道。 “谢谢娘子。” 温氏还犹豫着,四岁的楚瑾已经糯声谢了沈珞,拉着自己娘亲坐下了。 宫人奉了茶水上来。 “大皇子可喜欢这些点心。” 温氏有些草木皆兵,沈珞实在无奈,只好与小楚瑾说话。 “喜欢,瑾儿最喜欢了。” 楚瑾笑眯眯地就要去拿桌子上的点心。 “等等。” 温氏惊叫一声。 “妾也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温氏忙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先塞在自己嘴里。 方才还笑眯眯的楚瑾皱着小脸抓住了自己娘亲的衣袖。 等温氏将一块糕点慢慢咀嚼下,这才从自己吃过的那盘糕点里拿了一块给楚瑾。 等楚瑾接过吃了起来,温氏才一脸忐忑地看向沈珞:“妾失礼了。” “无妨,大皇子如今身份不同,更该小心些。” 此话一出,温氏脸色更白。 沈珞了然,在靖王府时,宋晴怕是对温氏母子下过手。 “这糕糕很甜,娘子也尝尝。” 沈珞回神。 只见坐在旁边的小楚瑾举着一块糕点,黑葡似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多谢大皇子。” 沈珞笑着接过,这糕点是从娘俩吃过的那碟子拿的。 心中微暖,她更加确定宋晴所言定有虚。 “很甜很好吃。” 看着那满是期待的小眼神,沈珞笑着点头。 那双黑葡似的眼睛眨得更快了。 沈珞不禁抬手摸了摸楚瑾头上扎着的总角。 嗖嗖…… 不远处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皇上和太妃都中!” 王顺喜色满满的高喝声传来。 “娘子!”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就在沈珞声转头时,奉茶的宫女将茶水倾在了沈珞身上。 略有些烫意的茶水顺着脖子流入衫子。 那奉茶的宫女手忙脚乱地给沈珞擦着,身子似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温氏母子的目光。 一缕若隐无无的幽香传入鼻子里,沈珞心头警醒,一把抓住那抖落在眼前的帕子:“你……” 但沈珞眼前突然一黑,竟是再难启口。 不仅如此,她的神志似乎被冻住一般,连恐惧的力气都生不起。 “娘子身上湿了,被冷风吹了怕是要着凉,奴婢服侍您去那边更衣。” 宫女的声音响在耳边。 沈珞眼看着温氏母子在旁,但两人的身影却是慢慢晕染开来,她甚至都抬不起手,别说咬自己的舌头弄回一点神志。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一左一后扶着走,脚下落不到实处。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沈珞感觉到自己被放了下来。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被扶着从门口进来,似乎被喂了什么东西。 人影晃动了一会儿,关门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 “红玉,爷的红玉,让爷好好疼疼你。” 人影朝沈珞这边扑来。 沈珞心急如焚,但身上没有一点气力。 只能眼看着那人将自己扑在身下。 不要……不要…… 她的清白不能就这样毁了,恐惧冲破了那冰封的藩篱。 但突然,沈珞感觉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第66章 楚九昭发狂了 “先皇饶命啊!曹义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阵哭嚎传入沈珞耳里。 曹义! 宋晴和王顺找来玷污自己的人竟然是曹义。 “臣知道她是您的女人,臣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您不要将我带去阴曹地府。” 曹义依旧趴在地上哭嚎。 沈珞如今的脑子就像蒙着一层雾,能听见声音,但不能完全理解。 “娘子!” 这时,有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太子……太子你什么也没看见是不是,二舅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 曹义的哭声更加惊惧。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沈珞面前。 小楚瑾。 她很想发出声音,但唇就是不听自己使唤。 “娘子,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瑾儿……” 小楚瑾被沈珞的模样吓坏了。 地上还有一个面色狰狞涕泗横流爬着过来的曹义。 但他硬是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沈珞面前。 娘亲已经去叫人了,沈娘子保护过他,他也一定要保护好沈娘子。 “娘子你别害怕,瑾儿在这里。” 小楚瑾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稚嫩的嗓音又响起:“瑾儿力气小,但咬人很疼。” 沈珞有点想笑。 她努力让自己的手能动一下。 但不行。 她只好努力动眼珠子。 “娘子,你是找什么东西吗?” 楚瑾爬到榻上。 真是个聪明孩子。 沈珞万般庆幸自己在保和殿时出手帮了这孩子。 她腰间的荷包里清心丸。 这是上次楚九昭被曹如儿下药,连累到她,后来她特意找杨慎要的。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小楚瑾终于明白了沈珞的眼神示意,他将荷包解下来,倒出里面的东西。 他认得药丸。 “娘子是要吃这个吗?” 小楚瑾将药丸放在手心,问沈珞。 “是就点点头……” 沈珞没动,她动不了。 小楚瑾皱着脸有些为难。 娘亲和父王都说过,不能随便吃药,吃错了药人就会没了。 可沈娘子不会说也动不了。 想到方才,小楚瑾一下子有了主意:“是就眨眨眼?” 眨眼还是可以的。 沈珞忙吃力地动了动眼皮。 小楚瑾松了一口气,忙将手心里的药丸喂给沈珞。 随着丸药一点点融化进入喉咙。 沈珞觉得自己的神志在一点点恢复过来,手竟然也能动了。 更重要的是,她能说话了。 “你娘亲呢?” 沈珞说话还是很艰难。 “娘亲去找皇叔父了,马上就会来的。” 小楚瑾抓着沈珞的手。 沈珞吃力地想坐起身子,但身上依旧软得厉害,手臂撑到一半就要软下去。 小楚瑾想去拉沈珞,但人小力气小,憋红了脸也奈何不得。 最后脑子一转,想出一个办法。 他跪趴在榻上,脑袋往沈珞背后钻。 这一拱当真将沈珞拱坐起来。 这孩子。 “先皇,您饶了臣啊,臣真的再也不敢动您的女人了。” “太后,长姐,太子瞧见了,他看见了,您快给他多喝些安神汤,多喝几碗,他就会忘记的。” “对,他只是被吓着了。” 沈珞坐起身,地上的曹义面上更恐惧了,他本来是爬着过来想拉楚瑾,如今眼神发愣地盯着沈珞瘫坐在地上,一直往后退去。 曹义怎么回事。 沈珞有些疑惑。 看着那满脸潮红神志不清的模样,定然也是被下了药。 但嘴里说的这是些什么话。 沈珞伸手想去怕小楚瑾的屁股让他出来,别被压坏了。 明黄的披风从腕间滑落。 她脑子里忽如惊雷响起,连神志都被炸清醒了几分。 曹义是不是把她当做别人了。 这绣着游龙的披风,只有皇帝能享用,方才的曹义哭喊的话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 先皇,太子……曹义神志不清,凭着这披风将她认成了先皇? 虽然荒诞,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样一来,她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了。 只要曹义神志不清醒,就不敢动自己。 只是温太夫人那边,怕是不会顺利,有宋晴在楚九昭身边,她不会…… 一阵巨响从门口传来。 小楚瑾吓得忙从沈珞身后抓过来,嗖得下了榻,张开手护在沈珞面前。 直到明黄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线内,小楚瑾才瘫坐在地上:“娘子,皇叔父来了。” 沈珞只觉得一个高大的身影覆住了自己。 她此刻衣衫不整,罗衫竖领上的纽扣被扯落,露出白皙的脖子,上面还有曹义留下的抓痕,下边的膝裤,也被扯落了一条扔在地上。 “皇上饶命啊……皇上放过我……” 曹义见到楚九昭身上的明黄袍子,又惊恐地叫出声来。 楚九昭阴沉着脸转身几步走到曹义跟前,掐住曹义的脖子,直接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找死。” 眼眸赤红,里面浓烈的怒意几乎能将眼前的人烧化成灰,眉间的暴戾气息散发开来,一屋子的人都似被摄住了魂。 很快曹义的脸色青红起来,挣扎的动静也越来越小。 “主子!” 何进最先觉出不对,去拉楚九昭的手。 但被楚九昭踢到了一边。 腰直接撞在了圆凳上。 沈珞听着这声音就知道撞得不轻。 她也从方才见到楚九昭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他的情绪不对。 沈珞想到方才曹义口里的事,她一脸焦急地从榻上起来。 还好,清心丸的药性发挥得越来越强,她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至少能起身。 “别管咱家,快去扶着沈娘子。” 何进推开过来扶自己的李瑞,怒声道。 有了李瑞的搀扶,沈珞很快走到了楚九昭面前。 她抓住了楚九昭另外一边胳臂。 楚九昭抬手就要将人甩飞,但沈珞比他快一步。 沈珞踮起脚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沈珞在赌! 上回电闪雷鸣,楚九昭情绪失控,就是吻了她后慢慢平复下来的。 很怪,但她心里好似有个声音在说一定可以。 砰! 曹义摔落在地。 腰间被熟悉的大掌握住,沈珞松了一口气。 真的能成。 但她一激动…… 第67章 凭他动朕的人 唇齿一动,柔软的舌尖抵进檀口。 沈珞不由地瞪大了眼,两人第一次相濡以沫,竟是在这时候。 但身前的人不容她多想,唇舌席卷,几乎要吸尽她最后一口精气。 楚九昭的情绪是稳定了,但沈珞真的快喘不过气来了。 实在是眼前的人太无师自通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吻着,宋晴在旁边几乎掐破手心。 她与王顺交换了眼神。 “不是说那药万无一失吗?” 王顺皱着眉头心里也发苦。 给沈娘子的药足以让她失去所以气力,甚至还会陷入幻境,给曹义的仙人散更是可以让他欲望高涨。 别说一个,就是连御数女也是可以的。 这会儿,两人早滚在一处才是。 宋晴气得阵阵发黑。 真是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沈珞这贱婢倒是一次比一次好运,方才两人还在比试,皇上就突然记挂起这贱婢,她拦都拦不住。 还有这温氏和这小贱种……难道是温氏做了什么。 “娘亲!” 小楚瑾看着后边的人哭得叫出声来。 “娘亲没事。” 温氏蹲下身抱住自己儿子,却是疼得一颤。 “娘亲,你疼,快放开瑾儿。” 沈珞被小楚瑾的哭声唤回神。 难道是温氏出事了? 沈珞想偏头去看,但脖子被人牢牢握着。 她心下一急,咬在了那薄唇上。 楚九昭终于抬起头。 “皇上,放开我。” 沈珞想将人推开,但她的气力本就还没完全恢复,又被楚九昭弄得浑身发软。 连声音都带了娇娇软软的味道。 楚九昭被迫停下的怒气被安抚了一下。 “娘子救救我娘亲,她好疼。” 不等温氏阻止,小楚瑾奔过来抱住沈珞的腿哭求道。 “皇上,是小楚瑾救了我。” 楚九昭的眼还红着,沈珞生怕他情绪不稳对小楚瑾动手,忙道。 楚九昭的一双黑眸却是盯在沈珞染血的唇上,眸底墨色翻涌。 “放开!” 沈珞已经看到温氏身上的血痕,一看就知道是鞭子打出来的。 动手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又是谁任着宋晴鞭打一个柔弱女子。 她对眼前的人生出一股怒气,不仅使劲挣扎起来,还用尽力气踩上了楚九昭的靴子。 因着头上突然传来的刺痛,楚九昭的手松了一下。 沈珞得以俯身抱住小楚瑾:“别哭,乖。” “御医已经在来的路上。” 一旁刚被内侍扶着起身的何进扶着腰忙道。 沈珞抱着小楚瑾起来,起身时身子一晃。 楚九昭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人,但沈珞却警觉地避开人。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黑眸暗沉,加上未褪的红意,十分骇人。 “还不快去帮着娘子。” 何进真是急得不行。 这两位主怎么又闹上了。 沈珞没有拒绝宫人的服侍。 等坐回榻上,她安抚着抽噎着的小楚瑾,吩咐:“将温太夫人扶过来与我一道坐着。” 温氏伤得不轻。 沈珞的眸光冷沉如水。 “沈娘子别怪皇上,温氏是我打的,她与你在一处,却说不出你的去向,我也是看着皇上心急,才抽了她两下。” 宋晴挑拨道。 沈珞根本不理宋晴,若是她现在手上有鞭子,她一定会抽上宋晴几鞭。 “义儿,哀家的义儿!” 宫中值守的御医到之前,慈安宫的太后先到了。 见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弟弟,曹太后差点晕过去,但竟撑住了。 “皇儿,你竟杀害……” “太后,寿昌伯还有气呢。” 何进冷着脸道,看向曹义的眼神如同看个死人般。 若不是这腌臜货,主子今日也不会发狂,若沈娘子真是出了事,他真不知主子会如何。 “御医呢,还不快叫御医给寿昌伯诊治。” 曹太后尖锐的声音响在耳边。 楚九昭眉间重新染上了暴戾气息,恨不能砸尽屋子里所有东西,但看到榻上对着温氏母子温柔安抚的人,那股暴戾气息被莫名的烦闷取代。 头上还余着分明的胀痛。 楚九昭想起方才的刺痛,她竟在自己怀里害怕难受。 沉沉的眸光往榻上落去。 “主子是不是又头疼了,您先坐下歇……” 何进扶着腰话还没说完,楚九昭已经往榻旁走去。 他坐在了沈珞另一边。 温氏吓得要起身。 沈珞听到何进说楚九昭头疼,心中本是一动,但看到脸色苍白咬着牙忍痛的温氏和旁边用阴毒的目光扫自己的宋晴,她的心口着实发堵。 她抱着小楚瑾侧过了身子。 楚九昭的脸色阴沉如水。 她真的在抗拒自己。 “御医来了,御医来了。” 还好,这时去请御医的内侍回来了。 “快过来给寿昌伯诊治,若是治不好,哀家饶不了你。” 曹义已经被扶着坐到椅子上,曹太后站在一旁急得眼都红了。 “先过来给沈娘子把脉。” 何进不客气地道。 “她一个贱婢……” 曹太后的声音生生被那寒冰似的眼神冻住了。 “是。” 宫里的御医向来有几分眼色,他忙走到榻前跪落。 沈珞将手伸了出去,她也想知道这是种什么药,能够让自己几乎神志全无,气力全失,连喜怒哀惧这些情绪也如同被冻住一般。 但让沈珞失望的事发生了,御医把脉后没有查出一点问题。 “娘子身子无碍。” 怎么可能? 御医被买通了? 沈珞心中满是疑云,但她突然想起骤然发狂又极快恢复神智的曹如儿。 王顺手里这些药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种药若是真着上道,岂不是能害人于无形,还找不出一点痕迹? “真的无碍?” 楚九昭感觉到额间的刺痛,拧着眉头问道。 “臣……臣医术不精,确实看不出什么。” 御医吓得伏跪在地上。 “传杨慎进宫。” 楚九昭沉声。 “劳烦御医留下些伤药。” 沈珞道。 “你们伺候温太夫人去里间上药。” 何进招来两个宫女。 “我陪太夫人一起。” 宫里的人沈珞信不过。 楚九昭冷沉的目光落在沈珞身后,直到人转过了屏风。 “主子,沈娘子心善,大皇子救了她,她自然想着报答。” 何进忙描补道。 楚九昭垂眸。 朕也救过她。 曹义那边,御医已经诊完脉,说的话同方才给沈珞诊治时差不多。 其实,御医还有一句话没说。 曹义喉咙上的伤真的不轻,差点脖子都要被拧断了。 但他不敢说。 这御医心里把因着腹泻和自己换班的御医大骂了一通。 “快将寿昌伯扶到哀家的轿子里,抬回慈安宫去。” 曹太后心都疼死了。 “朕不准。” 楚九昭冷漠的目光盯着曹太后。 “凭什么?你二舅父上回的伤还没好彻底,这次又差点被你掐死。” “哀家十月怀胎生下你,就是让你来祸害人的?” 曹义不比曹如儿,那是曹太后的命根子。 “凭他敢动朕的人!” 楚九昭眉间染着厉色煞气:“凭朕不是父皇。” 听到这两声冷沉如冰的话,里间正在给温氏上药的沈珞手一顿。 “这里有宫女在,娘子快出去吧。” 温氏实在是个温柔细致的人。 “大皇子乖乖的,有事就出来喊我。” 沈珞摸摸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楚瑾的头。 “你……你今日是想将哀家逼死在这里吗?” 沈珞出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 第68章 朕问你到底想要如何 清凌凌的嗓音从屏风后传出。 沈珞身上依旧披着楚九昭那件明黄披风,一步步往那道清孤的身影走去。 “你大胆,竟敢诅咒曹家!” “皇儿,你就任一个宫婢轻辱哀家。” 曹太后怒指着沈珞对自己儿子道。 “她辱的是曹家,不是母后。” 楚九昭目光落在过来的沈珞脸上。 蹙紧冷寒的眉眼慢慢化开来。 但那道纤细身影在离自己三步远处就停住了,似乎刻意与自己隔开距离,楚九昭负在背后的手微动了下。 “奴婢不敢,只是太后为了曹家人连性命都不要,可见与曹家人不能有一刻分离,皇上孝顺,自然会成全。” 沈珞浅浅行了个福礼,态度很是敷衍。 今日之事曹义虽是被旁人算计,但凭着曹义方才的惊惧之言,沈珞能猜到曹义在宫里定然已经行过不轨事。 宫中女子本就生活不易,曹义强逼着占人清白,简直禽兽不如。 她忽然想起郑信对曹家的恨意。 还有楚九昭方才怒极失控。 曹义曾经究竟做过什么? 不过此时不是查探此事的时候。 “沈娘子,太后毕竟是皇上……” 宋晴皱着眉就要指责,她还是想得到曹太后的助力。 “因为是皇上生母,所以皇上就合该都受着这些无端指责吗?” “靖王妃倒是豁达大度,怎不见你待大皇子有一点慈心。” 沈珞对宋晴本就有怒气,宋晴非要撞上来,那就受着吧。 兴许是那药的作用,沈珞此刻的喜怒哀惧就像失了牢笼的猛兽,在身体里冲撞,若是不发泄出来,怕是要憋死自己。 楚九昭蹙着眉,沉沉的眸光压在沈珞身上。 沈珞心底那股气更盛了。 楚九昭怎么就对宋晴那般念念不忘。 眼瞎了不成。 “皇上,妾身只是担心太后身子受不住,毕竟……” 宋晴一脸不快地看向楚九昭。 “毕竟靖王妃当年是养在太后膝下,理应尽孝,太后身子不豫,靖王妃不如留在慈安宫日夜侍疾,以报当年教养之恩。” 楚九昭闻言轻拧了下眉。 母后待晴儿一向不好,曹家更是只将晴儿当成侍女使唤。 晴儿受的罪已经够多了。 他本该出声呵斥,却只是抿紧了薄唇。 宋晴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她从未在楚九昭面前如此失态。 右脸上的疤痕都抽搐着狰狞。 这个宫婢怎么敢! “皇上,妾身不会说话,也不想同沈娘子争辩。” 直到王顺在后边轻咳一声提醒,宋晴才勉强做出往日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高傲模样。 可沈珞真是厌烦透了宋晴这嘴脸。 “够了!” “何进,将曹义关进锦衣卫诏狱。” 楚九昭几步上前,一面冷声吩咐,一面伸手揽过沈珞的腰要将人带走。 “放开我!” 方才被药压着的愤怒难受仿佛在此刻一下子释放出来,沈珞在楚九昭怀里猛烈挣扎起来。 但就算脚上被踩,手臂被掐,胸膛被捶打,楚九昭依旧不肯放开人。 众人都被沈珞的大胆惊住了,看着楚九昭黑沉如墨的脸色,拧成一处的眉心,浑身散发着的寒意,曹太后和宋晴惊怕之余心中生出些期待。 这个贱婢这次完了! 皇儿/皇上的脾气可不好。 “你到底想要如何?” 楚九昭实在受不住头上的刺痛,紧紧将人禁在自己怀里,用另一只手抬起沈珞的下巴,迫使她听自己的话。 那声音里分明透着温柔的无奈。 宋晴的指甲直接抠破了自己掌心。 曹太后惊得直接跌坐在曹义身上,直接把原本还在昏迷中的曹义压醒了。 而沈珞经过方才那阵发泄仿佛整个人都空了。 “劳烦何公公照料一下温太夫人和大皇子。” 沈珞对着何进交代完就直接“晕”在了楚九昭怀里。 她方才是痛快了,但想起状若疯子,对着楚九昭又掐又打的自己,沈珞觉得……她不想觉得了。 “皇上带娘子回吧,这里就交给奴才了。” 任劳任怨的何进扶着被撞疼的腰上前道。 楚九昭打横抱起沈珞往外走去。 “晕”在楚九昭怀里的沈珞听到身后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 乾清宫寝殿。 因着楚九昭回宫,好不容易得了半日假却被锦衣卫从自个夫人床上揪起的杨慎已经候着。 真是官难当,俸银难赚。 杨慎一面腹诽一面走到床前给沈珞把脉。 把了一会儿,杨慎皱了眉。 楚九昭沉声:“她怎么样?” 杨慎这次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又细细把了一会儿。 直到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越来越冷沉,他才起身:“敢问皇上,娘子是不是饮过酒?” 楚九昭颔首。 “饮了很多?” “半盏不到。” 第一次只捧着他的手尝了一小口,第二次他只喂了个盏底。 “那兴许是沈娘子不宜饮酒,容易酒热伤怀。” 楚九昭听着轻蹙了下眉头,宋晴的酒量很好,他一直以为女人的酒量与男子无异。 他没有注意一旁杨慎面上依旧未褪的疑惑。 第69章 要揉? 杨慎确实心有疑惑。 这沈娘子的脉象确实与醉酒之人一样,但其中又有些不同。 偏偏这种不同又很难言说,他也只是心里有些隐隐的感觉。 杨慎知道沈珞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这种不确定的话他不敢说。 “臣明日再过来给娘子请脉。” 杨慎想回去好好想一想。 这些话躺在床上装睡的沈珞也听到,她是确定自己中招了,那宫女的手帕定是有问题的,但连杨慎都查不出所以然。 王顺和宋晴究竟给她下了什么药? 许是背后因着这神鬼莫测的药一阵阵发凉,沈珞那双漂亮的羽睫扇的厉害。 “醒了?” 楚九昭坐在床边。 算了,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何况凭着她今日受的惊吓,楚九昭挨的打也不冤。 “皇上?我怎么……在这里?” 沈珞睁开眼撑着身子起来作出迷茫状态,反正杨慎也说她是喝多了酒。 但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就这样盯着沈珞的脸。 “你不记得了?” 楚九昭忽然抬手往沈珞脸上去。 沈珞想避开但眼神碰着那沉沉的眸光,下意识地止住了自己往后退的动作。 粗糙的指腹按在沈珞嘴角。 沈珞正疑惑是什么,那指腹又游移到她的唇上。 她不由地抿了一下唇,一股铁锈味顺着唇齿流入嘴里。 想到这血迹的来由,沈珞不由地瞪大了眼。 她想要偏过头去,但下巴却被牢牢攫住。 粗糙的指腹在唇上游移涂抹,原本桃粉色的软唇艳如红梅。 楚九昭的眸光渐深。 沈珞当真是被吓住了。 这人不会还在发狂疯魔中吧。 好不容易下巴被松开,沈珞伸手就要去抹唇上的血,但手腕被握住了。 “皇上?” 沈珞试探地喊了一声。 在御花园时不时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么奇怪。 “你咬的。” 俊脸欺近。 楚九昭眸中令人心惊的赤红早就褪尽,只留下浓如油墨的乌沉。 炽热的气息落在唇上,柔软的舌尖在唇上打转。 沈珞下意识的贝齿紧咬。 “放开!” 俊脸退开开一点,嗓音低沉。 沈珞当然不让,她对楚九昭还有气呢,而且楚九昭现下这举动也实在…… 她不仅不让,还用手去捶楚九昭的胸口。 人都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方才她闹成这样楚九昭都没动怒,沈珞自然少了顾虑。 “奴婢身上乏,想歇息了。” 身前的人未动分毫,倒是沈珞的手被那硬实的胸膛撞红了。 她只好软下声音。 “方才不是还有心力念着旁的?” 一声极轻极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呜呜!” 沈珞没有听清,随即呼吸就被夺去。 再一次相濡以沫。 一盏茶后,她才得以伏在枕上喘息。 沈珞气恼的同时心底又隐隐生出些满足,不得不说,楚九昭在这方面无师自通的本事很高。 不过这一夜,楚九昭没有揽着人睡,而是自觉地与沈珞在龙床上隔开了不少距离。 沈珞是真的乏了,楚九昭没有闹自己,她自然高兴。 夜深如许。 沈珞不知身边的喘息声渐明渐灭。 第二日清早,一桩消息传遍了禁宫。 乾清宫寝殿,夜里竟叫了一次水。 这可是当今圣上登基后破天荒头一回。 龙床前,楚九昭和沈珞由宫人们服侍着穿衣洗漱。 沈珞总觉得宫人们若有若无的目光总是往自己身上打转,或疑惑或嫉妒或羡慕,弄得沈珞浑身不舒服。 这次杜若没有随着一起来。 沈珞因着昨晚的事,对这些宫里的人本能地戒备。 “不用你们,我自己来。” 沈珞淡声拂开宫女的手,自己去系外衫上的系带。 “娘子恕罪,是奴婢们哪里伺候不好吗?” 两个宫女立时往地上跪去。 那红着眼颤着身子的模样还以为沈珞给了她们多少委屈受。 沈珞垂眸,她也是这时才发现这两个宫女都是精心收拾过的,脸上涂了粉,嘴上抹了口脂。 跪着时也不安分,眼神不断往一旁的楚九昭身上斜。 “你们脸上的粉弄脏我的衣裳了。” 沈珞轻拂了下袖子里并不存在的粉尘,冷声道。 两个宫女一脸惊愕气愤地抬头,很快又惶恐地颤着身子道:“奴婢真的没有……” 虽是讨饶,但那声音真是格外娇媚入骨。 那司马昭之心真是太明显了。 沈珞沉了脸。 一旁正伺候着楚九昭更衣的何进正要说话,但被一个冷瞪止住了。 他被瞪得一头雾水。 这两个宫女明显是在别有心思,主子不是最厌恶这种的吗? 何况沈娘子明显生了气。 皇上昨儿才要了人身子,这会儿不该把人捧在心尖疼着吗? “出去。” 沈珞冷着脸道。 但两个宫女见楚九昭没发话,自觉有了依靠,哪里肯这样下去。 从前皇上得了不近女色的病,她们没有机会,但昨夜寝殿里叫了水,何公公还进去伺候了好一会儿,说明这毛病已经好了。 这女人有了第一个就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 何况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的,就是独宠太后的先皇,身边也没少了旁的妃嫔。 她们两个使了不少银子,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可得把握住。 沈珞见这两个宫女杵在地上不起,眸中一片寒凉。 这边何进快急死了。 皇上昨儿那事上都开窍了,这怎么还不会哄人。 也难怪沈娘子气恼。 这哪个女子能不气! “娘子,奴才还要去瞧瞧早膳,劳烦您给皇上系上腰带。” 何进一边说着一边觑眼往上看。 楚九昭没有开口。 何进恭敬地将腰带往沈珞手里一递,就真出去了。 沈珞拿着腰带走到楚九昭身前,伸手环过那精瘦的腰,很快就系好了。 “奴婢们服侍皇上梳头。” 那两个宫女见何进出去了,胆子更大了,直接从地上起来。 “皇上……” 殿内,一声更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只见沈珞手抚上楚九昭的腰,头轻轻靠在胸前,一头尚未梳好的青丝垂落下来。 慵懒可人。 “脚站得酸了。” 沈珞抬头,蹙着漂亮的远山眉,格外娇气。 楚九昭定定地看着怀里的人,似在疑惑沈珞的话。 但很快俯身下去将人打横抱起。 “要揉?” 在床边坐下,楚九昭垂目看着怀里的人沉声问道。 什么? 沈珞一时都有些怔然。 楚九昭当真俯身撩起她的膝裤。 “不……不用。” 沈珞瞪着一双杏眼。 楚九昭心这么实的吗? “现下不酸了。” 沈珞扯着嘴角道。 “娘子可别累着皇上,还是让奴婢们伺候您吧。” 那两个宫女又不甘地开口了,竟还想起身去扯沈珞的衣裳。 第70章 怎么谢 “滚!” 未几,两人胸口各挨了一脚,疼得半死。 踢得好! 沈珞抱住楚九昭的脖子,在那薄唇上轻轻一吻。 “真的不酸了?” 楚九昭垂眸,浓密的鸦羽挡住了眼底墨涌,气息却明显有些不稳。 感觉到衣袍下的动静,沈珞眉眼弯了弯:“皇上,奴婢不想见着她们。” 柔媚的声音比方才更甚,楚九昭的眸光越发幽深,目光缓缓挪开,偏偏底下白皙小腿衬着那被他撩起一些的红罗膝裤格外莹亮。 “皇上?” 沈珞又软软叫了一声。 “何进!” 楚九昭朝外边喊道。 “在,奴才在!” 何进本就在外边仔细听着动静,此时小跑着就往内殿来。 “拖下去!” 楚九昭的声音有些暗哑。 “奴才遵命!” 何进高兴地应了。 瞧两人这模样,主子这是终于开窍了。 那他可不能拖主子后腿。 何进走到外边,吩咐跟着的李瑞:“去,将人都叫来观刑。” 一会儿殿前就站满了宫人。 “动手!” 两个宫女都被堵了嘴扔在地上,内侍手里的红木板子狠厉砸下。 不一会儿,后边就见了血。 观刑的宫人都想撇过脸去,但何进头前说了,敢不看的眼珠子就别要了。 二十几重板子下去,两个宫女下身已经被血染透。 看着廊下噤若寒蝉的宫人,何进抬手。 行刑的内侍停手。 “今儿咱家暂且饶了这两人的命。” 何进虽说着饶人的话,但底下的宫人头却是更低了下去。 “来啊,将这两人送去浣衣房。” 打成这样送去浣衣房就是等死的命。 这两个宫女又颇有姿色,死之前怕是还要好生受一场折磨。 听得此言,廊下的宫人身子止不住颤抖,尤其是那些与这两个宫女一样心思的,直接软跪在地上。 …… 宋晴和王顺过来的时候,廊下跪了乌压压的人,一旁则是直殿监的内侍在清理血迹。 毕竟是仅次于何进的御马监掌印,乾清宫的宫人虽然刚被震慑过,还是有人凑到王顺面前报信。 得知自己安排的宫女不过一个早上就落了这个下场,王顺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本宫都说了皇上不喜欢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子,公公就算找人服侍皇上,也得挑些合适的。” 宋晴冷哼一声。 “若不是太妃清傲不肯曲意侍奉圣上,奴才也不必费这些心思不是。” 王顺心气也有些不顺。 他原本以为靖王妃最得圣心,凭着与之交好就能踩下何进,没想到这女人如此不济事。 若是早知这点,他也不必将沈娘子得罪得死死的。 “公公以为自己还有退路?昨晚御花园的一切可都是公公张罗的,若是那宫婢吹些耳旁风,公公当真讨得了好?” 宋晴也看出王顺对自己的轻意。 她看见从殿内出来的面有得意之色的何进,嘴角露出嘲讽笑意。 一个阉货也敢同自己叫板。 “王公公且留步。” 王顺刚踏上台阶,就被笑眯眯的何进拦住了。 “何公公什么意思?” 王顺沉着脸问道。 “奴才自然是传皇上的口谕。” 听得这句王顺心有不甘,但还是跪了下去。 “圣谕,王顺昨儿办事不周,杖责三十,即刻执行。” 何进昂头高声道。 “奴才谢赏。” 王顺咬着牙跪趴在地,行刑的内侍很快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何公公,本宫可以进吧?” 宋晴不在意王顺被责。 做狗就得有做狗的样子,王顺方才乱吠,她也想教训一顿。 “太妃自是可以。” “不过奴才就不陪您进去了,等这杖责结束了,奴才还得同皇上和沈娘子复命。” 何进笑得一脸客气。 宋晴却是笑不出来。 杖责王顺,真是那宫婢的意思? 她虽然方才在王顺面前那样说,但听着何进这语带讽刺的话还是变了脸色。 此时殿内。 宫人已经撤下早膳。 沈珞听着外面的杖责声,嘴角微微弯着,王顺她暂时除不了,但让他受些罪还是可以的。 “这么高兴?” 楚九昭熟练地将人揽入怀里。 沈珞毫不避讳地点点头:“谢皇上为奴婢出气。” 她本来就睚眦必报,只是嫁入顾府后蒙了心,非得做那逆来顺受的贤妻孝媳。 “怎么谢?” 楚九昭突然掐住沈珞的腰将人往上提了一点。 沈珞扶着楚九昭的肩,倾身过去,在楚九昭额头和鼻尖上各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皇上今日给奴婢出了两次气。” 沈珞狡黠一笑。 楚九昭却是不满地皱了眉,眸光往下。 “妾身见过皇上。” 宋晴一进殿就看到两人这般模样,又听到沈珞那句“出气”的话,眼底的阴沉差点都掩不住。 “你来了?可用过早膳?” 楚九昭想到昨晚的事,对宋晴还是有些歉疚。 “用过了,只是听到这边动静大,以为这些宫人又闹出什么,特地过来看看。” “这些事皇上大可不必入心,从前……” “大皇子到。” 宋晴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禀报声。 小楚瑾! 沈珞脸上一下子高兴起来,并且立时从楚九昭怀里起身。 小楚瑾是被何进牵着进来的。 见到沈珞,那张小脸上也满是高兴激动。 不过他是个知规矩的,先给楚九昭和宋晴行了礼:“瑾儿见过皇叔父、太妃。” 沈珞看着那抱着小拳行礼的小人,只觉可爱可怜极了。 若不是顾德武不举,她也该有一个乖乖巧巧的孩子。 只是楚九昭不发话,小楚瑾就一直乖乖弯着小身板。 沈珞见楚九昭沉眸不悦,心知他又在心疼宋晴。 第71章 楚九昭他竟然…… 她暂时抓不住宋晴实在的把柄,温氏和小楚瑾这边就算说些什么,楚九昭也会宁可相信自己的青梅竹马。 “小楚瑾昨晚睡得香吗?” 沈珞上前,半蹲下来。 看着那侧脸愉悦的弧度,楚九昭俊脸沉得厉害。 小楚瑾本来就怕楚九昭,如今小身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沈珞忙上手扶了一把:“小心。” 小楚瑾到底是个孩子,对上沈珞温柔的眉眼脸上就带出些委屈来。 “皇上,这孩子自小由温氏养着,心性便也同她那般柔弱,你别生气。” 宋晴也觉出楚九昭是生气了。 至于为什么生气,当然是为她不平。 她方才的憋闷一下子就散了开去。 沈珞眼底划过一道冷意。 孩子对善恶天生敏感,何况小楚瑾早慧,那双黑葡似的眼都红了。 但就是如此,小楚瑾也乖乖地保持行礼的姿势没有起身。 “乖,你方才叫错人了。” 沈珞脚下挪了一点,这样小楚瑾就可以半靠在她身上。 “你是宫里的大皇子,如今该叫父皇。” 楚瑾有些犹豫,来之前娘亲嘱咐过不让他喊皇叔父为父皇,说是皇叔父会生气。 但许是身边有沈珞支撑着,小楚瑾有了些底气,轻糯的声音响起:“瑾儿见过父皇。” 宋晴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大皇子,这个名号,只该属于她和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竟被这孽种平白占了去。 “皇上一向不喜孩子吵闹,沈娘子又何必这般心急。” 宋晴皱着眉一脸的不认同。 “太妃怎知皇上讨厌孩子。” “孩子最是单纯,见什么便是什么。” 沈珞特地将不喜换成讨厌。 虽然这世她见到的楚九昭对什么都恹恹的,但若是谈得上厌恶的人,沈珞只在曹家人身上见过。 而楚九昭最喜单纯心性。 “大皇子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但楚九昭的脸色这次并没有如沈珞预料的那般好起来,而是依旧冷着脸。 “奴才让人收拾了乾清宫后头的昭仁殿,那处虽不大,但胜在精致安静。” 何进忙道。 楚九昭不语,只是将目光落在已经将小楚瑾抱起的沈珞身上。 “昭仁殿是个好地方,只是瑾儿既然已经换了身份,那温氏就不能留在宫里了。” “皇子年幼,还需人教养照顾,依着妾身看,不如将瑾儿送去坤宁宫,养在皇后膝下。” 宋晴眸光一动,笑着看向沈珞怀里的楚瑾。 小楚瑾环着沈珞的脖子,黑葡似的眼暗淡了下去,小小的头往下低了又低。 沈珞瞧见小楚瑾嘴里无声地嗫嚅:娘亲。 沈珞蹙眉,按着规矩温氏确实不能留在宫里。 但小楚瑾不能被送去坤宁宫,周皇后对宋晴有超乎寻常的热切,送到周皇后手里,小楚瑾等于落入宋晴手中。 “皇上,大皇子已到了开蒙年龄,平日有师傅教导,衣食起居可以由经年的宫人们照料,奴婢觉得不必劳烦皇后。” 沈珞抱着小楚瑾对着楚九昭福下身去。 “妾身还是觉得送去皇后处妥当。” 宋晴也不甘示弱地福了福身。 楚九昭沉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珞身上。 “送去皇后处。” 冷淡的嗓音响起。 宋晴脸上划过一阵得意。 沈珞的眸光冷了下去,她心里的怒火简直无法耐住。 每次碰上宋晴的事,楚九昭的脑子就格外不好使。 “奴婢愿意去坤宁宫服侍大皇子。”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楚瑾被送入虎口。 听得沈珞如此说,宋晴嘴角止不住勾起,这贱婢可是自投罗网,皇后性子懦弱,只要她稍加言语,这两人不都落在了自己掌心,是死是活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朕不准。” 冰寒刺骨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请皇上成全。” 沈珞再次福下身子。 宋晴心中冷笑:皇上本就是个没耐心的,对小楚瑾又不喜,这贱婢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识抬举,真当自己是圣心第一人。 “何进!” 楚九昭眉间聚了暴戾之色。 “娘子将大皇子给奴才吧。” 何进心底叹了口气,这怎么又闹上了。 沈珞不动。 小楚瑾却从沈珞怀里抬起头,张着手让何进抱他。 “娘子,瑾儿会乖乖听话的。” 小楚瑾不想离开娘亲,也不想与沈珞分开。 但皇叔父不喜欢自己,沈娘子喜欢自己就会被皇叔父骂,他不想与娘亲一样温柔又保护过自己的沈娘子挨骂。 “娘子放心,奴才定会亲自照料好大皇子。” 何进见自个主子的脸色越来越寒沉,忙暗示暂时不会将楚瑾送去坤宁宫。 沈珞看了眼面上毫无动容之意的楚九昭和面带得色的宋晴,缓缓将心头的火压了下去。 她方才有些意气用事,实则对局面并无异处。 楚九昭是个执拗的人,对认定的事很难更改。 “出去!” 等何进抱过楚瑾,冷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何进带着宫人们退出了殿。 “皇上……” “你也出去。” 楚九昭抚着额头蹙眉道。 宋晴沉了脸色。 本来是一石二鸟的事,偏偏又被…… 殿门被徐徐关上。 高大的明黄身影覆在沈珞身上。 “皇上,大皇子……” 沈珞还没说完,脖子就被按住,气息瞬时被夺。 她本能地想推拒,但想到外边的小楚瑾,到底软了身子,手攀附上楚九昭的肩。 楚九昭眸光一暗,一把握住那细软的腰往上一抬。 沈珞觉得自己更加无处可逃,既然逃不得,她勾了勾嘴角,原本攀在楚九昭肩上的手一点点往上挪移。 一回生两回熟,两人贴在一处的胸膛都有一种满涨的热意。 后面,沈珞彻底软了身子,楚九昭的鼻息也越来越炽热。 两人几乎贴合在一处,对彼此身体的变化再清楚不过。 “皇上,让大皇子住在昭仁殿可好?” 沈珞却似不知这些,微微挣扎了两下。 楚九昭身子一僵,胸膛硬实得可怕。 沈珞勾唇一笑,将手慢慢往下,食指好似不经意地在那金丝绣的龙眼处轻轻一按。 感觉到手上的触感,沈珞心里底气更足了。 看来那“名画”不仅画得好,也很实用。 “为何?” 楚九昭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你对温氏和楚瑾……” 沉哑的声音消失在沈珞耳根处。 沈珞身子一僵,楚九昭他竟然…… 第72章 皇上抱着奴婢 耳垂上的湿热让沈珞的脸上也染了绯色。 她是看图学来的,楚九昭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太妃还是先回吧。” 何进的声音传入殿内。 “本宫无事,何公公何必急着赶人?” 是宋晴的声音。 “皇上,您答应奴婢了吗?” 沈珞抵着楚九昭的胸口,想将自己的耳垂抽离出来。 “嗯……” 但下一刻沈珞却是忍不住嘤咛一声。 殿外的声音消失了一阵。 “为何待他们这样好?” 耳垂被释放,但温热的薄唇依旧在耳垂处游移,似是只要沈珞的回答不合他心意,他就要继续原来的事。 “他们昨夜救了奴婢,奴婢自然感恩。” 沈珞想要退开,但腰被大掌禁着,无处可退。 “朕也可以……” 咚咚!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主子,慈安宫传来消息,太后悬梁了。” 何进的声音格外急促。 “皇上,太后她……” 沈珞原以为男人会马上放开自己,但柔嫩的耳垂又被一阵湿热裹挟。 “皇上若是不得空,妾身先替您去慈安宫看上一眼。” 门外宋晴的声音传来。 耳后的炽热气息一顿,禁着沈珞腰间的大掌松开来。 宋晴说话就这么管用! 沈珞心中不忿,在那只大掌离开自己的软腰前,勾住楚九昭的人脖子,以牙还牙,唇往楚九昭的耳垂去。 楚九昭比她高出许多,沈珞脚掂得发酸,脖子也痒得发酸:“皇上抱着奴婢。” 沈珞另一手摸索着楚九昭的大掌。 耳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楚九昭的俊脸如晕染了朱色。 顺着本心,楚九昭握着那软如细柳的腰,将人提了上来。 沈珞趁机屈腿勾入明黄的龙袍下。 楚九昭气息狠狠一窒。 沈珞眼尾也染了渐深的绯色。 “皇上,妾身这就过去了。” 宋晴刻意抬高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沈珞嘴角微微勾起,突然将腿抽出,往殿门处挪去。 楚九昭下意识地步步追逐。 呯! 楚九昭的背撞在殿门上。 只隔着一道门,两人的喘息声清晰地传入殿外。 “太妃先过去吧,里头还要耽搁些时辰呢。” 何进笑眯眯地看向还杵在原地的宋晴。 宋晴目光阴沉,唇上都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 这个贱婢! “皇上,妾身在慈安宫等您。” 宋晴喊了一声见殿门依旧禁闭,只好沉着脸走了。 皇上根本不懂那档子事,任那贱婢勾着也成不了事。 宋晴刻意地遗忘清早传出的“叫水”流言。 门外守着的何进看着她的背影冷嗤一声。 什么豪气不输男子,不过是个嫉妒不甘的心机女子。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九昭才带着沈珞从寝殿出来。 “主子,御辇已经备好了。” 何进笑眯眯地凑上前,偷偷觑了一眼自个主子格外红艳的耳朵,慵懒闲散的眉眼。 瞧瞧,这才是本事! 就是不在床上也能将皇上服侍得舒心。 楚九昭淡淡轻嗯一声。 沈珞斜了一眼。 这男人真是人面兽心。 后边她虽是主动的那个,但她也没讨得多少好,那唇都快麻了。 “放开!” 沈珞重重地拂开楚九昭的手。 那副侍宠生娇的模样让宫人们都低了头,只有何进在旁饶有兴味地看着。 “你自己上?” 楚九昭的嗓音里满是餍足,丝毫不见之前的冷怒暴戾。 御辇很高,楚九昭又不爱用脚凳,沈珞要上也不是不能,就是十分费力。 不过她自然也有不费力的法子。 “劳烦王公公了。” 沈珞对着跪在马车旁的王顺抬了抬下巴。 王顺的眼底一下子阴沉下来。 给主子当脚凳是那些低等粗使内侍的活,他堂堂御马监掌印怎能受此侮辱。 “娘子,奴才刚挨过板子,身子不稳,若是摔着您就不好了。” 王顺咬着牙道。 “王公公身子金贵,还是奴才来吧。” 何进作势要往地上趴去。 沈珞忙伸手拦住:“何公公腰上的伤还没好,可不能做这些事。” 听到沈珞的话,楚九昭的目光往何进弯着的身子上瞥了一眼,淡声道:“你留下,让张永跟着。” “奴才谢主子恩典。” 何进听得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眼飞快地红了,这可是主子爷第一次心疼自己。 “何公公别多礼了,可别让皇上白白心疼。” 沈珞拦住要跪地谢恩的何进。 “还不快过来!” 楚九昭目光从沈珞扶着何进的手上滑过,冷冷的眸子转向一旁未挪动的王顺。 “奴才……奴才遵命!” 楚九昭发话,王顺咬碎了牙也只能应了。 沈珞一点都不避讳眼里的舒心愉悦,就那样看着王顺艰难地起身挪过来,然后冷汗淋漓地趴跪在地上。 这一身狼狈不说,更让王顺难堪的是宫人们的打量。 沈珞抬腿踩了一只脚上去。 王顺疼得眼前发黑。 方才的板子由何进亲自监刑,虽不至造成重伤,但伤绝对不轻。 不过王顺到底精熟武艺,体格不同普通内侍,趴在地上的身子稳得牢牢的。 但沈珞岂会如此放过他。 她将左脚也放上去时身子一歪,直直往前摔去。 众人的惊呼响起。 明黄的身影两步上前接过快要撞到车辇上的沈珞。 下边跪趴着的王顺则被楚九昭一脚踹了开去。 沈珞大惊失色地搂住楚九昭的脖子。 “奴才该死!” 楚九昭那一脚正好踹在伤处,王顺几乎疼晕过去,但只得磕头请罪。 “要朕抱你上去?” 楚九昭挑着眉问向怀里的人,不知为何,沈珞觉得那双黑眸里藏着些许得意。 沈珞不自觉柔了目光。 宋晴不在的时候,她看着楚九昭还是挺顺眼的。 “皇上这次想要什么谢礼?” 沈珞不自觉从嘴里蹦出一句。 等反应过来时,薄唇已经勾起浅浅的弧度。 “上去再说!” 第73章 册为贵妃 被抱上马车的沈珞很快就被席卷入一场欲念丛生的热切。 “皇上驾到!” 慈安宫,宋晴见到两人唇上如出一辙的艳色,脸上的洒脱几乎保持不住。 “皇上,太后这次怕是认真的,御医说若迟个片刻,恐真的要出事。” 宋晴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楚九昭漠然以对。 “寿昌伯这人惯是如此,有点不知轻重,虽冒犯了沈娘子,但到底……沈娘子,你说呢?” “这事传出去,督察院那些御史又要聒噪,皇上又最不耐烦这些事。” 宋晴看向沈珞的目光颇有锋芒。 沈珞嘴角微压。 这是想要她开口求情。 看来宋晴已经有些乱了方寸。 两人从小一处长大,宋晴不会不知道楚九昭对曹家人的厌恶。 “昨晚的事皇上会为奴婢做主,就不劳太妃费心了。” 沈珞抓着楚九昭的胳臂往后退了一些,似是对宋晴的话极为反感抗拒。 “曹家人到了吗?” 楚九昭伸手将沈珞重新揽了回来,目光掠过宋晴,看向一旁的张永。 “再过一刻钟锦衣卫就能将人带到。” 张永忙回道。 楚九昭点头,带着沈珞往殿内走去。 宋晴在后边眯了眯眼。 皇上的性情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想到王顺那些话,宋晴的心思动了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在皇上心里地位非凡,何必去学这些一色事人的柔媚手段。 进到殿内。 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曹太后。 沈珞倒真没想到曹太后对自己能下这般大的狠心,那脖子上的勒痕都不像做戏的。 只是…… 沈珞心底一笑。 “本宫来吧。” 宋晴从宫人手里接过药。 “皇后驾到!” 不过还没等宋晴喂上第一口药,周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进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沈珞发现,周皇后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甚至白得有些吓人。 “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怎么还过来了?” “太后若是知道了,岂不心疼您。” 安顺眯着眼亲自过去搀扶。 “不敢劳烦安公公,我与太妃一同服侍母后喝药。” 周皇后的声音带着些几不可查的颤音,望向宋晴的目光充满热切又充满希冀。 “那就劳烦皇后了。” 宋晴顺势将手里的药碗递到周皇后手里。 她多年未伺候过人,早就不耐烦干这些下人的活。 周皇后一脸感激地接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晴给了她天大的好处。 不过好处……沈珞微微眯眼看向安顺。 那目光分明透着淫邪之意。 难道…… 沈珞心中一惊。 可是如此荒唐的事,周皇后为何不敢言。 “皇上,建宁侯等人带到。” 这时,张永进来禀道。 殿门口,锦衣卫压着几个曹家的男丁进来,最前边的是面白微丰,一身金绣锦衣的建宁侯曹仁,后面的是曹太后的几个亲侄。 扑通!扑通! 几声闷响后,曹家的男丁都被押着跪在了床前。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曹家人犯了什么事?” 建宁侯一脸不满地看向楚九昭。 他都没发现床上躺着的长姊。 “太后一日不醒,曹家人就在这里跪一日。” 楚九昭眉眼冷淡。 “姑母,姑母,您这是怎么了?” 还是曹家几个侄子发现曹太后的异样。 “皇上,太后怎么会成如今模样?” 曹仁大惊失色。 若是长姐出事,他们曹家满门荣耀怎么办? “先皇临去前可是特意叮嘱了您要孝顺好太后,这些日子您先是将二弟打个半死,如今又将他投入锦衣卫诏狱,太后一向疼爱二弟,您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曹仁拍地大哭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泼妇。 “宋晴,我们曹家待你恩比天高,你竟半点情意都没,都不劝着些皇上。” 曹仁又指着宋晴骂道。 “大胆,竟然冲撞圣上。” “掌嘴!” 张永冷着脸上前。 锦衣卫的力道自非旁人能比,不过三五巴掌下去,曹仁嘴里的牙齿都掉了一颗出来。 “皇上不必动怒,妾身不在意这些。” 看着曹仁的惨样,宋晴心里又是痛快又是得意。 皇上还是见不得她受委屈。 沈珞眼底已经毫无波澜。 楚九昭护着宋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张永则是小心翼翼地往楚九昭面上瞧了一眼。 见主子没有如往日那般发怒,张永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反应快,给了那建宁侯一顿教训。 “咳咳!” 曹仁挨了十几个嘴巴子,曹太后终于“醒来”。 “走开!” 曹太后坐起身,一把掀了周皇后手里的药碗。 周皇后被洒了满身的药汤也不敢言语,低着头起身。 “皇后去换件衣裳吧。” 宋晴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周皇后。 周皇后一脸感动地差点落下泪来。 宋晴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面上却是更和善了些。 沈珞将这些都记在心里。 “皇儿,你为了这宫婢,真要活活逼死哀家吗?咳咳!” 曹太后气得又重咳起来,这次倒不是装的。 “母后既然无事,那朕就不留了。” 楚九昭揽着沈珞就要往外去。 “你莫不是魔怔了,她不过是个没名没份又没得幸的贱婢,别说昨晚这个贱婢根本毫发无伤,就是真成了事,能服侍哀家的亲弟弟,你的亲舅父,那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曹太后嘶哑地喊道。 二弟曹义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那就是她的命根子啊,如今被关进那可怕的诏狱生死不知,曹太后仅剩的脑子也化成了一滩水。 沈珞感觉到腰间的手一紧。 她稍稍抬眸,只见那张俊脸冷若冰霜,眸光黑沉如渊,浑身的暴戾冷寒气势压得殿内的宫人喘不过起来。 连锦衣卫都受不住这股气势。 宋晴此时心底有些后悔,方才她为了安抚曹太后,说出了皇上并未真的幸了那贱婢。 没想到曹太后能说出这般没脑子的话。 虽然她明白那贱婢虽只是皇上的玩物,但哪个男人没有占有欲。 “没名没份?” 出乎众人意料,楚九昭虽浑身气势迫人,但却没有动怒,只是寒声反问了一句。 熟知楚九昭逆反心思的宋晴心道不好。 她动了动唇正要将这话岔过去。 但那冷沉的嗓音已经响起:“传旨,册沈氏为贵妃,赐金宝金册。” 册为贵妃! 沈珞的神色都呆愣了一时。 第74章 皇上,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不过也只是一时,很快沈珞眼底就平静下来。 楚九昭对不喜的人,不喜的事易生逆反心理,如今被曹太后的话逼到此处,偏要给她一个尊贵名分。 不过贵妃,倒是个好位份。 但她不知,金宝是只有皇后才能拥有的。 “皇上,按祖制宫女晋升,需诞育皇嗣,且不得越过嫔位。” 安顺一时惊讶,脱口而出。 楚九昭冷凝的目光抬起,安顺想到当时马场上那只差点射杀自己的箭,吓得腿都软了。 “皇儿,你疯了不成,这个贱婢哪里当得……” 曹太后已经快被气疯了,扶着床边咳得撕心裂肺,后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楚九昭神色没有半分动容,揽着沈珞往外走去。 倒是曹家的男丁,生怕失了依仗,一个个扑上去关心。 “太妃不如去妾身宫里坐坐。” 周皇后一脸心疼地看着被落下的宋晴。 “皇后娘娘,这慈安宫里如今乱成一团,正需要您留在这里主事。” 安顺阴阴地笑道。 周皇后身子一颤,抓着宋晴的胳臂躲着。 宋晴眼珠子一动,便笑道:“安公公,本宫想同皇后娘娘说会儿话,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本宫吧。” 安顺的眼阴鸷了几分,但他到底忌惮宋晴身后的楚九昭。 “奴才不敢。” “那奴才过会儿再去坤宁宫禀报太后的情况。” 安顺阴恻恻的眼直对着周皇后。 不提此处。 沈珞被封贵妃的事,张永早就着人报了何进。 所以御辇一到乾清宫。 何进就亲自带着宫人跪在门口给沈珞贺喜:“奴才等贺喜沈娘子,贺喜皇上。” “拜见贵妃娘娘。” 沈珞看着满地跪着的齐声恭贺的宫人。 平静的心湖起了一点涟漪。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般奇怪,一声称呼仿佛就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黏腻。 “不高兴?” 垂眸往下的楚九昭伸手抬起沈珞的下巴。 “奴……妾当然欢喜,只是不只如何谢皇上。” 沈珞的一双杏眼流光潋滟。 有了这个名分,她就可以更名正言顺地待在楚九昭身边。 至于一年后,她还没想这么多。 “奴才正在着人布置寝殿。” “皇上和贵妃娘娘若是无事,奴才让御花园旁边的校场准备了弓箭和靶子,贵妃娘娘箭术好,正好陪皇上一乐。” 何进殷勤道。 沈珞想去。 她对射箭也是极其喜欢的,而且楚九昭如今总是对她有点太过黏糊,她怕真的会擦枪走火。 松弛有度,才可以多耗些时候。 楚九昭本就喜欢这些,自是应了。 等御辇走远,何进乐颠颠地去指挥着宫人布置,跪在一旁的王顺才被内侍扶着艰难起身。 “去,让宋太妃去校场。” 有了“脚凳”这事,王顺是恨毒了沈珞。 论骑马射箭,太妃当年可是皇上手把手教的。 …… 校场,沈珞刚试了下几把弓,令人生厌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妾身见过皇上。” “真是巧,皇上也想起来这校场了,当初,妾身就是在这里随着皇上……” 宋晴一脸怀念地打量着校场。 “靖王妃可愿意和本宫比一场?” 沈珞淡声打断。 宋晴被沈珞这声本宫怔了一下。 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这贱婢竟敢在她面前炫耀。 贵妃又如何,曹氏当年也是贵妃,如今已经成为泉下鬼。 “比试可以,只是本宫记得贵妃说过自己箭法精湛,只射靶子未免太过无趣。” “不如我们来点有新意的。” “如何有新意?” 沈珞看着宋晴眼底的杀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让宫人取一个梨子来,我射时你顶在头上,你射时我顶在头上。” “贵妃觉得如何?” 宋晴笑着道。 沈珞不答。 宋晴心内嘲讽,笑着看向楚九昭面上:“皇上觉得如何?贵妃当日可是一箭就射下妾身的匕首,虽说误伤了妾身的手,但可见箭术不凡。” 沈珞若以箭术推脱,那上回在西苑的事就说不过去了。 “想玩吗?” 楚九昭摸索着沈珞的细软的腰,低头轻声问道。 “皇上觉得妾与太妃谁能赢?” 沈珞回身环住楚九昭的脖子,在他耳垂处唇口微启。 柔软的唇正好碰过耳垂最敏感处。 楚九昭放在沈珞腰间的手一顿。 “朕觉得你能赢。” 楚九昭也用薄唇碰了碰那如玉般的耳垂。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颈亲热,宋晴虽然听不到两人的话,但看着这点就足够让她沉下脸。 且让这贱婢再得意一时。 “妾也觉得自己能赢。” 沈珞这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等宫人取来了梨子。 宋晴往沈珞那般抬了抬下巴。 “本宫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心痒难耐,不如太妃先屈尊一回。” 沈珞软软地靠在楚九昭怀里。 “太妃方才还说本宫箭术非凡,难不成是哄着本宫,还是太妃依旧觉得那日在马场本宫是有意要射伤你。” 回旋镖直冲宋晴面上。 “就依贵妃的。” 宋晴心底恼怒,面上却是一派洒脱地拿起那梨子,往前走过去立在了五十步远处。 她正要将梨举上头顶。 一内侍跑到了面前:“贵妃主子请太妃再站远些。” 宋晴闻言眼底一片阴沉。 不过她冷哼一声就往后走去。 皇上百步再远处都能百发百中,打落这贱婢的箭不在话下。 她不担心沈珞会伤到自己。 这边沈珞挑挑拣拣,却是挑了一把重弓。 楚九昭挑眉,但见沈珞憋红了脸也没拉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皇上帮帮妾。” 沈珞回身看向已经站在一旁的楚九昭。 楚九昭顺从地走到沈珞身后。 “要朕如何帮?” 楚九昭搂着沈珞的腰难得饶有兴味地道。 若是怀里的人要作弊,他也没觉得不行。 只是一场玩乐罢了。 “皇上,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第75章 你射偏了 沈珞抓着楚九昭的手臂嗔道。 “皇上该握着妾的手。” 楚九昭依言抬手。 “皇上帮妾拉开弓就行。” 带着厚茧的大掌包裹住沈珞柔白的手,重弓被缓缓拉开。 平时上药粗手粗脚的楚九昭,引着沈珞拉弓时却是动作极慢。 不过这熟练的把手的姿势,该是从前教宋晴得来的经验吧。 沈珞眯了眯眼,对准了宋晴那边。 远处的宋晴见着这边两人的姿势,气得脸都青了。 为什么?皇上竟会这样宠着这个贱婢。 沈珞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箭飞快地脱弓而去,破风声听着就十分骇人。 不过还没等宋晴软了腿,头上顶着的梨子已经被射中。 不仅被射中,梨子整个都炸开了,汁水浇了宋晴一脸。 “太妃,您没事吧。” 宋晴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旁边去捡箭的内侍见着都吓了一跳。 “本宫能有什么事!” 宋晴的面色狰狞如鬼,活生生将旁边的内侍吓愣了。 “妾多谢皇上相助。” 眼见着宋晴走近,沈珞转过身,在那薄唇上轻轻一点。 宋晴到跟前时便恰好瞧见楚九昭柔化下来的满意的眉眼。 “该贵妃了。” 宋晴的眼神笑里含冰。 “太妃别见怪,本宫力气不足,才借了皇上的力。” 沈珞对着宋晴道,眼里是宋晴才能瞧见的挑衅。 “本宫一向不在意这些小节,皇上自来喜欢射御,忍不住动手也寻常。” 宋晴笑着道。 “皇上,妾过去了。” 沈珞拿起另一个完好梨子往前走去。 走到六十步开外,她双手捧着梨子在头顶,笔直地站着。 宋晴心内冷笑一声,这贱婢胆量倒不小,可惜今日…… 她箭指沈珞头上,这距离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她想射到什么便能射到什么。 嗖! 宋晴嘴角勾起。 她原本瞄得很准,只是在放手时稍稍偏了一点。 她今日要的,就是要毁了这场狐媚男人的脸。 就在宋晴得意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破空声。 不远处,她射出的那只箭被钉在了地上。 沈珞勾了勾唇。 楚九昭这次倒没让她失望,若是楚九昭不出手,沈珞自然也有本事避开。 宋晴很久才回过神,瞪着眼看向旁边:“皇上,你……” “你射偏了。” 楚九昭也没有生气,只是神色有些淡。 宋晴捏紧了手里的弓。 就是偏了也不过伤那贱婢一下,上回在马场她的手不是也被那贱婢划伤。 皇上可是一句话都没呵斥那贱婢。 “这是……太妃的箭射歪了?” 沈珞似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笑盈盈地走到楚九昭身边。 “多谢皇上救了妾。” 沈珞弯着一双眼抬头。 楚九昭黑眸如星子闪烁。 宋晴这次是真的被气得心里发疼。 皇上怎么可以这般待自己?明明她才是皇上最应该在意的人。 整整八年,陪着皇上的人是她。 不,她不会甘心的。 “不过妾还是赢了。” 沈珞自然瞧见了宋晴的面色。 不得不说,看宋晴吃瘪发怒也是一桩畅快事。 “奴才给皇上请安。” 这时,李瑞匆匆从另一边跑来。 “启禀皇上,王阁老有要事求见。” 听到王璨的名字,沈珞轻拧了下眉。 “可尽兴了?” 楚九昭低头问道。 沈珞点头。 她知道楚九昭这是想回去的意思。 自从昨夜宴会上怀疑楚九昭前世的死有疑处,沈珞自然希望楚九昭能够尽快将政事掌握在自己手中。 “妾身正好也同去乾清宫那边,妾身已经与皇后说好,今日就将瑾儿送去坤宁宫。” 宋晴突然道。 真是不死心。 沈珞心里暗骂一声,手却是扯了扯楚九昭明黄的袖口:“皇上之前答应过妾的。” 沈珞杏眼微瞪,嗓音娇蛮。 楚九昭面露为难,他先时确实答应了晴儿,他知道晴儿因着靖王和温氏那些事不想见到楚瑾。 但方才自己实在享受到了“好处”。 沈珞见着男人踟蹰,暗骂一声,也不知道宋晴当年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 “皇上……” 沈珞蹙眉催促。 “小楚瑾救过妾的命,皇上替妾还了这个恩如何?” 沈珞继续软声,心里早把楚九昭痛骂了一顿。 “咳咳!” 还了这恩她日后是不是就不会将心思放在这些无关之人身上。 “朕确实答应了贵妃。” 楚九昭难得掩饰着轻咳了两声。 “皇上也答应过……” 宋晴不甘,还想争取,楚九昭摆手:“你若是不想见楚瑾,别往后边去就行。” “太妃原来是记恨小楚瑾啊,可是上回在明正殿太妃不是说了稚子无辜吗?” 沈珞突然想起那日的事。 那时若不是宋晴出来说话,楚九昭是真的有心夺了靖王府的爵位。 依着宋晴对温氏和小楚瑾的恶意,她绝对不可能帮助小楚瑾承爵。 所以,她是被迫使的? 但有楚九昭撑腰,连温氏被当众磋磨都不敢说一声委屈,谁又敢威胁宋晴。 沈珞决定回去探探温氏的口风,不,还是问小楚瑾吧,小孩子比较好骗。 “本宫只是怕孩子吵闹,扰着皇上。” 宋晴实在被沈珞这一出又一出地破局弄得心烦意乱,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的鞭子上。 “皇上!” 沈珞一下子躲到了楚九昭身后。 楚九昭也看到了宋晴的动作,他的眉骨压了下来,显得那双瑞凤眼格外冷厉。 “贵妃心直口快,你别同她计较。” “皇上,妾身同她玩笑呢。” 宋晴被沈珞激得已经丧失往日的清傲姿态,这一笑更让人觉得别扭。 看着宋晴脸上因骤然变幻表情抽动的疤痕,楚九昭突生一种厌恶。 但他明明不在意女子容貌,何况晴儿又是他心里愧疚想要保护的人。 此刻沈珞若是能读心,大概就能回答楚九昭了: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厌恶虚情假意那套。 宋晴此刻的笑,但凡长眼的都能看出里面的勉强和假意。 “回吧。” 楚九昭揽着沈珞往御辇上去。 一到乾清宫,楚九昭进了一旁的书房,沈珞就往后头的昭仁殿去。 她想知道有没有快速解决宋晴的法子。 第76章 这么在意宋晴 “妾拜见贵妃娘娘。” 昭仁殿里,温氏听说沈珞来了,忙迎了出来。 “温太夫人不必多礼。” 沈珞温和道,她看到温氏的双眼红肿得厉害,怕是哭过一场。 进了殿内,沈珞最先见着的是桌子上的绣棚。 “妾想趁着这几日多给大皇子做些衣裳,日后……” 温氏不敢再说。 “瑾儿是个懂事孝顺的,你们日后总有亲近的机会。” 不说皇家规矩,有宋晴在,温氏这柔弱性子留在宫里只有被磋磨的份。 “瑾儿呢?” 见过温氏这草木皆兵的模样,沈珞心知问不出什么。 “在里边看书。” 温氏拘谨地回道。 “我去看看他,温太夫人自便。” 沈珞将宫人也都留在了外边。 进到内殿的时候,小楚瑾正捧着一本书端坐在桌子前看得认真。 沈珞稍稍放重了脚步。 “娘子!” 小楚瑾转头见到沈珞,小小眉眼上的肃正立时不见了,滑下椅子,噔噔地跑到沈珞跟前。 “大皇子在看书?” 沈珞看了眼桌上,那书竟不是启蒙的三字经之类的,而是论语。 小楚瑾高兴地点头,转而又低头捏着手指。 “怎么了?” 沈珞将人抱起。 “娘子……不,贵妃娘娘是不是要送瑾儿去皇后那里。” 小楚瑾红着眼问道。 “瑾儿就算不去皇后那边,你娘亲也是不能留在宫里的。” 虽然残酷,但沈珞还是说出口了。 “瑾儿是舍不得娘亲,可是……可是……” 楚瑾小脸上满是急切但又害羞,两个圆乎乎的脸蛋红红的,煞是可爱。 沈珞止不住伸手轻捏了下。 手感很好,绵软滑嫩,比楚九昭那张脸摸着舒服多了。 “可是什么?” 沈珞的嗓音更温柔了些。 “娘亲说娘子被皇叔父封了贵妃,那您是不是也能养着瑾儿。” 楚瑾说完就将头埋在沈珞怀里。 沈珞一怔。 这孩子实在是既聪明又可爱。 她是很喜欢小楚瑾,但她两世都未有生养,没有教养孩子的经验。 沈珞犹豫的时间里,怀里的楚瑾小脸越来越白。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糯声道:“瑾儿会很乖很乖的,瑾儿可以躲在屋子里不见皇叔父。” 沈珞听到前面那句时还觉得心酸,但后面那句让她止不住弯嘴笑了。 “那可不行。” 沈珞故作严肃道。 小楚瑾那双漂亮的眼湿润得不行。 “我可不会金屋藏娇,瑾儿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不必藏着躲着。” 沈珞觉得小楚瑾与自己有缘,而且温氏出宫,宫里曹太后和周皇后一个也靠不住,反而会成为宋晴手里的刀。 小楚瑾虽然聪慧,但宫里那些阴私手段多,要合情合理弄死一个孩子实在太容易了。 “母妃!” 小楚瑾小手抱住沈珞的脖子。 “你叫我什么?” 沈珞被这一声糯糯的母妃喊得心底软和成一片。 “没,瑾儿叫错了。” 楚瑾眼珠子往别处转着,却又在注意沈珞的面色。 沈珞越发觉得这孩子可人,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叫母妃我没有意见,但要经过你娘亲的同意。” 毕竟十月怀胎生下小楚瑾的是温氏。 “瑾儿已经问过娘亲了……瑾儿不是……” 小楚瑾回得很急,但马上小脸就变得红扑扑的。 这孩子! 小心思倒不少。 沈珞也笑了。 她想要问的事应该有着落了。 沈珞等小楚瑾羞完了,才将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 “瑾儿,母妃有件事要问你。” “母妃问。” 楚瑾歪过头。 “除了你父王,你和你娘亲在靖王府时有没有人待你们特别好?” 楚瑾马上摇头。 府里的下人都听王妃的,只是在父王面前待他们恭敬。 那些往来的夫人也只会说他不好,说他是狐狸精养的孩子。 看来不是温氏的原因。 沈珞心下暗思,她接着问:“那有没有人与你父王关系很好,你和你娘亲来京城时王府里有没有人特意找过你娘亲?” 这次小楚瑾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个窦将军经常来王府,有一次我去找父王,听到他在感谢父王救了很多人,对了,他还派了四个护卫护送我和娘亲来京城,不过他们没有跟着进来。” 窦将军? 这是何人,沈珞想着等会儿去问上何进一声。 “贵妃娘娘,皇上那边让您赶紧着过去。” 这时,李瑞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她不过出来一盏茶的功夫,楚九昭能有什么急事找他。 不过正好同他说一下小楚瑾的事。 迟则生变,谁知道宋晴那边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沈珞将怀里的小楚瑾放下,就要往外走去。 但衣摆上忽然一重。 楚瑾正扬着小脸,黑葡似的眼睛湿漉漉的。 “母妃等下再来找你。” 沈珞俯下身捏捏那绵软的小脸蛋。 …… “贵妃娘娘到!” 李瑞直接将沈珞引入了偏殿的书房。 沈珞挑了挑眉,王璨竟然还在。 “过来。” 楚九昭懒懒地歪在椅子上,对着沈珞招手。 沈珞雍容大方地从王璨面前走过。 一到书桌旁,她就被楚九昭伸手揽在了膝上坐着。 沈珞瞥到底下王璨的脸色由青转白又变红。 楚九昭不会特意喊自己过来气这老头吧。 “大皇子读书一事朕会仔细考虑,阁老先退下吧。” 楚九昭抬手就挥退了王璨。 大皇子读书? 沈珞一个闪神,放在腰上的手微一用力,整个人被转过身来与楚九昭面对面。 “去哪里了?” 楚九昭的眼底一片沉色。 “妾去了后边……” 沈珞还没说完,下巴就被握住了,有些发疼。 这又是什么毛病! 沈珞伸手就要拂开那只手。 “朕已经替你还过这个恩情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沈珞脸上。 两人的鼻间几乎蹭在一起。 什么意思? 她连见都不能见小楚瑾了。 楚九昭就这么在意宋晴,生怕宋晴“触景伤情”。 “妾想养着小楚瑾,皇上可以放心,日后太妃过来,妾会带着小楚瑾走远些。” 沈珞蹙眉去抓握住她下巴的大掌。 沈珞的抗拒和方才的话让那英挺的眉上聚了怒意。 第77章 帮朕解开 沈珞感觉到放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下巴也被抬得更高。 下一刻,沈珞口里的气息被夺。 面前的男人在她口里攻城略地,手下也不放松,几乎要将她的腰揉成一团软水。 沈珞的力气敌不上楚九昭,两只手又被楚九昭一手抓在掌心。 只能被动承受。 她不排斥与楚九昭亲近,但不想因着宋晴成为楚九昭泄欲的工具。 泪从眼边落下。 腰间的手突然一松,楚九昭蹙紧了眉头。 沈珞得到机会,忙要起身,但身下的人却是不许。 “放开!” 沈珞双手得解,使劲掰着腰间的手。 气怒忙乱间指甲划伤了楚九昭的手,但那手依旧紧紧地锢着她的腰。 “别闹,让朕缓缓。” 额上青筋抽动,楚九昭将头埋在沈珞脖子里。 沈珞这才发觉楚九昭的身子有些发颤。 是头风又犯了? 沈珞手上的动作一顿。 不与病者论短长,但她也没有如从前那样急着替他揉按。 不过到底那份气恼难受平息了一些。 楚九昭额间的抽痛也缓了下来。 “皇上,好了么?” 沈珞冷声问道。 楚九昭抬起头,眸下是泛着绯色的玉颈,好似云染霞光。 “你不能去昭仁殿。” 黑眸渐沉,嗓音低哑。 沈珞一下就火了,刚想将人推开,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楚瑾可以记在你名下。” 沈珞抵在楚九昭硬实胸膛上的手一下子卸了力。 如此,好好的怒气变成了欲拒还迎的引诱。 “朕只允这个。” 楚九昭低首,沉沉的目光压向沈珞。 “妾多谢皇上。” 沈珞还是懂得见好就收的。 不去昭仁殿也没事,她可以让人将小楚瑾带来。 “朕要谢礼,双份的谢礼。” 楚九昭的目光落在沈珞的唇上。 “妾为皇上准备了一件礼物,不过要等晚上才能给您。” 沈珞想起刚到楚九昭身边时绣的那条腰封。 等下就让何进派人去取来。 “主子,这是内阁今日送来的折子。” 这时,何进带着两个各抱着一大摞折子的内侍进来。 自从楚九昭愿意理政,除了一些日常事务司礼监代为批红,其余的折子何进都会送到楚九昭面前。 “妾先告退了。” 沈珞顺势起身。 楚九昭看着沈珞转出殿外,脸色冷了下来。 “传旨给内阁,阁臣唐璟晋为太子少傅,日后负责教导大皇子学业和武术。” 何进刚应了声要去传旨又被楚九昭叫住了:“吩咐唐璟,大皇子正是学习的年龄,课业多安排一些。” “是。” 何进有些不解。 皇上怎么突然这般关心起大皇子来,不过唐阁老确实是个文武双修的,教导皇子绝对够格。 不提内阁王璨等人听到这道旨意的反应。 晚膳前,沈珞拿到了那条腰封。 “娘娘常穿的衣裳头面奴婢让人收拾了一箱子带来。” “这些娘娘最爱赏的几幅画。” 杜若这次也跟着过来了,手上捧着一个匣子。 “就放在那里吧。” 沈珞随意指了个地方。 杜若打量着布置得很是喜庆的寝殿,心里也有点唏嘘。 不过两月不到,沈娘子就从一个民间女子晋为贵妃。 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连何公公都叮嘱日后让她事事以沈娘子为先。 …… 沈珞陪着楚九昭用完晚膳。 宫里的御厨依旧是清淡口味,楚九昭明显有些兴致不高。 但看着沈珞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他也不自觉吃了七分饱。 “朕的谢礼呢?” 沐浴过后,楚九昭走到正在铜镜前卸头面的沈珞身后。 “皇上放心,妾早就备好了。” 沈珞放下手上的簪子,说着就要起身。 但肩被按住了。 “皇上?” 沈珞疑惑地回头。 “你只准备了一件,还差一件,朕先要了。” 楚九昭俯身,手掌按在沈珞的脖颈后边,低头衔住那柔软的樱唇。 沈珞:…… 这世的楚九昭是不是对她的唇太有执念了。 两人的身影在铜镜里纠缠在一处。 不过,楚九昭不发疯时,吻技还是很让沈珞满意的。 沈珞也不知自己何时被楚九昭握着腰从梳妆台前提起,不过等楚九昭将她压在床上时,沈珞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了。 “皇上,妾的第二份礼物还没奉上呢。” 沈珞伸出两指按在那薄唇上。 薄唇微动,手指也很软,身下的人似乎浑身上下都很软。 楚九昭眸光往下,落在那些他未曾涉足的地方。 “妾亲自给您绣了一条腰带。” 沈珞忙转过身将被子下的腰带抽出来。 “给朕系上。” 楚九昭低沉的嗓音响起。 系上? 沈珞看着上面只穿着贴里的男人,一时有些无语。 不过她本能地觉得今日的楚九昭有些危险,所以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宽长的腰带绕过那看着就极有力道的腰。 为了能扣上腰带,沈珞只能挺着上身。 柔软擦过,楚九昭的手臂忽然硬实如铁。 呼! 下边的沈珞终于扣上了腰带,头落回枕上。 她缓着腰上的酸痛,一时没注意到覆在身上的人气息越老越热,越来越错乱。 直到她的手被过于炽热的大掌握住,沈珞才抬眸。 “帮朕解开。” 随着一声格外低哑的嗓音,沈珞的手被楚九昭引至刚系好的腰带处。 沈珞:…… 楚九昭是特意在耍她? 她弄得腰酸手酸才系好这腰带,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要她解。 前世的楚九昭从来不会戏弄人啊。 “皇上你要不先起来。” 这样的姿势无论是系腰带还是解腰带都很不顺手。 “就这样,解开!” 低哑的嗓音再次在上边响起。 沈珞正想一脚将人踹开,奈何技不如人。 “妾给您解。” 沈珞扯着嘴角抬起身子。 楚九昭眸光微垂,似在看着沈珞解腰带的动作,细长的鸦羽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好……” 肌理匀称的白皙的胸膛突然出现在沈珞眼前。 她解完腰带倒落时不小心抽散了楚九昭贴里上的系带。 第78章 楚九昭他是真的不行 系带抽开了,明黄的贴里衣襟大开,伏在心口的猛虎也仰起了头。 沈珞只觉身子被男人严丝合缝地覆住,湿热从唇上蔓延至脖颈,腰间大掌的灼热分毫不弱地透过罗衫渗入她的身子。 而后衣裳被撕裂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楚九昭粗糙的大掌覆上白馥馥的柔软的小腹,摩挲之后继续往下。 “不要!” 沈珞被撩拨得面红气喘,但理志尚在,忙伸手推拒,但那点气力对楚九昭来说如同蚍蜉撼大树。 反倒是那柔软的手触在那硬实的胸膛上,让楚九昭的动作更加热切。 沈珞见推不开人,又急急地并拢双腿。 但此刻上面的男人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意图,腿被膝盖强势顶开。 她被抵住了。 沈珞心中越发焦急,攀住楚九昭的肩一口咬了上去。 柔软的唇触过脖颈。 覆在上方的身子狠狠一僵,随即猛虎彻底出笼。 骨节分明的大掌抓紧了底下的大红锦褥,抓紧又放开。 片刻后,沉甸甸的身子压在沈珞身上。 但沈珞此刻顾不上生气,甚至也顾不上害怕。 她惊得睁大了一双杏眼。 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怕是逃不过要被……,但楚九昭他竟然…… 不过半盏茶功夫。 沈珞的思绪散发开去。 楚九昭这世的头风十分严重,难道也影响到了那方面。 伏在沈珞身上的楚九昭只觉有一种舒畅顺着劲络流入四肢百骸。 与上回的滋味不可同日耳语。 楚九昭探身过去拉了铃。 铃声将沈珞的神思唤回,但也让殿外的何进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身子。 他以为至少要等个半个时辰。 这才多久! 内侍将浴桶抬入寝殿。 楚九昭已经坐起身,沈珞被他揽在怀里,却是别过眼去。 何进和宫人们那赤裸裸的目光让她不难想出他们的心思。 毕竟她也没想到楚九昭是真的不行。 两人被服侍着梳洗完,重新躺到床上,沈珞还在想着方才的事,以至于楚九昭握着她的腰将她牢牢禁在怀里她都反应。 但楚九昭显然对沈珞的“乖顺”很满意。 虽然方才她抗拒地咬了自己,但许是不习惯。 方才那一瞬的感觉他也觉得陌生,但那种感觉又实在令人愉悦。 “明日一早就将杨院判给咱家请来,还有让膳房日后备些大补之物……” “另外传咱家的话下去,今晚寝殿里的事,谁敢多嘴,咱家拔了他的舌头。” 何进简直快急晕了。 昨晚他不知底细,但他今日可是一直在殿外等着,里头的动静一清二楚,这主子他…… 都怪他,平日里也由着主子作践身子。 现下连那事都力不从心。 …… 深夜,楚九昭又做梦了。 梦中,他似是醉了酒,在何进的搀扶下进了一间花木扶苏的别苑。 “主子,您慢着些。” “快去通知娘子!” “走开!” 楚九昭见到梦中的自己甩开何进的搀扶,不顾后面连声的劝阻声跌跌撞撞地往一间灯火微明的屋子里去。 吱呀! 门被自己推开。 榻上背坐着一个轮廓柔美的女子。 楚九昭觉得自己因醉酒有些不寻常的心跳更乱了。 不等榻上的女子转过身,梦中的他已经几步上前,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他下意识地去寻那柔软的唇,但怀里的女子浑身发颤,甚至不断挣扎起来,明显被吓坏了:“不,不要,走开……” 听到女子抗拒自己,让自己走开,梦中的楚九昭的身子狠狠一僵,心像是被利刃划了一刀。 为何?他明明应该不认识这个女子。 但她柔软的身子和嗓音让他很熟悉。 “楚郎?” 怀里的女子稍稍侧过头,右脸上的疤痕映入眼里。 是她,是那个常出现在他梦里的疤痕女子。 可那个女子不是晴儿吗? 难道她是晴儿? 这想法一起,怀里的女人骤然离他而去,瞬间就被浓雾裹住全身。 为什么?到底是谁? 熟悉的刺痛涌上他的头,阻住了楚九昭往浓雾里追人的脚步。 “皇上……皇上……” 这声音好熟悉,楚九昭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什么。 “啊……疼!” “放开!” 沈珞疼得泪都下来了。 放开?他不放,他要看清这女子到底是谁。 楚九昭骤然睁开眼。 目光落处,是那双含泪的杏眼。 梦境与现实交织,楚九昭的黑眸有一瞬的迷茫。 “皇上,妾的手快断了。” 因着手腕被楚九昭抓在手里,沈珞只能将半个身子都倾在楚九昭身上。 梦境在脑海里彻底消散,楚九昭蹙眉看着上边湿润的杏眼:“怎么哭了?” 沈珞:…… 若是袭君无罪,她真想用另一手直接扇到那张俊脸上。 “您再不放开,妾的手腕真的要断了。” 沈珞咬牙切齿地道。 她本来睡得好好的,但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声音,她以为楚九昭头风犯了,便坐起身去看。 没想到这男人是在做噩梦。 一头的冷汗。 沈珞伸手想将人推醒,但手刚碰到男人的肩就被抓住了。 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手骨捏碎。 这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又是不行又是被噩梦魇着,这世的楚九昭怎么越来越柔弱了。 沈珞心中腹诽。 楚九昭这才发现自己抓着沈珞的手腕。 他松了力道。 沈珞揉着自己的手腕蹙紧了眉。 真是疼! 楚九昭伸手就要去拉铃,但沈珞将人止住了:“柜子里有药,皇上替妾拿来可好?” 虽然对楚九昭生怒,但若是为着这点伤将满宫的人闹起来,再加上睡前那点事,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 兴许比外面的话本都精彩。 楚九昭犹豫片刻起身,掌着灯取来了药。 “朕来。” 沈珞正要伸手过去,楚九昭却是错开手去。 “不劳烦皇上了,妾自己来。” 楚九昭上药的本事实在令人汗颜,沈珞倾着身子就想将药罐子拿在手里。 “别乱动!” 幽暗的灯光下,低沉的轻斥声响起。 沈珞:…… 看着楚九昭沾满药膏的手伸过来。 沈珞下意识地喊出声:“轻些。” “楚郎,能不能再轻些,好疼!” 楚九昭的脑海里响起一阵轻盈盈的嗓音。 几乎与沈珞的声音交织在一处。 第79章 抱紧朕 头上传来熟悉的刺痛,楚九昭狠狠拧了眉头,却没有将手里的药罐放下。 “皇上?” 沈珞觉出楚九昭神情有些异样。 不会是噩梦还没回神? 今夜的楚九昭是真的有些柔弱。 沈珞眼里露出怜悯之意。 但这声皇上让楚九昭从如梦似幻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手拿过来。” 楚九昭俊眉轻拧,面上颇有冷肃之意。 一阵困意袭来,睡眼迷糊的沈珞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过去。 手被轻轻托住,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在手腕处。 楚九昭的手势依旧不算温柔,但沈珞此时已经困意十足,竟是歪在那硬实的胸膛上睡着了。 男人垂首凝眸片刻,染着药膏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沈珞的右脸。 药膏气息清凉,睡梦中的沈珞许是闻得有些不舒服,头往那裸着的胸膛上蹭了又蹭,发出细软的嘤咛声。 楚九昭这才发现他手里的药膏在那玉白的脸上画出一道痕迹。 与梦中女子右脸上疤痕的位置一模一样。 自从宋晴回来,楚九昭已经很少想梦中的疤痕女子,但今夜,他尤其迫切地想看一眼那面容。 …… 楚九昭破天荒在乾清宫住下,首辅王璨等人却在内阁坐不下去了。 如今内阁的票拟被驳回之数甚多,尤其是王璨推荐官员的折子。 “各位大人好啊!” 这日,内阁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御马监掌印王顺。 “王公公。” 除了王璨,内阁众人皆起身见礼。 “咱家有事同阁老私下一叙。” 王顺径自走向耷拉着眼皮端坐正中的王璨。 等王顺出内阁值房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 中秋前夕,是先帝忌日,按礼,楚九昭要前往泰陵祭祀。 本来该是皇后周氏陪同,但周氏于前一日突然身子不适,陪同帝王祭祀这事就落在有金册金宝的贵妃沈珞身上。 回宫的路上,玉辂车平稳地行进在林中的衢道上,林中只闻鸟雀时断时续的鸣叫。 沈珞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心也跳得不行。 “怎么了?” 楚九昭看出沈珞的坐立难安,轻声问道。 “妾没事,只是马车颠得有些难受,能不能让他们快些。” 沈珞说不出这种不安的来处,只想早点出了这林子。 “坐朕腿上。” 楚九昭习惯性地伸手将人拉入自己怀里。 沈珞心下不安,手下意识地环住楚九昭的脖子,头却微微偏着听外面的动静。 今日沈珞是盛装,发髻上的东珠步摇挡住了楚九昭的视线。 他微皱了下眉,伸手将那步摇拔了下来。 刚想将这步摇扔在一边,楚九昭的手猛得一顿。 与此同时,沈珞也听到了外面破空的声音。 马声嘶鸣,玉辂车一下子失了平稳。 “抱紧朕。” 楚九昭脸色微凝,匆匆对着沈珞嘱咐一句就揽着人赶在车厢倾覆时跳了下去。 外面,黑衣人已经与禁卫斗在一处。 楚九昭掷出手里的步摇,正好刺中一个黑衣人的咽喉。 今日何进恰巧有事,随驾的是王顺和禁卫。 “皇上!” “护驾,快护驾!” 王顺走到两人跟前,一边挥刀打退黑衣人,一边高声喊着。 嗖嗖! 两支箭同时往这边射来。 要想不被射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人分开。 沈珞本能地想推开楚九昭,但腰间力道瞬时收紧。 她只觉自己的脚离地了好一会儿,等到反应过来时楚九昭已经带着她离方才那地三步远了。 但很快,随着破空声,又是两箭过来。 这样重复几次,被楚九昭带着有些头晕的沈珞心底起了疑云。 那些人似乎想将她和楚九昭分开。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王顺的方向。 王顺虽在努力解决刺客,但与他们一直隔着距离。 对面又是一箭落空,楚九昭正好带着沈珞避到王顺身旁,王顺眼底的失望和急切正好落入她眼底。 这是冲她来的。 但这想法刚从心底生出。 伴随着一声刺啦声,头顶上传来闷哼声。 血腥味蹿入沈珞的鼻子。 楚九昭受伤了。 “抱住朕。” 那刺伤楚九昭胳臂的黑衣人步步紧逼,直取要害处。 沈珞不敢再分心,神思紧聚,随着楚九昭的动作挪移步子,尽量给楚九昭减轻负担。 眼看着禁卫一个个倒下,远处的黑衣人也往这边逼近。 而与楚九昭对手的有三个黑衣人,个个功夫不弱,且招招透着杀意。 沈珞心知若是如此下去,两人定然会被擒住甚至被杀。 “皇上,往左后方去。” 沈珞提醒道。 那边有一匹还未受伤的马,旁边就是已经倾倒的玉辂车,正好可以挡下箭矢。 此刻两人格外心有灵犀,楚九昭瞬时明了沈珞的意思。 马已在一步远处,楚九昭将手中的刀横劈过去,两个黑衣人同时受了伤。 沈珞觑着两人缓下动作的空隙,贴着楚九昭的腰绕到后边,翻身上了马。 “皇上,走!” 沈珞没有在原处等着楚九昭,而是直接驱使着马往前跑,楚九昭且战且逼,趁着又一刀刺中黑衣人,转身上了马。 “皇上抱紧妾。” 沈珞勒着缰绳大声喊道。 楚九昭紧握着沈珞的腰,横着刀回身打落那些飞来的箭矢。 “驾!” 沈珞直接往密林里去。 后面的黑衣人跟着追了几步,回过神后马上回去找马。 沈珞趁着这空隙催促着马往密林里躲。 树枝打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生疼。 沈珞根本无暇顾及。 跑出一段路后,沈珞突然觉出背后的重量。 “皇上?” 没有回应。 若不是腰间的手还牢牢锢着,沈珞肯定要担心地立时停下察看。 又纵马跑了一段,沈珞这才停下。 马蹄有印,就是那些被折断的树枝也很容易让人循着踪迹追来。 他们必须下马行走。 沈珞转身,楚九昭果然因着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 但放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放松一点力道。 沈珞使足了劲都掰不开。 真是服了! 沈珞知道后边的人很快就会追来,他们根本没时间耽搁。 “放开!” 沈珞气恼地喊道。 但她没想到…… 第80章 沈珞狠了狠心 “不放!” 楚九昭竟然会回应她。 他没昏迷? “皇上,你先放开妾,我们要下马。” 沈珞叫了一声,但这次身后毫无反应。 沈珞:…… 眸光微动,沈珞似想起什么,转身,唇附在楚九昭耳边:“乖,先放手好不好,我不会走的。” 片刻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楚九昭的手真的松开了。 沈珞轻呼一口气。 前世,楚九昭有一次在别苑淋了雨发高烧,拉着她的手不放,沈珞也是这般哄人放手。 沈珞自己先了下马,又将楚九昭扶下来。 幸好楚九昭不是全无意识,不然以沈珞之力也搬不动人。 沈珞先将马往另一边赶走,自己则扶着楚九昭往另一边去。 还好不远处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沈珞扶着人进去。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虽然可能有虎兽侵扰之忧,但他们的踪迹也能被更好地掩盖。 沈珞仔细听了外面的动静,决定先给楚九昭处理伤口。 不然血腥味兴许真的会引来密林里的虫兽。 还好她随身带着伤药。 虽然不多,但足够给楚九昭止血。 楚九昭不仅手臂上有伤,背上也被划了一刀,等沈珞处理好伤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密林里传来动静。 “快给咱家好好找,若是皇上出了事,你们的人头也别要了。” 是王顺的声音。 沈珞想起方才的追杀,眉心微皱。 原本她以为这些人意在自己,是王顺想借机除掉自己,但后面那三个黑衣人却明显更想取楚九昭的性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如何,沈珞不能让王顺找到他们。 这时,楚九昭似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有要醒来的迹象。 沈珞蹙眉。 楚九昭是极信任王顺的,若是这时醒来,定会想着回应。 沈珞当机立断,侧身过去,胳臂绕过楚九昭的脖颈,吻住了那因失血泛着凉意的薄唇。 她不能让男人出声。 沈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有人高喊的声音传进来:“公公,马蹄印往这个方向去了。” “走!” 沈珞心底松了一口气。 但她刚想抬起身子,脖子后边就落了一只熟悉的大掌,紧接着唇被吻得生疼。 因着手臂和后背上都有伤,楚九昭上身只将衣裳披着,这一动作那些衣裳都掉落在地。 从藤蔓里溜进来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越发显出那裸露着的胸膛结实白皙。 胸膛上的肌理随着楚九昭的动作起伏不定。 沈珞被迫仰着头承受了一会儿,闻到渐浓的血腥味,她心头的火一下子上来了。 她忙前忙后半日又历过一番担惊受怕,这男人一醒来就要折腾她,还要将她的辛劳毁于一旦。 已经失血过多,还要闹腾,是想彻底晕过去马? 沈珞心底冷笑一声,环在楚九昭脖颈上的手顺着肩头摸索下去。 柔软的触感在赤裸的身上蔓延。 楚九昭胸膛上的肌理绷得更紧,头又偏了偏。 但很快,山洞里一声闷哼响起。 沈珞的手直接掐在了楚九昭胳臂的伤口上。 “皇上,是不是妾弄疼了?” 听着那明显的吸气声,沈珞心底那口气顺了些。 “妾帮您上些药。” 气是要出的,但伤口也是要处理的。 沈珞重新给手臂和背上的伤上了药。 这样一来,她身上所有的药都用完了。 “你的脸?” 借着月光,楚九昭看清了沈珞脸上的斑驳血痕。 “伤得很厉害,很难看?” 沈珞闻言面上露出些忧色。 兴许是因着前世被迫自毁容貌,这世沈珞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在意的。 方才也是太过紧急,她才不得不任着那些树枝划伤自己。 此时楚九昭脑海里又出现那些熟悉和陌生的画面。 “是不是很难看?你……别看!” 他坐在榻旁,榻上的女子往里瞥过脸去,只露着一个单薄的背影给她。 瘦削的肩膀颤个不停。 “别哭,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而且,不丑。” 榻上的女子颤着的肩微顿,就要转身过来。 山洞里。 “真的很难看?” 沈珞抓着楚九昭的手问道。 楚九昭忽然愣怔在那里不言不语,沈珞是真的有些急了。 脑子里的画面再次化为虚无。 楚九昭再一次没有看清女子的面容,他本该恼怒,但触到那双忐忑湿润的杏眼,他心底的火就像被一泼冷水灭了。 “不丑。” 见那双杏眼湿润圆瞪的模样,楚九昭心蓦地一软:“朕会让御医院给你用最好的药。” 楚九昭的手已经抚上沈珞血痕斑驳的脸。 粗糙的指腹从那些血痕上轻轻划过,这次沈珞竟然没有感到疼痛。 “疼吗?” 楚九昭心底涌起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这句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疼!” 沈珞眼角溢出一点泪。 她是真的觉得委屈。 前世这时候她待在别苑安然无恙,这世差点就没了命。 “不许哭!” 熟悉的刺痛从头上传来,楚九昭下意识呵了一句。 “妾就是疼!” 沈珞听得这声似是斥责的嗓音,心底的委屈更浓了。 方才的害怕和恐惧涌上心头,杏眼通红成一片,偏偏她不敢放声痛哭,更显得那张美艳的脸如被揉碎的花瓣。 楚九昭的头疼得更厉害了,背上手臂上的伤口也叫嚣着疼起来。 “你……你别哭。” 楚九昭伸手就要去揽人,但沈珞却是往旁边挪了身子,偏过头去。 她其实不想哭,但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就是止不住,两世的伤心委屈涌上心头。 “呃……” 一声闷哼从旁边响起。 沈珞并没有听见,等她止住泪抬头时旁边的楚九昭已经面白如纸地靠在山壁上。 从藤蔓缝隙里穿进来的月光正好映照着楚九昭痛苦紧皱的眉心。 沈珞伸手过去,不成想手心触着一片烫意。 是的,楚九昭发了烧。 本来就失血过多,再加上被剧烈的头痛折腾了好一会儿,那点精气终于撑不住了。 山洞里连点水都寻不到,沈珞也不敢随意出去。 但身边的男人烧得太厉害了,她也不知道何进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 算了! 沈珞狠了狠心。 第81章 楚九昭低头去蹭 她飞快将衣衫解开褪落,最后身上只余抹胸和小衣。 秋日的夜晚已经有些寒意,林中更甚,沈珞生生打了个激灵,很快,皮肤已经一片冰凉。 沈珞迅速跨坐在楚九昭身上,避开背后的伤,紧紧地将人抱住。 男人灼热的胸膛舒缓了身上的冷颤,沈珞抱得更紧了些。 神思被烧得迷离的楚九昭面上通红,身如火烧,触碰到凉意本能地低头去蹭。 片刻后,沈珞杏眼微睁,身子一僵。 但终究还是没动,任由着男人埋首在她胸口上。 但男人似乎有些得寸进尺,沈珞胸口一紧,背后那只手也不安分,抹胸被揉得皱成一片。 半昏半醒的楚九昭只觉有什么挡住了他触碰那温凉如玉般的身体,想将这层阻碍彻底扯开。 沈珞闭了闭眼。 到底没将手按在楚九昭背后的伤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楚九昭黑眸微睁,迷离的眸中有一丝丝清醒。 额正贴在一片温凉的柔软处,十分舒服。 但嘴唇被烧得干涩热烫,也迫切地需要凉意。 黑眸里那点清醒的光亮再次转为迷离沉邃。 沉暗的洞里,正努力给人降温的沈珞没有察觉到怀里之人的神色。 直到一阵湿黏黏的热意从胸口处传来。 她愕然低头。 薄唇似无意识地游移。 楚九昭只觉这地方比之任何地方都柔软,如水如缎,于是薄唇微启。 “主子……” “皇上,娘娘……” 沈珞在这一片混乱的迷离里竟还听出了外边何进的声音。 “在这里!” 沈珞这次毫不客气地按在楚九昭背后的伤口上。 反正这会儿多失些血也没关系。 但楚九昭不知是被烧糊涂了还是不知疼,头依旧不抬,薄唇专注在那片柔软上。 沈珞口里不禁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将还未出口的话挡住了。 “咱家好似听到了娘娘的声音。” 外边何进打了个手势。 “属下也听到了,应是那边传来的。” 架着何进的锦衣卫指着两人藏身的洞口道。 “快,扶咱家过去。” 何进忙道。 到了洞口,锦衣卫刚将藤蔓除去,何进就蹿进了山洞:“主子,娘娘……” 何进呆愣住了。 “出去!” 一声沉哑的嗓音在山洞内响起。 “是,奴才这就滚。” 何进回神之后喜笑颜开地出去了。 “都在外边守着。” 沈珞听到何进这般吩咐。 她恨不能捶楚九昭一顿。 “放开!” 沈珞眼尾红得不成样子,格外妩媚的远山眉上恼意丛生,手还紧紧地扣在楚九昭背后的伤口上。 楚九昭却像是不知疼似的,攫住那细巧的下巴,低首。 “呜呜……” 沈珞没想到这男人这般…… 真舒服,软凉软凉的。 楚九昭另一手在沈珞腰上不住摩挲。 那柔软滑嫩的皮肤此时一点遮挡也无,楚九昭的手不断往上游移。 沈珞挣扎起来。 外面还守着何进等人。 沈珞在那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男人终于吃痛放开人。 只是沈珞依旧没逃脱桎梏。 楚九昭的黑眸墨沉如海。 灯笼的光亮映在那染血的薄唇上,平添一股暴戾气息。 很快,沈珞腰间一紧,两人的身躯更紧地贴在一起。 “皇上,妾脸上的伤口好疼。” 沈珞觉出一丝危险气息,忙放软了声音。 她可不想在何进这些人面前陪着楚九昭真演一场活春宫。 身影沉寂片刻,腰间的力道松了开来。 沈珞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刚想捡起旁边的衣裳穿,身子就被人捞了回来。 “皇上!” 沈珞恼了,不由地抬高声音。 楚九昭扯过自己的外袍,覆在沈珞身上:“穿这件。” 沈珞想早点离开这里,不欲在此事上多做争执,便顺从地将那外袍披在身上。 只是外袍宽大,更显出里边的空空荡荡。 “皇上,妾叫何公公进来扶您。” 沈珞拢着那宽大的外袍站起身。 见男人不语,沈珞朝外面喊道:“来人。” “是。” 何进忙应声进来。 这一看里边的景象,何进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十分欣慰地笑眯了眼。 可不,这主子和娘娘真是越来越黏糊了。 瞧瞧,这衣裳还换着穿呢。 沈珞回过头时也呆愣了片刻。 只见楚九昭正披着她的蹙金鸾鸟大衫。 不得不说,那身红穿在楚九昭身上也挺好看的,多了几分昳丽。 “主子,贵妃娘娘,奴才已经让人将马车赶过来了。” 何进说着就要去扶楚九昭。 但楚九昭的目光只落在沈珞身上。 “诶呦,这奴才笨手笨脚的,还是娘娘服侍皇上吧。” 何进会意地束手站在一旁。 沈珞已经将先时那些惶惧抛在了一旁,如今只余恼怒,先狠狠瞪了一眼何进。 “妾扶您。” 沈珞笑着上前。 楚九昭眸色微闪,将手按在沈珞肩上。 与其说是按,不如说是将那瘦削的肩拢在手掌里,倒像是将人护在怀里往外走。 沈珞也察觉到楚九昭的动作,肩上并没有感觉到重量,心底的恼怒少了些。 “皇上,皇上可在里边?” “快让开!” 两人刚走到洞口时,宋晴正焦急地喊着,但被锦衣卫拦在后边。 “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太妃娘娘也敢拦着。” 王顺跟在宋晴身后。 见到这两人,沈珞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今日这场刺杀虽有疑处,但要她命,这两人绝对脱不了关系。 只是宋晴是楚九昭心头好,王顺阴狠有谋,实在难以对付。 “朕无事。” 楚九昭待宋晴,一向和悦。 何进打量着自个主子的脸色,还是朝锦衣卫打了个手势。 宋晴见人退开,得意一笑,面色焦急地跑到楚九昭跟前:“皇上,您没事吧,怎么会遇上刺客,早知妾身该陪着您一道过来……” 明亮的灯笼照着,宋晴语声渐弱,她看清了两人身上的衣裳。 宋晴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珞的脸,那眉梢眼角的媚意,让她眼里几乎冒火。 两人还换了衣裳穿着,一言就能瞧出两人亲热过。 不,皇上根本不懂那档子事。 宋晴努力安慰自己。 “这些黑衣人穷凶极恶,连禁军都挡不住,太妃幸好不在,不然若是受伤,皇上岂不心疼死。” 王顺弯着腰在宋晴身后极尽谄媚。 “胡说什么!我又不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就那么容易受伤了。” 宋晴挑衅地看了沈珞一眼。 “皇上,妾疼!” 沈珞对宋晴那些明嘲暗讽置之不理,伸手往楚九昭受伤的那只胳臂上一掐,软声道。 第82章 朕在意 楚九昭只是剑眉微蹙,但有人忍不住了。 “皇上,您的手臂还在流血!” “王顺,还不快上前扶着贵妃,别让皇上伤上加伤。” 宋晴一脸心疼担忧地要去拉楚九昭的胳臂。 “娘娘,奴才扶着您。” 王顺也满脸恭敬地去扶沈珞,笑里却是藏着阴狠,看着实在令人恶心。 “王公公……” 啪! 何进欲要阻止的话和巴掌声同时响起。 洞口旁静寂一时。 “妾腿酸,不想走。” 沈珞仿若不觉得扇王顺一巴掌是件了不得的事,伸手环住楚九昭的脖颈,一双杏眸在夜色与火光映照下格外明媚。 楚九昭虽然伤着,但方才在山洞里可是有用不完的劲,正好离马车还有好些路,她也懒得动腿了。 “贵妃,皇上他还伤着,你莫要任性。” 宋晴的语声有些严厉,一副为楚九昭着想的模样,心底隐隐有些高兴。 这贱人这般做作,皇上总该厌极了吧。 “妾就是不想走。” 众人瞧着,沈珞似是整个人都挂在楚九昭身上。 楚九昭黑眸微转,就要俯身抱人。 宋晴气得脸都青了。 但沈珞却是伸手抵着那硬实胸膛拒绝:“妾刚给您上的药,不能使力,会流血的。” 何进:您方才掐主子伤处时可是一点没犹豫。 没错,何进早看清了沈珞方才的小动作。 楚九昭剑眉微凝。 “要不妾还是自己走吧。” 沈珞神色恹恹地轻声道。 “皇上手上不便,不过几步路,贵妃能自己走自然再好……” 宋晴见沈珞如此矫揉造作正要在楚九昭面前再给她上点眼药,但一声沉哑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抱紧!” 楚九昭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腰间慢慢往下,擦过臀部,直到腿根处,低身,等沈珞牢牢环住他的脖颈,才将人抱了起来。 “靖太妃,您快让让!” 何进眯着眼开口。 宋晴的脸色难看极了,还好王顺在身后提醒了一声。 王顺悄然往马车那边抬了抬下巴,刻意扬声道:“太妃今日陪着奴才们走了这些山路,怕是也累着了,方才还被荆棘划伤了腿。” 楚九昭身子微顿。 宋晴和王顺对视一眼,目光里皆有得意之色。 沈珞则是冷笑一声。 只有一辆马车,楚九昭定然会同意让宋晴与他们同乘。 眼不见为净,她干脆趴在楚九昭肩头闭了眼。 “贵妃的脸怎么伤成这样?这林子里草木繁多,若是伤口上不小心沾上什么汁液,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宋晴见楚九昭将怀里的女人稳稳地揽在怀里睡着,看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眼底藏着阴毒。 楚九昭听着微皱了下眉,下意识地垂眸,黑眸漾出一丝担忧。 “贵妃素日最是在意容貌,若真留下……” “朕不会让她留下疤痕的。” 楚九昭嗓音冷沉地打断宋晴的话。 “容貌不过是外物,妾身知道皇上向来不在意这些,可是……” 宋晴脸色僵了下但还是想继续刺激闭着眼的沈珞。 “朕在意。” 宋晴的话又被打断。 楚九昭说完那三个字后轻抚上沈珞满是红痕的脸:“何进,让人快马回城,将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宣到乾清宫候着。” 他想起方才那双湿润的杏眸,还有梦中轻颤着的瘦削的肩,两人的身影在他眼前似是重合在一处。 “朕一定会让御医治好你的,别怕。” 楚九昭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别样温柔轻哄的话。 “真的吗?妾脸上的伤一定能治好?” 沈珞不动声色地收回快触碰到楚九昭背后伤口上的手,眼波盈盈地问道。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 楚九昭说出这句时,心底有种沉寂已久的久违的豪气。 更带着一种执拗的强调,仿若是想找回曾经缺失过的诺言。 “嗯,皇上不能食言。” 沈珞觉得此时那俊美的五官有种让人心动的韵味,于是她顺应本心,勾着楚九昭的脖子,轻轻在那薄唇边上触了一下。 楚九昭没有如往常那边回应,他的目光迷离又恍惚。 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再次钻入脑海里。 …… “妾在这里等着,楚郎可不能食言。” 身着绯色衣裳的女子踮起脚抬头,在他嘴角轻轻一吻,然后急促地转身回屋。 他看见“自己”立在廊下许久,身对着屋子里的灯火,嘴角一直弯着。 …… 不知过去多久,黑眸渐渐清明。 怀里是熟悉的温软。 这时,马车轻轻一个咯噔,楚九昭忙伸手将人护得严实。 这贱人! 楚九昭对沈珞越温柔,宋晴面上就难看一分。 若不是楚九昭目光都在沈珞身上,怕是能瞧见宋晴那狰狞可怕的神色。 …… 马车直入宫门。 沈珞这时才醒来。 路上她被楚九昭抱得稳稳的,倒真是浅睡了一会儿。 寝殿廊下,太医院包括杨慎在内的所有御医都躬身候着,乌压压站了一片。 楚九昭半搂半抱着沈珞往里走去。 御医们看着何进的手势躬身跟在身后。 宋晴也跟了进去。 希望那贱人真能毁容。 没有那张狐媚脸,皇上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寝殿内灯火通明,瞧见两人身上的衣裳,御医们面面相觑。 “愣着作甚,快给贵妃娘娘看看脸上的伤可要紧?” 见着主子面色微沉,何进忙对着那些御医呵斥一声。 “是。” 素有经验的杨慎反应最快,跪在榻前仔细看了沈珞脸上的伤,不一会儿面上似松了口气。 沈珞瞧见,心底的紧张也少了些。 接下来,御医一个个上前看伤。 “如何?” 冷沉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第83章 别动,让朕看看 “回禀皇上,娘娘脸上的伤可治,再用上玉容膏,臣定能保娘娘容貌如初。” 杨慎话一出,其余御医惊异的目光都落在自家上司身上。 这院判大人莫不是没睡醒,咱太医院代代相传的“往重说三分,话里留半句”怎么都忘了。 杨慎自然注意到了下属的目光。 但他又不傻,别的主子他还能敷衍,但事关贵妃……他可不敢。 别说故意说严重些,就是现在,那威冷的气势也让他后背发凉。 “确定不会留疤?” 楚九昭沉冷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溜人。 “臣等保证。” 一众御医下意识地伏地起声。 等反应过来,不少人都讶然地对视。 他们怎么就也脑子糊涂了。 不过皇上今日身上的威势格外盛。 与往日的暴戾冷漠完全不同。 御医们的异口同声让沈珞最后一点心也放下了。 至于一旁的宋晴,气得攥紧了手。 这贱人的运气实在太好,伤成这样竟然还能保住那张狐媚子脸。 …… “主子,娘娘,奴才已经让人备了热水,让宫人先伺候着梳洗,再上药?” 御医们退出后,何进上前道。 “皇上,天色不早了,妾身先去坤宁宫歇息,明日再来看您。” 宋晴压下眼底的阴沉嫉恨。 这些日子,宋晴与皇后周氏十分亲近。 周氏性子温弱,楚九昭也不担心宋晴受委屈。 倒是沈珞眸光微闪。 宋晴是个无处不钻利的,哄了皇后这些日子,不知私底下图谋着什么。 …… 宫人们分别服侍两人沐浴更衣。 沈珞回到寝殿的时候,杨慎已经给楚九昭包扎好伤口。 “臣告退!” “奴才送送院判大人。” 见到沈珞进来,杨慎和何进一前一后赶着告退。 沈珞披散着一头还有些湿意的青丝往龙床边走去。 刚到床边,就被男人一手揽入怀里。 沈珞熟练地环住楚九昭的脖颈。 “妾刚上了药。” 俊脸逼近,沈珞忙偏过头去。 “别动,朕看看。” 楚九昭握住沈珞的下巴,将她偏过去的脸又转了回来。 粗糙的指腹滑过下巴,一点点往上。 沈珞本想推拒,但这次楚九昭并没有碰疼她,指腹灵活地从那些伤痕之间轻轻抚过。 …… 过了一会儿,正要将手放下的楚九昭,眼前又出现了那些熟悉的画面。 “今日上过药了?” 他见到自己正坐在榻旁,低首问着榻上面朝里躺着的女子。 女子动作极其轻微地点头,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 楚九昭晃了一下头。 为何? 最近他脑海里,眼前总会出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画面中总有一个女子伴着自己。 但他总是见不到女子的面容。 还有前些日子又入梦的疤痕女子。 他以为晴儿安然回到他身边后,他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 而且他每次见到这些画面,都是…… “启禀皇上,坤宁宫传来消息,说是靖太妃梦魇了,皇后娘娘那边请您赶紧过去看看。” 这时,王顺急促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梦魇? 沈珞眉头一皱。 楚九昭的神思一清,却只觉头上更加胀痛。 “来人。” 他强忍着头上胀痛,披上外袍,朝外面喊道。 “奴才这就进来伺候。” 殿外王顺高兴地应了,推开门进来。 见进来的只有王顺,沈珞微凝了眉。 “何公公呢?” 沈珞越过王顺,问后头的内侍。 “回娘娘的话,何公公方才被一小内侍撞得闪了腰,正在屋子里躺着。” 沈珞听后眉蹙得更紧了。 这么巧? “备轿。” 旁边,宫人已经服侍楚九昭穿好衣裳。 “等等!” 沈珞下意识地开口。 “皇上,太妃娘娘那边实在不好,御医这会儿又不能近身,还是早些过去为好。” 王顺满脸忧心地劝道。 “你先歇着,朕去去就来。” 楚九昭才想到梦里的疤痕女子,宋晴那边就出了事,面色有些急切。 “皇上起驾!” 王顺尖声喊道。 沈珞总觉得今日不能让楚九昭一人前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扯住楚九昭的袍摆。 那力道不重,楚九昭随意一掀,就能将人甩开。 但坐在床边的人明显神思不属,楚九昭不仅没有继续往前,反而犹豫着往后退了一步。 “贵妃娘娘,靖太妃那边真是等不得了,若真出了事,皇上心里可不得急坏了。” 王顺焦急地道。 “妾想与皇上一道去。” 沈珞站起身。 “贵妃娘娘,外面天凉,您脸上还伤着,实在不宜出门。” “皇上就是去看一眼太妃,娘娘不必担心。” 王顺眼底划过阴沉。 “妾一人睡着不安心。” 沈珞不理会王顺,靠在楚九昭胸前,瘦削的肩微微颤着。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楚九昭不禁抬手拢了拢削肩:“莫怕,朕陪着你。” 王顺想要再开口阻止,但楚九昭已经搂着沈珞往外去。 轿子在宫道里走得飞快,难免有些颠簸,沈珞微微蹙眉。 “慢些。” 轿子里传来冷沉的命令。 王顺脸色微沉地应是。 坤宁宫与乾清宫隔的距离不远,不过费一盏茶的功夫。 “皇后娘娘小心!” “不许动手,要是伤到太妃,本宫定不轻饶。” 还没迈入坤宁宫大门,沈珞就听到里头一片人声鼎沸。 殿前的院子里,宋晴正使着手里的鞭子,不断往那些宫人身上抽去。 地上躺着不少内侍宫女,沈珞甚至能闻到血腥味。 “皇上驾到!” 王顺大喊一声。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周氏扶着宫女的手匆匆过来,福身之后急着对楚九昭道:“太妃被魇住了,臣妾的话她听不进,她最在意皇上,皇上快去劝劝。” 周氏面上的焦急瞧着倒是真切。 沈珞眉心微凝。 但宋晴被噩梦魇住,她不信。 王顺通报的时候,她分明见到那挥鞭的身影顿了一下。 只是宋晴,在算计什么? “啊!” 又是一个上前阻止的内侍被狠辣的鞭子打着。 “走开,走开!” 宋晴发狂地往那内侍身上抽去。 内侍的哀叫声不绝。 看那蜷缩着的内侍的身形,不过十几岁罢了。 耳边是宫人们的哀嚎。 宋晴为了演这场戏,竟将人命当做草芥。 旁边,皇后周氏还在说着担忧的话,楚九昭也只是轻拧了下眉。 这些宫人的死活,在这些人眼里,确实不值一提。 但沈珞做不到。 “皇后娘娘,太妃娘娘发狂伤人,为何不让侍卫上前阻止?” 沈珞的声音里难掩怒气。 “太妃身份何等尊贵,哪是旁的男子能近身的。” “贵妃也是女子,岂不知女子清名最为重要,怎能说出这等话。” 周氏不满地看着沈珞。 “皇上。” 沈珞没有与周氏作无意义的争辩,而是抬头看向楚九昭。 周氏脸上立时露出鄙夷之色。 “侍卫上前不妥当,那就让王公公去。” 第84章 宋晴梦魇 黑眸沉邃。 听到皇后那句宋晴是他最在华的人,楚九昭本能地皱眉,再听到沈珞这句似轻喃的话,楚九昭只觉心中一窒,头上也传来熟悉的刺痛。 她在不高兴? “王顺,去拦下靖太妃。” 楚九昭握在细腰上的手收紧几分。 “是。” 王顺垂下的目光阴恻恻的。 一旁的周氏冷冷斜了一眼沈珞,又担心地去看宋晴那边:“王公公小心些,千万别伤到太妃。” “太妃,是皇上,皇上来了,您别怕。” 王顺一面躲着宋晴乱挥的鞭子,一面大声喊着。 沈珞冷眼看着王顺几下就将宋晴手里的鞭子卸下,扶住了人。 “快将太妃扶到殿内,让御医马上诊治。” 周氏一叠声地吩咐宫人。 楚九昭脸上亦是担忧,正要揽着怀里的人往里走时。 沈珞却是扯落了腰间的大掌。 她走到被鞭打得血人一般的小内侍面前,将头上松松挽着发髻的金簪取下,递到旁边去搀扶人的另一个小内侍手中:“给他上些好药。” “谢贵妃娘娘恩典。” 小内侍想要跪地磕头,但又怕摔着了扶着的人。 “不必多礼,快将人扶下去。” 沈珞温声道。 “奴才……奴才们这就告退!” 这小内侍还想对着沈珞感恩戴德,但突然身子一抖,脸上闪过惧色。 熟悉的大掌重新覆上沈珞的腰。 “皇上不是担心太妃吗?快进去吧。” 沈珞也没挣扎,只是声音有些清冷。 “你不高兴?” 楚九昭沉声问道。 “妾只是觉得这些宫人可怜。不是对太妃不满。” “皇上放心。” 沈珞语气里有些淡淡的嘲讽。 楚九昭每次碰上宋晴的事,就跟失智了一般,沈珞实在有些厌烦。 “晴儿她是被……” “皇上,靖太妃身份尊贵,在您心里独一无二,但这些宫人也不是草芥,踩几下也不知疼的那种。” 沈珞淡声打断楚九昭的话。 “皇上,太妃那里找您。” 王顺焦急地从殿内跑出来。 楚九昭身形一顿。 沈珞心底冷嗤一声,越发觉出厌倦。 “朕会让人给他们治伤,这些事不值得你难受。” 楚九昭脚下却是未动分毫,粗粝的指腹从散落半身的青丝上穿过,落在那细嫩的脖颈后,往自己身前扣住。 “可听明白了?” 什么? 沈珞微仰着头,杏眼里露出疑惑。 “皇上!不是说皇上来了吗?他在哪里?” 宋晴尖锐的喊声在殿内响起。 廊下两人却是这般姿势。 沈珞突然笑了。 楚九昭眉间的冰冷稍淡,鸦羽覆着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 两人往殿内走去。 楚九昭的目光时不时地垂落在沈珞那一头青丝上。 “太妃快看,是皇上来了!” 床前,周氏一脸欣喜地高声道。 “皇上,太妃一直念着您。” 周氏让开了位置。 沈珞闻言便想退到一旁,她可不想靠近“梦魇”的宋晴。 万一宋晴“发狂”,“不小心”伤到她。 她还能指望楚九昭给她报仇。 但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皇后娘娘,宝华殿的大师到了。” 周氏正要训斥沈珞的当口,一个身着水田衣的和尚被坤宁宫的宫人带进殿。 “贫僧拜见圣上,吾皇万岁!” “太妃半夜突然梦魇,臣妾担心有祟侵扰,正好今夜宝华殿有大师为母后祈福,便将人请了过来。” 周氏开口解释道。 楚九昭皱眉,他一向不信神佛之事。 “大师可看出什么了?” 周氏显然也知道楚九昭的性子,忙不迭问道,生怕楚九昭将人赶走。 “贫僧想先看一眼太妃。” 这和尚一脸庄重慈和,倒颇有大师风范,只是沈珞瞧着,别说出云大师宸老王爷,就是善净,也比这个和尚有佛性多了。 她也不急着从楚九昭怀里出来,而是仔细打量了殿内众人。 皇后周氏脸上的焦切不像是作假的,王顺虽也是一脸焦急,但眼珠子却是转得飞快,至于宋晴,方才还大喊大叫地叫着楚九昭,现下已经倒在宫女怀里,眉头倒真是紧紧皱着,似是真受了惊讶。 “大师,怎么样?” 还是周氏最沉不住气。 “依贫僧所观,这位娘娘应是被熟悉的新鬼所扰。” 和尚恭敬地双手合十。 “不要,楚云泽你听我说,我没伤温氏,真的没有……啊……不要!” “皇上救我!” 和尚话音刚落,靠在宫女怀里的宋晴突然又惊叫起来。 楚云泽,楚九昭唯一的兄长,已逝的靖王。 真是唱的一出好戏。 “那大师觉得此事该如何化解?”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是沈珞最先开口问。 那和尚见是沈珞发问,面上一愣,不过马上就神色自然地开口:“需这新鬼生前最挂念之人在这坤宁宫的院子里跪诵往生咒千遍。” 往生咒五十九字,千遍便是五万九千字。 至于靖王最挂念之人,自然是温氏和小楚瑾。 第85章 保护他的女人? “若是最挂念之人今日身体有様,那该如何?” 沈珞逼问道。 “这……若是鬼魂扰身太久,这位娘娘怕是难以安宁,日后容易时常梦魇,对身子大有害处。” 和尚被沈珞凌厉的眼神逼退了一步,垂下那慈祥的眉目。 “太妃的身子不能耽搁,来人,快去昭仁殿将大皇子找来。” 周氏急声道。 “皇上,瑾儿这几日课业重,有些咳嗽,妾吩咐宫人早早哄了他休息。” 沈珞直直地望向楚九昭的面容。 “贵妃娘娘,这靖王魂魄不散,太妃娘娘就要深受其扰,皇上也不忍心啊。” 王顺口里劝着,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 “让靖王最挂念的儿子带病跪诵四个时辰,靖王的魂魄就能安宁了?” 沈珞冷笑道。 “贵妃,小孩子家家的不过咳嗽几声,哪里能说得上病呢。” 周氏拧眉不悦。 “如今大皇子养在妾名下,便如同妾亲生,娘娘膝下并无养育孩子,不知孩子身子金贵也正常。” 沈珞争锋相对。 周氏简直如同被宋晴下了蛊。 楚九昭在旁一言不发,她如今心里正拢着一团火。 “啊……好疼……我的脸,王爷,您真的误会妾身了。” 床上,宋晴又张舞着手尖叫起来。 “皇上,您看太妃!” “太妃因为温氏母子脸被靖王伤成这样,在王府求助无门,痛苦至此,但依旧不计前嫌为他们说话。” “如今也不过是让楚瑾为她嫡母尽点心罢了,贵妃何必用病疾来推脱。” 周氏上前一把抱住宋晴,心疼地落下泪来。 “好疼……皇上救救晴儿!” 楚九昭想起那些日子的梦,眸光一冷:“去把大皇子找来。” 沈珞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被周氏抱在怀里的宋晴嘴角弯起明显弧度。 楚九昭的面容上带着愧疚担忧。 沈珞的心沉得厉害。 她不由地掐了自己的手心,小楚瑾还等着自己救。 她不能放弃。 “累了?” 楚九昭低首问怀里的人。 沈珞眉间闪过一丝厌烦,想从楚九昭怀里退出来。 楚九昭却是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到椅子上坐着。 周氏见两人这亲密模样,更心疼怀里的宋晴。 小楚瑾还没到,沈珞没有费力挣扎,任由男人揽着自己。 过了一刻钟。 “大皇子来了。” 沈珞听到声音,立时从楚九昭怀里起身,快步往殿门口迎去。 “母妃……” 小楚瑾是被从睡梦中叫起的,此刻正揉着眼睛糯声道。 “乖,咳嗽可好些了?” 沈珞抱起小楚瑾,柔声问道。 咳嗽? 小楚瑾心里有些疑惑,揉得有些红红的眼看向沈珞。 沈珞眼睛微眨两下。 “痒痒的……” 小楚瑾马上指着自己的喉咙。 “咳咳咳……” 小楚瑾突然咳了起来,小脸都咳红了。 “劳烦大师带大皇子去院子里诵读往生咒。” 周氏冷着脸指着小楚瑾道。 就是楚瑾真病了,父债子还,也得为晴姐姐恕罪。 若不是晴姐姐心思豁达,楚瑾和他那个狐媚子娘,现下如何还能享着荣华富贵。 “娘娘,请让贫僧带大皇子去吧,因果报应终有主,这也是消除罪孽的好机会。” 和尚站在沈珞身前,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妾说了,大皇子今日身子不爽快,别说去风口里跪着诵经,就是在屋子里,也没力气念。” 沈珞抱着小楚瑾,挺直了腰脊。 与皇后,宋晴,甚至楚九昭直直对上。 素日温润的杏眸一片冰冷疏离。 楚九昭起身。 沈珞往后退了一步,眼底全是戒备。 “娘娘,将大皇子给奴才吧。” 王顺谄笑着上前。 他料定沈珞不敢再阻止,没见帘皇上都要亲自动手了。 “母妃……” 小楚瑾也意识到不对,小手紧紧地抱着沈珞的脖子。 “别怕。” 沈珞轻抚着小楚瑾的背。 见王顺的手伸过来,沈珞猛然侧过身去。 啪! 一声轻轻的脆响,王顺收手不及,直接打在沈珞肩上。 他暗道不好。 还没回过神来时,腿上重重一疼,整个身子往地上歪去。 “奴才该死!” 王顺不敢呼痛,忙爬起身跪好。 龙颜沉怒。 沈珞眼眸微动。 “母妃,疼吗?瑾儿给您揉揉。” 楚瑾的小手在沈珞的右肩处轻轻揉着,黑葡似的眼里满是泪水。 “母妃不疼,别哭!” 沈珞从方才楚九昭将王顺踹飞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放柔了声音哄着怀里的小人。 “奴才……啊!” 王顺还想解释,但胸口立时挨了一脚。 “皇上,王公公也是为您办事……” 周氏在宫中一向软弱,今日为着宋晴倒敢多言。 只是她下边的话被那冷沉的目光凝住,一时只剩唇无声地张合。 “皇上,您来了!” 宋晴这时也不得不醒来。 她仿若刚知楚九昭到来,喃声道。 “皇上,太妃清醒过来了,您快过来看看。” 周氏喜不自胜,忙看向楚九昭。 但明黄的身影只背对着床上的人,抬脚,却是往沈珞那边走去。 宋晴脸上的神色差点没维持住。 不过方才的话她都听在耳里。 事关她的身子,皇上定然会如她所愿。 宋晴靠在周氏怀里,嘴角微微勾起,她倒是要看今日这狐媚子如何收场。 沈珞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黑眸越发寒沉冰凉。 “呜呜,皇叔父不要打母妃!” 楚九昭手刚抬起,楚瑾就抱着沈珞的脖子大声哭了起来。 指骨微缩,悬在半空,楚九昭的脸色极其难看,但眸底似乎又闪着一些无措。 “别哭,瑾儿乖……” 楚瑾突然大哭,沈珞也被吓了一跳。 小楚瑾这话让沈珞觉得又窝心又好笑。 毕竟楚九昭就算对她着恼,也至于动手打她。 “瑾儿保护母妃!” 楚瑾埋在沈珞肩上哭了一会儿,瘪了瘪嘴又觉得不对,忙转过身子,挺直自己的小腰板,张开双手将沈珞护住。 一步之外的楚九昭眸色冷沉,剑眉浸寒。 小楚瑾吓得不由地吸了一下鼻子,但张开的小手却是坚持着不动。 他要保护母妃。 皇叔父要打就打他好了。 小楚瑾想着还闭上了眼。 见着这小人可爱的模样,沈珞心底的怒火与烦躁稍减,灯光下眉眼染上了温柔韵味。 楚九昭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回暖,但看着沈珞怀里的楚瑾,心里有些发堵。 保护他的女人? 唐璟素日都教了些什么! 楚九昭再次抬手。 沈珞后退,但避闪不及,楚九昭双手已经放在楚瑾腋下。 “皇上!” 沈珞紧了紧手。 虽然知道楚九昭对这个侄子没感情,瞎眼似地护着宋晴,但楚九昭此刻要亲手将人从她怀里抢走任由宋晴作践。 沈珞心底还是泛上一阵难受。 第86章 楚九昭动了真火? 楚九昭伸着的手臂一僵。 头上传来熟悉的刺痛,眉心拧在一处。 殿内的人都道楚九昭动了真火,宫人扑通跪了一地。 宋晴在床上扬着得意的笑。 周氏亦是不屑地瞥了一眼沈珞。 众人都在看沈珞触怒龙颜后的悲惨。 “放手!” 冷沉的嗓音在沈珞身前响起。 “妾不。” 沈珞怎么可能将小楚瑾送出去给人作践。 “皇上若是执意让瑾儿去跪诵往生咒,妾愿意陪着他一道。” 楚九昭是皇帝,若在此事上强硬,她的确无法。 但沈珞不是个愿意坐以待毙的,她说话时特意侧过脸去,玉白的脸上斑驳的红痕赫然可见。 若是强硬不行,那就只能怀柔。 她脸上这伤算是为楚九昭所受,方才楚九昭对这伤也确实极为在意。 听到沈珞的话,宋晴眼神一亮。 她今日弄这一遭本就是让沈珞不痛快,顺带折腾那个孽种,如今沈珞肯陪着受苦楚,真是大好不过。 在那风地里跪诵三四个时辰,那痛楚可有的这狐媚子受,兴许能把膝盖都跪坏了。 “放开,你的手不酸吗?” 然而,楚九昭越发低沉的嗓音将殿内众人齐齐震住了。 “皇上方才说了什么?” “是不是我幻听了?” 跪着的宫人们悄悄面面相觑,用眼神传递彼此的意思。 周氏也是一脸愕然。 宋晴嘴角的得意还来不及收回。 “皇上……” 沈珞也愣怔住了。 手上不由地一松,怀里的楚瑾被拎了出去。 “皇上!” 沈珞下意识地伸手想抢回小楚瑾。 但楚九昭此时正要俯身将楚瑾放在地上,沈珞这一动作,直接抱住了楚九昭的脖子。 可怜的小楚瑾,直接被悬在了半空,被勒得小脸发红。 “母妃……” 沈珞如触针扎地放开楚九昭的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瑾儿!” 又想起什么,她忙俯身去抱小楚瑾。 “送大皇子回去。” 这次,沈珞连小楚瑾的衣裳都没碰到。 小楚瑾小眼神懵然懵然的,他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从母妃怀里到皇叔父,又到内侍怀里了。 “奴才遵命!” 这内侍是何进从司礼监精挑细选出来服侍楚瑾的,极为机灵用心,进殿后一直暗自担忧着自个小主子。 没想到皇上竟将大皇子直接塞入他怀里。 时不待人,他忙抱着人谢恩退出去了。 连沈珞都被他迅捷的动作惊了一下。 “皇上,太妃还在受着梦魇之苦呢!” 周氏不可置信地开口。 宋晴脸上的青红连特意抹上的妆粉都掩不住。 楚九昭对周氏的惊叫似若未闻,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沈珞拉入怀里,眸光微垂。 “皇上?” 被楚九昭乌沉沉的眸子看着,沈珞有些不自在。 经过方才那一遭,她心底的火气和难受倒是消散了不少。 头上的抽痛已经缓了下来,楚九昭确认怀里的人眉眼间并无难受迹象。 这才抬头看向床上的宋晴。 “皇上,妾身今日失态了,妾身原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但……” 宋晴反应极快,方才还是嫉恨的嘴脸,这转眼的功夫又转为期期艾艾。 “靖王已死,日后再无人敢伤你。” 不知为何,楚九昭看着宋晴右脸上横着的那道疤痕,越来越觉得别扭,不由地将目光挪开。 明明宋晴刚住进西苑时,他时常看着那道疤痕出神。 楚九昭眼神避开的动作太明显,容不得宋晴见不着。 皇上嫌弃她! 嫌弃她的疤痕! 从未有过的羞耻涌上心头,气血直冲上脸。 “太妃,你怎么了?” 宋晴这次是真的有点不好了。 “佛法说,所谓鬼神纷扰不过是心思不够澄净,靖太妃兴许也是如此。” 沈珞靠在楚九昭身上,慢条斯理地轻声道:“不如让宝华殿的大师为太妃跪诵清心咒千遍,以解太妃心中烦扰。” 千遍清心咒,便是到天亮也诵不完,足够折腾人。 沈珞毫不避讳地表露以怨抱怨的意思。 “贫僧……贫僧还要为太后祈福,怕是不……不得空。” 这和尚吓得脸色都白了。 他只是想多得些银两,怎么就要陪了半条命进去。 “皇上觉得如何?” 沈珞抬起的杏眸明澈灵动。 “就依贵妃所言。” 楚九昭本就不信神佛,见到这和尚畏缩支吾的模样,更是心中生厌。 宋晴掐紧了自己手心才掩饰住自己的神色。 “皇上,妾有些倦了。” 今日虽然生了一场气,但好在小楚瑾安然无恙。 目光瞥过床上真脸色青白的宋晴,沈珞微勾唇角。 既然想要装腔作势,那就得一直装下去。 不过看着宋晴这模样,这所谓的豁达率性怕是要撑不住了。 见宋晴已经清醒,楚九昭便也放了心,再加上方才心底莫名生出的嫌恶,他如今对宋晴竟是少了素日的愧疚担忧。 “你先歇着,有什么缺的就同皇后说。” 楚九昭对着宋晴寥寥嘱咐了一声,就揽着沈珞往外出去了。 王顺往床上看了一眼,只得跟了上去。 这沈贵妃在皇上心头日益重要,若再不除去,怕是日后没有他的好处。 只是没想到这靖太妃如此不济事。 “呕……” 这些人刚一出门,宋晴就怒急攻心呕出一口血。 “太妃,你……来人,快去叫皇上回来!” 周氏吓得高声叫道。 “不必……皇后,我没事。” 宋晴心底暗骂周氏愚蠢。 “那快请御医过来。” …… 不提坤宁宫寝殿这边乱作一团,回到乾清宫寝殿的沈珞,被一只大掌按在了龙床上。 第87章 哄朕 沈珞双手下意识地抵在楚九昭胸口:“皇上,你做什么?” 大掌抚过瘦削的肩头,顺着纤细的胳臂,收拢沈珞的两只手,举过头顶。 薄唇欺下,轻轻衔住那尚在说话的粉唇。 沈珞:…… 这男人每日脑子里都是想着这些吗? 不过看在最后他让小楚瑾回来的份上,沈珞稍稍仰起脖子,迎合了一下。 但男人岂有见好就收的。 楚九昭除了关键时候不管用,在其余方面真是…… 沈珞本就被一桩桩的事闹得疲倦,没有太多力气陪着楚九昭折腾。 但不管她的头往哪边偏,薄唇总能追着。 眼见着那薄唇挪到下巴上还要继续往下,沈珞软声道:“妾想睡了,皇上能不能放开妾的手。” “好不好?” 沈珞的嗓音已经带着困意,更添了几分软和。 手被松开。 沈珞松了一口气,正想闭上眼睡去。 上面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什么? 沈珞迷糊地睁着眼。 “抱着朕!” 俊脸欺近,凝白细长的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沈珞不得不清醒过来。 男人今日又是闹得什么? 眼看着她不照做,男人要在她身上继续作怪。 沈珞伸出细软的胳臂,环过楚九昭的腰:“妾抱了,可以睡了吗?” 她是真的想歇下了,杏眸半闭,头也下意识地往一边偏去。 但那大掌很快握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了回来。 “皇上,妾真的困了!” 这男人到底要如何? 沈珞勉强睁开眼,面上全是气恼。 上边男人黑眸墨沉,粗粝的手掌从下巴滑下,顺着脖颈往下。 “皇上!” 沈珞惊道。 她罗衫上的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粗粝的指腹滑过最柔嫩之处,沈珞浑身止不住发颤。 密林里流了那么多血,身上的伤也不轻,这男人怎么还有这么高的兴致。 难道真的是印证了那句越不行的男人越想着那事。 “哄朕……” 更加暗哑的嗓音从头上响起。 “想睡,哄朕!” 乌沉沉的眸子扫向下边的人。 沈珞:…… 杨慎那伤药没问题吧? 不会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药吧? 还是今日见了宋晴,回想起过往的什么事? 想起前些日子楚九昭在曹义面前和电闪雷鸣时的异样情绪和暴戾失控。 沈珞心中一软。 “皇上,妾真的累了,我们今日先歇下好不好?” 沈珞放柔了声音。 撑在枕边的手臂一松,楚九昭翻身睡在枕侧。 沈珞松了一口气,正要闭上眼睡去,手腕又被握住了。 “你在坤宁宫是如何哄楚瑾的?” 楚九昭将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引至自己腰上。 “继续……” 柔软的耳垂被一阵湿热包裹。 困倦的沈珞费了好一番脑子去理解楚九昭话里的意思。 柔嫩的耳垂被衔,传来细细碎碎的疼痛,红意弥漫开来。 沈珞难耐地嘤咛一声。 “皇上乖,别闹了。” 沈珞当真如在坤宁宫时哄小楚瑾般,在楚九昭背上轻轻拍着。 “继续……” 耳垂上再次传来刺痛。 此处向来敏感,沈珞轻哼一声,眼尾都红了几分。 这是不满意? 沈珞无法,只得继续拍哄着男人:“皇上最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珞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手却依旧无意识地拍着,眉眼温柔。 楚九昭俊眉微展,似是心满意足地睡去。 怀里的女人,只属于自己,那份柔软,也只能属于自己。 …… 许是又困又累,沈珞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枕边已经没有了人。 “娘娘醒了?” “皇上呢?” 沈珞被杜若搀扶着起身,随口问道。 “皇上与唐少傅正在书房议事。” 杜若道。 唐璟?那不是小楚瑾的师傅。 沈珞想起昨晚哄人的事,脸上热热的,随即又担心起来。 楚九昭不会对小楚瑾做些什么吧? “快给本宫梳洗更衣。” 沈珞催促了一声。 ……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珞刚出寝殿,就碰上了王顺。 王顺躬身行礼,沈珞扶着杜若的手也不叫起。 “王公公倒是悠闲。” 沈珞的目光划过王顺手上的托盘。 上面放着一条黝黑的鞭子。 “靖太妃的鞭子昨日使坏了,皇上特意让奴才找了新的送去。” 王顺在沈珞手里吃了几次亏,面上十分恭敬。 但这话里却是隐隐含着挑衅。 沈珞冷眼看着那条鞭子,昨日坤宁宫内满地宫人的哀嚎犹在眼前。 “太妃近日需要静心调养身子,这鞭子怕是用不上。” “可这是皇上亲口交代要送到太妃手上的,奴才实在不敢怠慢。” 王顺躬身低头,眼底阴沉。 “贵妃娘娘若没有旁的吩咐,奴才得赶紧着跑一趟坤宁宫。” 王顺就要转身。 沈珞却是伸手将那鞭子拿在手里。 “娘娘,这是皇上给太妃……!” 王顺的声音淹没在伶俐的鞭声里。 沈珞慢条斯理地收回鞭子。 不过王顺这声惨叫已经将书房的人引了出来。 “珞娘……” 沈珞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沈珞身子一僵,转过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楚九昭身后。 “大哥!” 沈珞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臣见过贵妃娘娘。” 还是唐璟的一声打断了这片寂静。 “锦衣卫同知沈璋参见贵妃。” 沈璋回过神,退后一步,拱手行礼。 “大哥快起。” 沈珞神色稍定,但脚下步子却是飞快。 一会儿的功夫,沈珞已经走到殿门前,目光掠过楚九昭看向自己大哥,杏眸微红。 “珞……娘娘可好?” 沈璋不自觉问出口却又觉得不妥。 “都好。” 沈珞忙道。 “大哥今日进宫是?” 这次兄妹见面虽是惊喜,但终究不比上次的隔世相见,沈珞已经回过神来。 其实她更想知道大哥是如何坐上了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置。 那可是从三品的武职。 “皇上,奴才冤枉啊!” 这时,王顺带着一脸的血爬到了楚九昭面前,高声哭诉道。 “小妹当心!” 王顺那脸实在太过骇人,沈璋下意识地伸手将自己妹妹拦在后头。 虽然沈璋为人仔细,伸出的手与沈珞还隔开着一臂距离,但一旁的楚九昭还是沉了眸。 “大哥,没事……” 沈珞想将自家大哥的手臂拉开,但手还没碰到沈璋的衣袖身子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怎么回事?” 第88章 沈珞的手竟然放在…… 楚九昭的目光垂下,正好落在沈珞手里的鞭子上,似是在认真求问。 “皇上,奴才想将这鞭子送去坤宁宫给太妃,不知怎么就惹怒了贵妃娘娘,娘娘二话不说就给了奴才一鞭子。” 王顺抢先哭喊道,话里明显的意有所指。 沈璋是个聪明人,听了王顺的话当即面色一变,面露担忧地看向自己妹妹。 只是在圣驾前他不敢随意开口。 楚九昭握在沈珞腰上的手往里受紧几分,沈珞身子侧过。 沈氏兄妹两个谁也瞧不见对方的脸。 “你喜欢它?” 楚九昭不理会跪在地上的王顺,挑了挑眉问道。 沈珞仔细瞧了那眉眼,其中并无愠色,倒像是有些喜意。 大概是方才在书房里议事顺利。 “妾没使过鞭子,只是好奇。” “王公公方才心急上来抢,妾一时被吓着了才挥了鞭。” 昨夜的事她还没找宋晴和王顺算账。 既然楚九昭问了,那现下便是有怨报怨的好时机。 “娘娘,您可不能胡说,奴才哪里……” 王顺没料到沈珞开口就是颠倒黑白,张口就想反驳。 但话只说了一半肩上就传来剧痛。 “主子饶命。” 出手的是楚九昭,王顺连哀嚎都不敢。 “奴才也是怕太妃没了趁手的鞭子心中不乐,这才冒犯了贵妃娘娘。” “奴才失言,奴才自己掌嘴。” 到底是王顺,眨眼的功夫就变了嘴脸。 “既是给太妃的,那便拿去。” 沈珞随手将手里的鞭子往王顺怀里一扔。 “李公公着人陪王公公一道去坤宁宫,替本宫同太妃解释一声方才的误会。” 她不信,听后“解释”的宋晴还会要这条鞭子。 “奴才遵命。” 李瑞是何进的徒弟,与王顺自然不合,听完沈珞的吩咐就立时喊了两个内侍过来。 “奴才这就去。” 王顺低头满眼阴沉地应下了。 而沈珞,则被楚九昭揽着进了书房,同坐在书桌后的宽大椅子上。 楚九昭的手还放在那细软的腰上。 大哥还在下面,沈珞难得有些羞意。 腰肢微动,示意男人将手拿开。 但那腰上的大掌却是趁势摩挲起来。 沈珞伸手抓住那作乱的手。 下边立着的沈璋面上讶然。 他没想到小妹竟如此得圣上宠爱。 不过他倒也不为此忧虑,小妹做事,自有她的打算。 屋子里只有“唐璟”一个外人。 “皇上,微臣着大理寺、顺天府会同锦衣卫查探了昨日刺杀圣驾一事,逃脱的凶手虽尚未捉拿住,但在密林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唐璟似瞧不见上面的动静,面色平静地禀报道。 沈珞有些惊讶。 唐璟是阁臣之一,她以为同王璨等人一般无二。 倒是个新奇的。 心中有疑,沈珞不免多瞧了几眼。 唐璟比寻常文臣确实多了几分凌厉气势,兴许曾是武将。 怎么有些冷飕飕的? 唐璟和沈璋心底同时涌出这个想法。 得知冷意来处,两人同时往上边觑了一眼。 沈珞忽觉腰间一紧,眼前一花,口里来不及惊呼,她已经跨坐在楚九昭膝上。 如此姿势,不仅底下两人看得瞠目,沈珞都飞红了脸。 “皇上……” 这男人不会想在这里…… “继续。” 楚九昭握着沈珞的腰,冷淡的嗓音响起。 “是……” “劳烦沈大人将这物件呈给皇上。” 唐璟从袖口取出一块黑色铁牌,动作快速地塞在沈璋手里。 沈璋:…… 倒也不必如此用力。 唐璟已经拢着双手低眉垂目。 反正这位沈同知与上面那两位是自家人,这种尴尬时候当然只能自己人上。 沈璋嘴角微扯,硬着头皮双手将这铁牌奉在书桌上。 然后立马退回了原处。 头低得比唐璟尤甚。 他小妹方才的手竟是放在…… 唐璟侧头瞥了眼沈璋的反应,更加庆幸方才上去的不是自己。 心底隐隐有些羡慕,他家夫人就从不肯跟他在人前亲密。 宽大的书桌遮挡下,沈珞正满脸飞红地拧着楚九昭的大腿,试图让男人将自己放下。 但楚九昭常年习武,腿上肌肉结实,哪里拧得动。 沈珞便往上挪了一些,甚至双手并用。 这边楚九昭对腿上那点疼痛毫无所觉,倾身拿过桌上的铁牌。 铁牌正面画着一头狼。 沈珞抬头时正好瞥见,手上不自觉松了力道。 她忍不住眉心蹙起。 这东西,有些眼熟。 但若是让她想起在何处见过,沈珞却是一点记不得。 “狼是北漠王族图腾,制牌的玄铁也只有北漠才有,臣斗胆猜测密林刺杀一事与北漠定有关系。” 唐璟抬头正色道。 “臣奉张公公之命在京中搜查刺客,也查到了一些痕迹,但都是人去楼空。” 沈璋也拱手禀道。 北漠刺杀? 沈珞的眉头蹙得更紧。 不对,那日刚开始那些刺客明明是冲着她来的。 后边逼近的三人才是对楚九昭动杀招。 但若是两拨人,沈珞又觉得不像。 楚九昭没有注意到沈珞的神色,他看着那铁牌上的狼图腾,心中涌起一股战意。 他与仁弱的先皇不同,骨子里带着大齐开国君主征战天下的血气。 只是被这些文臣口里的祖制束缚在这京城。 “召内阁、兵部议事。” 楚九昭黑眸里闪着难得一见的锐利锋芒。 “继续搜查北漠奸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遵旨。” 沈璋忙跪地应是。 “皇上,妾想同大哥说几句话。” 见大哥要退出书房,沈珞忙开口道。 楚九昭剑眉微拧了下,但还是允了。 “大哥,刺客之事不妨多留意御马监掌印王顺。” 往廊下走了几步,沈珞才小声叮嘱了一句。 “娘娘放心,家中一切都好,臣先告退了。” 旁边有洒扫的内侍路过,得到妹妹眼神示意的沈璋忙退后拱手道。 看着大哥出了宫门,沈珞不经意地瞥了眼似是偶然路过,已经走远的洒扫内侍。 第89章 喂药的新姿势 前世在别苑时,楚九昭与她论过北漠。 北漠人虽凶残但性子粗直,以锦衣卫遍布京城内外的耳目竟都查不到一人的踪迹。 沈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更怀疑前世楚九昭身死,有别样的原因。 …… 因着御书房内,议事的大臣进进出出,沈珞便只在寝殿内待着。 至于御书房那边,午膳和晚膳都是由宫人送进去的。 直到夜深沈珞睡下,楚九昭依旧未回。 “主子……” 何进被李瑞找来劝楚九昭回去歇息。 但过来的时候楚九昭已经歪在椅子上闔了眼,眉头紧皱,桌上还放着大齐九边的舆图。 此刻的楚九昭又陷入了梦境里。 …… “去,把她带走,别让那些人伤她。” “告诉她,是朕失言了。” 楚九昭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艰难地吐字。 “属下遵命。” 床前的侍卫应声而去。 床上的人看着门口,直到视线滑入黑暗,依旧没有等来回报。 他紧紧地抓着手下的锦褥,忽生出强烈的不甘。 紧接着画面一转。 楚九昭发现自己来到一处荒郊野地。 “就扔这里吧。” 几个内侍将抬着的一卷草席往地上随手一扔,就走了。 席子里面包裹着女子,楚九昭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熟悉的疤痕横在那里。 他心中痛极,如在心头剜去了一块肉。 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这时,几只野犬围了过来,抢在楚九昭之前将那草席团团围住。 尖利的齿牙就在眼前。 “不……” 楚九昭想上前驱赶,但他的身子已经化为虚影。 虚影溃散,楚九昭最后见着的是一段玉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 “主子……主子!” 凄厉绝望的喊声惊了旁边的何进一跳。 那双黑眸睁开时里边满是痛楚的血丝。 “主子,您又做噩梦了?” 何进等那眸光清明一些才小心问道。 楚九昭额上满是冷汗,刚想开口说话头里边传来一阵阵剧痛,如同刀刺如脑。 “呃……” 素日极能忍痛的楚九昭双手抱住了头。 何进这次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快去请御医。” “是。” 值守的内侍飞快跑出殿外。 “你去请娘娘过来。” 何进想起什么,忙又朝李瑞吩咐了一句。 “是。” “贵妃娘娘……” 李瑞刚转过身,就见殿门口站着一人。 “娘娘,主子噩梦惊醒,怕是又引了头风出来。” 何进看到沈珞,如见了救星。 沈珞是被那声凄厉喊叫惊醒的。 她匆匆赶来,见到书桌后的人痛得蜷缩成椅子上,心中亦是一惊。 何进已经让开身子。 沈珞快步上前,伸手给楚九昭揉按。 触到额头,沈珞更是忧心,上面全是冷汗,连头发也被汗湿了不少。 疼成这样? 沈珞心中着急:“可去请御医了?” “奴才让人去请了,但这头风是顽疾,就是御医也没辙,只能开些安神的药。” “但皇上又不肯喝安神汤,闻到那味都会勃然大怒。” 何进极轻极快地说道,面上满是急切。 沈珞担忧地蹙眉,手上却是不停。 但与往日很快见效不同,楚九昭眉间痛楚依旧。 只是撑着额头的手稍稍放了下来。 乾清宫里本就有御医值守。 楚九昭的头风太医院的人也清楚。 只是…… 如何进方才所言,御医只能开些安神静气的汤稍作缓解。 但谁都知道,皇上对安神汤几乎是深恶痛绝。 前些日子慈安宫去西苑送安神汤的内侍可差点被皇上打死。 “去熬来。” 楚九昭额上的冷汗依旧不止,沈珞眼看着这人身子疼得又要蜷缩起来,果断道。 “是。” 御医赶紧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就捧来了大火熬成的安神汤。 浓烈的药味在殿内弥散开来,楚九昭眉头下意识地皱得更紧。 “娘娘……” 何进忍不住开口。 “劳烦公公带着人先退下。” 沈珞稳稳接过那碗安神汤。 “是,奴才就在殿外守着,娘娘若是有事只管叫唤。” 何进满脸担忧地带着宫人退下。 “拿开!” 书房里,沈珞刚将安神汤拿近一些,楚九昭几乎是本能地抗拒。 沈珞站在旁边犹豫了片刻,楚九昭是不肯自己乖乖喝药的,所以,只能…… 沈珞退开一些,端起药碗喝了一小口,然后跨坐在楚九昭腿上,倾身用嘴渡了一口过去。 薄唇碰上熟悉的柔软下意识地张开,沈珞嘴里的药汤顺利渡了出去。 但粉唇刚离,那点药汤全被楚九昭吐了出来。 沈珞:…… 她服了! 沈珞只好转头拿起药碗又喝了一口,继续方才的动作。 不过这次她的唇没有离开。 口里是厌恶之极的苦涩味道,楚九昭皱着眉下意识地想吐出来。 沈珞这次提前察觉楚九昭的意图,飞快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朱唇依旧抵着。 喉结微动。 沈珞松了一口气,这口药汤终于喝下去了。 依样画葫芦,沈珞照此方法喂完了一碗安神汤。 轻舒出一口气,沈珞正要从楚九昭身上下来,身子猛然前倾,若不是她顺手揽住楚九昭的脖子,她的鼻子非得撞歪不可。 “皇……” 话未出口,她纤巧的下巴就被扯住了。 “疼!” 那只手明显失了力道,下巴上传来明显的疼痛。 “皇上,是妾。” 沈珞生怕楚九昭被头风折腾得神志迷乱,忙开口道。 温柔的嗓音似抚平了楚九昭眉间聚起的暴戾,但握着沈珞下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薄唇微抿,令人生厌的苦涩味道在口里弥漫开来。 楚九昭剑眉微拧,似是仍在痛楚之中。 沈珞微倾着身子伸手去揉楚九昭的眉心。 玫瑰精油的味道从宽大的罗衫袖口溢出,扑到那苍白的俊脸上。 鼻尖微动。 楚九昭低首忍不住去蹭。 薄唇自上而下蹭到一片熟悉的柔软,衔住。 舌尖的苦涩味道抵进檀口,慢慢化解开来。 沈珞的手还抚在楚九昭额上,如此一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玫瑰花香萦绕在鼻尖,五官共通,楚九昭嘴里的苦涩也似被淡化。 第90章 朕难受 气息混乱中,楚九昭睁开满是血丝的黑眸,眼见脖颈玉白修长,凤睫轻扇,有绯色从耳垂处蔓延到脖颈。 揽在腰上的手不断往里收,再加上唇上缠绵不止,沈珞的身子不由软在楚九昭怀里。 “皇上,您的头还疼吗?” 趁着薄唇离开的空隙,沈珞哑声问道。 “苦,难受!” 一声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柔软的唇再次被衔住。 沈珞轻嘤一声,杏眸微睁。 方才那些药都是经了她的口,她嘴里也满是苦涩味道,吻她有什么用? 这男人分明是头风早已缓解,醒过神来,又起意折腾起她来。 真是白费她一番忧心忧神。 “来人!” 趁着薄唇稍离,沈珞扬声道。 “奴才在。” 何进守在外边本就提心吊胆着,生怕楚九昭如往日一般发狂,一听到沈珞喊人,一把推开了门进来。 “娘娘,皇上……” 何进抬头一瞧见桌后的景,急切的声音消失了。 “这……奴才这就……” 何进转身就想走,但不小心扭着了还未痊愈的腰,疼得差点闭过气去,生生忍住了到嘴的痛呼。 “何公公使人扶皇上回寝殿吧。” 沈珞说着就从楚九昭膝上下来。 因为动作急切,腰差点撞上后边的书桌,还是楚九昭伸手护了一下。 但沈珞此时正在气头上,伸手拂开那双手,快步往下边走去。 扶着腰的何进看着殿内的两人不知所以。 “过来扶着朕。” 楚九昭歪在椅子上招手。 李瑞忙上前。 楚九昭一起身,头上的胀痛铺天盖地而来,眉心难受得拧做一团。 他虽不如方才头疼欲裂,但头还是胀痛得难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然沈珞也不会这么容易起身离去。 楚九昭回到寝殿的时候,沈珞已经背朝里边睡着。 人散灯灭,寝殿内只剩一片寂静的黑。 楚九昭的头依旧胀痛得厉害,剑眉拧作一团。 “皇上!” 察觉到腰间覆上了熟悉的大掌,沈珞轻恼道。 “朕难受……” 楚九昭的声音有些脆弱的沙哑。 不过这次沈珞没有心软,依旧背着身睡着。 混合着玫瑰花香的体香似能缓解楚九昭的头疼,所以楚九昭的头紧紧地贴在沈珞的背上。 沈珞见他只是抱着自己睡,便没有理会。 但她刚有了一点睡意,就发现有双手在身上挪移。 沈珞简直出离愤怒了。 她睡时脱了外面的罗衫,抹胸外面只穿了一件半袖汗卦。 此时汗卦已经被楚九昭扯得半褪未褪。 沈珞想转过身,但原本在她身上游移的大掌重新回到了腰上将她牢牢禁着。 有些黏湿的皮肤触上她光裸的背,又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沈珞:…… 她实在想不出楚九昭的意图,不过到底人已经消停下来,沈珞便也闭上了眼。 …… 第二日,是楚九昭先醒来。 入眼的便是大片的腻白,鼻尖轻轻碰触,柔滑的触感直入脑子。 他伸手轻按着还有些胀痛的头,依稀想起昨日的事。 他记得她跨坐在他的膝上吻着自己,他记得怀里的人好像很生气,他还记得…… 他昨夜额头抵在她的背上,他嫌那衣裳蹭着不舒服,便想着将这层阻碍扯掉。 怀里的人身上只余一件抹胸,大片雪肤露在外边。 楚九昭想起昨日额间蹭着的滑软,抬手,粗粝的指腹覆上眼前骨肉匀亭的比绸缎更细滑的背。 胳臂略微支起脑袋。 下一瞬,背上摩挲的大掌猛地一顿。 女子的侧脸半掩半露,脸上被树枝划开的那些伤痕横在视线里。 昨夜梦里的景再次出现在楚九昭脑海里。 破烂的草席,裹着的疤痕女子…… 楚九昭头上传来一阵剧痛,一声闷哼在龙床上响起。 梦与现实交织在一处,视线因为疼痛模糊成一片。 梦中野狗往草席处围去。 不! 楚九昭心口生起强烈的痛楚。 “嗯……疼!” 沈珞是被肩上的疼痛弄醒的。 “皇上,您做什么?” 沈珞转过身来,杏眸里隐着怒火 渐渐清明的视线触上含着迷惘绝望的黑眸。 沈珞神色愣怔一时。 但也只是一瞬,因为放在她肩头的手还在使力,她疼得蹙眉。 手上触感实在,并非如梦中那样身子化为虚影,楚九昭的黑眸渐渐清明。 入眼的便是那双湿润的杏眸。 沈珞没有察觉到楚九昭神思已经恢复,她实在忍不住痛,伸手去抓肩上的大掌。 等那大掌被她轻易拂开,沈珞不及多想,起身,身子往里缩去。 楚九昭没有伸手将人揽回来,虽然神思恢复,但他的头还是胀痛不已。 失了血色的俊脸,泛白的薄唇,沈珞想起方才那双满溢痛楚的黑眸。 楚九昭的头风又犯了? “来人。” 沈珞拉了床边的铃。 “去给皇上拿一碗安神汤过来。” 沈珞朝推门进来的何进道。 “赶紧去。” 何进吩咐了身后跟着的内侍。 安神汤从昨夜开始一直温在炉子上,一会儿的功夫内侍就端来了。 寝殿里溢满苦涩的味道。 许是深厌这味道,楚九昭眉心拧得更紧。 “娘娘,奴才等是不是先退下?” 昨夜虽不在殿内,但何进有些猜到这药是怎么进主子嘴里的。 “不必,帮忙将皇上扶起。” 沈珞摇头。 昨夜楚九昭疼得失去了神志,这会儿又没有。 何进迟疑着上前。 沈珞下了床,一旁的杜若忙将罗衫给她披上。 “娘娘。” 内侍抖着手将托盘递到沈珞面前。 等沈珞拿过,他立时往后退了几步。 昨夜他不在跟前伺候,不知就里。 但皇上每次见了这安神汤都要大发雷霆,他实在不敢靠近御前。 其余的宫人亦是束手低头,恨不能连呼吸都屏住。 沈珞没有察觉到这些宫人的异样,她一心想让楚九昭的头风能缓解一些。 “皇上。” 沈珞在床边坐下,将手里的安神汤递到楚九昭眼前。 浓烈苦涩到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入口鼻,拧着眉心的楚九昭下意识地抬手去拂沈珞手上的药碗:“滚!” 第91章 昨夜是如何喂朕的 幸好因着头疼楚九昭的动作慢了些,沈珞得以避开。 沈珞这时才记起楚九昭对这安神汤的厌恶。 不过昨夜那一碗,男人都顺利喝下去了。 “皇上,喝了这药您的头疼就会好些,妾喂您?” 沈珞放柔了声音轻哄道,皓腕微转,舀了一勺放在楚九昭嘴边。 喂他? 楚九昭黑眸微睁,昨夜带着苦涩味道的吻……令人生厌的味道,令人难舍的柔软甜香。 “皇上,喝了好不好?” 沈珞见楚九昭睁眼,又哄了一声。 楚九昭不语,乌沉沉的眸光落在那湿软的朱唇上。 床头的何进见主子没有再试图掀翻药碗,又觑着那目光落处,心领神会。 “主子昨儿疼得神思不属,怕是不知娘娘为了让您喝下这药费了多大心思。” 何进眯着眼笑道。 他话里可是给主子留了机会。 “这都是妾应该做的。” “皇上?” 沈珞将玉勺又往薄唇边递了一点。 没料到楚九昭直接后仰着偏过头去。 沈珞的手举得有些酸,但看到那被汗湿的鬓发,苍白的薄唇。 算了,这男人生着病呢。 熟悉的苦涩气味让楚九昭心底涌起浓浓的厌恶,手攥紧了底下的锦褥才忍住了想挥开那药碗的手。 心底却又有种莫名的期待。 两人在床上僵持。 沈珞手腕实在发酸,便想将手里的药碗递给床头的何进拿着。 “昨夜……” 沉哑的嗓音响起。 沈珞下意识偏头。 “是如何喂朕的?” 楚九昭放下揉按眉心的手。 哟,主子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是孺子可教,朽木又开花也。 何进高兴地咧嘴。 沈珞的身子则是一僵。 她昨夜怎么喂的? 楚九昭一点不知? 前科太多,沈珞有些怀疑楚九昭的意图。 但那张俊脸上确实好像显着疑惑,黑眸半睁未睁,纤长细密的鸦羽将里面的情绪遮掩得严实。 她记得昨夜楚九昭确实是在喝尽那碗安神汤后才胡乱折腾起她来。 “那这药就劳烦娘娘了,奴才们先退下了。” 没等沈珞说话,何进已经笑眯眯地躬身带着宫人们往殿门口退去。 沈珞:…… “妾昨夜也是这般喂您的。” “皇上快喝吧,药快凉了。” 沈珞嘴角扯着笑,重新舀了一勺递给薄唇边,试图糊弄楚九昭。 楚九昭黑眸微眯,剑眉拧起,抗拒的心思整副摆在脸上。 不过他这次没有躲开,甚至薄唇微启了下。 沈珞心喜,正要将药送进去,勺子就被抵住了。 令人生厌的味道在唇上泛滥开来,一点药汁入嘴,楚九昭喉间本能地泛起一阵恶心。 他突然倾身往床边欲呕,沈珞避闪不及,不仅举着的玉勺掉落下来,连手里的药碗也被撞得晃出药汁,飞溅在明黄的贴里上。 苦涩的味道将他整个身子拢住。 “走开!” 楚九昭方才还和缓的眉目上染了暴戾痛楚气息。 满身的药汁气味让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 …… “哀家不是说了,这安神汤就是灌也要给太子灌下去。” 他的四肢被内侍紧紧地压在床上,嘴被掰开,苦涩的药汁直入喉咙。 他呛了一口出来,但马上嘴又被捏开,又是半碗药汁入喉。 “皇儿,你心神不定,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喝些安神汤多睡睡就好了。” 他的衣裳几乎被药汁浸透,浓烈的苦涩味道萦绕在他身上,但他被那些内侍制着,一点动弹不了。 …… 突然,玫瑰香萦绕在鼻尖。 无望的挣扎画面逐渐淡去。 薄唇被启开,柔软的手指自下而上滑过喉结。 喉结止不住吞咽了下,药汁顺着喉咙而下。 楚九昭甚至没来得及品出其中的苦涩。 熟悉的感觉直入脑海。 昨夜模糊迷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昨夜的经验,药碗里只余最后一口。 沈珞照样含在嘴里渡向那薄唇。 就在她的唇碰触到楚九昭的时,腰上一紧,身子一倾紧接着腿被抵开,如昨晚那般,沈珞跨坐在楚九昭膝上。 渡完药后本该分离的朱唇被衔住,苦涩的味道在两人嘴里交融。 玫瑰香覆住了苦涩的药味。 方才喂药时沈珞为了不让药汁流出伸手将楚九昭的下巴抬着。 如今位置颠倒。 细巧的下巴落在大掌手里,她的脖子被迫不断后仰。 这姿势实在不舒服。 沈珞伸手往那只受伤的手臂一掐。 但男人跟没有痛觉似的,动作一点不停。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楚九昭才放过那朱唇。 沈珞仰得脖子发酸,如今失了支撑,头靠在楚九昭胸膛上匀着呼吸。 手往脖子后边揉去。 揉过两下,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朕想起来了,你欺君。” 沈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放在脖子后的手一顿。 不过一时她揉脖子的手被一只大掌取代。 大掌在她后颈上揉捏起来。 不得不说,这比她方才自己动手舒服多了。 昨夜她便是这般柔顺地依在他胸膛上吗? 楚九昭垂眸。 “皇上,好了。” 大掌上都是粗粝的薄茧,待那阵酸痛过去后沈珞脖间就觉出疼痛来。 楚九昭的力道一向不轻。 但后边那只大掌并没有如她所愿停下,而是顺着往下,没入宽大的罗衫,抚上那光滑如绸缎般的后背。 “皇上!” 沈珞想去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但很快两只手都被控住。 罗衫半褪,露出有些青红的右肩。 “疼……” 方才被楚九昭握过的肩胛生疼生疼的,再被那粗粝的手掌揉按,沈珞忍不住挣扎了下。 只是如今的姿势让她使不上一点力,只能蜷缩着双肩往那硬实的胸膛上靠。 还好楚九昭的手很快放开了。 “皇上,您放开妾的手。” 沈珞得以直起身子,双手却依旧被楚九昭抓着。 妩媚的远山眉上满是恼意。 “你方才骗了朕!” 宽大的手掌拢住那双柔嫩的手,重新将人拉到身前。 沈珞终于想起方才那句欺君。 她不仅没被吓着,因使力过多绯红一片的脸上满是嗔怒:“妾是欺君了,皇上准备如何责罚?” 第92章 一模一样的翡翠镯子 楚九昭没有回答,只用粗糙的指腹划过沈珞柔软的朱唇。 这男人,不会是想…… 沈珞杏眸微睁,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上回是当做谢礼,这次是要当赔罪礼。 “好了,妾赔过礼了。” 沈珞敷衍地碰了碰那薄唇。 “妾唤人服侍您更衣。” 沈珞示意楚九昭放开自己。 楚九昭的眸色黑沉沉的,不过到底松了手。 …… 何进带着宫人进来服侍两人梳洗更衣。 “娘娘,今日戴这个可好?” 杜若手上拿着一只水头极好,绿如幽潭的翡翠镯子。 沈珞满意地点头,伸出手。 “不许戴!” 杜若刚要服侍沈珞戴上,突然一声冷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杜若手上的翡翠镯子已经被拂落在地,碎裂成几段。 沈珞惊愕地转过身。 “奴婢该死。” 杜若吓白着一张脸往地上跪去。 楚九昭的脸色沉如墨,若是仔细看,眸底还有刻骨的慌张惧怕。 “主子,可是这镯子有什么不对?” 何进觑着那黑沉的脸,试探着问道。 有什么不对? 楚九昭想起梦里被卷在草席里丢在荒野,最后让野狗啮咬的女子,手腕上的镯子像极了这个。 黑沉恍惚的眸光落在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上,难道昨夜他梦见的女子是…… “靖太妃到!” 殿外传来通报声。 这靖太妃怎么阴魂不散似的。 何进下意识地皱眉。 “皇上,妾身听说您昨夜身子不适,实在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 宋晴进来后先是打量了一番,而后一脸担忧地凑上前。 “朕无事。” 楚九昭缓和了脸色。 “这好好的翡翠镯子怎么碎了?” 宋晴故作惊讶地望着地上的碎镯道。 楚九昭此刻无心理会这些,而沈珞还在惊讶楚九昭方才的举动。 “真是可惜了,这镯子与妾身手上的倒像是一对。” 宋晴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也有?” 楚九昭看向宋晴,脸色巨变。 “是,妾身今日还带着呢。” 宋晴也被楚九昭的逼视吓了一跳,撸起袖口,一只同样绿如碧潭,水头与大小与方才沈珞那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翡翠镯子出现在宋晴手腕上。 楚九昭的目光从宋晴手上那只镯子挪到那横着疤痕的脸上。 几乎一样的疤痕,一样的翡翠镯子,梦中的人…… 楚九昭没能继续想下去,因为头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皇上,您这是头风又犯了吗?” 宋晴忙去扶楚九昭。 沈珞淡淡的眸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翡翠镯子,掠过动作亲密的两人,抬脚往殿外走去。 她看得心口发堵。 “娘娘,您……” “让开!” 何进想拦没拦住。 这都是什么事! “朕没事。” 等楚九昭缓过神,就将宋晴放在他胳臂上的手拂开。 “太妃歇着,有奴才服侍主子呢。” 何进忙上前去扶。 “皇上这是又头疼了?可惜娘娘才出去。” 何进刻意扬声道。 “她去哪里了?” 楚九昭疑惑地问道。 何进:…… 合着您都没瞧见这么大个人从您面前走过? 这靖太妃当真这么重要? 难怪贵妃娘娘要生气。 何进也头疼地想抚额了。 “贵妃性子细腻,大概是瞧见妾身的镯子与她一样,心里不舒服,何况她那只又碎了。” 宋晴状若无意地说道。 她猜地上这只镯子是皇上打碎的。 正是天都在帮她,这不是挑拨离间的好时候。 “这镯子不好,日后别带了。” 但很快,宋晴扬起的嘴角就僵在那里。 楚九昭没察觉到宋晴的神色变化,他的眸光依旧落在宋晴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上。 但奇怪的是,他虽对这镯子生出抗拒之心,但心底并没有方才那样的惶恐不安。 若这只镯子戴在她手上……不,不会的。 楚九昭下意识地否决这个想法。 “妾身听皇上的便是,本来妾身也不喜这些首饰。” 宋晴强笑道。 楚九昭却是想起梦中的事,叫来王顺:“你派一队禁军守在坤宁宫,护在太妃身侧,不得有失。” “奴才遵命!” 王顺高兴地应了。 宋晴由怒转喜,嘴上还是道:“皇上也太小心了,妾身又不是那等弱女子,哪里用得上这些禁卫。” “小心一些为好。” 楚九昭头上的刺痛连绵不止,眉眼间露出些不耐。 但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宋晴没有注意到。 “太妃娘娘,皇上这是关心您呢,这普天下,皇上也就对您这般上心了。” 王顺笑得眯了眼。 “启禀皇上,甘州有紧急军情!” 这时,司礼监当值随堂大太监匆匆进殿。 “什么紧急军情?” 何进变了脸色。 “北漠马队突袭甘州安远镇,不少大齐百姓被屠戮。” 那随堂太监的声音透着急切。 “召内阁与兵部议事。” 楚九昭的头还疼着,猛然起身时身子晃了下。 “主子!” 何进吓了一跳,忙要去搀扶,但被拂开了。 楚九昭快步往书房去。 谁也没瞧见后头的王顺眼珠子转了转。 “太妃这下可高兴了,皇上心里还是最挂着您的安危,毕竟上回在密林遭遇过北漠人刺杀,没见皇上给那位也安排护卫。” 这话显然奉承到宋晴心口上。 她心底一扫近日来的憋闷,面上露出笑意:“北漠来犯,以皇上的性子近日定会忙于此事,那事也该安排上了。” “只要皇上的心在本宫身上,那狐媚子就不足为惧。” “就是,皇后那边,不就是太妃一句话的事。” 王顺继续奉承道。 …… 且说沈珞冷着脸从寝殿出来,就去了乾清宫后头的昭仁殿。 “臣参见贵妃。” 昭仁殿里,唐璟正在教楚瑾念论语。 “唐大人不必多礼。” 沈珞点头。 “母妃!” 楚瑾见着沈珞,小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沈珞俯下身想将人抱起。 但楚瑾却是红着脸拒绝:“母妃,瑾儿最近吃胖了,会累着您的。” “确实胖了不少。” 沈珞轻轻捏了把那肉呼呼的脸蛋戏谑。 直羞得小楚瑾脸都红成熟透的柿子。 第93章 人呢 “不过抱一会儿母妃还是可以的。” 沈珞还是将小楚瑾抱起,走到椅子上坐下。 “唐大人曾是武将?” 沈珞看向下边目不斜视的人。 “是,臣曾在中军都督府任事,臣的先祖也曾随太祖征战天下。” 唐璟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答道。 武将世家? 沈珞心底喃喃自语了一声。 “唐大人文武全才,理应为朝事尽心,如今只专注教导大皇子倒是让您屈才了。” 沈珞随口道。 “臣不敢,大皇子聪慧,能教导他是臣的福份。” 唐璟说完心中一紧,暗悔自己说错话。 这位沈贵妃如今可是独得圣宠,诞育皇嗣是迟早的事。 至于朝野盛传皇上“不行”那事,那纯属无稽之谈,他昨日可还在书房亲眼见过。 “唐大人很厉害,不只讲书好听,他还会写大字、弹琴、下棋、画画、射箭、舞枪……” 坐在沈珞怀里的楚瑾掰着小手指数起唐璟的本事,直到将两只小手的手指都数完。 “唐大人果然多才!” 沈珞惊讶地抬头。 下边的唐璟老脸一红:“臣就是涉猎多了些……” “这些唐大人都在教大皇子?” 沈珞惊讶之后随口问道。 唐璟下意识点了头,脑子一热,直接道:“何公公过来传了皇上的口谕,让臣多给大皇子安排些课业。” 说完他才想起何进的交代。 这事不要让贵妃娘娘知道。 沈珞果然皱眉不悦。 小楚瑾不过五岁,就算聪慧,哪里能学这么多课业。 这不是一点玩乐的时间都没有了,难怪这些日子都不见小楚瑾去乾清宫找自己。 再想到方才的事,沈珞重重冷哼一声。 “大皇子还小,除了念书,这些琴棋书画,射御书数,拣他喜欢的学着就是。” “皇上那边,本宫会去说。” 沈珞沉着脸道。 “臣遵命。” 唐璟毫不犹豫地应了。 多说多措,还是少说为好。 沈珞还有些奇怪唐璟的爽快,正要说话时,司礼监的内侍匆匆跑进殿:“皇上急召唐大人议事。” “臣这就去。” 唐璟掀袍就往外边跑去。 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来叫人的内侍瞪大了眼。 “出什么事了?” 沈珞对着那内侍问道。 “回娘娘,是北漠突然来犯,屠杀咱们大齐边镇子女,皇上正召阁臣和兵部商议。” 内侍回道。 北漠来犯? 倒是凑巧,前面刚发现刺杀圣驾的刺客是北漠人,不过短短两日,北漠就进犯大齐边境。 “娘娘,何公公让奴才带话给您,皇上的头风还未好,方才起身时差点没站稳,娘娘这里若是无事,能不能先回去。” 内侍没有立时退下。 “本宫今日留在昭仁殿陪着大皇子,你回去吧。” 沈珞冷哼一声,冷脸挥退了内侍。 “是皇叔父让母妃不高兴了吗?” 小楚瑾仰着小脑袋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还叫皇叔父?” 沈珞不欲在孩子面前露出那些烦闷情绪,摸着小楚瑾的总角轻声问道。 “皇叔父不喜欢瑾儿……” 小楚瑾低头捏着自己的小手指。 “胡说,瑾儿这么乖,谁会不喜欢?” 沈珞暗骂了楚九昭几声。 为了护着那宋晴,连个孩子也欺负。 “真的吗?” 小楚瑾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可爱极了。 “当然,不喜欢瑾儿的人都不乖。” 沈珞捏捏那肉呼呼的脸蛋,心底对楚九昭的气又多了几分。 …… 沈珞这日果真一直待在昭仁殿。 直到两人用过晚膳。 “娘娘,这天色也不早了,您该回了。” 使了几波人过来请人都无用,何进只好觑着空亲自过来。 “何公公回吧,本宫今晚歇在大皇子这里。” 沈珞冷淡道。 “哎哟,娘娘,奴才知道您生主子的气。” “您前儿是误会主子了,这不,皇上特意吩咐了奴才开了库房好生给您挑了几副镯子,比那碎了的翡翠镯子好上百遍,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何进陪着笑劝着。 “那何公公可知道皇上为何不让本宫戴那只翡翠镯子?” 沈珞淡声问道。 “这……” 何进面露难色。 他还真的不知道,但多少与那位靖太妃有关系。 “是因为靖太妃?” 沈珞说出了何进心里的猜测。 “娘娘,皇上他……” “公公还是赶紧回去伺候皇上吧。” 何进还想给自个主子说几句话,但沈珞已经淡声下了逐客令。 “那奴才先告退了。” 得了,今夜怕是又要不得安生。 主子哪夜能离了娘娘。 …… 御书房。 何进进去的时候,楚九昭布满血丝的目光还专注在舆图上。 手不自觉地按着眉心,他的头还是有些不舒服。 “主子的头风昨夜刚发作过,不能太劳累,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先歇了?” 何进大着胆子上前劝道。 书桌后的人闻声抬眸。 何进没想到主子竟然会理会自己。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声淡沉的嗓音响起:“东西可给她送去了,她可还喜欢?” 何进:…… “她不喜欢?” 楚九昭拧眉,他是听了宋晴那句贵妃心思细腻,想要独一无二的东西,才让何进去库房里找的。 “这……” 东西是有了,但人没了啊。 何进不敢说。 “朕去看看。” 楚九昭掀袍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何进暗道一声遭了,忙跟了上去。 “人呢?” 楚九昭看到空荡荡的寝殿,眸中墨色翻涌,如倾了墨台。 “大皇子今日有些不舒服,娘娘她……主子!” 何进还在绞尽脑汁想词来圆,那道明黄的身影已经往殿外去。 昭仁殿。 沈珞睡得很香。 小楚瑾身上有股奶香味,身上又肉呼呼的,睡姿又十分乖巧,搂在怀里当抱枕真是舒服极了。 烛光幽微,正好照见沈珞嘴角微微仰起的弧度。 安宁温柔。 站在床前的身影冷峻如霜。 何进早就避了出去。 “嗯咛……” 沈珞是被唇上的疼痛惊醒的。 睁开迷糊的眼便是一道黑影覆在身上。 沈珞想抬手推人,但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被举过头顶,一点不能动弹。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 她心底的惊惧被安抚,但继而是惊慌。 她记得自己歇在了昭仁殿。 小楚瑾就在旁边。 第94章 皇上,妾求您了 沈珞一下子清醒过来。 “皇上,不要。” 她轻轻挣扎着,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大皇子还在……你……呜呜!” 但覆在身上的男人却恍若未闻,不断攫取着她口里的呼吸。 手被牢牢握着,沈珞无计可施,只得尽力压着自己的呼吸,但身上的男人依旧不管不顾。 沈珞偏头想看看小楚瑾那边,下巴很快被捏了回来。 这男人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这一整日的也没见他想起自己来。 等到唇被放开,她胸口起伏不断,再加上方才可以压着呼吸,让她的鼻间口里的气息更加紊乱。 还好小楚瑾没醒来。 “为何不回寝殿睡?” 粗糙的指腹在朱唇上摩挲。 “妾……妾哄着瑾儿不小心睡着了。” 识时务者为好女子。 楚九昭行事一向无忌,她真怕会将小楚瑾吵醒。 “又欺君?” 乌沉沉的眸子盯在沈珞脸上。 “妾没有。” “皇上松开妾好不好?” 沈珞试图如往常那般哄男人。 “为何?” 沉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楚九昭晦暗的眸光划过细长的脖颈往下。 “妾真的没有骗……” “皇上……” 沈珞惊叫了一声,忙又止住了嗓音。 “为何?” 男人那只手稍稍松开,但没挪地方。 “妾……” “母妃……” 沈珞还要寻借口时旁边响起一声糯软的声音。 小楚瑾醒了! 沈珞急得眼都红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只手挣脱出来,拍上小楚瑾的背。 “瑾儿……乖,快睡……睡……” 随着楚九昭指骨时收时紧,沈珞哄小楚瑾的声音是断时续,还好小楚瑾抱着她的手臂没有再出声。 沈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指骨又渐渐收紧。 眼尾漫上了艳红,沈珞挺了挺身子,想要脱离那只手的掌控,但只是徒劳。 反而令男人的动作更加变本加厉。 “妾是心里难受才不想回去的。” 凤睫湿润,沈珞想将身上的人推开,但一只手被男人抓着,一只手被小楚瑾抱在怀里。 偏偏男人另一只手还不消停。 沈珞能忍到现在不叫唤出来已是极限。 指骨稍顿。 沈珞不敢再耽搁,忙继续小声道:“那镯子妾很是喜欢,不想还没戴上一次就被皇上摔了。” 她这话倒也不算假话。 只是隐了最重要的事实。 手终于被放开。 “皇上,我们回去好不好?” 沈珞环着楚九昭的脖子小声道。 她实在是怕了这男人了,再这样来几次,非得把小楚瑾吵醒了。 “皇上,妾求您了。” 感觉到那指骨微动,沈珞心里更慌了。 “放开他。” 身上的人终于起来。 手挪到软腰上。 沈珞得了自由,忙小心翼翼地手臂从小楚瑾怀里抽出来。 但许是动作慢了,腰上那只手又是不轻不重地一捏。 沈珞不敢再耽搁,但又怕弄醒人,等将手顺利抽出,背上都出了一身薄汗。 她被楚九昭打横抱起。 回到乾清宫。 楚九昭没有将她放在床上,而是让她站在地上。 沈珞的身子被弄得发软,脚一触着地,就不自觉地靠在男人怀里。 “拿上来。” “是。” 何进忙应了。 沈珞还疑惑地有些云里雾里,身前就站了一排宫人。 这些宫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 “可有喜欢的?” 楚九昭托着沈珞绵软的腰往前走了一步。 沈珞抬眼望去,托盘上俱是放着镯子和手串,有紫玉的,白玉的,奇楠珠子,宝石嵌金的,金累丝缉珠的……各种材质样式都有,只是没有翡翠。 “妾还是更喜欢那只翡翠镯子。” 沈珞了无兴致地瞥了一眼。 宋晴有的,她就不配有吗? “那个不好。” 楚九昭的眉头拧作一处,面色看着十分不悦。 “娘娘,这都是皇上特意让奴才们从私库挑出来的,件件都是珍品,可不比那翡翠镯子好。” 眼看着两人又要闹起来,何进感觉自己的心都累了。 “皇上,妾困了。” 沈珞说着就要推开楚九昭往床上去。 “朕觉得这只很好。” 楚九昭将沈珞揽在怀里,从托盘上拿了一只温润剔透的紫玉镯子往那腕上套去。 “妾不喜欢。” 沈珞蹙眉挣扎。 但她的力道终究敌不过出楚九昭。 这只紫玉镯子缥缈华贵,衬着那只皓腕,如同仙雾萦绕。 若是寻常,沈珞定然也喜欢的。 但想到白日里的事,她就高兴不起来。 “可喜欢?” 偏偏楚九昭还在她耳边问着。 沈珞蹙眉不语。 楚九昭握住那削肩让沈珞正对着自己。 “喜欢吗?” 沈珞很想说不,但那眸光偏执幽沉,似藏了莫测情绪。 她的唇只是微动了下。 “日后那些翡翠镯子都不许送到贵妃身前。” 楚九昭听不到沈珞的回答,眉间突然聚起一阵暴戾,面色寒沉。 “是,奴才记得了。” 何进无奈应了。 得了,主子是真的没救了。 沈珞的心更冷了,这次她连难受都没了气力。 …… 宽大的龙床上。 沈珞面朝里躺着。 楚九昭梳洗过后,在外边躺下,伸手去揽里头的人。 沈珞也不抗拒。 只是在那薄唇欺下时偏过头去。 “皇上明日还要议事,早些睡吧。” 沈珞的声音很温柔,一点没有方才的气恼。 楚九昭却是皱了眉。 “不高兴?” 楚九昭忍着额间的刺痛蹙眉问道。 “妾没有,只是困得厉害。” 沈珞轻闭了眼。 楚九昭撑着手臂迟疑了一会儿才安静地揽着人睡了。 沈珞虽然心底不舒服,但她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很快就入睡了。 倒是一旁的男人,头虽不疼了,但怎么也睡不着。 …… 第二日在书房议事时,大臣们看着那眼底明显的青黑,一个个在底下交换着视线。 朝臣都知贵妃与皇上同住乾清宫,这青黑明摆着就是纵欲过度。 只有唐璟,有些心虚地看了眼上面:不会是他昨日说漏嘴,贵妃娘娘恼了皇上,没能享受那床笫之欢以至于夜不成寐? 第95章 要妾喂您吗 不过很快众人便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一道道冷厉的质问扔下,朝臣们都低了头。 耍嘴皮子他们行,沙场点兵,谁也不敢。 接下来几日,御书房内一阵阵怒斥传出,何进在旁看得心惊,生怕自个主子的头风又犯了。 而沈珞,白日里都在昭仁殿陪小楚瑾看书写字,晚膳时才回寝殿。 楚九昭在书房看舆图看到很晚,每次回到寝殿时沈珞已经熟睡,他便只揽着人睡了。 …… 这日。 乾清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妾见过皇后。” 今日温氏进宫探望小楚瑾,沈珞没有去打扰母子团聚。 用过午膳,她便拿着一本游记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看着。 见到来人,也只是慵懒地起身道了福。 “皇后娘娘若是要寻皇上,往书房那边去就是。” 沈珞对这位周皇后并无好感,也懒得做那礼数周全的姿态。 行过礼后便重新靠在了塌上。 周氏神色厌恶地往榻上看了一眼,人却是在榻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本宫不是来寻皇上的。” 周氏冷声道。 沈珞恍若未闻,悠然地翻过一页,头都未抬。 周氏脸色一僵。 但想到宋晴的话,脸上竟生生挂起僵硬的笑容:“贵妃受封也有些时日了,却还未受过命妇朝拜,正好宫里花房培植的珍品菊花开了,后日本宫想在御花园办个宴会为贵妃庆贺。”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到时各府命妇都会进宫。” “贵妃后日巳时记得出席。” 周氏快速说完,便扶着宫女的手起身走了。 沈珞放下手里的书,微凝了眉。 周氏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出,这应该是宋晴的意思。 有宋晴在,自然是宴无好宴。 只是请柬已经发到各家府上,也容不得她不去。 “杜若,去请何公公过来。” 不管宋晴是何目的,这苦楚她必得让她自个吞下去。 何进马上就到了沈珞跟前。 “娘娘可有什么紧要吩咐?” 何进脸上充满期待。 这几日皇上忙于甘州那边的战事,废寝忘食的,尤其这膳食,都是随意吃几口就落了筷。 脸色都憔悴了。 他劝了只会挨上几脚,但若是贵妃娘娘肯出手,皇上必然听从。 “皇后娘娘两日后要在御花园举办宴会为本宫庆贺得封贵妃之喜。” “这是好事,若不是北漠来犯,皇上忙于政事,早该吩咐奴才去办了。” 何进不忘为自个主子描补。 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女人事上少了一根筋。 “本宫有件事想拜托公公。” 沈珞没有接话,淡声道。 “奴才不敢,娘娘有话尽管吩咐。” 何进恭敬地垂首。 “本宫想让尚服局赶制两件颜色式样一模一样的衣裳。” “一件给本宫,一件……” “留给靖太妃。” 沈珞看着何进道。 “娘娘放心,奴才必将此事办好,靖太妃那边也不会知道。” 何进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沈珞的意思。 这是为那翡翠镯子和靖太妃杠上了。 这衣靠人衬,一模一样的衣裳,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是不同的效果。 这靖太妃的容貌与沈贵妃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本宫就先谢过公公了。” 沈珞微笑。 “谢奴才不敢当,只是皇上午膳没用上几口,这会儿怕是腹内已经空了,您看……” “本宫过会儿就亲自送些点心过去。” 沈珞笑着道。 想让何进尽心办事,这些小事应了便是。 “那奴才先去了。” 何进高兴地走了。 沈珞让杜若去膳房取了几样点心,放在食盒里,提着往书房去。 这会儿书房里只要楚九昭一人。 “妾给皇上带了一些糕点过来,皇上可要尝一下。” 沈珞神色间并不热切。 “主子,这可是娘娘听说您午膳进得不香,特意让膳房备下的。” 何进欢喜道。 楚九昭眸光微动。 “拿上来。” 沈珞依言走到楚九昭身边,将食盒放在舆图旁,一样样将里边的点心取出来。 “皇上吃着,妾先告退了。” 摆完后沈珞就要转身离去。 才舒展的剑眉瞬时蹙起,楚九昭沉着脸拉过沈珞的手,将人揽在了自己膝上坐着。 何进悄然退下。 “皇上要妾喂您吗?” 沈珞被骤然拉入怀里,也不挣扎惊呼,甚至连眉都未动一下。 身后的男人不说话,沈珞便随手拿了块糕点转过身子。 楚九昭没有理会嘴边的糕点,幽沉的目光落在沈珞清淡的眉眼上。 不是哄人时的温柔,也不是恼意丛生,更不是两人亲近时的娇媚夺人。 他的头上没有传来刺痛,说明怀里的女子没有不高兴。 但楚九昭却感觉到一种被头疼时还厉害的难受烦闷感觉。 “皇上既然不想吃,妾还是收起来吧。” 沈珞清淡着眉眼就要转身。 但马上手腕就被握住了。 楚九昭低头将沈珞手上的那块牛乳糕吃了。 沈珞还想转身去拿其他糕点,后脖颈就被熟悉的温热的大掌抵住。 朱唇被轻轻衔住。 沈珞任由男人的薄唇在上面碾磨,手垂落在身侧。 男人只吻了一会儿便抬起头。 怀里的人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可以说得上乖顺。 但楚九昭却感觉到有道分明的沟壑将两人分开。 很不舒服。 “抱着朕。” 楚九昭拉着沈珞垂在身侧的手,引到自己脖子上,轻声命令道。 沈珞今日极为听话,双臂环了上去。 如此,两人的身子贴在一处,楚九昭这才低头继续方才的事。 一盏茶后,楚九昭重新抬起头。 沈珞的唇已经被碾磨得朱色更甚。 楚九昭却是微蹙着剑眉,放在细腰上的不自觉收紧,食指指腹按在那莹润的唇上。 与往日一样温软。 可他为什么觉得有些不舒服。 “留下给朕研磨。” 楚九昭收回手。 “妾遵命。” 沈珞垂着眉眼,慢条斯理地用罗帕裹住墨条,在砚台里轻轻转磨着。 明明人就在自己身侧,楚九昭却有种心无着落的感觉。 楚九昭的手一顿。 他本是在看舆图,但方才说了要沈珞研磨,便只得将边上堆着的折子拿了过来。 寂静的书房内,一个安静研磨,一个批着折子,只余沙沙的落笔声。 “主子,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大人求见。” 就这般过了小半个时辰,何进进殿禀道。 大哥! 沈珞垂着的眉微微扬起,研磨的手一顿。 “宣。” 楚九昭眸色微沉,搁下笔,却是双手握住了那细软的腰往上一提。 “皇上!” 察觉到楚九昭的动作,沈珞不觉惊呼道。 看着那惊慌的眉眼,楚九昭觉得方才聚起的闷气似是有些散了。 “坐着别动。” 他将沈珞放在自己膝上。 “臣沈璋参见皇上。” “起。” 楚九昭声音冷淡,手却在那细腰上摩挲。 “谢皇上。” 沈璋起身垂手侍立。 “刺客的事有眉目了?” 楚九昭严声问着下边的沈璋。 沈珞低着头去抓楚九昭的手。 自家大哥在下边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实在让她羞。 但男人更过分的动作还在后头。 第96章 哪里学来这些磨人手段 沈珞自然敌不过楚九昭的手劲,不管她怎么掰,腰上的大掌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另一只空着的大掌游移而下,在她的腿上摩挲,指骨轻往里按,那动作很轻,但却让沈珞瞬间红了耳根。 那是她身上敏感之处。 她咬紧了牙才没忍住了到口的叫唤。 “回皇上,臣率锦衣卫经多日明察暗访,最后在京郊外的一处别庄发现了三人尸体。” “其余那些刺客,臣查不到踪迹。” “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沈璋不知自个妹妹正在经历什么,垂头单膝跪地请罪。 都死了! 沈珞难熬之际还仔细品味了自家大哥的话。 “嗯……” 这时,腿上的手突然一重,沈珞又正在思虑之中,一声轻哼不防出口。 沈璋下意识地抬头。 但见到妹妹那张脸艳盛桃李,眼尾红得不成样子,忙又低下头去。 沈珞瞧见了自家大哥的动作,身子狠狠一僵,直羞得脸色发烫。 “无妨,此事不怪你。” 楚九昭的声音十分平稳,只是嗓音里似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愉悦。 “谢皇上。” 沈璋起身,却没有拱手告退,只是迟疑着往上边看了一眼。 沈珞见着,心知大哥还有事想单独告诉自己。 “皇上,妾有几件首饰想让兄长带回去给大嫂。” 沈珞绯红着一张脸尽量稳着气息道。 “求皇上允准。” 沈珞瞥了眼下边低头垂手的大哥,覆上那薄唇飞快轻轻一点。 “早些回来。” 黑眸里似藏着慵懒笑意,指腹在那朱唇上摩挲了一会儿。 “妾知道了。” 沈珞只想早点离开这男人怀里。 然而楚九昭方才揉按的很是地方,沈珞刚站起身,腿根处一阵止不住发软,踉跄了一下。 “慢些。” 楚九昭神色平和地握了把沈珞摇颤的柳腰。 “妾没事。” 没有了书桌的遮挡,大哥在下边能看得一清二楚。 沈珞拂开那只大掌,勉力站稳身子,往下边走去。 “臣告退。” 身后那道眸光随着兄妹两人的背影。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楚九昭不知想起什么,剑眉微蹙。 “主子,沈家父母早逝,娘娘与她兄长自小相依为命,感情自是比别个不同。” 何进奉上一盏新沏的茶水道。 “与别个不同?” 楚九昭淡声垂问,嗖嗖的冷眼直往何进身上刺。 “不过娘娘如今心底最在乎的,还是主子您。” 何进直想打自己两嘴巴子,他又不是不知道主子对沈娘子那莫名可怕的占有欲,提人家兄妹情深做什么。 楚九昭眸色渐沉。 她是见了沈璋后脸上才有那生动神色。 这般一想,方才眉眼间染上的慵懒喜色荡然无存。 “将那三人枭首挂在城门。”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办事不力,上下俱罚俸半年。” 冷沉的嗓音响起。 何进心底一抖,主子这是将气撒在了旁人身上。 不过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都是王阁老的势力,主子借此压压他们的气焰也好。 这边兄妹两个只说了几句家常,沈珞便让内侍捧了头面随沈璋出宫。 沈璋走后,沈珞才屏退左右,将袖口里的纸条拿出。 看完上面的内容,沈珞眉头紧蹙,眼底闪过疑惑。 王顺近日频繁暗自出入孟长鸿的府邸,还带了礼物上门。 平日里数这些御史骂太监最狠。 王顺是个睚眦必报的,需要有多大的利益驱使,王顺才肯与之结交。 想到孟长鸿,她便想起徐氏。 大哥之前的信里说徐氏已经不住在翠柳巷,八成是被孟长鸿养在了别处。 不知为何,沈珞总觉得王顺同孟长鸿结交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娘娘,皇上让您快些过去研磨。” 她还没想出什么,何进就来催人了。 沈珞神思不属地回了书房。 连被楚九昭重新抱在膝上坐着也没什么反应。 沈珞没注意到那双瑞凤眼里沉暗一片。 …… 晚间,寝殿宽大的龙床上。 衣衫褪尽,只余一件松垮挂着的肚兜,沈珞的双手被高举过头顶。 身上覆着的男人粗粝的手指在那白皙柔嫩的皮肤上划过,带来阵阵颤栗。 直到沈珞娇媚地叫唤出声,男人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被放过,沈珞困倦得眼皮发沉,心下迷迷糊糊地疑惑。 这些闹人的手段楚九昭是从何处学来的。 难不成他也看过那些“名画”? 可她记得那卷“名画”上并没有这些。 沈珞思绪迷糊着睡去。 第二日,枕边一早就没了人。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沈珞用过早膳,带着杜若出门。 只见御书房内,进进出出的大臣络绎不绝,时不时还有几声冷厉的斥责声传出。 “见过贵妃娘娘!” 那些红着脸从御书房出来的大臣见着沈珞,虽都恭敬行礼,但不少眼里露出鄙夷之色。 沈珞本就不惧妖妃之名,对这些目光自然视若未见。 她照例去昭仁殿看小楚瑾。 正好唐璟也在。 …… “皇上准备御驾亲征?” 听后唐璟的话,沈珞面上难掩惊讶。 “娘娘莫要心慌,皇上在兵事上极有见解,若真能亲征……” 第97章 方才是担心朕? 沈珞没有听见唐璟接下去的话。 她的心跳得厉害。 她记得前世并没有出楚九昭御驾亲征这事。 她突然想起自己似是忽略了什么。 北漠犯境,前世她在别苑也没听到过,但这些日子可见楚九昭对此极为上心。 不,就算她的重生能改变一些事,但北漠犯境这种大事不会因她而变。 沈珞仔细回想了前世这时候发生的事。 那时,她和楚九昭刚有些熟稔,两人会聊上几句,她也是那时发现楚九昭患有头风。 沈珞思绪一震。 她想起来了,前世再晚些时候,楚九昭来别苑,脸色很差,眸底难掩落寞,甚至连头风都发作得比往日厉害。 所以,前世北漠战事很可能也在此时爆发,但并没有楚九昭御驾亲征的事。 “娘娘……娘娘……” 唐璟的连声叫唤让沈洛回过神来。 “皇上御驾亲征,此事怕也不那么容易。” “毕竟朝臣也并不都如大人这般信任皇上开疆拓土的努力。” 沈珞状似感慨道。 这番感慨换来的是唐璟灼灼的目光。 开疆拓土,听着多么充满豪情壮志,他的心都热了。 “皇上若坚御驾亲征之心,臣愿作马前卒驰骋沙场。” 大齐以武力开国,但立过百余年后,朝廷日渐重文轻武,尤其先皇一朝,文臣自大,武事俱废。 不然这次大齐也不会在北漠铁骑威胁下连退三城。 “臣冒犯,请娘娘恕罪。” 唐璟见沈珞不语,这才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太激动了。 “皇上的性子大人比本宫更懂,既是说了这话,定然不会反悔。” 事随人变。 前世楚九昭没有御驾亲征,后来死于溺水。 这是变数,更是生机。 何况楚九昭一身武略,本不该被这些文臣拘束在禁宫。 只是前世,究竟是什么阻碍了楚九昭出征。 沈珞心底突然升出一阵恐慌。 她倏然起身,提着裙摆就往殿外跑去。 “母妃!” “娘娘……” 昭仁殿内,留下师徒两人面面相觑。 …… 乾清宫御书房。 “娘娘,您来了!皇上和众位大人正在里头用……” 门外值守的内侍还未说完,沈珞就提着裙摆跑进了书房。 沈珞的突然出现让书房内的人俱是一惊。 但她无暇顾及这些,裙摆飞扬,几步跑到书桌后,直接抱住了楚九昭的脖子。 不知朝臣惊得瞪了眼,连楚九昭的身子都僵了一下。 手里刚拿起的糕点被碰落在地。 不过楚九昭手上却是熟练地将人揽入怀里。 “贵妃娘娘,臣等正与皇上谈论政事,请您自重。” 韦廷秀肃正的声音在下边响起。 首辅王璨虽没有出言指责,但那张老脸上也满是不满之色。 沈珞没有理会的意思。 这些朝臣多将她视作妖妃,她何必守着所谓规矩。 此刻只有抱着楚九昭才能安抚自己骤然慌乱的心。 楚九昭感觉到脖颈上环着的手臂越发收紧,怀里的人身上那股浓浓的不安似能直入他心底。 “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户部、兵部按朕旨意筹备物资。” 楚九昭将人打横抱起,对着想要谏言的朝臣冷声命令道。 “皇上为妖妃所惑,迷了心智,越发不成体统,堂堂万乘之尊竟然弄什么御驾亲征的荒唐事。” “他以为自己是太祖皇帝不成?” 王璨一系的朝臣窃窃私语。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内侍看了眼御桌上未动的点心,悄然退了出去。 …… 寝殿。 楚九昭抱着人在塌上坐下。 沈珞依旧环着楚九昭的脖子不放。 “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 楚九昭僵硬地拍着沈珞的肩轻声问道。 “妾从唐大人那里听说您要御驾亲征?” 很奇怪,楚九昭将她抱起后,沈珞心口的那种紧窒感竟慢慢消散了。 “你……方才是担心朕?” 楚九昭语气里难得有些迟疑,墨色眸子里又藏着隐秘的欢喜。 她也能为他失态至此。 “妾希望皇上平安。” 沈珞抱着楚九昭的脖子柔声道。 “朕会的。” 楚九昭扶着沈珞的腰,让怀里的人能够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他还要与怀里的人长长久久地在一处。 长相厮守。 楚九昭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但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理所当然,仿佛一直留存在他的心底已经很久很久。 “这次御驾亲征,你同朕一起去。” 不是询问,是命令。 “嗯…?” 沈珞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惑。 随即腰上便是一紧,沈珞抬起头,见着黑眸沉如深渊寒潭。 “你不愿意?” 嗓音沉冷如霜,眸底偏执微红。 沈珞感觉到腰间不断收紧的大掌,心里腹诽,前世这男人虽不是温润性子,但也不会如此霸道。 “妾愿意,妾听闻甘州广漠千里,与京城风景大不相同。” 沈珞本就打算陪着楚九昭去。 御驾亲征是前世没有的事,其中意外无法预测,何况她若是留在宫里,曹太后必然会想法子磋磨她。 就是为着自己的安全,她也要跟紧楚九昭。 “甘州不只有大漠,还有最香醇的酒,最烈的马……” 沈珞看着那如孩子般兴奋的面容,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只是…… 楚九昭御驾亲征的心这般坚定,太后,朝臣的劝说定然是不能阻止他的。 但他前世确实没有去成。 沈珞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楚九昭那时身体出了岔子。 “皇上,行军打仗身子最重要,妾听说您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用膳。” 沈珞嗓音里含着柔声嗔怪。 “在西苑时,您喜欢吃郑信做的膳食,妾想将他召进宫里。” 宫中人多手杂,各方势力复杂,她可信的人不多。 “这些小事你同何进说一声便是。” 楚九昭随口说着,手上却是摩挲了一把那软腰:“说到吃食,方才的糕点朕一口都没吃上。” “那妾让茶房拿些过来?” 受过男人之前那些磨人手段,沈珞对腰上大掌的动作似无所感。 “朕想吃你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糖糕!” 楚九昭轻声道。 “妾做的不如……” 沈珞忽然一个激灵,一阵酥痒从腿根传来。 第98章 皇上给妾吹吹就成 “朕要同楚瑾一样味道的藕粉桂花糖糕。” 湿热的气息捧在耳侧。 沈珞心底警铃大作,等到想要偏头时耳垂已经落入男人唇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楚九昭在撩拨她的身体上越发娴熟。 “妾这就去茶房做。” 沈珞已经无暇思考楚九昭怎么会知道她给楚瑾亲手做了糕点。 “不急……” 沉声低喃响在耳边。 沈珞:…… 这男人怎么越来越幼稚了,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上下同时迸发的刺激让她无法再分心。 “皇上,妾还会其他糕点,妾可以多给你做上几样。” 寝殿内没有旁人,沈珞放心地叫出声来,只是她实在怕男人失了控。 下边那只大掌放的位置于她来说太过危险。 许是对沈珞的话很满意,楚九昭的手终于回到软腰上。 沈珞最后还是得了自由,去茶房做了两道点心,藕粉桂花糖糕和杏仁牛乳糕。 她做点心的手艺其实很一般,就是在别苑时长日无聊随嬷嬷学过几样。 但有一次她蒸点心时不小心烫了手,楚九昭见了大发雷霆,从此别苑的下人就再也不肯让她动手。 …… 晌午后,郑信进了宫。 “奴才给娘娘请安,贺娘娘晋升之喜。” 郑信一进殿,就对着沈珞拜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头。 “免礼,此番让人过来,实是有要事托付……” 沈珞将之前想好的话重重叮嘱了一遍。 “奴才晓得。” 郑信忙又磕了个头,临要退下时又对沈珞轻声道:“奴才在宫里还算积攒了些人脉,娘娘若是……” “本宫正好需要。” 郑信这话有如及时雨,沈珞心中一喜。 明日的事她的确需要些人手,她如今和楚九昭住在一起,身边服侍的人都是何进安排的,要对付宋晴,这些人肯定不能用。 …… 郑信一到膳房,就以凌厉手段上下整治了一遍。 膳房油水多,势力复杂,但郑信背后是独宠六宫的贵妃沈珞,是以这些人都不敢妄动。 不过一天的时间,郑信就在膳房站稳了脚,将楚九昭的膳食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皇上尝尝。” 沈珞笑着将一块蜜汁鹅脯夹到楚九昭碗里。 楚九昭握着象牙筷,目光沉凝。 “皇上不爱吃吗?” 沈珞疑惑地问道,她记得这蜜汁鹅脯是楚九昭最喜爱的菜肴之一。 楚九昭不语,只是伸筷夹起,然后放入嘴里。 面色平静,既无喜,也无厌。 沈珞隐隐觉得有些奇怪,顺手又盛了碗汤递了过去:“今日这道瑶柱鸡汤很是入味。” 楚九昭难得眸色沉静如水。 何进瞧瞧背过身去,嘴角抽搐。 主子晌午后将贵妃娘娘做的点心全吃了,这会儿能吃下东西才怪。 “要妾喂您?” 沈珞微蹙眉头。 她当然不知楚九昭晌午后还吃了点心,只觉得楚九昭又在闹情绪。 她清早是做了不少点心,楚九昭吃了一些,余下的她都赏赐给何进他们了。 “皇上?” 有前世记忆在,沈珞近日尤其担心楚九昭的身子。 她眉眼温柔地舀了一勺汤,当真喂到了楚九昭嘴边。 只是那薄唇却没有如往日那样启开。 剑眉下意识地蹙起。 “皇上尝尝好不好?” 沈珞就当自己在哄小楚瑾。 薄唇终于启开,沈珞松了一口气。 何进偷偷退了下去。 他得找杨院判要些消食丸去。 直喂完一碗汤,沈珞才收手。 她正想再给楚九昭布些菜,腰上一紧,身子一转,人已经坐在了楚九昭膝上。 大掌覆在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沈珞这两日对楚九昭的亲密动作格外敏感,生怕男人又要闹腾,忙伸手阻止。 不过她的手刚覆在大掌上,耳侧响起低沉的嗓音:“平平的,吃得太少了。” 沈珞:? 她一时没听懂楚九昭的话。 直到侍膳的内侍盛了一碗汤递到楚九昭手上。 “妾还是下去自己吃吧。” 沈珞忙要起身。 “别动!” 楚九昭一手拿着汤,一手在沈珞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旁边的宫人早就低下头去。 沈珞倒也不是羞怯,只是楚九昭服侍人的手艺她实在不敢恭维。 但她抗拒的神色明显让男人有些不悦。 “喝!” 楚九昭舀了满满一勺喂到沈珞嘴边。 “太多了,喝不下。” 沈珞蹙眉往后躲了一下。 她真怕这汤直接倾在她身上。 楚九昭手一顿,倒了一些回去,但动作太大,一勺汤只剩了个底。 他皱着眉头又舀了一点回来。 但这男人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眼看着那勺底下沾着的汤要滴落,沈珞唇凑了上去。 粉嫩的唇含住白玉勺,如桃花飘坠入牛乳。 许是见沈珞自己凑了上来,楚九昭拿着勺子的手平平稳稳地不动分毫。 沈珞只好伸手抬了抬楚九昭的胳臂,让那勺汤顺利入嘴。 她喝这口汤着实心累。 等到楚九昭又舀了一勺汤起来,沈珞轻轻抓着楚九昭的胳臂软声道:“太烫了,皇上。” 既然非得闹着她,沈珞只能开始作。 烫? 楚九昭寒眼看向侍膳的内侍。 “奴才该死。” 内侍吓得忙往地上一跪。 沈珞:…… 有些男人对待女人,只有在某些方面能够无师自通,至于其他方面就如同少了一窍。 “皇上给妾吹吹就行。” 沈珞轻轻捏了捏楚九昭的胳臂。 楚九昭看着手里的那韶汤,眉头蹙得更紧。 “皇上……” 沈珞做足了撒娇的劲。 楚九昭最后还是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那勺只剩一点余热的汤。 等到楚九昭将汤递到她嘴边时,沈珞又开始了:“太多了,一口喝不下。” 原以为自来缺少耐性的男人会将她放下,但男人只是神色一滞,就将勺子稳稳地收回,倒了一点回去。 沈珞又指挥着楚九昭抬手。 等到这碗鸡汤将尽时,楚九昭喂人吃饭的这项技艺已经上了几个台阶。 “皇上,娘娘!” 楚九昭正喂得渐入佳境时,何进脸色难看地进来了。 “何事?” 楚九昭头也不抬。 第99章 皇上果然最在乎她 “是坤宁宫出了事?” 沈珞感觉楚九昭握住她腰间的手明显一顿。 她轻轻一哂,心底倒有些好奇宋晴那边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是皇后娘娘不大好,靖太妃请皇上赶紧过去。” 何进禀道。 皇后? 楚九昭稍稍蹙起的眉头放平。 “这事还牵扯到了慈安宫那边,连太后也被惊动了过去。” 何进补充了一句。 皇后、慈安宫…… 沈珞突然想起皇后周氏和慈安宫掌事太监安顺。 楚九昭已经寒着一张脸起身。 腰间的手挪开,沈珞得了自由,却没有退开,而是伸手环住楚九昭的脖子:“妾想同皇上一道去。” 沈珞如今看楚九昭跟看眼珠子似的。 亲征在即,她不希望出意外。 “备车。” 除了在那种事上,楚九昭对沈珞,习惯性地顺着。 两人坐着宽大的玉辂车,似是颇为悠闲地到了慈安宫。 坤宁宫大殿内,宋晴神色焦急地往外望着。 去乾清宫传话的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她想着皇上应该会极快到来。 但这都快一刻钟过去了。 好不容易听到车辙声,却是见着皇上亲自抱了沈珞下来。 宋晴的脸色瞬时一沉。 转眼间,楚九昭已经抱着沈珞大步走到殿门口。 宋晴福身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免礼。” 楚九昭想将沈珞放下。 但那双纤细的胳臂却没有放开。 “皇上,妾有些困了。” 说完沈珞便将头轻轻靠在了楚九昭胸口,那副慵懒娇惯模样似是熟惯了的。 楚九昭闻言直起身子,径自抱了沈珞进殿。 宋晴在后面看得眼里火光四射。 殿内,曹太后脸色青灰地坐在主位上,安顺抹着泪跪在她脚边。 皇后周氏摇摇欲坠地被宫女搀扶着,见到宋晴回来眼神一亮,如同见了救世主一般,又是依恋又是欢喜地哽咽了一声:“太妃。” “皇后娘娘别担心,有皇上在,他定能为你做主。” 宋晴面露怜悯地上前扶住周氏,目光往楚九昭身上去。 只见楚九昭看了眼殿内,最后眼神落在东边窗下的贵妃榻上。 何进忙招呼着内侍搬过来。 楚九昭这才抱着沈珞坐下。 殿内众人神色呆愣了一时。 曹太后嫌恶地往沈珞身上看了一眼,倒是没说话,因着最疼的弟弟曹义被关入了诏狱,她这几日是真的犯了头风。 “皇后有什么事?” 楚九昭动了动身子,让怀里的人“睡”得更舒服,抬起的眼底多了些不耐。 周氏身子一缩,一张只能堪称秀气的脸白得吓人,若不是宋晴在旁撑着,怕是已经软倒在地。 楚九昭不悦地皱眉。 周氏出自小宦之家,性子柔弱,是曹太后为了她的贵妃侄女能在后宫横行特意找来的傀儡中宫。 之前她被曹贵妃欺压,楚九昭曾偶然帮过一次,但转眼周氏就去慈安宫脱簪跪着请罪。 楚九昭自然心生厌烦。 “皇上,此事实在……怕是不好被旁人听闻。” 宋晴意有所指地看向楚九昭怀里的人。 “此事涉及皇家辛密,沈氏这身份的确听不得。” 正被宫女服侍着按摩头的曹太后也冷声道。 “皇室辛密?” 楚九昭嘲讽冷淡的眼神掠过殿内站得满满的宫人。 “沈氏是朕亲封的有金册金宝的贵妃。” 楚九昭寒眸微转。 怀里的人是他看上眼的。 他的女人,自该得到最好的。 岂容这些人贬低。 “贵妃的身份自然无碍,只是此事涉及皇后声誉,知道的人越少对皇后的伤害就越小。” 宋晴似坦率直言道。 皇后周氏立刻流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皇后不贞,淫乱宫闱,如此秽事,贵妃听着也好当作自省。” 曹太后却是没什么耐性,阴沉沉地开口了,直扰得沈珞从楚九昭怀里“醒来”。 楚九昭只当怀里的人被吓着,在那削肩上轻拍两下,健壮有力的手臂在沈珞的细腰上绕了一圈,将人牢牢地护在自己怀里。 “太后怎能这般说?” 这边,宋晴惊怒道。 她扶着周氏对着楚九昭跪下,仰着头凛然道:“皇后娘娘常年被慈安宫掌事太监凌辱,身心俱损,还请皇上为娘娘做主,将内侍安顺绳之以法。” 格外铿锵有力的话让沈珞在楚九昭怀里微眯了眼。 若是她没记错,宋晴一向不舍得曹太后这把好用的刀。 可是如今,曹义入狱,太后整日为自己弟弟以泪洗面,偏偏楚九昭分寸不让,用曹氏满门的性命逼着曹太后不敢闹得太厉害。 如此郁结于心,曹太后生生把自己从一个雍容华贵的尊贵女人折腾成如今这副憔悴枯槁的老妇。 看来宋晴是准备换一把刀了。 不过比起颐指气使的曹家人,周氏这样对她言听计从的人确实更好用。 “皇上明鉴啊,皇后娘娘贵妃贵为一国之母,岂是一个奴才敢折辱的。” 安顺砰砰地在地上磕头。 脸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没想到皇后竟敢将这事闹出来,幸好太后糊涂又护短,被他三言两语就诓了去。 但碰到寒着脸的楚九昭,安顺就想起那差点取他命的一箭。 而且不知为何,皇上近日龙威极盛,他几乎都不敢抬头。 “宋晴,敬事房的嬷嬷已经给周氏验过身,周氏如今已不是完璧之身,这不是秽乱宫闱是什么?” 曹太后冷哼一声。 周氏的身子抖得厉害。 沈珞闻言冷眼朝安顺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之前就有所猜想,但亲耳听到这些她还是生出嫌恶之心。 破了女子完璧之身也不是必须做那档子事。 这安顺竟是胆大到将堂堂一国之母当成泄欲的工具。 楚九昭眼底生出浓浓的厌恶,他握在沈珞腰间的手不断收紧。 沈珞心底有些疑惑,楚九昭对那档子事似是有种本能地厌恶,但在她身上作乱时又是另一副模样。 “杖毙!” 寒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利落凌厉的处置。 直到内侍上前拖了安顺出去,殿内众人才回过神。 “皇帝,安顺伺候哀家几十年,功劳着著,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要将人杖毙,真的一点也不顾及哀家吗?” “母后若是身旁空虚,朕可以召曹家人进宫服侍您。” 楚九昭只这一句就让曹太后闭了嘴。 要说此刻殿内最高兴的怕是宋晴。 皇上果然还是对自己格外不同,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皇上连审都没审就杖毙了安顺。 她对明日的事更加期待了。 只待这沈氏一死,她便是皇上身边唯一的女人。 第100章 他就快想起她了(一) 外面沉闷的杖打声传进殿内。 殿内寂静一片。 尤其是慈安宫的宫人,个个吓得腿抖成筛子。 皇上在宫里没待上几日,就接连杖毙了两人,还都是跟太后有关系的。 说不得那日就轮上他们了。 看来太后这棵大树,已经不怎么牢固了。 “太后!” 上面传来宫女的惊呼。 曹太后这几日本就把自己熬得憔悴,头风一日比一日重,现下再一气,自然撑不住了。 楚九昭只淡淡瞥了一眼。 “皇上,我们回去歇着可好?” 沈珞见着宋晴得意的模样,眉目一冷,手上却是极亲热地环住了楚九昭的脖子。 楚九昭抱着人起身。 快到殿门口时,停下步子,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闭眼。” 沈珞见楚九昭的目光从廊下收回,柳眉微弯。 这男人是怕自己被吓着。 “皇上在,妾不怕。” 沈珞没有如男人所说的那样闭眼,反而纤细的双臂一用力,将头撑起,在那薄唇角上轻轻一吻。 楚九昭眸色微沉,抱着人快步上了玉辂车。 车上,沈珞被按着脖颈好好承受了一番湿热的深吻。 她唇上的口脂落在那薄唇上,再添着水色,竟是艳丽不下沈珞的朱唇。 美色惑人心。 沈珞那只手鬼使神差地抬起,柔嫩的指背按在了那薄唇上。 挺软的,还带着几分温热。 纤巧的手腕被捏住。 玉白的手指上染了艳红的口脂。 脑海里浮光掠影般闪过一段画面。 …… “对不起,楚郎,妾身给您擦擦。” 女子低着头,拿着罗帕给他擦拭脖间的一抹红。 “无碍,继续!” 楚九昭剑眉微抖了下,手臂虚揽着女子,马重新走动起来。 一个颠簸,女子往旁边微倾身子。 楚九昭在女子的娇呼声中稳稳揽住了人。 一方雪白的罗帕从女子袖口掉出,正好落在楚九昭手里。 那抹艳红赫然在目。 他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塞入袖中。 …… 入目所见唯有女子明澈的杏眼,男人眸色渐深。 低头将那手指含住。 手指骤然被温热包裹,沈珞下意识地要收回,只是楚九昭已经放开她的手指,揽紧她的腰。 沈珞不知,她手指上的沾染的口脂已经重新落入楚九昭口中。 她只觉得,此刻男人的吻有些凶,几乎让她喘不过起来。 鼻息凌乱地打在眼前这张俊脸上,惹得那动作又凶了几分。 在体力上,沈珞总是要吃些亏,等到结束,她只剩伏在男人胸膛喘气的力气。 低首的下颌像极了方才恍惚所见的画面。 楚九昭心口有种奇异的满足。 只是同样升起的,还有满身的空虚。 他的心上仿佛缺了一片。 “呜呜……” 沈珞不过刚喘顺了气,唇又被狠狠衔住,忍不住伸手抵在楚九昭的胸口。 楚九昭是吸人精气的妖怪吗? 这么急切,这么凶! 沈珞的手腕很快被捏住,腰间的手已经顺着脊骨向上,轻掐住她的脖子。 她几乎是全仰着头承受。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楚九昭的眼前却没有再出现那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漂亮的瑞凤眼里闪过疑惑。 “放开,皇上放开妾。” 动作是停了,但楚九昭的手还掐在沈珞的脖子上。 等脖子上的大掌终于离去,沈珞微红湿润的杏眼狠狠瞪了一眼楚九昭,立时从他怀里起身。 但她忘了两人还在马车上,所以头撞到了车顶。 砰的一声,马车都晃了晃。 车外,何进眼观鼻,鼻观心站着。 心里止不住叹息,闹得这般大动静,主子若是真的行就好了。 沈珞疼得逼出了泪。 这日子真是太霉,不过看了一场戏,不仅被这男人欺负,连马车也欺负自己。 沈珞这一难受,正要伸手揽人的楚九昭额间立时传来一阵刺痛。 不过幸好这刺痛并不如以往强烈,楚九昭只是微蹙了下眉就将沈珞揽入怀里。 楚九昭抱着沈珞下马车。 两人一个眉头微蹙,一个捂着后脑勺一脸气恼。 何进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饶。 他虽然不是男人,但也知道男女合欢后男人多会餍足舒畅,女子多会含羞。 这主子和沈贵妃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快。 诶,果然男人不行是大事。 …… “疼得厉害?” “宣太医过来看看?” 楚九昭看着不断揉自己后脑勺的女人,眼里闪过担忧。 能让他头痛,这男人一定是疼极了。 “不要,皇上给妾揉。” 这事叫太医也没用。 沈珞俯身趴在楚九昭膝上,带着三分娇横道。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女子,楚九昭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句诗。 模糊的画面再次出现。 桃李纷飞的花树下,女子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一支刚摘的桃花,阖眼伏在他的膝上,一头乌发如云,散落开来,挡住了女子的面容。 他的手从那柔顺的青丝间穿过。 这女子到底是谁? 楚九昭抚着又开始疼痛的额头。 “皇上?” 许久没等到楚九昭伸手的沈珞疑惑地想要起身。 但没等她动作,乌发突然垂落。 是楚九昭拿下了她头上的金簪和步摇。 沈珞没看到,楚九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既幽且沉,隐隐还带着几分偏执。 尤其等那一头青丝彻底散落开来,楚九昭的眼神越发深沉。 他忍着头上的疼痛将手指没入那头如云的乌发中,慢慢顺着。 这种感觉,很熟悉。 熟悉到让他几乎头疼欲裂。 还在等着楚九昭按揉的沈珞倏然听到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珞心底一惊,忙撑起身。 只见男人已经疼得捂住自己的额头。 怎么回事,方才撞到头的不是她吗? 第101章 他就快想起她了(二) 但沈珞近日对楚九昭的身子格外上心,担忧超越了疑惑。 “来人。” 沈珞朝外喊道。 何进快步进来,见到楚九昭的模样也吓了一跳,但想起有沈珞在,提起的心又松了下去,脸上的神色都松弛了几分。 “快去请杨院判。” 沈珞不悦地蹙眉。 这何进素日对楚九昭最为上心,今日怎么这般没有眼色,只会傻站在那里。 “是,奴才遵命。” 何进这才出去叫人。 而这边楚九昭似陷入幻境之中。 ……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此钗便是信物。” 楚九昭将女子头上的凤头钗拔下。 女子低头不动。 楚九昭突然伸手抱了一下女子,动作很轻,一只手几乎是虚环着女子的腰。 许是突然受惊,女子的头慢慢抬起,右脸上长及眼角的疤痕最先入眼。 借着是腻白如雪的琼鼻,凤睫如蝶翅轻扇,只待女子再抬一点,他就能看清女子的面容。 这次,楚九昭完全忘了同样右脸上有疤痕的宋晴,他只是想看清这频繁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子是谁。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浓烈的期待,又莫名有些惊怕绕在心头。 “皇上,皇上……” 焦急的呼唤在耳边。 但楚九昭这次铁了心要看清女子的面容。 他不顾那剜骨般的疼痛,不想醒来。 “杨院判,快用针。” 耳边又传来焦急的女声。 “是。” 金针入穴,疼痛渐渐缓下。 通红的黑眸睁开,幻境中的女子再次被浓雾笼罩。 “滚!” 楚九昭眉眼间俱是暴戾气息,一脚踢翻了杨慎。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看见女子的面容。 “主子不可啊。” 这施金针时可不能随意乱动,极有可能损伤身子。 尤其主子这针都下在头上。 “必须让皇上安心静气,不然龙体堪忧啊。” 杨慎被踹得生疼,伏在地上急得声音都变了。 见楚九昭要起身,沈珞顾不得众人在场,一把将人压回,俯身吻了下去。 男人碰到那熟悉的柔软的唇,不再试图起身,而是下意识地回应起来。 这招果然对楚九昭管用,沈珞松了一口气。 但楚九昭头上插着针,她不敢让他动作太大,所以迎合得十分小心,甚至为了动作方便,伸腿跨坐在男人膝上,攀附在男人的肩膀,随着男人的动作主动调整自己的位置。 旁边的何进挥退了殿内服侍的宫人,但他和杨慎是不能出去的,只能低着头当做自己既瞎且聋。 一盏茶后,楚九昭眉眼间的暴戾气息渐渐散去,睁开的瑞凤眼里红意也在渐褪。 一旁的杨慎忍着被踹飞的恐惧快步上前,手上飞快地拔了楚九昭头上的金针。 沈珞察觉到男人气息平复,就想起身,只是腰还落在男人手里。 “皇上,你好些了吗?” 沈珞有些担心楚九昭的状态。 不过短短几日,楚九昭犯了两次严重到吓人的头风。 想到王顺手里那些效用奇特的药,她不得不担忧。 “杨院判,你快过来给把一下脉。” 没等楚九昭说话,沈珞转头道。 杨慎迟疑着上前。 “快些。” 沈珞催促道。 今日这些人怎么回事? 若不是知道这两人对楚九昭的忠心,沈珞真怀疑两人在别有心思地拖延。 杨慎、何进:…… 其实他们都觉得,沈娘子吻一吻皇上,比什么把脉吃药的管用多了。 不过杨慎还是上前请脉。 只是楚九昭的一只手放在沈珞腰上,一只手按在沈珞的脖子上。 杨慎:…… 这也没空出只手给他诊脉啊。 沈珞将腰上那只手掰起,递到杨慎眼前。 见皇上的胳臂被沈贵妃抓在手里,杨慎面上的神色才轻松些。 “如何,脉象可有什么不对?” 杨慎刚收回手,沈珞迫不及待地问道。 “脉象其实……” 杨慎有些迟疑。 “真的有事?” 沈珞担心地追问道。 “杨院判,你快些说啊,主子的身子真的不好?” 何进看着杨慎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也慌乱起来。 “不,不是,皇上的脉象虽然有些乱,但应该只是方才突犯的头风所致。” 杨慎终于在心底想好了措辞。 皇上的脉象明显是惊惧之象,可这青天白日的皇上和沈贵妃待在一处,哪里来的惊惧。 不过他想到了何进前几日询问自己的话。 再加上身为医者,对身体上的痕迹最为熟悉,杨慎一眼就看出两人方才亲热过。 莫不是皇上白日宣淫没成惊羞成怒,引发了头风。 这疼成这样,那该有多不行。 杨慎有些害怕,他不敢再想了。 “没事就好。” 沈珞自然不知杨慎已经自己把自己想害怕了。 杨慎的医术她还是信任的,应该还没人对楚九昭下手。 刚从剧烈的头痛里缓过来的楚九昭对三人的对话充耳不闻,淡沉的目光落在沈珞脸上,辨不出喜怒。 何进瞧着自个主子的模样,忙扯着杨慎出去了。 “皇上,妾先起来?” 沈珞此刻还保持着跨坐在楚九昭身上的姿势。 楚九昭已经知道自己是被沈珞唤醒的,就差片刻,他就可以看清梦中女子的面容。 他心底有些烦闷。 沈珞也察觉到楚九昭身上的不悦气息。 而且这不悦还是对她的。 简直莫名! 难不成是见了宋晴,又想起什么破旧往事,还刻骨铭心到头疼成这样。 沈珞眉眼一下子冷了,利落地从楚九昭怀里起身,整理了衣裳出去。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何进见沈珞出来,一脸的疑惑。 “皇上想念旧人旧事,本宫待在里头空惹人厌烦。” 殿内的楚九昭听到沈珞的这句冷嘲,只觉得额间又刺痛起来。 他几乎是立时站起身往殿外去,将刚要步下台阶的沈珞抓了回来。 “你干什么?放开!” 沈珞当真是被吓了一跳,恼怒之下扬起拳头。 “娘娘不可啊!” 在何进的惊呼声里,只听得捧咚一声,沈珞直接捶在了楚九昭胸口上。 好疼! 那硬实的胸膛捶得她指骨都疼了。 “疼吗?让朕看看。” 第102章 不要在这里 楚九昭见沈珞蹙眉,揽过她的腰身,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轻而易举地压下沈珞那点挣扎,将她的手握住。 “疼……” 那指骨连接处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楚九昭听着沈珞的痛呼,一把将人抱起,沉声道:“取伤药来。” “是。” 何进暗地摇头,这主子和娘娘每日演的是一出又一出的。 这两人没事,倒是把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吓得一惊一乍的。 殿内。 “疼……轻点!” 楚九昭沾了药膏的手刚碰上手指,沈珞就蹙眉喊疼。 “朕轻些。” 楚九昭迟疑道。 然而他已经将手势放得足够轻,怀里的女子依旧喊疼。 “妾不要上药了,皇上快放开。” 楚九昭怕弄疼人,只是虚虚托着沈珞的手腕,所以她轻而易举地就将手抽回。 “朕再轻些?” 楚九昭不自觉地放柔声音。 “不要了。” 沈珞背过身子去,只余一头散开的乌发落在楚九昭眼里。 楚九昭有些无措。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方才还在生这女人的气。 “朕让楚瑾过来陪你?” 楚九昭不敢动强,怕再伤到人。 他想着何进说的话,女子生气伤心时要给她喜欢的东西,让她做喜欢做的事。 “真的?” 沈珞瞬时抬眸。 楚九昭不喜欢楚瑾,她想要见人只能去后头的昭仁殿。 “何进,去将大皇子请来。” 楚九昭直接朝外吩咐道。 “妾想留大皇子在这里用晚膳可以吗?” 沈珞得寸进尺。 “可以。” 楚九昭见沈珞眉眼上的恼怒消失不见,想也没想就应了。 “先上药。” “谢皇上。” 沈珞没有再作妖,痛快地将手伸出。 经过沈珞方才的“调教”,楚九昭上药的手势很轻,捏着那指骨时更如小心翼翼。 见男人眉目专注的模样,沈珞心底有些满意。 这男人若是调教好了,其实也挺顺眼的。 “母妃!” 没过多时,小楚瑾就挂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进来了。 只是见到楚九昭也在时,忙敛了笑意,小小的脸顿时肃正:“儿臣给父皇请安。” 见到那肉呼呼的包子脸故作严肃,沈珞觉得又可爱又可笑。 “瑾儿,快过来。” 沈珞从楚九昭怀里起身,对着楚瑾招手。 楚瑾黑葡似的眼往楚九昭身上一觑,这才规规矩矩地往沈珞这边走来。 “皇上不日就要亲征,应该还有很多政事处理,妾这边有瑾儿陪着就行。” 沈珞见小楚瑾一副拘束模样,心疼了。 想到男人为何这般冷待小楚瑾,方才对男人的那点满意淡了。 “你手上有伤,别抱他。” 楚九昭喜怒难辨的眸光划过神色间对他颇有抗拒的两人身上。 “妾知道。” 沈珞随口应了声。 楚九昭寒沉着一张脸出去。 “母妃,皇叔父是不是不高兴瑾儿喊他父皇?” 小楚瑾对人的喜怒最为敏感。 “没事,他再不高兴也是你父皇,你只管这般喊着,不喜欢我们瑾儿的都是坏人。” 沈珞没有压低的声音传入刚出殿门的楚九昭耳里。 “主子……” 何进心惊胆战地看着那黑沉的龙颜。 “娘娘喜欢孩子,如今对大皇子这般疼爱,若是她有自个的孩子,将来还不知道要疼到哪里去。” 何进话里充满暗示。 他已经为问过杨院判,就算那事上力有不逮,主子还是可以让女子怀上孩子的,只是要努力一点。 他是真心盼着主子能有自个孩子。 楚瑾不是她亲生的,都能护成这样,若是她有了自己孩子,那…… 楚九昭对此事本能地抗拒。 于是他冷冷地瞥了眼何进。 不知自己又做错什么的何进:…… …… 晚膳的时候,小楚瑾果然被沈珞留下来了。 “这是瑾儿最爱吃的炙乳鸽,母妃特意让人在炙烤时多刷了些蜂蜜,你多吃点。” “这甜羹是母妃特意让人做的……” 饭桌上,沈珞一直在照顾小楚瑾吃饭。 “谢谢母妃。” 看着那小小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烛光下沈珞的眉眼格外柔和。 “主子,您用得实在太少了,今儿可是忙了几个时辰的朝务。” “若不多补着些身子,怎么吃得消。” 若是寻常,楚九昭早就不耐烦何进的唠叨。 但今日,他不仅没有斥退何进,淡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对面。 “慢些,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沈珞用帕子轻轻擦去楚瑾沾了汤水的嘴角。 “娘娘,您可得好好劝劝皇上。” 何进心领神会,忙苦着一张脸走到沈珞这边求道。 “皇上吃不下便算了。” 沈珞随口道。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冷沉如霜。 何进:…… 这真是什么事哟! 好不容易等到用完膳,宫人将膳食撤下。 何进忙招呼着昭仁殿的宫人进来:“天色不早了,你们好生送大皇子回去。” 他是真怕贵妃娘娘将大皇子留在寝殿睡。 “回去给大皇子揉揉肚子,带着他在殿里走一会儿,别很快哄睡他。” 沈珞细致嘱咐那些宫人。 她本来也没打算将小楚瑾留在寝殿睡,上回在小楚瑾床上的事她可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 …… 楚瑾走后,何进带着宫人服侍完两人梳洗更衣后就退下了。 沈珞先上床,身子往里侧着,但没过多时就被楚九昭握着腰翻转过来。 炽热的气息打在脖颈间。 直到一阵刺痛传来,沈珞忙用手去抵那硬实的胸膛。 明日还有宴会,脖子上可不能留下痕迹。 身上的男人未动分毫,只是将啃咬换成吸吮。 “不要,不要在这里。” 沈珞轻喘着气出声。 但她越说男人的动作便越重。 “皇上,妾明日还有事,会让人……让人瞧见。” 沈珞低声求道。 有事? 她能去做什么? 不过是去昭仁殿见楚瑾。 楚九昭想到晚膳时那温软柔和的眉眼,一股浓烈的不满涌上心头。 这些温柔只该属于他一人。 黑眸里漫出刻骨的偏执。 “疼……” 火辣辣的疼痛从脖间传来,沈珞难耐地喊出声,眼角逼出湿意。 楚九昭这才似大发慈悲地放开那段脖颈,挪到柔软的朱唇上。 第103章 颈上海棠 沈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神思浑沉荡漾。 一早醒来,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了自己腿间,果然有些红。 眉间微生恼意。 这男人昨日定然又对此处下手了。 沈珞昨日被折腾得不轻,身上几处敏感点都被男人有意无意地撩拨,她有一段时间连神思都迷乱了。 “娘娘,您起身了。” “这是您早先吩咐的衣裳,奴才让尚衣局连夜赶出来的。” 何进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一个宫女手上捧着一套孔雀蓝的衣裳,另一个宫女捧着的托盘上是一套金镶珠宝头面。 “娘娘放心,坤宁宫那边已经送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过去。” 何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公公辛苦了。” 沈珞让宫人服侍自己更衣。 “娘娘,您脖子上……” 杜若小声提醒道。 沈珞低头,她差点忘了昨日男人做下的好事。 尚衣局做的罗衫虽是立领,但昨日楚九昭弄得最深的那道痕迹正好没能挡住。 “会画画吗?” 沈珞问道。 杜若摇头。 “回娘娘的话,奴才会一点。” 这时,后边一个内侍跪地禀道。 “起来,不拘画什么,将本宫脖子上这道痕迹遮住就行。” 沈珞坐在铜镜前,抬手道。 “是。” 内侍用染了胭脂的笔在沈珞脖子上细细描画起来。 一刻钟后。 “娘娘,好了。” 内侍束手立在一边。 杜若拿了一面芭蕉形西洋镜过来,让沈珞能瞧得更清楚。 沈珞偏过头,只见那脖颈上两朵红艳的木芙蓉紧挨在一处。 痕迹深的地方有如花瓣遭了蹂躏,显得美艳又残损。 “不错,赏金叶子!” 沈珞满意地笑了。 “奴才谢娘娘赏赐。” 内侍欢天喜地地磕头谢恩。 谁说这贵妃娘娘娇纵欺人,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这不是好主子? 什么样的才是。 他可得好好给娘娘办事,到时立了功没准胸前还能换块补子呢。 …… 今日满朝有头脸的勋贵朝臣家眷都受邀进宫。 沈珞用了整副贵妃仪仗前往御花园。 她是本朝第一个有金册金宝的贵妃,何进等又着意奉承,说是贵妃仪仗,实则与中宫无异。 “贵妃娘娘到!” 内侍刻意扬长的嗓音在御花园门口响起。 “这就是沈贵妃?这么大的仗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呢!” “到底是宫婢出生,不知礼节,这仪仗也是她能用的。” “就是,皇上为这沈贵妃可是做了不少荒唐事,廷杖御史,抗先皇遗旨,被撺掇着御驾亲征,妖妃也不过如此。” 宴席摆在湖边,沈珞刚走近便听到一些毫无掩饰之意的议论声。 她倏然停下脚步,美目一扬,凌厉的视线落在一处说话的三个妇人身上。 沈珞今日一身华贵妆容,气势极其逼人,那三位妇人竟是被吓得一时失声。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其中一个妇人最先抗不出,木着身子行礼。 “臣妇也见过贵妃。” 另外两个面露不甘地行礼。 沈珞也不叫起,目光往后边一扫。 奔上来的竟是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众人还不知怎么回事,三人膝盖重重落地的砰砰声响起。 “贵妃娘娘可是何意?” 被锦衣卫压跪在地上的三个妇人先是痛呼一声,既而不满地看向沈珞。 沈珞抬着下巴,没有理会三人的意思,扶着宫女的手悠然往自己座位上去。 那三个妇人想起身,但刚抬了下膝盖,就被后边的锦衣卫狠狠踢了膝窝,骨头缝都在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俱是惨叫出声。 “皇后娘娘到!” “靖太妃到!” 众人望去,两副仪仗同时到来。 靖太妃的仪仗后面跟着的竟是禁军。 今日这御花园可是热闹了。 有几个好事的妇人对视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几位夫人怎么跪在此处?” 周氏见到面色痛苦的几个妇人,皱眉惊讶道。 “请皇后娘娘为臣妇等做主,沈贵妃一过来就不由分说地将臣妇等压跪在地上,臣妇等虽比不得贵妃娘娘尊贵,但臣妇们的夫君也是为君分忧的国之栋梁,今日遭此凌辱,臣妇等真是无颜在京中立足。” “请皇后娘娘为我等做主。” 三人齐声道。 “可是如此?” 周氏的目光看向其余女眷。 可惜,女眷们都是聪明人,见识过沈珞的气势,哪里愿意做这出头鸟,左右这周皇后也是个没威风的,听说还被一个没根的内侍欺负了。 周氏的脸色有些发白。 “贵妃,这些夫人都是接了皇后娘娘邀请入宫,你这样凌辱人,也太过分了。” 宋晴看着那些锦衣卫,脸色沉了下来,这贱妇竟是哄得皇上将锦衣卫给她当护卫。 真是心胸狭隘,定是见了皇上派禁军护卫自己,心中嫉妒,不知道撒娇卖痴了多久才如愿。 “妄议宫妃是为不敬,妄议朝政是为不忠,本宫没让人将她们几个拖出去杖责已是开恩。” “不过太妃向来一派武人作风,规矩疏浅些也在所难免。” “本宫心宽,不会同太妃计较。” 沈珞抚着自己的护甲淡声道。 此话一出,宴席上的女眷俱是变了脸色。 皇家的桃色绯闻向来传得快,尤其是弟夺兄妻的戏码。 皇上喜欢靖太妃一身武艺也是众人知道的事。 可如今沈贵妃竟借此攻讦。 这沈贵妃到底是骄纵无知还是心有倚杖。 “贵妃,靖太妃是好心提醒,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竟还出言嘲讽。” “何况太妃性子豁达,不拘规矩,这武人作风连皇上都赞许不已,你这是在违逆圣意吗?” 沈珞好笑地看了过来。 这周氏方才还一副拘谨怯弱模样,但宋晴不过皱一皱眉,脑子就灵活起来了。 竟还光明正大地给自己扣上了违逆圣意的罪名。 倒真是一把好用的刀。 只是…… 第104章 皇上轻些,疼! “圣意如何,可不是皇后娘娘口上说了算的。” 沈珞妩媚的远山眉轻轻往上一扬。 看着沈珞的模样,宋晴眼皮下意识地跳了两下。 “皇上驾到!”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时候,内侍的通报声在后边响起。 “拜见皇上。” 女眷们纷纷行礼。 很快楚九昭就到了眼前。 “妾身见过皇上。” 宋晴见着那道明黄的身影,心底早就喜不自胜。 她就知道皇上最在意她,不过是差侍女随便去乾清宫一请,皇上就放下繁忙的政务过来了。 而且这来得正是时候。 “臣妾见过皇上。” “还好皇上过来,不然靖太妃今日可是要受委屈了。” 周氏上前行过礼,迫不及待地为宋晴说话。 “谁敢议论太妃?” 楚九昭冷沉的目光扫过众女眷。 “回皇上,臣妇等岂敢冒犯太妃,方才是贵妃娘娘说靖太妃武人作风,不知规矩,臣妇等也为太妃叫屈呢,只是贵妃娘娘一来就责罚了几位夫人,臣妇等也不敢说话。” 见皇上是特意过来给靖太妃撑腰的,早有心思伶俐的女眷上前告状。 “臣妇们也听到了。” 其余女眷多有附和。 “过来。” 楚九昭淡沉的目光望向沈珞。 皇上这是要责罚贵妃? 相熟的女眷悄然对视一眼。 也是,毕竟这新欢哪里敌得上青梅竹马。 何况这靖太妃还是皇上当年求而不得的女人。 周氏轻蔑地瞥了沈珞一眼。 一个以色侍人的狐媚子哪里敌得上光风霁月,善良豁达的晴姐姐。 至于宋晴,一脸傲然自信地立着。 “妾给皇上请安。” 沈珞捏着手帕刚要福身,腰就落入了一只熟悉的大掌。 这是什么走向? 众人神色明显一愣。 但只见皇上将沈贵妃那只玉白的手指托起:“怎么没让人给你上药?” 沈珞垂眸,昨日捶打楚九昭的那只手的指骨关节上还有些红肿。 “妾醒来就没见着皇上。” 沈珞也被楚九昭的话弄得一愣,不过如此好的表示盛宠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方才那些女眷的话她都听在耳里,不过是欺她不如宋晴在楚九昭心底地位重。 心里地位什么的不要紧,这面上的盛宠她要定了。 沈珞被楚九昭揽着,身子微侧,右侧的脖颈落入楚九昭眼里。 似被风雨摧残的两朵相依的海棠就在肤白如雪的脖颈上。 楚九昭很快想起了这是昨夜自己留下痕迹的地方。 怀里的女子昨夜推拒说今日有事,他当她想去陪楚瑾,所以才着意“惩罚”。 “很美!” 楚九昭的目光落在沈珞的脖颈上。 “皇上?” 楚九昭话跳跃得太快,沈珞一时没明白过来。 “娘娘这颈上的海棠真是妩媚婀娜,臣妇都心痒地想立马也描画一个。” “贵妃娘娘肤盛如雪,这海棠又红艳之极,真是相得益彰。” 这些女眷转眼就变了脸色。 “皇上!” 沈珞这时才明白过来楚九昭那句很美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轻轻抵着楚九昭的胸膛似是害羞想要挣脱出来。 “皇上,您一向夸赞靖太妃有武将之风,不拘小节,但今日贵妃却以此攻讦太妃,让太妃在众女眷面前受了莫大委屈,您就不管管吗?” 周氏愤然开口道。 “皇上,妾身向来不在意这些口舌之争,只是……” 宋晴似无奈地拉了把周氏的袖口。 “朕知道你性子豁达,不在乎这些。” 宋晴的话被楚九昭打断。 “太妃是不在意,但贵妃当着众人的面欺辱太妃却是事实,皇上怎能不做处置。” 周氏愤慨道。 宋晴捏了捏袖口,掩饰心口的憋闷。 对宋晴楚九昭还有几分温和,但对着皇后周氏,他就没什么半分心思敷衍。 只见他揽着沈珞掠过周氏二人往主位走去。 “这沈贵妃可真是得宠。” “可不是,外面那些弟夺兄妻的谣言也不知谁传出来的,没见皇上眼神都紧着贵妃。” “我看是有人想借着旧日情谊生事。” 众人的奚落就在耳边。 宋晴的脸色很难看。 周氏则担忧地扶着人:“太妃不必与这狐媚子生气。” 周氏说话时眼底闪过一道流光。 宋晴松开攥紧的拳头。 是啊,过不了多久,这女人就会被皇上彻底嫌弃。 主位上。 楚九昭拿出随身带着的药膏子,真给沈珞的手指上起药来。 “皇上轻些,疼!” 娇软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女眷们竟露出羡慕之意。 什么为靖太妃撑腰,皇上分明是特意给沈贵妃来上药的。 被这般如珍似宝地宠着,比她们这些人可有福气多了。 她们家中那些老爷嘴里是孔孟之道,脱了裤子便只是禽兽,不过把她们这些女人当做泄欲的工具。 楚九昭轻轻揉捏着沈珞纤细柔软的手指,沈珞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下边去。 她娇声呼痛,倒不只是为了在女眷们面前显示圣宠,而是方才有一道目光好像一直凝在她身上。 女眷们此刻都已入座,确实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往主位上看。 不过都是一触即离,毕竟直视圣容是为不敬。 只是下边,那三个被她罚跪的妇人身后皆有一个侍婢立着,其中一个正不断将眼往上瞥。 沈珞眯了眯眼,旋即心底一震,这人竟是她的婆母徐氏。 她怎么会入宫来? 难道是有人查探了她过往的事? 沈珞下意识地往宋晴和周氏面上看去。 但这两人只是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 “怎么了,还疼?” 楚九昭轻蹙起眉,轻轻揽着怀里的人问道。 “不疼了,谢谢皇上。” 沈珞将手抽回,见到徐氏,她心有些乱。 她嫁入顾家八年,朝夕侍奉在徐氏身边,徐氏对她再熟悉不过,这会儿怕是起了疑。 手上突然落空的楚九昭眸色微沉。 “皇上,宴席已经开始,孟夫人几个还跪在下边看着总是不妥。” “不过是言语上得罪了贵妃几句,今日是贵妃的好日子,想必贵妃不会在意。” 宋晴看不得皇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狐媚子身上。 “贵妃你说是吗?” 沈珞还在蹙眉想着徐氏的事,但她深厌宋晴,那些话倒是听了七八进去。 心底冷笑,她是骄纵的“妖妃”,又不指着名声过活。 第105章 朕钟爱她? 不过孟夫人? 徐氏竟是跟着孟长鸿的正妻进来的。 楚九昭淡淡垂眸。 怀里的人眉眼冷淡,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他想起方才头上传来的熟悉的刺痛。 不是疼极,便是有人让她难受了。 “只是言语得罪?” 楚九昭冷沉的黑眸抬起。 “是,妇人最爱口舌……” 宋晴眼底一亮,她是知道皇上最厌烦那些心小计较的行为。 “你们说了什么?” 楚九昭话音刚落,锦衣卫就将那三个妇人提到了中间。 “臣妇等没说什么。” 孟长鸿的夫人章氏最先开口。 楚九昭冷眼瞥了何进一眼。 “大胆,圣驾面前,还敢扯谎,掌嘴。” 何进阴沉着脸上前。 主子今日本是来哄娘娘的,这些人竟敢让娘娘动气。 两个锦衣卫应声上前,对着那最先开口的章氏抬手扇了过去。 锦衣卫手劲非凡,不过几下章氏嘴里的牙便掉了出来。 “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何进看向后边那两个妇人。 那两个早就被章氏的惨样吓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何进一抬手,锦衣卫走到两人面前,照样几下就打落了牙齿。 三人的惨样让宴席上的女眷心中俱是一凛,还好她们方才没有开口附和。 不然也必得受这皮肉之苦。 “臣妇等方才真只是闲聊。” 其中一个妇人含着血口齿不清地道。 她倒不是嘴硬,只是她们那些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沈贵妃虽然跋扈骄纵,但她们论及朝堂大事确是大罪。 若皇上追究,她们必然会被家中老爷嫌弃。 “皇上……” 宋晴没想到她一句话惹得皇上当众掌掴这些重臣家眷。 皇上不是最不喜理会这些口舌小事吗? 再加上她有意求情,宋晴原以为皇上定会顺势叫人起来了。 她也好博个好名。 不过宋晴刚开了口,就被何进刻意扬高的声音盖过:“既然几位夫人都不愿开口,来啊,将她们带着的侍女压上前来。” 徐氏等三个侍女不及惊叫就被锦衣卫押了上来。 “你们说说,方才你们主子是如何冒犯贵妃娘娘的。” 何进直接给这三个妇人定了罪。 “奴婢,奴婢……” 能被带进宫的婢女都是心腹,身家性命都被人握在手里,自然不敢说。 “不说?拉下去打,直到有人肯开口。” 何进摆手就要锦衣卫拖人。 “公公饶命,奴婢有话说。” 沈珞听到熟悉的嗓音,抬眸望去。 “你是何人?” “奴婢徐氏,是左都御史孟大人府上的侍女。” 徐氏忙道。 “闭嘴,圣上面前岂容……” 章氏捂着脸转过头去,想要阻止徐氏说话。 当刚一开口就被得了何进眼神示意的锦衣卫噼啪两巴掌打在脸上。 “皇上饶命,夫人她方才说的是贵妃娘娘擅用仪仗,有僭越之嫌。” 徐氏似是吓得不轻,伏在地上大声道。 “还请皇上饶了我家夫人。” 徐氏又重重磕了个头,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 沈珞垂着眼睫看着地上的徐氏,眸色微凉。 徐氏能笼络住风流的孟长鸿到底有几分本事,只是她为何会得了章氏的眼,竟能哄得章氏带她入宫。 “擅用仪仗?” 楚九昭似疑惑的低沉嗓音在上头响起。 “贵妃今日的仪仗的确有些逾矩,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文官家中的妇人耳濡目染,对规矩极为在意,这些小事实在不值得您动怒。” “何况这几位夫人也已受了贵妃的严责,贵妃也算出了气。” 宋晴似心底没有恼怒过,轻笑道。 看到沈珞今日尊贵不下中宫的排场,宋晴心底早就存了妒意。 更重要的,沈珞今天身上这件大衫,不仅与她身上的这件料子相同,连样式也是一般无二。 甚至连那些头面,也是一样的。 一个宫婢,也配享受同她一般的尊荣富贵。 “就为这委屈?” 楚九昭似是对宋晴的话颇以为然,伸手挑起沈珞的下巴,沉声问道。 “贵妃向来小性,哪里比得靖太妃心思豁达。” 周氏在旁不屑道。 “我年少时随着皇上舞刀弄枪,是个粗人,自然不拘这些。” 宋晴笑着摇头。 这一唱一喝的倒是配合得当,可惜章氏三人的惨样还在眼前,这些女眷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点心。 不过她们的耳朵倒是好好竖着,皇上方才那声问里明显有些不悦。 难不成真是恼了沈贵妃大题小作? “妾不知这些东西逾矩……” 沈珞似疑惑地抬眸,凤睫微颤。 不是害怕,不是惶恐,只是单纯的疑惑。 “主子,这仪仗都是奴才让人备下的,娘娘事先并不知晓。” 何进忙弯身解释,面上却无一点忐忑。 且不说主子本就不在意那些礼制,就凭着贵妃娘娘在主子心底独一无二的位置,就是用上整副中宫仪仗又如何。 这宫里女人的规矩,本就该随着主子的喜好来。 “喜欢吗?” 楚九昭没有理会何进,而是揽着人轻声问道。 沈珞一时莫名,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人是在问她喜欢那些仪仗吗? 宽敞的轿子,华贵的仪仗,哪个女人会不喜。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楚九昭的出其不意还挺招人喜欢的。 沈珞眉眼弯了下,脸上的郁色渐渐褪去:“妾喜欢。”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宋晴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 她不能用不合礼制来劝说皇上,但她不信,这些文臣的女眷也能无动于衷。 宋晴往下看去。 只是这些女眷都不敢随意开口,生怕步了章氏三人后尘。 “皇上,贵妃虽得您钟爱,但皇后毕竟是中宫之主,这外边的仪仗确实越过了贵妃该有的仪制。” 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前边响起。 只见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妇人被侍女搀扶着起身,此人便是内阁首辅王璨的正妻方氏。 方氏一出言,众人脸上都有些异样。 皆因方氏不仅是首辅的妻子,一品诰命夫人,还是大齐最富盛名的鹿鸣书院前任山长之女。 王璨能平步青云,少不得妻族的声名加持。 是以,方氏在京城女眷里的威望声名,不比顶级皇亲勋贵家的女眷低。 钟爱? 楚九昭从那絮叨的言语里只听得这两个字。 他的心怦然一动。 “朕钟爱她?” 仿若在很久以前,自己这样问过一句。 第106章 晋皇贵妃 “王老夫人出自书香世族,到底重规矩些。” “也是,这贵妃虽是妃嫔中第一位,但到底与中宫正统不同。” “皇家事天下人都看在眼里,的确不能太出格。” 沈珞听着下边或轻或重的议论声,眸中沉冷。 皇后与宋晴几次提起话头,但除了章氏几个,这些女眷一直没有出言,沈珞还以为这些人已经学乖。 但方氏一开口,这些人就赶着附和。 可见王璨的势力在朝堂上尤其是文臣之流中依旧牢而不散。 “皇上,若实在不合规矩,妾也可以不用那仪仗仗,毕竟妾的身份,的确不能与皇后相比。” 沈珞垂低眉眼,用那只还带着红肿的手指抓住楚九昭的袖口。 许是方才被揉搓过,原本白皙纤长的手指泛着红,指骨抓着明黄的袍子微微用力,好似随时能被他再伤到。 楚九昭沉冷的眼神看向下边的方氏。 “王老夫人说的的确在理,什么样的身份就该用什么等次的仪仗。” “皇上不怪老身多言就好。” 方氏欣慰又矜傲地点头。 宋晴此刻却不敢高兴太早,到底年少时与楚九昭相处过几年,她总觉得方才这句话有些异样。 “王老夫人果真德高望重,圣上面前都敢直言。” “的确,这后宫的规矩到底不可坏,沈贵妃毕竟不是正经采选入宫,论身份……” 底下的女眷纷纷应和。 “何进,传朕旨意,令内阁速拟一道旨意,晋沈氏为皇贵妃,赐金宝金印。” 一声炸雷平底起。 有金册金印的皇贵妃,与皇后有什么差别。 别说这皇贵妃如今还独宠六宫。 众人的惊讶实在难以掩饰。 方氏那张保养得极为富态的老脸不自觉抽动了几下。 宋晴有种果然如此的挫败感。 至于那些女眷…… 她们的目光不自觉往周氏面上扫去,寻常人家尚且不能忍受平妻,周氏这位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又该如何羞愤。 但被她们“担忧”的周氏却是满脸忧色地看着旁边的宋晴。 不是,这皇后当真脑子没问题? “皇上,沈贵妃非采选出身,又没有诞育皇嗣,忝居贵妃之位已是皇恩浩荡……” “朕的皇贵妃,朕觉得合适就行。” 楚九昭沉冷的目光落在方氏身上。 “可是……” “妾身恭贺娘娘晋升大喜。” 方氏还要再劝,有一声婉转动听的声音从后边响起。 “是唐少傅的夫人。” 何进在旁小声提醒着沈珞。 唐璟? 沈珞目光微露讶然。 唐璟生得魁梧粗实,这唐夫人却是妩媚动人,肤白如雪,而且从那面容上瞧着与唐璟相差了十几岁。 不提沈珞此刻心思,那些女眷们被这道恭贺声弄得进退两难。 若是跟着拜贺,那便是得罪了王首辅和鹿鸣书院,若是不跟着拜贺,章氏三人还满嘴鲜血地跪在那里。 “皇上,那妾日后是不是能继续用那仪仗?” 主位上,沈珞眉眼弯弯地靠在那硬实的胸膛上。 楚九昭将沈珞那只刚上过药的手虚握在掌心,冷戾的剑眉柔和下来:“自然,不过是副仪仗,你喜欢便用。” “妾谢皇上。” 沈珞毫不推辞地受了这皇恩,似是不知有金册金宝的皇贵妃有多么尊贵稀罕。 …… 下边跪着的徐氏悄然收回目光。 这贵妃娘娘不仅与她的二儿媳同姓,而且那模样也似极。 可那沈氏自嫁入顾家后一直敬顺规矩,与上面骄纵的贵妃性子实在不像,而且若有那勾人的本事,上回她让她服侍孟大人时也不会羞愤欲死。 再加上沈珞今日一身盛装,金玉珠宝盈身,气度风华与当年的顾家二儿媳完全不一样。 不会的,定是她眼花了。 徐氏下意识地安抚自己。 沈珞当然察觉到徐氏在打量她。 “皇上,兵部有急报!” 这时,李瑞带着小内侍匆匆赶来。 “定是北漠那边有变。” 何进轻声道。 楚九昭面色瞬时肃沉。 “皇上快去处理政事吧。” 沈珞轻轻推着男人的手。 御驾亲征,出发的日子怕是要提前了。 “皇上,北漠战事要紧,您快去吧。” “妾方才实在不该让宫人请您过来。” 宋晴也一脸忧色道。 王顺倒是个会办事的,这战报来得正是时候。 她本来寻皇上过来是想在众女眷面前表现皇上对她的偏爱,为日后她名正言顺成为皇上的女人做铺垫。 可惜这贱婢实在太没脸,竟勾得皇上封了她皇贵妃名位。 依着这狐媚子魅惑人的手段,定会黏在皇上身上,她的计划也不能实现。 “你们小心护着皇贵妃,若是稍有差池,咱家定不轻饶。” 临走前,何进刻意扬高嗓音吩咐那些锦衣卫。 “恭送皇上。” 沈珞等起身恭送圣驾走远。 …… 圣驾走后,宴席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这圣上竟然是靖太妃请来的? 要知道皇上近日忙于御驾亲征的事,少有空闲,但这靖太妃一请便来了。 若说皇上对这靖太妃没点情谊,她们可不相信。 但这沈皇贵妃,圣眷隆宠也是事实。 新欢和旧爱,皇上看重哪个? “你们快扶孟夫人几个起身。” 皇后周氏往沈珞身上轻蔑地横了一眼,抬手吩咐宫人。 “慢着!” 沈珞靠在鸾座上,曼声道。 “贵妃,你还想做什么?” 周氏冷眼道。 “本宫刚被皇上封了皇贵妃,身份不同往日,这几位夫人冒犯本宫的罪行自然也不一样。” “什么样的身份就该有什么样的礼制,王老夫人,本宫说的可对?” 沈珞似笑非笑地看向方氏。 “今日是娘娘晋封之喜,老身就替章氏几人求个情。” 方氏并不把沈珞看在眼里,不过是一个靠着皮相扶摇直上的宫婢。 “本宫晋封之喜?可是方才本宫只听到唐夫人的祝贺。” 第107章 贺娘娘晋升 “素闻王老夫人在女眷中德高望重,你不开口看来本宫是受不到众位夫人的道贺了。” 沈珞悠然道。 方氏头嗡地一下,脸皮抽动。 自她家老爷被先帝托孤成为一人之下的首辅,就是那些老勋贵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 连太后都免了她进宫觐见时跪拜。 这沈氏,就算是被晋为皇贵妃,也不过是嬖妾之属。 怎敢如此猖狂! “来人。” “属下在。” 沈珞一抬手,几个锦衣卫就往上围来。 “皇贵妃,王老夫人是得过先皇赐封的,可不是你能随便罚的!” 宋晴这话看似在阻止沈珞,实则是在唆使沈珞动方氏。 方氏在文臣女眷里地位不凡,名望甚至超过怯懦的皇后周氏。 得罪方氏,便是得罪了这满场的文臣女眷。 等会儿,这些人只会更加卖力地贬损沈氏。 沈珞妩媚的远山眉微微扬起,尊贵又艳丽无双地笑了,手稍稍抬起,腕上的金镶珍珠手镯光芒耀眼。 “臣妇贺娘娘晋升。” 宴席中有人起身福礼。 “臣妇等贺娘娘晋升。”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福身恭贺沈珞。 只剩寥寥的几人在那里强撑。 周氏和宋晴的脸色差极了,至于方氏,到底年老能撑,脸皮抽动了一下,竟也能面色如常地俯身:“臣妇贺皇贵妃。” “贺皇贵妃娘娘!” 方氏一动,剩下寥寥的几人自然只得跟随。 “免礼。” 一双美目扫过似恭敬垂首的众人,沈珞雍容满面地抬手。 内心敬福不敬福的她不知,但此刻这些人只能恭顺俯身,这种感觉很不错。 “谢娘娘!” 众女眷心中五味陈杂,各不相同。 “来人,将这三人拖到湖边的鹅卵石路上跪到这边散了宴席。” 没等众女眷回味方才的事,沈珞对着旁边守着的锦衣卫道。 “贵妃,王老夫人等已经恭贺你,你为何还要凌辱孟夫人三个?” 周氏皱着眉头。 这话还不如不说,好好的质问一点没有底气。 女眷们暗自摇头,这周皇后论气势,还真比不得沈皇贵妃。 “你们去扶三位夫人起身。” 宋晴也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周氏愚钝不堪,起身,抬着下巴,让坤宁宫的宫人上前去扶人。 “是。” 坤宁宫的宫人面上明显有些迟疑,但因着周氏素日对宋晴百依百顺,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但就是如此,也不敢靠近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你们上去帮忙。” 宋晴让跟着的禁卫上前。 禁卫面面相觑,不过他们的主子是御马监掌印王顺,而锦衣卫上头的主子张永是王顺阵营的。 上头两个主子不合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 在后宫,两边都不敢真的刀剑相向。 只是也就这般僵持住了。 “靖太妃让禁卫出手,怕是不妥当吧。” 唐夫人皱着眉上前。 “本宫身边的禁军也是皇上亲自指派,奉圣意供本宫差遣。” 宋晴冷冷地看向鸾座。 沈珞正抬着那只刚被楚九昭上过药的手,轻轻吹了两口。 宋晴看得脸色泛青。 她几乎克制不住地想一巴掌扇到那张狐媚脸上。 不过是个靠着皮囊伺候人的玩意,哪里比得上她和皇上的情谊。 “本宫亲自请几位夫人起身。” 宋晴冷哼一声,随即抽出腰间的鞭子,越过禁军,直接往拦着的锦衣卫身上抽去。 锦衣卫虽奉命保护沈珞,但没有圣意万不敢和在皇上心底有特殊位置的宋晴动手。 眼看着那鞭子劈头盖脸地往拦在最前边的锦衣卫身上去,女眷们皆是敛声屏气。 “啊……” 只听得瓷器碎地和痛呼声同时响起。 宴席上一片寂静。 女眷们抬眼往上望去,只见原本挥鞭伤人的靖太妃正捂着自己的手臂面色苍白。 “发生什么事了?” “那茶盏好像是沈皇贵妃扔的。” 女眷们压低的低语声响起。 “皇贵妃,你的心思怎这般歹毒,竟然无故伤靖太妃。” “还不快给靖太妃赔礼道歉。” 周氏满脸担忧地上前扶人。 “本宫只是随手一扔,原以为靖太妃武艺不凡,定能躲开的。” 沈珞似惊讶道。 “你……” 周氏气得脸色发红。 “皇后娘娘,这些锦衣卫奉皇命办差,还轮不到你们打杀。” 沈珞冰冷的眼神直落在周氏脸上,当日坤宁宫那些宫人就是被宋晴抽得皮破血流。 周氏本性怯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奴才伺候太妃去换衣裳。” 这时,坤宁宫一个小内侍上前跪禀道。 “是啊,太妃先去更衣,不必争这一时计长。” 周氏忽然凑近宋晴道。 宋晴听后,满含怒意的眼神一顿,阴沉的眼神划过沈珞面容,却是任着那小内侍扶下去了。 …… “娘娘一身风华,难怪皇上疼如珍宝。” “娘娘这颈上的海棠真是别出心裁,等回去妾身也要人画上一个。” 宋晴走后,章氏几个被锦衣卫压去跪在湖边的鹅卵石上。 没过多时,不少女眷都往沈珞身边凑去。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面上都是恭敬之极,沈珞也淡笑着受着她们的奉承。 偶尔应上两句。 只是不知为何,自来看沈珞不顺眼的周氏却没有出声。 “娘娘小心。” 沈珞正转头看向另一位女眷时,有宫女奉茶上来,只是脚下不稳,手上一抖,那茶盏往身上倒去。 虽然有杜若拦了一下,但那茶水还是倾在了沈珞的裙摆上。 “奴婢该死!” 奉茶宫女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似是闯祸之后极为害怕。 沈珞柳眉微蹙,面上露出不悦之色。 “这宫女莽撞,连盏茶都端不好,幸好本宫今日让人在后头的偏殿备下了衣裳,你们赶紧伺候皇贵妃去更衣。” 周氏难得雍容地上前道。 “妾多谢皇后娘娘。” 沈珞被弄湿了衣裳似是极为不悦,又有些心急,起身就想离去。 “你回去将本宫的衣裳拿来。” 走了几步,沈珞面上似生警惕,让杜若去乾清宫取她自己的衣裳。 “是。” 杜若应声而去。 周氏在后头见着,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氏自己将人支开,倒是省了她费事。 第108章 皇贵妃她与人…… “娘娘这边请。” 带路的是坤宁宫的内侍,躬身垂首。 沈珞甚至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夕欢殿。 沈珞往里走去。 宝鸭香炉里香烟冉冉升起,室内盈满着一股甜腻之极的香味。 屋子中间置着一座苏绣屏风。 “你下去吧。” 沈珞一进门,就挥退了内侍。 “是。” 那内侍还想往里瞧,闻言只得先退下。 殿内被关上。 内侍在门外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便是香炉翻倒的声音,他马上转身往宴席上跑去。 “娘娘。” 殿内,一个身形颇小的内侍从窗口钻进来。 “快起来。” 小内侍站起身,稍稍抬头,露出面容,正是沈珞上回在坤宁宫差点被宋晴鞭打去了命,被沈珞赏了金簪治疗的那个。 “都办好了?” 沈珞轻声问道。 “回娘娘,靖太妃已经中了软筋散,那李千户好像也有醒来的迹象。” “皇上那边也已经着人去请。” 小内侍回道。 “你仔细守着那边,若那李千户在众人赶到时醒来,立刻进去阻止,别让他真的得逞。” 沈珞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但小内侍却面色迟疑着未挪脚。 “怎么了?有难处?” 沈珞温声问道。 “奴才……奴才只是觉得就这样便宜了靖太妃对娘娘不公。” 小内侍面上露出愤恨之意。 “没事,她一向高傲,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就是为本宫报仇了。” 沈珞轻笑着道。 “到时你还能得个护主的功劳。” “等过些日子,本宫就让人将你调出坤宁宫。” 这小内侍知恩图报,沈珞自然不会让他留在坤宁宫受磋磨。 “娘娘真是心善的仙女。” 小内侍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上露出单纯的笑意。 “快去吧。” “是。” 小内侍重新翻窗出去。 沈珞看着重新合上的窗怔愣了一会儿。 她又不是菩萨,怎么可能对三番两次要害自己的宋晴有善意。 只是楚九昭如今依旧对宋晴情意不浅,若宋晴真让人玷污了清白去,别说他会对宋晴心生愧疚怜惜,就是这些宫人,也要被楚九昭迁怒。 但沈珞的心底到底是不甘的。 她这辈子重生就没想委屈自己,只是楚九昭他…… 不过沈珞只是心底稍稍难受了下便转过了屏风,身子伏在了榻上,宝鸭香炉里散发的甜腻香味越发浓郁。 …… “停!” 坐着轿撵行到半路的楚九昭拧着眉突然抬手。 “主子?” 何进抬头目露询问。 “牵马来。” 楚九昭轻抚着额头沉声道。 “是。” 何进虽然不解,但想到自个主子对沈皇贵妃的在意,马上让人去办了。 不过多时,内侍就牵了马过来。 “驾!” 楚九昭翻身上马,往御花园方向急奔而去。 …… 御花园这边。 “你说什么?” 周氏看着底下跪着的小内侍,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奴才是御花园里的洒扫内侍,方才听到夕欢殿内沈皇贵妃正在同人……许是奴才听错了。” 这内侍似是被吓得不行。 内侍嘴里的话未尽,但高门后宅多藏污垢,这些女眷又是府中主母,凭这几句就能听出端倪。 沈皇贵妃与男人在宫里逍遥? 这事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皇贵妃虽然容色出众,但妾身瞧着她怕是早过双十年华,在咱们大齐,早就该是知晓情事的年龄。” 其中一个妇人似不经意道。 “陆夫人还请慎言,随意张口坏女子清誉,小心到时烂了嘴。” 唐璟的夫人冷声道,目光还往湖边看了眼。 那边章氏三人还被锦衣卫守着罚跪,人都已经摇晃得不行。 “唐夫人何必张口就污蔑人,我也没有说皇贵妃……” 那妇人明显有些气弱。 “吵什么,皇贵妃是否清白过去看上一眼便是。” 周皇后见自己安排的人轻易被下了气势,她自己又不善口舌之利,眼见让众女眷合力诋毁沈珞的谋算落空,周氏扶着宫女的手直接往夕欢殿去。 这等艳事向来动人心。 宴席上的女眷都跟了上去。 去的路上,周氏反而不着急了,倒似闲庭散步一般。 她要在那狐媚子被男人弄得最浪荡时再带着这些女眷赶到。 到时看她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但周氏带着人刚转入小道,就有一个面生的内侍斜斜窜过来。 “大胆奴才,惊扰了皇后娘娘该当何罪。” 坤宁宫的掌事太监上前呵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内侍忙往地上磕头。 “行了,让人拖下去打一顿板子就是。” 周氏一心想着让沈珞出丑,给宋晴出气,哪里顾得上别的。 “娘娘饶命,奴才不是有意冲撞,是靖太妃那边出了事。” 这内侍仿若被打板子惊过神来,急吼吼开口道。 “靖太妃出了什么事?” 周氏瞬间变了脸色。 “奴才听到雨花阁那边靖太妃正在呼救。” “糊涂东西,既听到太妃呼救,为何不进去救人?” 周氏怒声道。 “可是奴才还听到……还听到……” “听到什么?” 周氏急声道。 “奴才该死,奴才也不知……” 这内侍像是被吓傻了,连话都说不清了。 “靖太妃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过去看一眼就是。”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是,我们快些走。” 周氏深以为然,脚下步子飞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周氏带着众女眷就到了雨花阁前。 “什么太妃,真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身子早就被男人玩过,还一副清高模样给谁看?” “就这丑陋模样,还不如那些宫女鲜嫩可口。” “还在爷面前颐指气使。” 雨花阁的门不知为何并没有关实,只是半掩着,所以里头的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看来靖太妃真是遇上了事。” “这男人说话间倒像是与太妃相熟。” “可不是么……” 女眷中响起低语声。 “皇后还是先着人进去看看。” 方氏皱眉提醒似失了魂的周皇后。 第109章 皇上先放开好不好? “是,你们两个快……” 周氏正要唤身后两个嬷嬷一道进去看,屋子里响起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身量尚小的内侍从里头奔了出来:“来人啊,快来人啊,靖太妃她被……” 小内侍往前跑了几步,才发现周氏等人,他扑通就往地上一跪:“皇后娘娘,您快救救靖太妃,她差点就被……” 其实不待他说,那门现下大开着,周氏和一众女眷已经看清屋子里的情形。 一个穿着禁卫服的男子倒在地上,旁边还躺着衣衫不整,肩头半露的宋晴。 女眷们都是“有经验”之人,一看就知方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太妃!” 周氏一声惊叫,忙不迭地急步往里去。 女眷们虽未进门,但也凑近了几步看着。 “这禁卫的衣裳倒是还齐整,应该是没能成事。” 有女眷低声道。 “噤声!” 方氏在旁沉着脸道。 女眷们虽止住了话音,但眼里却少了往日对方氏的敬畏。 “在他们面前耍什么威风,方才还不是低头恭贺了沈皇贵妃。” “什么清流世家的傲骨,在皇权面前也不过如此。” 女眷们都在心底转着小心思。 妇人心小,方氏素日没少用女戒女则训教她们,不少女眷心中自有不满。 屋子里。 “太妃,你怎么样?” 周氏蹲下身子,亲自去扶宋晴。 “我没事,那人没得逞。” 宋晴方才绵软的手脚突然间有了气力,被周氏搀扶着起身。 “你怎么会……他!” 周氏目光往下时,正好对上那张布满血的脸。 这禁卫不是…… 她脸上的惊愕实在难以掩饰。 宋晴生怕周氏坏事,忙哑着嗓音开口:“这淫贼猖狂,竟趁本宫换衣时摸入屋中欲行不轨,还对本宫下了软筋散,幸好有这内侍相救。” 宋晴换了衣裳本想回宴席,但突然间身子绵软了下来。 她还来不及叫人,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便是见着这禁卫对着自己上下其手。 她想反抗,但手脚用不上半分力。 还好有小内侍路过,但不敌禁卫力气,被挥开去。 她看着那眼神迷乱的禁卫,忙喊出自己的身份试图唤醒那禁卫的神智。 没想到这狗胆包天的奴才竟敢辱骂她,还要继续撕扯她的衣裳。 还好那小内侍机灵,那花瓶砸了这禁卫的头。 这时,她身上软筋散的药性也散了。 “快服侍太妃回坤宁宫。” 周氏脑子里乱哄哄的,眼下的情形实在不是她所能掌控的。 何况她满心担忧着宋晴,生怕她被这些女眷闲话。 “等等!” 宋晴站稳身子后却是轻拂开周氏的手。 她转身朝守在门边的禁卫道:“将刀给本宫。” 禁卫面露疑惑地低头奉上。 廊下的女眷面面相觑。 宋晴抬着下巴,对这些人的注视视而不见。 只听得刺啦一声,转眼间血流满地,女眷们捂着嘴骇然一惊。 但宋晴并未停止,直将地上昏迷的禁卫刺得满身血窟窿才停手。 一旁的周氏被吓得不轻,堪堪扶着宫女的手站稳了。 宋晴倒是面不改色,确认地上的禁卫已没有活命的可能,才提着刀往门口走去。 女眷们纷纷后退,不过宋晴只是眼露不屑地将刀扔在那禁卫手上。 “这禁卫敢冒犯太妃,千刀万剐也不足惜,还快将人拖出去。” 周氏好不容易从宋晴杀人的惊骇中回神。 屋子内外静寂一片。 还是老成持重的方氏最先开口:“靖太妃平安无事就好,不过方才那内侍说皇贵妃出了事,不知沈皇贵妃现在何处?” 沈珞! 宋晴眼底迸出强烈的恨意。 今日这些本该她受的。 “奴才确实听到夕欢殿内有……有那种动静。” 后边一个内侍伏跪在地上,颤声道。 “奴才方才在夕欢殿附近洒扫时也听到了里边有动静。” 又一个内侍垂头跪下道。 “皇后娘娘还是往夕欢殿一看吧。” 方氏耷拉着眼皮肃然道。 “这……” 周氏看到这禁卫出现在雨花阁,心早就乱了。 她们原先的计划已经失败,沈珞那边怎么会有男人。 “娘娘,既然有内侍提及,您还是带着大家过去看看。” “若是一场误会,大家看了也就明白了。” 宋晴如今对沈珞是憎恶之极,这禁卫是走错了地方,但没准那狐媚子勾了别的男人。 “那便去看看。” 有宋晴说话,周氏自然听从。 于是一群人浩荡往夕欢殿内走去。 …… 此刻。 夕欢殿。 沈珞细软的腰肢被一双大掌握住手心。 外面的大衫已经掉落在地。 眼前,男人的黑眸泛红迷离,比往常灼热的气息打在沈珞鼻尖。 口里的气息被夺,朱唇上的口脂花成一片。 胸脯急促地起伏不定。 细白柔嫩的手紧紧抓在那胸口的金绣龙首上,随着男人的动作一点点收紧。 沈珞心底暗骂一声。 这室内点的香有催情作用,但她事先用了清心丸。 而这男人也只是刚进来时吸了几口就被她哺入一颗清心丸。 为何还有这般大的效果。 那掌心的炽热几乎能将她的腰烫伤。 她的唇已经被吸吮得麻木。 幸好她今日穿的衣裳繁复,男人一时解不开。 沈珞刚庆幸地想着。 几声脆响从底下传来。 她衣领上的金镶宝纽扣纷纷掉落在地。 沈珞下意识地偏头,脖子上传来一阵粗粝的颤栗感。 男人的大掌已经从领口侵入。 “皇上!” 沈珞有些急了,薄唇一离开就忍不住轻唤出声。 周氏和宋晴怎么还没过来,她快要拴不住这头猛虎了。 但偏偏是她头往一边侧了侧,颈上糜艳的海棠落入那双炽热发红的黑眸里。 “皇上,您先放开好不好?” 沈珞没察觉自己此刻的嗓音有多么虚软无力。 楚九昭吃下清心丸已经有些时候了,按理这会儿神志该清明起来。 “嗯咛……” 脖上的海棠被一片热意裹胁。 一阵酥麻贯穿全身。 沈珞只来得及嘤咛一声,男人侵入衣内的手掌又开始不轻不重地摩挲起她的蝴蝶骨。 第110章 皇上,抱着妾 随着一声声娇喘,秀巧的蝴蝶骨轻轻起伏着,包裹在骨上的柔嫩皮肤一次次在那粗粝的指腹下滑过。 不知是男人炽热的喘息更撩人,还是女子娇软的吸气声更惑人。 殿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珞靠着最后一点清明听到了外边的动静。 此时,颈上的海棠已经尽数落入男人嘴里。 那双素日清冷的薄唇已经一片艳色。 楚九昭埋在那脖颈的头微微抬起。 沈珞得这一片刻的空闲看了下身后。 他们与门边只一步的距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珞勾唇,腰肢使劲往后一拧。 “小心!” 楚九昭没料到怀里的人整个身子会往后倾倒,忙伸手去揽人。 脚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 沈珞的背砰地一声靠在门上,但有楚九昭的手垫在后头,沈珞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楚九昭眸光落在一旁。 因着方才急促的动作,一段雪白的香肩露在外头。 墨瞳渐渐沉深,方才似平和下来的气息再掀波澜。 沈珞忽然伸手环住楚九昭的脖子,乌发垂肩,踮起脚,朱唇往上凑去。 只是许是腿软得厉害,踮起的脚又不由自主地落了回去,柔软的朱唇只碰上男人的坚硬的下巴。 “皇上,抱着妾。”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再有片刻那些人就该到殿门了。 沈珞的腿稍稍抬起,轻轻蹭在那明黄的衣摆上。 黑眸沉邃。 腰上的大掌稍稍放下,抵至臀上。 手臂稍一用力,沈珞直接高出了男人一个头。 背后抵着门上的窗格。 “够了吗?” 男人黑眸渐深,抬头仰视着那张明艳万分的脸,低沉的嗓音似在催促。 沈珞低头,吻上那犹带温热的薄唇。 不得不说,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让她觉得很舒服。 沈珞勾起嘴唇,兴许她的性情里也很有些恶劣因子。 …… 殿外。 “天哪!” 一妇人捂嘴惊叹道。 那门上窗格里显出的人影众人都瞧见了。 尤其是那支金凤衔珠步摇,明晃晃地透过纱格,落入众人眼中。 “这成何体统?” 有妇人不屑地瞥了瞥嘴。 “京城一直有传言说皇上那方面……那皇贵妃不会是耐不住寂寞……” 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在女眷中响起。 “去开门!” 不等周氏开口,宋晴抬手示意禁卫上前。 真是天都在助她! 原以为那禁卫去错了地方,这狐媚子就躲过一劫。 是了,那殿内点了暖情香,今日御花园里的侍卫不少,兴许哪个男人正好摸了进去。 “皇上!” 这时,一声娇滴滴的惊呼自殿内传出。 这声音就是沈珞的。 “快!” 宋晴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是!” 禁卫应声上前去推门。 “快将那冒犯皇贵妃的男人给本宫拖出来。” 周氏此刻也为宋晴高兴,难得摆出皇后的威势喝着那些禁卫。 方氏厌恶地瞥开眼。 但其余的女眷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兴致颇浓。 其中有些人也十分好奇,沈皇贵妃这样的绝色美人看上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样。 是不是特别孔武有力。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 “大胆,还不快退下。” 一道尖细响亮的嗓音从另一边传来。 众人偏头看去,正是急急赶来的何进。 “还不快将里头的人拖出来。” 宋晴知道何进自来偏袒沈珞,转头冷声吩咐那两个上前开门的禁卫。 “皇……皇……” 但那两个禁卫也不知怎的,竟是骇然着脸色直往后退。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宋晴不耐烦地皱眉,今日过后,沈珞别说继续做那金尊玉贵的皇贵妃,就是连命也别想保住。 这些禁卫有什么好忌惮的? 枉费她素日里笼络他们。 “给咱家将这两个杂碎扔出去。” 何进阴沉着脸吩咐道。 “何公公,皇贵妃她与人私通,你也要包庇她吗?” 周氏怒声道。 那沈氏真是个狐媚子,连这去了根的太监都能拢在手心。 “皇后娘娘这后位咱家看来是坐腻了。” 何进冷声道。 “本宫是六宫之主,自该为皇上清理后宫脏事……” 周氏难得能拿出一点中宫的威势。 但…… “皇上恕罪!” 转眼间方才推开门的两个禁卫已经重重地跪落在地,脸上惊惧不已。 “皇上!” “里面的人是皇上!” 女眷们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周氏喃喃自语地竟还想亲自去看,但宋晴此时已经回过神,忙拉了一把人。 “皇上,是您在里边吗?” 宋晴朝里边喊道。 “滚!” 一声冰冷沉哑的呵斥从殿内传出。 宋晴脸上蓦地一僵。 “属下滚,属下这就滚!” 直到那两个推门的禁卫连滚带爬地起身,宋晴的脸色才好些。 皇上怎么可能叫她滚。 “既然皇上在,那老身等就先告退了。” 方氏掩下眼底的阴翳,就想扶着侍女的手离开。 “妾身等也回宴席了。” 皇上的脾气可是不好,也不会管她们是不是柔弱妇人,照样会让锦衣卫打落她们牙齿。 是以,女眷们纷纷想要离去。 只是这些人刚转过身,何进就慢悠悠开口了:“慢着。” 只见他一抬首,御前的宫人就将这些女眷团团围住。 “何公公这是要做什么?” 方氏沉下脸。 “冒犯皇上和皇贵妃,众位夫人也想这般轻易离去,都给咱家待着,等主子们处置。” 何进丝毫不给方氏面子。 女眷们自不敢反抗御前的人,心底皆是一颤。 宋晴看着何进冷了脸,不过她可不怕皇上会降罪她。 她不退反进,走到门前,扬声道:“皇上,妾身有要事请您做主。” 说完她便颇有自信地立在门口,皇上对她的事向来重视,定会马上出来见自己。 此刻。 屋子内。 两人在禁卫推门闯入后就挪了位置。 在沈珞似惊怕的软声哀求下,楚九昭不仅没有放开人,反而托着那轻软的玉臀转入那道苏绣屏风后边。 屏风后面是一张供人休憩的小榻。 沈珞被男人严丝合缝地覆在身下。 第111章 不疼了? 她正要伸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宋晴的声音就从外边传来。 沈珞明显感觉到男人的气息一顿。 在男人偏头时沈珞嘴角勾起一道恶劣的弧度,手缓缓攀上男人宽实的肩膀,扬起细白的脖颈用朱唇迎了上去。 腻白如雪的香肩轻轻在眼前晃动。 楚九昭想起方才掌心擦过的无与伦比的触感,撑着的胳臂抬起,大掌摸索到沈珞脑后,修长的手指穿过那柔滑的青丝,将人按向自己这边。 “嗯……” 沈珞忍不住轻哼出声。 楚九昭炽热的薄唇转而覆在那香肩上,濡热的气息一路往下,直到精巧的锁骨处。 濡湿的薄唇似在描摹那锁骨的形状,眼红的口脂一路蜿蜒,比方才颈上的海棠更加糜艳。 小榻旁只有一面小小的苏绣屏风挡着,里面的身影绰约可见。 外间,宋晴看着那屏风上的景象,眼尾猩红可怕,手牢牢地握住腰间的鞭柄上。 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怎么敢? 一只玉白透着粉意的手从屏风后伸出,但又马上被一只大掌捉了回去。 “皇上,疼……” 沈珞娇声唤道,嗓音里含着绵软的哀求。 她只是想气宋晴一番,未料到男人这般不依不饶。 “朕看看。” 低沉的嗓音在屏风后响起。 宋晴只见到那大掌小心托着那狐媚子的手,头缓缓低下。 温凉的薄唇轻吻过指节,沈珞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算楚九昭最后那时候确实不行,但只凭着手和那薄唇也能折腾得她不轻。 她这般想着,手指却是忍不住往那薄唇上轻轻一按。 男人换身都硬,这唇倒是和她的一样软。 “不疼了?” 男人温沉的嗓音自上边响起。 “不……不疼了!妾谢皇上。” 沈珞回过神,忙要将手指蜷起。 “别动,小心握疼了。” 墨沉的眸子注视着沈珞指节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意。 眸光格外温沉专注。 不过沈珞此刻只想早点起身。 今日的事还没完。 “皇上,妾身有事要向您请罪!” 宋晴攥紧拳,再次扬声往屏风里唤道。 小榻上,沈珞将衣裳简单整理了一下,只是那纽扣都被楚九昭扯落在地。 就在这时,杜若在殿外道:“娘娘,奴婢将您的衣裳拿来了。” “进来。” 沈珞扬声道。 杜若眉目低垂着转进屏风。 “你将衣裳放下,退下吧。” 沈珞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屏风前的身影,微仰着头抓着那明黄的袖口:“妾手疼,皇上帮帮妾。” 楚九昭目光往那叠繁复的衣裳看了一眼,剑眉下意识地一蹙。 他不会。 “皇上若是不愿,妾让何公公和杜若进来服侍,皇上快些先出去吧。” 沈珞当然知道让楚九昭服侍更衣不靠谱,她也只是想再给屏风前的宋晴添些堵,顺带折腾下男人。 只是楚九昭急着去见宋晴,那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倒是让沈珞自个心里添了堵,于是沈珞脸上也显出一些不耐烦。 “不必!” 楚九昭沉了脸。 等在屏风前的宋晴见楚九昭站起身原本眼一亮。 她就知道皇上不会对她的话听若未闻。 只是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就听到这声“不必”。 那狐媚子真是没脸没皮地只会撒娇弄痴。 宋晴的脸色阴沉沉的, 而榻上坐着的沈珞见楚九昭真的伸手去够衣裳,脸上也难掩惊讶。 只是方才男人的犹豫蹙眉让她心底不快。 于是…… “皇上轻些,您弄疼妾了!” “皇上又错了,得先系下边的带子。” …… 楚九昭的气息渐渐不稳,繁琐的衣裳和那耳边的娇嗔让他乱了心。 不过等将那罗衫高领上的几排纽扣弄好,看着被自己收拾得衣衫齐整的沈珞,他心底竟生出些得意。 “皇上真厉害,妾谢皇上。” 折腾了男人这一刻钟,沈珞也懂得见好就收。 “皇上?” “皇贵妃若是想要人伺候更衣,妾身去唤宫人进来。” 宋晴袖口下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时,屏风后终于有了起身的动静。 但宋晴眼底却是更加阴沉,那狐媚子竟是被皇上抱出来的。 路过宋晴时,沈珞偏转过头,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有事?” 楚九昭方才好像听到宋晴有事要求自己做主。 但此时见宋晴浑身上下都好好的,眼底便是平静无波。 “皇上,今日太妃可是受了不少委屈,连清白都差点被那腌臜玩意毁了。” 周氏见楚九昭出来,忙不迭地从扶着宫女的手进门。 楚九昭听到周氏尖锐的嗓音,眼底露出厌烦之色,但听到后边一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是些许小事,谈不上委屈。” 宋晴似对周氏的话很不认同。 “太妃,您就算心思再豁达,也不能将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今日若不是皇贵妃用茶盏砸伤了你,你也不必到这边更衣,更不会遇上那吃了雄心豹子胆对您不轨的禁卫。” “若不是好人自有天佑,您这会儿清白早就被人毁去。” 周氏拉着宋晴的胳臂愤恨不平地看向沈珞。 “何进!” 楚九昭不理会周氏,冷沉着脸唤道。 “奴才已经打听过了,靖太妃是差点被护在身边的禁卫亵渎,不过那禁卫现下已经被太妃乱刀砍死。” 趁着方才那点空档,何进就把事弄清了。 他心底也犯嘀咕,那禁卫就算色欲熏心,也不至于找上靖太妃啊,不说那要命不要命的,就是这脸上的疤痕,也足够吓人吧。 “皇上,那等腌臜人妾身自己就能处理了,只是这禁卫是皇上特意指给妾身做护卫的,妾身先斩后奏还请皇上恕罪,至于皇贵妃突然用茶盏砸妾身,这……妾身也并不十分在意。” “至于后边那些事,谁也无法预料到。” 宋晴清声道。 被楚九昭揽在怀里的沈珞羽睫微扇。 宋晴此人,一转眼便能生出几个心眼。 就算被她气得手都止不住发颤,但只要有楚九昭在跟前,这心机便是说来就来。 方才这番话,既表现了自己不同于寻常柔弱女子的坚韧利落,又提着那差点伤她的禁卫是楚九昭亲手所派,让他心生愧疚,而后又再点了一次自己用茶盏砸人。 果然,沈珞感觉那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僵。 她眼底一片厌烦,不管发生什么,宋晴的话楚九昭总能听进去。 第112章 她不信自己? “那禁卫随在太妃身边这些日子,为何今日突然就动了杂念?那禁卫色胆包天,兴许是觊觎着旁人。” 各府女眷被御前的人拦在廊下,人群中不知是谁悠悠说了一声。 “他连太妃都敢觊觎,还有什么不敢想的?” 立马有其他女眷附和。 这句对于沈珞来说正是恰逢其时。 “怎么了?” 听到他派去保护宋晴的禁卫竟差点害了人,楚九昭心中的确怒火难平,隐隐生出一股愧疚。 但袖口上的轻扯却让男人瞬时垂了眸。 在见到攥着自己袖口的骨节还泛着红,楚九昭的眉目瞬间柔和下来。 大掌不由自主地去握那只骨节脆弱的手,但那双手却是避开了。 墨瞳微凝。 楚九昭下颌渐渐冷硬。 “皇上,妾害怕。” 沈珞忽然抱住男人的腰,将头埋在那硬实的胸口上,颈间的海棠已经消失,露出男人昨夜留下的痕迹,可怜又糜艳。 再加上那微颤的肩头,楚九昭不由地抬手抚上沈珞垂落的青丝。 “皇贵妃,你肆意妄为,闯了祸事却让太妃替你受罪,竟还装腔作势,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 “还不快向靖太妃奉茶认错。” 周氏指着沈珞严声道。 她知道晴姐姐心大不在乎这些,但沈氏这罪必定要赔。 廊下女眷间重归寂静,心底却在转着思量。 今日靖太妃的确是被沈皇贵妃砸了手,出来更衣才差点被人坏了清白。 女子清白何等重要,让沈皇贵妃奉茶认错倒也不算过分。 “不过是些小事,皇贵妃与我说开了就行。” 宋晴面上一片坦荡。 楚九昭对两人的话语充耳不闻。 他觉得怀里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皇贵妃,太妃屡次为你说话,你连奉茶认错都不肯吗?” 周氏愧疚今日没把事办成,越发起劲地逼起沈珞来。 沈珞重新伸手攥上那明黄的袖口,似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闭嘴!” 楚九昭的目光冷沉、冰寒。 周氏和宋晴还没从这一声冷斥里回神,只听得那道方才冰寒呵斥过人的嗓音忽然转为温沉坚定:“不必奉茶认错。” 沈珞颤着肩抬眸,似是为楚九昭的话讶然。 她不信自己? 楚九昭轻轻抬起沈珞的下巴,再说了一次:“朕说你不必同旁人认错。” 他没发现说这话时那双黑眸里莫名的偏执。 她不必将心思花在旁人身上。 “妾知道了。” 沈珞的思绪被那黑眸里的沉邃迷乱了一下。 楚九昭蹙紧的眉这才缓缓松开来。 皇上对沈皇贵妃是真宠啊! 连个简单的奉茶认错都舍不得她做。 倒是靖太妃,这位青梅竹马,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在皇上心底有地位。 至少现下是比不上沈皇贵妃的。 “皇上,您怎么可以这般委屈太妃?” 周氏不可置信地道。 宋晴衣袖下的手也攥得紧紧的。 这个狐媚子伤自己,皇上竟是连问都没问。 怎么会,难道皇上对自己已经没有情意。 “你可有被伤到?” 宋晴此刻的脸色实在太差,楚九昭问了一声。 “皇上不必担忧,妾身没事。” 因着这一问,宋晴方才心底生出的担忧立时消散了。 她与皇上,是年少的情谊,岂是一个玩意可比的。 但转眼间,楚九担忧的目光就收回了。 只见他揽着怀里的人蹙眉:“哪里难受?” “皇上,妾今日与靖太妃穿了一样的衣裳,那禁卫会不会是冲妾来的?” 沈珞似想起什么可怕的事,贝齿轻咬着朱唇。 “妾在宴席上就感觉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妾原以为是自己恍惚了。” “皇上,那禁卫是不是把靖太妃当成妾了?” 沈珞抓着楚九昭的衣袖似急切地追问道。 这话一出,周氏的脸色先是一变。 她想到了她和宋晴原本的谋算。 宋晴目光沉了沉,但面上平静如常。 “这皇贵妃的话好像很有道理。” “是啊,那禁卫若真是色欲熏心之人,对皇贵妃动邪念的可能比那毁了容貌的靖太妃大多了。” “那衣裳确实太像了,若是再吃些助兴的药,那禁卫一下子也认不出人。” “就是,方才那禁卫不知自己要非礼的就是靖太妃。” 殿门口女眷处响起议论声。 楚九昭浑身的气息冷沉如霜。 “几道?” “皇上,妾害怕,妾再也不要见那些禁卫。” 沈珞轻颤着肩,似是后怕难耐。 “这些禁卫出入后宫女眷之地,实在有些不合规矩,没准有人就动了邪念。” 女眷中有人说道。 “今日跟随靖太妃到御花园的禁卫每人杖责五十。” 楚九昭冷声吩咐道。 “奴才遵旨,只是奴才怕这些禁卫中还有人觊觎皇贵妃娘娘,若真出些什么……” 何进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寒如冰的目光扫了一眼。 “娘娘有皇上庇护自然事事都能化险为夷,但娘娘难免受惊害怕。” 何进忙换了话说。 宋晴再也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神色。 “皇上,那禁卫的确心存不轨,但其余禁卫是无辜的,这些日子保护妾身尽心尽力。” “还请皇上看在妾身的面子上……” “靖太妃身负武艺自然不怕这些禁卫动歪念,但这后宫还有其他主子,她们可没有太妃的本事,还好今日只是让皇贵妃受了些惊吓。” 何进扬声打断宋晴的话。 楚九昭垂眸,那瘦削的肩还止不住轻颤。 想到来时突然而来的头痛,她那时就该被吓着了。 来夕欢殿怕也是想避开那些禁卫。 若那禁卫没有找错人,进的是夕欢殿…… 楚九昭心底后怕不已,眉目冰冷寒沉,嗓音如沁了冰霜:“传朕旨意,日后不许这些禁卫再进后宫。” “皇上!” 宋晴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 第113章 你答应过的 这狐媚子不过一番撒娇卖痴,皇上就要撤了她身边的禁卫。 有禁卫跟随,那是她得圣心的象征。 方才那些女眷看到护在自己身后的禁卫,眼底的惊羡让她极为得意。 而且这些日子她费了不少心思笼络这些禁卫。 宋晴的声音太过尖锐,楚九昭感觉袖口又紧了几分。 他蹙眉看向宋晴:“朕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那些禁卫不能再留在后宫。” 他看着宋晴急切的模样有些不解,当初他要派禁卫时晴儿并不愿意。 而且晴儿一向不在意这些小事。 楚九昭并不觉得赶走这些禁卫是件大事。 “皇上恕罪,妾身只是觉得那些禁卫平日护卫还算勤谨,有些不忍他们受罚。” “不过妾身不是寻常柔弱女子,确实不需要人时时护卫左右。” 宋晴极快地收敛面上的神色。 “太妃,你……” 周氏满眼都是为宋晴不平,不过刚要开口就被宋晴用眼神阻止了。 “何进,去朕库房选几把防身的匕首给靖太妃送去。” 楚九昭想了想,又对何进吩咐了一句。 “妾身最爱这些物件,多谢皇上肯割爱。” 宋晴立马笑盈盈地道。 皇上还心心念着自己的喜好,对自己的情谊并没有减弱。 都是这沈氏狐媚。 她定要早些寻个机会将人除去。 “你随朕回去还是继续去宴席?” 楚九昭揽着怀里的人问道。 “妾想和皇上一起。” 沈珞今日的目的都已经达成,懒得再回宴席上去虚与委蛇。 楚九昭点头,也不将沈珞放下,直接打横抱起人往殿外走去。 “主子,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出了门,何进问道。 “这些人方才同皇后娘娘一道,想要禁卫将您和皇贵妃从里边拖出来。” 何进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 其实也不算完全颠倒,唯一不同的只是这些人并不知里面的男人是皇上。 “皇后禁足坤宁宫,这些人家中的男人皆罚俸一年。” 楚九昭冷冷扫了一眼便抱着沈珞往车上去。 女眷们大多面露苦色,她们家中倒不在乎这一年半年的俸禄,只是文臣多在乎颜面,她们难免被埋怨。 文人又自命风流,她们男人身边不乏红颜知己。 看来回去有的忙了。 不过也有一些女眷面色如常,比如唐璟的夫人。 至于皇后周氏被禁足,女眷们倒不在意。 皇上身边有新欢旧爱,周氏又是个扶不起的,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玉辂车上。 “皇上怎么来得这般快?” 沈珞环着楚九昭的脖颈道。 以那内侍的脚程,楚九昭该比如今晚一刻钟左右到才是。 “朕骑马过来的。” 楚九昭轻揉着沈珞的指骨。 这点沈珞倒不惊讶,楚九昭在西苑时就常常纵马。 车前坐着的何进正好听到这两句,摇了摇头。 主子在哄女人份上,真是一根木头。 明明就是担忧皇贵妃,想早些见到人,半路改了骑马。 …… “皇上,娘娘,到了。” 何进在外禀道。 沈珞一下马车,就见到殿门口宫人们来往不绝,怀里都抱着东西。 “这是……?” 沈珞疑惑道。 “回娘娘的话,北漠那边又有新的军情,主子吩咐后日清早就要离京。” “您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尽管告诉奴才。” 何进回道。 这么快就要御驾亲征了! 沈珞有些恍惚。 这是因她重生改变的大事吗? 直到腰肢一紧,整个人贴在男人硬实的胸膛上。 “你害怕?” 沈珞有些没听清,杏眼里露出几分迷茫,因着身子骤然倾去,手也下意识地抬起抵在楚九昭的胸膛上。 “你答应过的?” 墨瞳翻沉如渊。 男人那股偏执沉冷的气势笼在沈珞身上,让她猝不及防,细软的腰肢止不住僵硬。 何进觉出两人只见的气氛不对,早让那些收拾的宫人退下。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两人。 冷戾的眉目沉沉向她覆来。 沈珞实在不知自己何处惹怒了男人。 但方才心底前世今生的交错让她有些心软,沈珞看着楚九昭的面容,抬起手,用罗帕给楚九昭轻轻擦拭唇角蔓延开来的口脂。 雪白罗帕的一角瞬间沾染了艳色。 “皇上?” 沈珞正要将罗帕收回,但柔荑随即被紧紧握住。 楚九昭无言垂眸,罗帕上的艳色让他的墨瞳紧缩了下。 …… “主子……” 楚九昭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何进在旁边哀声痛哭。 “去拿来。” 楚九昭的声音轻得吓人,只是唇间还萦着一口气。 “是。” 何进将一个打开的檀木小匣子奉在楚九昭面前。 楚九昭抬起手,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将里面的东西攥在手里。 只是片刻后,他感觉到浑身的气力流失殆尽,最后的一眼是那罗帕从手里掉落,艳色晃入瞳眸里最后一点光。 …… “皇上?” 沈珞面露疑惑地喊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手紧紧抓着那沾了口脂的罗帕的一角,黑眸里萦满痛苦迷离。 “皇上,你怎么了?” 这男人该不会有臆想之症吧。 楚九昭此刻正忍着头上的刺痛,手心攥着的那抹艳色让他见着就痛苦不已,但他不想放开。 头疼得越厉害,手心便攥得越紧。 他仿佛在向冥冥之中的东西证明什么。 但那头上的刺痛愈加剧烈,一声闷哼从上头传来。 不只俊眉拧做一团,连黑眸里也溢满痛楚。 “来人,快传御医。” 沈珞慌了神,大声喊道。 “主子这是怎么了?” 避在一旁的何进也被自个主子的模样吓着了。 “快帮本宫将皇上扶进去。” 沈珞无心回何进的话。 等将楚九昭安顿在寝殿的龙床上,沈珞紧紧握着楚九昭的手,心里止不住慌乱惧怕。 她刚得知楚九昭后日就要离京御驾亲征,楚九昭就成了这副样子。 楚九昭这几日的膳食外有郑信盯着,内有何进派锦衣卫严密监视,再有在她的坚持下,杨慎每日都会过来请平安脉。 按理没人能对楚九昭下手才是。 许是深陷痛楚,楚九昭的神志已经模糊,但右手已经紧攥着那条罗帕。 第114章 像上回一样喂 “快,杨院判!” 何进几乎将刚进殿的杨慎拖到了床前。 杨慎被催得气急,但看到龙床上楚九昭的模样,也顾不得其他,忙跪在床前给楚九昭诊脉。 “怎么样?” 沈珞急声问道。 “这……” 杨慎皱了眉,这皇上的脉象是与惊惧之人极其相似。 以皇上的性子怎么会屡次三番地惊惧。 “这什么?杨大人,你这是要急死人吗?” 何进道。 “皇上方才可受到过惊吓?” 杨慎小声问道。 “惊吓?” 何进先是张大嘴,谁受到惊吓主子也不可能啊。 沈珞与何进的想法一致。 当时在密林,那些杀手步步杀机,楚九昭被砍伤手臂时连眉都没皱一下。 “那兴许是又犯了头风?” 杨慎对自己的医术头次产生了浓浓的怀疑。 “杨大人,你这是问咱家呢?” 何进先忍不住了。 “你确定皇上脉象却无其他异样。” “至少不是中毒之类。” 杨慎虽不知这位沈皇贵妃为何时时怀疑在禁宫内有人要毒害皇上,但还是咬着牙否认了。 他医术再不精,中了毒总能瞧出来。 “不如熬副安神汤给主子喝下?” 何进突然灵机一动。 “臣去安排。” 杨慎立马退下,他可不敢再给皇上施针止痛,上回若不是沈皇贵妃,那针就要折进皇上头里了。 “皇上……” 沈珞坐在床边轻唤着。 楚九昭的额上已经冷汗密布,沈珞正要拿帕子去擦,这才想起那帕子还攥在楚九昭掌心。 她随手扯了下,竟是没扯动。 沈珞瞧见那骨节都攥得发白。 竟是疼成这样! “娘娘。” 何进见状将一方干净的帕子呈上。 沈珞接过,抬手去擦楚九昭额上的冷汗。 玫瑰精油的香味随着袖口微动,一点点散发出来。 那原本紧皱的剑眉竟是舒展开来一点。 但只是一瞬,臂上青筋暴起,罗帕被攥得越发紧,楚九昭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奴才怎么瞧着主子是被梦魇住了。” 何进说完也觉得这想法荒唐,青天白日的主子又没睡下。 沈珞无暇思虑何进的话,她想着方才杨慎的话,口里不禁轻哄出声:“皇上别怕,妾在您身边,妾会一直在您身边。” 帕子轻柔地抚过楚九昭汗湿的鬓角,玫瑰香盈入口鼻。 楚九昭突然松了手里染了艳色的罗帕,抬手抓住了沈珞的手腕。 布满血丝的黑眸重新睁开,里面的痛楚犹在,眸光紧紧地随在沈珞的脸上,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人。 “皇上,可好些了?” 就是沈珞,也被这眸光弄得心上微软。 “主子醒了!” 何进喜悦道。 是皇贵妃将皇上哄醒的? “快将皇上扶起来。” 楚九昭任由沈珞和何进两人将他扶起靠在软枕上,眸光一直落在沈珞身上。 “朕怎么了?” 男人沉哑虚弱的嗓音响起。 “主子方才突然头痛不已,人都失去了意识,幸好娘娘在旁一直唤您。” 何进道。 头痛?唤他? 楚九昭蹙起依旧凝着几分痛楚的剑眉,伸手抚住额头,目光垂落时,恰好瞧见手边的罗帕。 他想不起来。 “皇上别费神思。” 沈珞将柔软的掌心覆在那大掌手背上,忙阻止楚九昭深思。 “娘娘,安神汤来了。” “皇……皇上醒了!” 杨慎不放心,亲自端着药来了。 见到已经靠坐起来的楚九昭,他忍不住心底泛着惊讶。 “杨院判过来再给皇上把一次脉。” 沈珞让开身子。 杨慎依言上前,搭上楚九昭的脉时心底微讶,那惊惧的脉象已经不见。 他实在不明白皇上这是什么病? “皇上已经无碍。” 杨慎站起身。 楚九昭挥手让人退下。 “臣告退。” 杨慎临要退下时又对着沈珞说了一句:“这安神汤是臣特地为皇上配制的,皇上要是能喝上一些最好。” 说完杨慎就快步退出去了。 “主子这里就交给娘娘了,奴才等先退下了。” 何进眼珠子转了转,也招呼着宫人往殿外去。 殿内只剩床上坐着的两人和旁边一碗散发着浓郁药味的安神汤。 “朕无事,不喝!” 楚九昭看到沈珞端起那药碗,冷淡地蹙眉。 “皇上这几日忙于北边的战事,劳心劳神,才会又犯了头风,这安神汤有宁神静气的功效,皇上喝了可以好好歇一会儿。” 既然杨慎查不出什么,楚九昭方才的模样应该还是头风所致。 有前两次的经验,沈珞知道这安神汤对楚九昭的头风是有效用的。 所以,就算楚九昭不喜欢,沈珞也只能劝着人喝。 “妾喂您。” 沈珞舀了一勺放在楚九昭嘴边。 喂他? 楚九昭眸光微闪。 “皇上?” 沈珞柔声催促道。 鼻尖萦绕着让他生厌的浓郁的药味,但楚九昭却没有偏头避开。 沉沉的眸光落在眼前那依旧格外嫣红的唇上。 “喂朕?” 楚九昭的嗓音太过虚沉,沈珞一时没听清,以为是男人让她喂过去。 沈珞又将勺子往前递了一下,但那薄唇却连动一下都未曾。 “像上回一样喂。” 楚九昭沉哑的嗓音响起。 上回一样……上回! 沈珞担忧楚九昭的身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将这话在心底转了个来回她拿着玉勺的手蓦地一僵。 “皇上不如自己喝?” 沈珞挑了挑眉。 人好好的清醒着,她那样喂做什么? “这药难闻,朕不想喝,拿开。” 楚九昭紧闭着唇合上眼,头还往里偏了过去。 鬓角又冒出些细细的汗珠,剑眉止不住轻拧着,那寻常凌厉的下颌此刻看着格外苍白虚弱。 沈珞:…… 好女不跟病男斗。 她就当为了报前世恩照顾病患。 当! 玉勺与碗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楚九昭耳朵微颤了下。 罗裙拂过床沿的极其轻微的声音入耳。 她要离开? 鸦羽颤颤巍巍地轻扫过合着的眼。 “闭眼!” 沈珞没有离开,她直接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然后直着身子跪在锦褥上,居高临下地捏住男人的下巴,将男人的头转了回来。 第115章 陪朕睡着 楚九昭的下巴被高高抬起。 上边是明艳妩媚的面容,这样的仰视让他想起方才在夕欢殿时的情形。 鸦羽覆下,黑眸重新闭上。 沈珞低首,将口里的药熟练地哺入楚九昭口里。 继而沈珞抬起头,纤长的手指拂上那格外凸显的喉结。 “咽下去!” 因着生这男人的气,沈珞的话带着十足命令口吻。 喉结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楚九昭几乎没尝出那药里的苦涩,那汤药已经顺着喉咙而下。 沈珞见男人咽下,拿起床边的碗又喝了一口。 如是几次,药碗已经见底。 男人清醒时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今天喂药时一点都没有作妖。 “皇上!” 沈珞正要起身,腰上就覆了一只手掌。 转眼间她整个身子都覆在男人身上。 哗啦! 药碗碎落在地。 沈珞想回头去看,但腰被大掌牢牢禁着,紧接着脖子后边传来一阵温凉,是男人犹带着冷汗的手掌。 唇上也覆上一层温凉,那是男人的薄唇。 两人的口里都是苦涩的药味。 但这苦涩在两人口里辗转了几回,竟是淡薄了不少。 “陪朕睡着。” 许是方才被头疼折腾得厉害,楚九昭很快就放过了沈珞的唇,揽着人闭上了眼。 一早闹了几场,沈珞也有些困意,便靠在男人怀里闭上了眼。 殿外。 “老祖宗,要不要进去看看?” “万一皇上……” 李瑞听到那瓷碗碎裂的哗啦声,一直提着心。 “看什么!” 何进转过头,没好气地往自个徒弟后脑勺一扇。 “记着,日后有沈皇贵妃在,少直愣愣地冲进去坏事。” 何进轻骂了一句。 “可主子方才疼成那样,皇贵妃也不会治病啊。” 李瑞轻声嘟囔。 他还是觉得皇上跟前得有人伺候才行。 “你……真是气死咱家了,都是朽木不可雕也。” 何进不想再和傻徒弟说话。 …… 龙床上的两人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正午。 “皇上和娘娘还不知何时醒来,奴才让人伺候大皇子去偏殿用点心可好?” “谢谢何公公,瑾儿不饿,可以在这里站着等。” 门外的说话声传入沈珞耳中。 是小楚瑾来了! 沈珞就要起身。 但腰上还放着男人的大掌。 “皇上,该起身了。” 沈珞转过头看着已经睁眼的男人。 经过一场歇息后,那苍白的俊脸已经恢复气色。 这男人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好。 楚九昭似没有听见沈珞的话,手掌自上而下没入罗衫里,直到触到腰上细腻的皮肤。 沈珞还没来得及去按楚九昭的手,腰上就是一软。 沈珞好悬没唤出声。 温凉的大掌还在揉捏腰上的软肉,轻一下重一下。 “皇上,小楚瑾来了,许是有事找妾。” 沈珞试图跟楚九昭讲道理。 “嗯……” 腰上的大掌突然狠狠一紧,沈珞口里终是没耐住呼声。 “是母妃的声音。” “何公公,母妃醒来了吗?” 小楚瑾糯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有,大皇子您听错了。” 何进笑眯眯道。 “皇上,您快放开妾,大皇子还等着我们用膳呢!” 小楚瑾的耳朵太尖,方才只是一声急促的短呼都被听去。 沈珞只好附在男人耳边尽量轻了声音。 男人剑眉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是揽着人起身。 沈珞松了一口气,一心只想起身去见小楚瑾。 但男人握在她软腰上的大掌却是往上一提。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沈珞上半身直接往男人身上撞去。 她还来不及担忧自己方才的惊呼被外面的人听见,发现经了男人方才的动作,她急着稳住身子,膝盖正好跪在男人的腿上。 手搭在男人宽实的肩上,她比男人还高出一个头。 腰上的大掌又紧了紧。 “皇上,您做什么?” 沈珞的声音很轻。 见楚九昭没有动作,沈珞又轻柔地道:“妾饿了,想用膳,先起身好不好?” 男人另一只手抬起,稍显粗糙的指腹按在沈珞的唇上。 沈珞:…… 她明白男人的意思了。 “何公公,母妃的声音有些奇怪,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这时,门外小楚瑾稚嫩担忧的声音响起。 “大皇子放心,有皇上在里头保护着娘娘呢。” 是何进轻哄的声音。 “可是父皇不是病了吗?他还能行吗?” 小楚瑾疑惑清脆的声音听着格外清晰。 下边男人的气息微顿,沈珞本能地觉出危险,搂住男人的脖子俯下头。 只是一触上那温凉的薄唇,沈珞的后脖子便被不轻不重地掐住,压下。 楚九昭仰着头,喉结滚动得越发厉害,吻来势汹汹,几乎要将那本就柔软朱唇碾磨成水。 太凶了! 沈珞几乎承受不住。 偏偏她跪在楚九昭的大腿上,身子不稳,双臂只能紧紧地环在男人的脖子上。 两人的身子这般地严丝合缝,让男人更加容易得手。 等那薄唇离去,沈珞只能伏在楚九昭肩头轻喘。 修长玉白的脖颈就在眼前,颈侧原本画着海棠的地方嫣红一片。 楚九昭黑眸微沉,偏头。 “嗯……” 那处太过敏感,沈珞忍不住要叫出声,但小楚瑾还在外边,她只好一口咬在了楚九昭的肩上。 她双腿并得紧紧地,手去抵男人的胸膛。 沈珞不敢开口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止不住呻吟出声。 “母妃怎么还没出来?” 小楚瑾糯糯的嗓音再次传来。 沈珞咬着楚九昭肩头的牙一松,但侧颈上很快传来一阵酥麻。 她害怕出声,只好重新咬上楚九昭的肩。 等楚九昭放开人时,沈珞已经被折腾得腰软腿软。 下床后,她好悬才站稳了身子。 她无心去看还在床上靠着的男人,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裳,又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遮住脖子上的痕迹,这才推门出去。 “母妃。” 小楚瑾甜声叫道。 “乖,母妃先带你去用膳。” 沈珞牵着小楚瑾的手软着腿往侧殿去。 “主子?” 这边何进入了殿,恰好见着主子靠在床上蹙着眉头。 看来是又没成事。 何进叹了口气,方才沈皇贵妃那模样极像承过雨露的,但这屋子里除了淡淡的药味没别的。 主子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午膳已经备好,主子可好些了?” 楚九昭默然起身,床前似有什么飘然落地。 片刻后,雪白的罗帕正好落在楚九昭的金绣云纹靴上。 何进忙俯身去捡。 但手还没碰到,就听到上头传来一声冷斥:“别碰。” 何进的手堪堪停住,忙起身退开。 楚九昭却是没有立时俯身去捡,而是垂眸立在那里。 何进满心疑惑,但又不敢随意开口问。 细密的鸦羽轻扫,遮住眼底的神思。 他方才那句“别碰”似没有经过思考,就这样脱口而出。 楚九昭终于弯身将那块罗帕捡起,那一角的嫣红依旧在,凑近些还有股玫瑰香。 “去拿匣子来。” 不知为何,楚九昭已经全然忘却方才在院子里脑海里闪过的一幕。 “是。” 何进一头雾水地出去拿了一个描金紫檀小匣子奉上。 却见自个主子将那方普通的罗帕小心放入匣子。 “收好。” 楚九昭说了这句就往殿外去。 只剩何进在后边一脸迷茫。 第116章 两人都下了药 “见过父皇。” 偏殿里,小楚瑾最先看到楚九昭进来,忙跳下凳子乖乖行礼。 “妾见过皇上。” 有小楚瑾在,沈珞也只好起身福了福。 只是腿还软得厉害,没等楚九昭叫起沈珞就不动声色地扶了下桌子。 “起来吧。” 楚九昭目光清淡地从楚瑾面前走过,伸手揽过沈珞的腰,将人抱在膝上。 “皇上!” 孩子还在跟前呢。 沈珞急得要挣扎起身。 “别动。” 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传膳。” 沈珞蹙着眉正要说话,何进扬长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御前的宫人提着食盒鱼贯而入,菜肴从两人身前端过,沈珞怕弄翻了宫人手里的膳食先按下了心头的焦急。 “皇上放妾下来吧。” 在小楚瑾看不到的地方,沈珞掰着楚九昭落在她腰上的手。 “不是站不住吗?” 楚九昭用另一手轻而易举地将那纤长柔软的手指拢在掌心,抬起头淡声道。 “母妃是摔到了吗?” 楚瑾皱着眉头,小眼神往下,落在沈珞的腿上。 沈珞:“没,母妃没有。” “可是母妃方才走路时确实怪怪的。” 小楚瑾歪着头。 虽然知道小楚瑾这话没别的意思,沈珞还是腾地一下红了脸。 “母妃真的没……” “太后到!” “靖太妃到!” 沈珞话至一半,外面就传来两声禀报声。 沈珞微皱了眉。 因着前面几桩事,太后与宋晴早就反目成仇,两人怎么会联袂而来。 “皇儿在用午膳了?” “正好,哀家让人准备了几样你从小爱吃的膳食。” 曹太后在圆凳上坐下,示意慈安宫的内侍将带来的膳食端上桌。 沈珞随意瞥了眼宫人手上的菜肴,竟真是楚九昭爱吃的,连口味都是合意的。 她越发觉得不对,自从曹义被关进诏狱,贴身伺候的内侍安顺被杖杀,曹太后这几日都在慈安宫犯着头风。 今日怎么想到过来关心楚九昭这个儿子。 “母后有事?” 楚九昭面色冷淡。 “母后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到皇儿回宫居住后我们母子还没一起用过膳。” 曹太后对楚九昭似有满腔慈爱。 “沈氏,你还不快下来,如此痴缠着皇儿,他怎么能用好膳。” 对着沈珞,曹太后的眼神依旧满是厌恶。 太怪了。 沈珞并不将那呵斥声放在心上,她的目光瞥过曹太后带来的那些膳食。 “母后若是不喜在这里用膳,自可回去。” 楚九昭见沈珞目光往旁边飘移,只当是被吓着了。 他的眉间生起一股戾气。 “皇祖母,母妃她没有……” “瑾儿,坐里边来。” 沈珞打断小楚瑾的话。 曹太后那颗慈心只在曹家那些后辈身上,她不想让小楚瑾受委屈。 楚瑾一向听沈珞的话,闻言乖乖走了过去。 曹太后见楚瑾如此听沈珞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暗沉。 王阁老说的没错,楚瑾对沈氏言听计从,若真有朝一日做了那位置,定会自己和曹家一个也落不上好。 所以,她不能让皇帝去那刀剑不长眼的战场没了命。 “这是哀家特意让人从清早就开始熬的火腿松蕈鸡汤,你尝尝。” 曹太后按着心底的不悦,竟是亲自给楚九昭盛了一碗汤。 这汤里放了能让人能重病一月的药。 曹氏一点也不觉得亏心,不过就是病些日子,总比去战场没了命好。 楚九昭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沈珞松了一口气。 “妾身比不得太后,一早准备了这么多膳食。” 就在母子僵持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宋晴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妾清早出宫了一趟,竟发现那烧鸡铺子还在。” “妾身还记得当年和皇上偷偷在御花园分享一只烧鸡,两人为躲避路过的宫人差点掉进湖里去。” 宋晴微笑着将那油纸包展开。 “外面的吃食低贱又不干净,你也敢随意拿来给皇儿吃。” 曹太后如今对宋晴的厌恶不下于沈珞。 “太后,这些东西虽不如御膳精致,但吃食贵在好味,哪有低贱之分。” 宋晴一脸极不认同的面色。 “你一介孀妇,自该寻一僻静处待着修身养性,竟混入市井,简直丢进皇家颜面。” “枉费哀家素日的教导。” 曹太后面上更加气怒。 “太后,这些所谓规矩只是束缚女子的自由,妾自小习武,一向不在意这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珞总觉得宋晴今日是有意在激怒曹太后。 “你真是没有一点廉耻……” “够了!” 楚九昭冷然出声。 “皇上不必动怒,太后说话一向如此,妾身都习惯了。” 宋晴淡笑了声。 “还是快些尝尝这烧鸡吧。” “皇儿近日劳累,还是喝些滋补的鸡汤。” 曹太后直接将鸡汤放在了楚九昭手边。 楚九昭的眉目冷淡。 曹太后有些急了:“皇儿快尝一口试试。” 第117章 可是妾在意啊 “这烧鸡用手掰着最为鲜香。” 宋晴一面说着一面亲手掰了个鸡腿放在楚九昭碗里。 沈珞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宋晴,那脸上露出满满的自信。 宋晴以旧日情谊开口,再加上曹太后对她毫不留情面的呵斥贬低,依着楚九昭对她的在意,肯定不会拂她的面子。 果然,楚九昭目光掠过那碗鸡汤,伸手便去拿那只鸡腿。 宋晴面上故作松快,眼神却是牢牢注视着楚九昭的动作。 这两人今日来得太突然,宋晴的态度也很奇怪。 方才面对曹太后的责骂,面上竟隐隐有些得意甚至是期待。 “皇上!” 沈珞不及细想,就抓住了楚九昭的手腕。 宋晴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下来。 “皇贵妃对妾身是有些误会,但也不至于连妾身夹的一只鸡腿都不让皇上尝吧。” “难不成皇贵妃也认为这是低贱之物?” 宋晴皱眉道。 “市井的东西本来就上不得台面,来人,快将这烧鸡撤下。” 曹太后得了机会忙吩咐身后的宫人。 有内侍应是上前,但被楚九昭的冷眸扫了下,便不敢再往前。 曹太后面上一窒,宋晴眉眼间则是露出得意之色。 当年她私自给皇上带烧鸡回来,被太后罚跪了几个时辰,差点晕过去,是皇上过来亲自带走了她。 为着这些情意,皇上也会吃,别说太后还在旁极力反对和贬低责骂她。 皇上一定不会舍得她受这些委屈。 这药只会让皇上人事不知几日,身子兴许会比往日弱些,但于性命一点无碍。 她不像太后那样心狠,下狠药让皇上缠绵病榻。 “皇上,妾嘴巴苦得狠,想喝甜汤。” 沈珞轻摇了下楚九昭的手臂。 “奴才给您盛。” 何进忙殷切地上前。 他对太后和靖太妃两个都没好感。 “妾也想要皇上喂。” 沈珞特意加重了“也”字。 她嘴巴苦可都是为了给这男人喂药。 其中的意味只有两人清楚。 “沈氏,你还有没有规矩?” 曹太后皱眉高声斥道。 沈珞羽睫一颤,抓在楚九昭手腕上的指骨一僵。 “母后,你吓到人了!” 楚九昭接过何进手里的甜汤,冷声道。 “来人,太后身子不好,送太后回慈安宫歇息,日后若是无事,就别到乾清宫来了” 楚九昭眸光微垂,嗓音淡漠。 “你……先皇啊,哀家真是……” “父皇一向待母后和曹家人优厚,母后若是心中思念,朕可以下旨让母后带着曹家人去泰陵为父皇守陵。” 曹太后一噎,曹家人是她的死穴。 她这儿子是个没心的,是当真能做出这事的。 “将这些菜撤下。” 曹太后一走,何进就抬手吩咐道。 可不能留着这些给主子添堵。 不过宋晴那包烧鸡却还是留在楚九昭手边。 沈珞目光幽淡。 这时楚九昭已经舀着一勺甜汤喂到沈珞嘴边。 沈珞稍稍凑近,张唇,男人手臂微抬。 喝下一口,沈珞妩媚纤细的远山眉微扬,不烫不满,喂的姿势也很标准,果然是孺子可教。 看来,这男人在有些方面还是可以调教的。 一旁的宋晴见着皇上一脸细致专注地喂那狐媚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 好不容易等到皇上喂完那狐媚子,宋晴再也忍不住了。 “皇上,这烧鸡……” 但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楚九昭一放下碗,沈珞就伸手攀住男人的脖子:“低头。” 男人言听计从,沈珞心中满意,再加上有别的意图,这次她没有敷衍地在那嘴角轻轻一点,而是轻软地覆上那薄唇。 楚九昭习惯性地迎合。 沈珞攀在脖子的手一点点抚下来,从肩骨往下,又在最上面都那根肋骨上划过,最后落在那稍显柔软之处重重一按。 这是沈珞知道的男人的敏感之处。 果然男人身子一僵,掌心一紧,沈珞的身子往上了一点。 楚九昭的吻开始带着十足的侵略意味。 随着口里男人的猛烈侵入,沈珞的身子止不住后仰,胳臂一抬,哗啦一声,桌上盛了鸡腿的碗合着那油纸里剩下的烧鸡全部落在地上。 沈珞仿佛这才惊觉过来,趁着空隙叫了一声皇上。 但楚九昭却似毫无所觉,依旧在那软唇上辗转碾磨。 御前的宫人早就被何进教导过,见到此景也只是低头侍立在一旁,全当自己是个没耳没眼的。 何进则是往宋晴那张铁青的脸上斜了一眼,心中不屑,这靖太妃也不知图什么,这脸色憋成这样成这样,又不肯起身离去。 哟哟,那张脸狰狞得真是能吓死人。 等楚九昭停下,沈珞的朱唇上已经一片水色,两人的眼角都晕染开一片猩红。 “皇上,靖太妃还在呢?” 沈珞似才瞧见旁边有外人,不过眉眼间也不见羞色就是。 楚九昭轻嗯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方才的余韵,低沉暗哑。 “皇贵妃不必担忧,妾身与皇上自小在一处,并不在意这些。” 沈珞眸光微冷。 只要在楚九昭面前,宋晴就算心底再怒,都能作成这般爽快模样。 “可是妾在意啊。” 沈珞偏过头靠在楚九昭胸口,似是不想让宋晴见着自己的模样。 她在试探楚九昭对她的容忍。 前几次都是有理有据,楚九昭最后站在她这边无可厚非,但这次,她算得上是无理取闹了。 怀里的人微仰着头,柔软的青丝拂过手背,樱唇比染了口脂更添几分艳色。 宋晴看着这狐媚娇纵的模样,心底一声冷笑。 她可不是太后,皇上对她一向维护。 只是今日这药是下不了了。 后日圣驾就要前往甘州,她也没有别的机会。 膳房和御前的人看得实在太紧,连王顺都没办法。 宋晴手心微紧,若不能阻止皇上御驾亲征,那靖州那边她就要想别的法子。 “你若是无事就先回吧。” 宋晴正想着事就听到这句。 她不敢置信皇上竟真的为了这狐媚子一句话对自己下逐客令。 但宋晴抬头时只见皇上的目光都在那狐媚子身上,连看一眼她都不曾。 她不能再等了。 等皇上真对着狐媚子动了真心,再与这狐媚子真的成事,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 “皇上,妾看太妃好似不高兴。” “都怪您将太妃一早辛苦买来的烧鸡弄到地上。” 沈珞察觉到宋晴阴毒的眼神,越发往楚九昭怀里靠去。 “她不在意这些的,你别多想。” 楚九昭心底下意识不想让怀里的女子为这些不必要的琐事烦心。 宋晴面上的骄傲从容几乎没能撑住。 “皇上,妾有一事相求!” 宋晴突然起身行礼。 “什么事?” 楚九昭随意抬头。 “皇上后日就要御驾亲征,妾身也想随皇上一道。” “沙场铁血,护我大齐,也不枉费妾身随皇上习武多年。” 宋晴傲然而立。 沈珞的目光垂落在地上。 宋晴一开始并没打算同楚九昭一道去甘州。 这烧鸡,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可宋晴为何要害楚九昭。 不想让楚九昭顺利御驾亲征? “你想去同何进说一声就行。” 令宋晴失望的是,楚九昭眼里并没有露出欣赏之意。 见沈珞的眼神落在地上那只摔烂的烧鸡上,宋晴心中更加恨恨。 这狐媚子是在挑衅自己! 等着,这次出宫,她定要收拾这贱婢。 “那妾身先告退了。” 宋晴满腹恨意离去。 沈珞那精巧的下巴却落在熟悉的大掌里。 第118章 为她猎虎 沈珞正在想着事,下巴骤然被抬起,杏眼里有些迷茫。 楚九昭却是不管,欺身而下,重新覆上那溢着水色的朱唇。 “人走了。” 沈珞恍惚之中听到这一句。 …… 后日一早,文武百官都在东武门外跪送天子御驾亲征。 “皇上真的御驾亲征?” “这还有假?那些大官都出来送了。” “自从太祖太宗皇帝后,咱们大齐的皇帝还是第一次出京城。” 百姓看着绵延不绝的军士队伍,面上露出久违的期待。 百姓们不知军国大事,但知道自己交的很多赋税要进那些夷敌的口袋里。 所以他们比谁都希望朝廷能打胜仗。 为了快些到达甘州,马车行进得很快。 沈珞没有出过远门,更少坐马车,不过半日的功夫就有些头晕目眩。 但她没有出声,硬是熬到了傍晚扎营休息。 “娘娘的脸色这么难看,是受不了颠簸吗?” 何进细心,沈珞刚被楚九昭揽着下了马车,就看出不对。 “你不舒服?” 楚九昭讶然蹙眉。 这一路上沈珞都往他怀里靠,甚至头不断地往他身上蹭, 他对这样的黏糊心底十分受用。 如今见沈珞恹恹的模样,楚九昭心底有些慌乱自责。 “皇上不必担忧,皇贵妃不常出门才会受不住颠簸,等过个两日习惯了就行。” 刚从后面赶上来的宋晴清淡道。 “去将杨慎叫过来。” 楚九昭不及理会宋晴的话,抱起沈珞就快步往御帐去。 “快跑去,不,骑马去将杨院判带到御帐。” 何进忙吩咐道。 “太妃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拈酸吃醋,还是早点想着让皇上绕过靖州才是。” 王顺不知何时走到了宋晴身后。凉声道。 “过了这几座山,就有一条岔路,一路往靖州,一路往安州。” “寻几个北漠人,在安州的镇子上闹出点事,多死些人,这对王公公不是难事吧。” “太妃这主意倒是不错,奴才这就去办。” 几条人命就在两人的话语里轻飘飘落地。 …… 御帐里。 被锦衣卫匆忙提来的杨慎仔细给沈珞诊了脉。 “回皇上,娘娘应是受不住马车颠簸才会难受至此。” 杨慎把完脉后起身禀道。 “难怪娘娘午膳只用了几块糕点。” “这第一日就难受成这样,明日行军速度还要加快,娘娘的身子怕是撑不住。” “如今离京城也不算远,不然将娘娘送回宫……” 何进还没说完,沈珞就抓住了那明黄的袖口。 “妾没事,皇上不要丢下妾。” 沈珞是一定要跟着楚九昭去甘州的,不然她也不会强忍了一日没开口。 “可有缓解的办法。” 楚九昭蹙紧的眉头稍松,动作轻柔地将沈珞揽入怀里。 “有,第一是要保证娘娘心情舒畅,第二是用苏合香和薄荷脑给娘娘按摩太阳穴和人中,第三尽量让马车里少颠簸些。” 杨慎说着从药箱里取出苏合香和薄荷脑,又添了一句:“薄荷脑醒神效果极佳,最好是白日用,晚间怕会影响娘娘安睡。” “下去。” 这话是对杨慎说的。 何进拦住想要上前伺候的杜若,示意她看床边。 楚九昭手指上沾了苏合香,已经给沈珞揉按起来。 清淡幽芳的香味萦绕鼻尖,沈珞觉得胸口的恶心难受好了些。 因着难受了一日,沈珞很快就呼吸绵长起来。 “娘娘是累着了,怕一时半会醒不了,主子不如先去用些膳食。” 何进小声道。 “皇上,这边的山上多虎兽,最适合夜猎,皇上可愿随妾身一道去?” 御帐的帘子直接被宋晴撩开。 浅眠中的沈珞下意识地蹙了眉。 “太妃声音轻些,皇贵妃娘娘刚睡下呢。” 何进上前提醒。 “何公公也太小心了,军营里不比宫里,难免有些嘈杂,皇贵妃既是随驾前来,早些习惯也好。” 宋晴见沈珞那副娇弱样子,心底很是看不上。 “吩咐下去,御帐旁由锦衣卫守卫,不许闹出太大声响。” 楚九昭被宋晴提醒,朝何进冷声道。 “是,奴才一定吩咐好,定不会吵着娘娘。” 宋晴紧了紧衣袖。 这狐媚子也就只能在宫里当朵娇花,现下不过随军一日就虚弱成这样。 皇上急着行军,如今还肯宠着,但很快就要没了耐心。 她将自己安慰好了,又笑着对楚九昭道:“既然皇上要照顾皇贵妃,那妾身一人去便是。” “娘娘不可啊,这夜深林密的,您一个人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跟在宋晴后边的王顺担忧道。 “山上有虎?” 坐在床边的楚九昭突然问道。 第119章 杀了 “有,妾身入京时路过此地,听那些樵夫说过。” 宋晴眼睛一亮。 何进见自个主子起身,忙阻止道:“主子,这夜猎太过危险,这密林又是陌生之地,实在……” “正是陌生的危险才足够刺激,何公公,皇上若是能猎到虎,不是恰好也能提振士气?” 宋晴眉色飞扬地地打断何进的话。 “你在这里看着她。” 楚九昭似对宋晴的话极为心动,撇下一句就带着宋晴往御帐外去。 何进无法,只得在御帐里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外面还没有动静。 主子不会遇上危险吧? 何进有些焦急地御帐里打转。 “皇上呢?” 屏风后突然传来声响。 “娘娘,您醒了?” 何进心头惴惴地进了里间。 “皇上在与将士们商议战事?” 天色已经不早,沈珞实在想不出楚九昭还能去哪里。 许久没听到何进的回话,沈珞抬头看去。 只见何进面上僵硬地笑笑:“是,娘娘放心,皇上很快就会回来。” 沈珞蹙眉,楚九昭去议事,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娘娘还没用过晚膳,奴才这就让人拿些点心过来。” 何进又殷勤道。 “议事的大帐那边也送些过去。” 沈珞点头。 “好……奴才知道了。” 何进低着头掩饰眼里的心虚。 “皇上回来了!” “皇上猎了一对老虎,有一只还是活捉的!” 何进话音刚落,御帐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娘娘,皇上他们议完事大概一同去狩猎了。” “靖太妃好胆色!” “想不到太妃一个弱质女流,竟也敢去猎虎。” 何进硬着头皮替自个主子圆话,但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外面军士的喝彩声打断了。 沈珞幽淡的眼神斜向何进。 何进:…… 真巧,一掌又一掌,连环十八掌,掌掌到脸。 “娘娘,外面风凉,您身子不爽利,还是别……” 何进眼看着沈珞信步往御帐外走去,只能徒劳地在后边喊着。 诶,两个主子一个也不肯听他的话。 沈珞掀了帘子出去。 御帐外被火把照得明亮。 众将士们围着当中的两人。 两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并肩而立,将士们还在不停夸赞。 宋晴同楚九昭说了什么,男人低头,似在轻声安抚。 沈珞杏眸微凉。 “娘娘,你小心脚下。” 后头跟着的何进特意扬声道。 听得这句,前面的将士纷纷让开。 “皇贵妃!” 众将士纷纷行礼,眼底却多有不满。 方才扎营时皇上抱着皇贵妃进御帐的事众人都看在眼里。 听说是皇贵妃马车坐累了不愿走动。 他们这是行军打仗,还真以为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他们还听说这皇贵妃是在皇上面前撒娇弄痴了许久才得来的侍驾机会。 真是不知所谓! “你醒了?” 楚九昭几步上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揽沈珞的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男人身上传来。 沈珞往后退了一步。 楚九昭手上落了空,眸光微顿。 “皇贵妃身子娇弱,大概是您身上沾染的血吓着她了。” 宋晴笑盈盈地走过来。 “战场上哪有不见血的?皇贵妃这样就受不住,还是早些回宫的好。” “就是,妇人随军本就不便,若像靖太妃这样英武的女子倒还罢了。” 将士们的议论声响起。 宋晴对这些将士捧一踩一的话很是自得。 在军营里,她这样身负武艺又不拘小节的胆大女子才更受尊敬。 沈珞纵使有皇贵妃的身份如何,皇上总会发现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配站在她身侧,与他共享这天下富贵。 “皇上,您受伤了!” 沈珞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楚九昭后肩上的衣裳裂开了。 她不顾方才还嫌弃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忙上前细看。 因为前世的事,她对楚九昭在这时受伤格外在意。 只是旁边宋晴脸上那心虚又骄傲的神色恰好落入沈珞眼底。 她焦灼的心又忽然冷了下来。 “朕没事,别担心。” 楚九昭听着那温软的声音,方才因着沈珞避开的那点不悦早就不见。 她这样娇娇软软的,害怕这些也是正常的。 “皇上武艺不凡,箭更是从无虚发,怎么会被伤到?” “是不是又有人行刺?” 沈珞急得红了眼,嗓音里都带了些哭腔。 皇上又没怎么样,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真是不知所谓! 围观的将士们面上露出不屑之意。 相比之下,靖太妃这样敢上山夜猎的女子,面对猛兽亦不改色的真是出色太多。 在场的将士都是粗人,对文臣那套礼义向来嗤之以鼻,孀妇又如何,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皇上若是喜欢,纳了又如何。 “皇上,您快告诉妾伤到哪里了?是怎么伤的?” 沈珞抓着楚昭的袖口仿若完全慌了神,泪一下子便下来了。 眼前削肩狠颤,红着眼的女子让楚九昭响起密林那一晚。 当时她就哭了好久。 那事怕是真的吓着她了,至今都还没忘记。 “是晴……靖太妃不慎摔倒,朕心急之下救人,肩被那虎爪蹭了一下,真的没事。” 楚九昭抬手轻拢着沈珞还在发颤的肩。 不知为何,他方才到嘴的称呼突然改了。 这点微妙,这些武夫不懂,但宋晴的脸色已是极为难看。 偏偏有人还不肯放过她。 “皇上勇武,臣等佩服,今日若不是靖太妃被猛虎吓得腿软,不小心跌在地上,皇上为救人受伤,定能毫无无伤地擒下这两头猛虎。” “吾皇英勇过人,此战必能旗开得胜。” 唐璟是这次唯一随军的阁臣,此时正单膝跪地朗声道。 “吾皇万岁,大齐必胜。” 武将们纷纷单膝跪地,喊声如雷。 “众位将士起身。” 听着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呼喊,楚九昭墨眸格外明亮。 他立在那里,便是一代开疆拓土的英主。 沈珞相信楚九昭能做到。 “原来靖太妃是被猛虎吓得腿软,我还当是她自己打了一头虎呢。” “你方才不还说人家英勇呢?” “那不是不知实情吗?既这么胆怯上山做什么,还不如像皇贵妃一样留在营帐里,至少不给人添麻烦。” 将士们起身后,便有不轻不重的议论声响起。 宋晴沉了脸。 这些没脑子的武夫,一点脑子不长,只会随着人云亦云。 她能立到猛虎面前,那狐媚子敢吗? “启禀皇上,这两头老虎该怎么处理?” 将士们散去后,有军士拱手上前。 “自然是留着活的,一路运去甘州,也好叫边境的将士们见见皇上的威武。” 宋晴竟是这么快就恢复了神色。 “此事怕是不妥。” 唯一留下的唐璟断然道。 “有何不妥,唐阁老难不成怕这猛虎伤人,这点您尽管放心,左右有禁军守着。” 王顺谄笑着道。 “杀了。” 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 王顺的笑僵在嘴边。 “将虎皮赶制过来,明日朕有用。” 楚九昭看了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沈珞,墨眸微沉:“都退下吧。” 第120章 别闹,朕累了 “皇上,不知这虎骨可否赏一些给臣?” 唐璟见楚九昭要转身,忙一脸殷切地求道。 “随爱卿处置。” 楚九昭毫不在意地揽着沈珞进了御帐。 “臣谢皇上恩典。” “来啊,将这两头猛虎抬走,本官要亲自宰杀。” 唐璟眼光霍霍地看向那两头还在喘气的猛虎。 “少傅大人,这皇上还要皮子,大人能行吗?” 军士有些犹豫。 “放心,本官屠宰的手艺谁也比不上。” 唐璟负着手一脸自傲。 军士:现在的内阁学士都这般多才多艺了? “那就拜托唐少傅了,这千万别弄坏了这皮子。” 宋晴想到上山前,她跟皇上玩笑说若是能猎到老虎,定要做个虎皮脚垫。 这虎皮皇上定然是要赏给自己的。 这般一想,宋晴方才那点的不悦立时消散了。 唐璟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突然高兴起来的宋晴,不过没说什么。 他现在满心都是虎骨泡酒,强腰壮肾,等到回京,他一定将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边两人一进御帐,沈珞就将楚九昭环在她腰上的手拂开了。 “皇上快去洗洗,一身的血腥味。” 沈珞想到楚九昭又舍命救了宋晴一次,心底就没好气。 “一起。” 如此明晃晃的嫌弃,楚九昭面上不仅不见恼怒,反而重新伸手将人拉入怀里。 屏风后早就备了浴桶和热水。 “皇上,妾过会儿自己洗。” 沈珞往那浴桶瞥了眼,这浴桶不比乾清宫内的,小得很,根本容不下两人。 若是两人一起,她只能坐在楚九昭身上。 “别闹,朕累了,早些洗完好歇息。” 沈珞一阵无语,她闹什么。 至于他累,那也是为了陪小青梅夜猎再加上英雄救美。 可惜,沈珞这辈子都要吃男人力气上的亏。 男人一手揽着她,一手利落地脱了自己衣裳,还三两下将沈珞的衫裙扒了个干净。 两人最后只穿着小衣入了浴桶。 如沈珞所想,浴桶狭小,她只能被男人揽在膝上坐着。 女子的皮肤滑如软缎,覆了水汽,更显得透亮。 雪白的峰峦只露出一角,最美妙的风景都在水下,但却更让人心旌飘拂。 楚九昭在此事上向来是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轻轻捏着那细长的脖子就想将薄唇覆上去,另一只手则是从腰间慢慢往上。 “皇上,妾有些难受。” 沈珞偏头蹙眉,与方才刚下马车时的神色一模一样。 墨瞳暗沉。 楚九昭终还是没在浴桶里动人。 不仅如此,他还得服侍沈珞擦身穿衣。 “皇上快给妾按按。” 到了塌上,楚九昭见沈珞眉头微展,正要覆身上去,沈珞抓着那大掌放在自己头上的穴位处。 “妾真的难受……” 一边抓着男人的手一边口里还轻喃着。 楚九昭想到杨慎说要人保持心情愉悦,身下的人方才又因为自己受了惊吓,不仅如沈珞所愿,还特意在手上抹了苏合香。 苏合香幽淡安宁的味道沁入口鼻,男人的揉按又恰到好处,沈珞很快神思迷糊起来。 直到榻上的人呼吸绵长,楚九昭才停下手,将人揽在怀里睡去。 第二日,用过简单的早膳,楚九昭带着沈珞出了御帐。 “见过皇上,皇贵妃。” 有两个军士捧着已经鞣制好的虎皮等在外边。 沈珞眸光一亮,不自觉地凑上前去摸那颜色鲜亮的虎皮。 她还是第一次摸上虎皮。 很新奇,也很惊奇,狰狞凶猛的山林之王,毛居然如此柔软。 “喜欢?” 楚九昭看着格外明亮的杏眸,上前揽着人轻声道。 沈珞点头。 男人在身后柔和了下颌。 “妾身见过皇上。” 宋晴兴奋张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这就是皇上昨日猎着的老虎皮子?” 宋晴笑着道。 楚九昭随意点了头。 “皇贵妃原来也喜欢这老虎皮子?” 见沈珞在那儿没见识地在上面摸来摸去,宋晴的眼底闪过几分不屑。 这虎皮是皇上特意猎来送她的,这狐媚子也只能现在摸一摸了。 “妾很喜欢。” 沈珞转过头,一双杏眸亮晶晶的。 那明媚的笑容里毫无昨日的萎靡,楚九昭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得色。 “皇贵妃若是喜欢,下回也可以同皇上一道去山上……” 宋晴正得意地说着,楚九昭突然沉声道:“喜欢就好。” “何进,将这两张虎皮铺在马车上。” 楚九昭转头吩咐何进。 “奴才遵旨。” 何进高兴地应了,特意捧着那虎皮在宋晴面前慢悠悠走过。 宋晴的目光沉冷无比。 “臣参见皇上。” 过来同楚九昭禀事的唐璟正好见着。 他在心底嗤了一声。 男人最好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表现,昨日两头猛虎是皇上英勇不凡的证明,这证明自然要留给沈皇贵妃。 谁知道这靖太妃怎么想的,怎么会以为这虎皮是皇上要赐给她的。 “妾先去马车上。” 沈珞看出唐璟是过来谈正事的,忙屈膝福了福,先往马车那边走了。 只是马车上已经完全变了样,正中的凳子被撤,底下铺着三床软被,轿壁上靠着几个金丝软枕,何进还吩咐着宫人将两张虎皮铺到软被上面。 第121章 今日不难受了吧 “娘娘,皇上怕您今日再被颠着难受,特意嘱咐奴才重新布置马车。” 何进笑眯眯地对着沈珞行礼。 “有劳公公了。” 沈珞心头生出一种细细麻麻的感觉,妩媚的远山眉不自觉弯起。 “何公公,这毕竟是在行军途中,如此奢靡,是不是有些过了?” 宋晴站在一旁,眼神阴沉如水。 这贱人,也不知昨晚用了什么手段狐媚皇上,竟让皇上将准备送给她的虎皮都给了她。 宋晴从不怀疑楚九昭是为她去猎的老虎。 “这是皇上亲手给本宫猎的皮子,又没有动用军需,何来奢靡一说?” 沈珞轻轻摸着虎皮。 路过的将士听到这句,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皇上想要皇贵妃坐得舒服些,亲自上山猎虎,男人能凭自己本事宠女人,有什么好置喙的。 见那些将士没有因为自己的话停下脚步,对沈珞嗤之以鼻,宋晴的手攥得紧紧的。 军中好义气,若不是昨夜这女人坏事,引着皇上说出救自己的事,这些将士如今该对自己敬服之极,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下回若有机会,本宫同皇上说声,也赐太妃一张虎皮。” 沈珞轻飘飘道。 这狐媚子是故意的。 “多谢皇贵妃,只是我同皇上的情谊,连性命都可以托付,还不需旁人来插足。” 宋晴阴沉沉道。 “怎么还在外边?” 刚听完唐璟禀报的楚九昭往马车边走来。 “昨日在上边实在太难受,妾有些害怕。” 沈珞早就敛了嘴角的挑衅笑意,轻蹙了眉,一脸柔弱的为难。 “今日不会难受了。” 楚九昭将人打横抱起,上了马车。 “太妃也赶紧去后头上马车吧。” 何进凉声道。 “太妃,奴才服侍您。” 王顺从后边走来。 …… 马车上。 沈珞靠在软枕上,用脚轻轻蹭着下面柔软的虎皮。 蹭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不足,又将罗袜脱了,这样踩着舒服多了。 一旁半靠着看舆图的楚九昭余光瞥见那玉白的足一会儿弓起,一会儿松开,黑眸渐沉。 沈珞不知男人正注目于她的脚,许是对这虎皮的新鲜感,今日一点恶心晕眩的感觉都没有。 直到男人不是何时倾过身子握住了她的足。 粗粝的指节从足心滑过,沈珞被激得缩脚。 嫩滑的触感在掌心滑动,楚九昭眼尾一颤,低沉的嗓音在马车内响起:“今日不难受了吧?” 沈珞还未及细想男人这句话的意思,脚踝处传来一阵疼痛,整个人被扯了过去。 她惊慌之下下意识地抓着男人的袍袖。 颤巍巍的目光往下,因着男人的动作,她的两条腿环在了那精壮的腰上。 这姿势实在太像那名画上的某一页。 沈珞难得又羞又急,身子欲往后倾去。 只是男人的动作比她快多了,很快有大掌轻轻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两人的身体又近了一些。 沈珞不敢胡乱挣扎,虽然男人不太行,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况且,她还心疼身下的虎皮呢。 可是男人今日不握她的腰,改握她的脚了。 粗糙的厚茧一下又一下地从柔嫩的足心划过,沈珞的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皇上,外面有……有人。” 楚九昭的吻已经从嘴角一路往下,炽热的呼吸打在沈珞脖颈最敏感之处。 沈珞的呼吸也渐渐急促。 她拼命缓着错乱的气息,声音略显仓皇地开口。 “朕与自己的女人亲热,怕什么?” 楚九昭在那柔软的耳垂上轻轻一咬。 与此同时,沈珞的足心被那掌心的厚茧不轻不重地划过。 她细软的腰绷得直直的。 但还没等那阵酥麻从身体流尽,脖颈侧面最敏感之处被衔住。 贝齿耐不住咬在水色朱唇上,沈珞立时感觉到一阵疼痛。 这煎熬怎么能只她受着。 心底这股恼意让她绵软的手足重新有了几分气力。 沈珞的手在那硬实的胸膛上摸索,片刻后,手指收拢,紧紧一捏。 一声低哑的闷哼从男人口里传出。 沈珞满意地勾唇。 随在马车两侧的锦衣卫听到这声,皆是目不斜视。 都是过来人,这点事谁还不清楚。 只是以他们常年听壁角的经验,皇上交代得是不是有些早了? 就是那最没用的男子,也得比皇上多撑一会儿吧。 不能再想了! 锦衣卫们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大逆不道,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起来,不过就是不听不看马车上的动静。 坐在马车前的何进也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主子怎么就越来越不行了。 不知外面人的想法,马车内沈珞已经咬住了楚九昭的肩。 自从她“报仇”后,男人越加变本加厉,粗粝的手指不知按住脚心的什么穴位上,沈珞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手上再没气力,只能任男人施为。 后半日,沈珞只能无力地趴在金丝软枕上,最后迷糊地睡去。 倒真是一点都不恶心晕眩。 男人看着那透着粉意的芙蓉面,俊眉微展。 …… “皇上,斥侯急报,安州出现动乱,有一支北漠骑兵屠杀荷叶庄整个村子的村民。” 第三日,军队午后正好要进入靖州,就有斥候来报。 “北漠欺人太甚!” “这是在挑衅我大齐君威!” 亲征队伍一片哗然。 “皇上,靖州窦将军已经做好接驾准备,不如等到靖州再作商议。” 何进建议道。 “何公公,皇上此次御驾亲征是为了护我大齐子民,如今安州百姓的性命被北漠人践踏,你怎能让皇上视而不见?” 宋晴凛然道。 “靖太妃说的是,阉人就是胆小。” “只顾着在京中作威作福,一听北漠人来了就软了腿。” 将士们轻蔑的低语声从后边传来。 何进的脸色极其阴沉。 他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怕主子出事。 万一安州那边是北漠人布下的局,那主子就危险了。 “何公公若是贪生怕死之人,直接待在宫里就是,何必定要侍奉圣驾亲征。” “何况这一路行来,各项吃食调度何曾亏待过众将士。”、 沈珞淡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辱骂何进的将士。 她这话一出,后头不少将士都低了头。 他们这两日的吃食确实比在京中操练时好了不少,只是往日听多了旁人说阉党狐假虎威的话,方才顺口就出来了。 “谢娘娘为奴才说话。” 何进不由地抹了把眼。 他知道主子的雄心,怕那些文臣安插人在军里做些幺蛾子出来坏了事,所以不顾众人的骂声将那些杂务都揽了过来。 没想到皇贵妃一眼看出了自己苦心。 “本宫只是实话实说,公公不必挂怀。” 沈珞温声道,若说大齐谁人对楚九昭最忠心,非何进莫属。 所以,她方才是真心愤怒,不是为了拉拢何进故作姿态。 “本宫方才只是太过担心安州百信,一时情急,没想到皇贵妃就入了心。” 宋晴紧了紧手心。 每次她想要成事,这狐媚子就要出来坏事。 如今还阴差阳错地为何进这阉人在军中赢了威望。 后边王顺的脸色阴沉如水,司礼监主政,御马监主军,他在军中的地位向来比何进高。 “口如利剑能杀人,太妃既知是自己口快失言,不如给何公公道个歉。” 楚九昭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冷眉怒目,凛然以对的模样与方才素日的柔弱娇嗔很是不同。 她就这么生气? 为何进? 楚九昭握在那软腰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沈珞有些吃痛。 稍一想就知男人是为她与宋晴针锋相对心中不快。 第122章 他想与她骨血相融 …… 瞎眼的男人。 沈珞不仅不理会楚九昭的“警告”,还扬眉催促宋晴:“靖太妃一向不拘小节,只是道个歉而已,何必忸怩。” 要她当众同一个阉奴道歉? 宋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皇上……” 宋晴看向楚九昭,试图让楚九昭为她做主,毕竟皇上一向欣赏她的率性直言,肯定不会让她因这点小事同一个奴才道不是。 “只是道个歉罢了,何进也不是外人。” 楚九昭蹙眉打断宋晴的话。 宋晴骤然被噎,此刻无理取闹的反倒像是她。 她攥了攥手心,面上终是露出往日的直率豁达:“何公公,方才是本宫太心急了,误会了公公意思,还希望公公别见怪。” “太妃言重了,奴才不敢。” 何进此刻被自个主子那句“不是外人”感动得眼都红了,哪里管得上宋晴说什么,就随口敷衍了一句。 但听了这话的宋晴却觉得何进是在强调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怪。 她的眼神沉冷下来。 这个阉奴处处与自己作对,等她将沈珞料理了,第二个要料理的就是他。 “命令全军提速前行,日落时赶到安州。” 楚九昭似清淡地收回目光。 “是。” 一时之间,往安州报信的,往后头大军传令的,催促辎重粮草快行的,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忙了起来。 只有沈珞,被楚九昭揽着腰按在膝上不能动弹。 “皇上,这样坐着妾不舒服。” 沈珞知道男人不高兴的由头是什么,又有安州突发的事萦绕在心底,眉间难免生出一股烦躁之意。 楚九昭垂着的眸光正好见到沈珞面上的不耐。 方才对何进那般维护,满身满心地生怕何进被人委屈。 如今对着他,只有不耐的心烦? 楚九昭心底生出一股憋屈的怒气。 柔软的朱唇被狠狠衔住。 沈珞用手去狠狠抵男人的胸膛,她此刻实在无心同楚九昭亲热,何况男人的动作近乎粗鲁。 她不过是让他的青梅低头道了句歉,至于这样怒气冲冲地折腾她吗? 但沈珞越是抗拒,楚九昭的动作就越是狂野,她那两只抵在男人胸膛上的人也被男人的大掌抓到后边,抵在自己腰窝处。 沈珞成为待宰的羔羊般,只能被动承受男人的侵入。 他把她当什么? 泄愤的工具吗? 沈珞眼角蔓延出一层红意。 男人额上青筋微露,粗野的动作一顿。 沈珞觑着机会在那薄唇上重重一咬,然后用力将手从后边抽出,整个身子往另一边的轿壁靠去手里还抱着一个软枕,准备随时扔向男人。 楚九昭抬头,只见她抓着那软枕,指骨微突,脸上都是对他的戒备,仿若他是什么凶恶的洪水猛兽,让她害怕到难受。 沈珞触着男人的目光,又往轿壁上蹭了一下,几乎想要将自己嵌入那轿壁中。 男人的唇上染着血,眼神阴鸷可怕,如地狱的修罗。 她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惧怕,好像面前的男人想将她吞拆入腹。 马车在路上飞驰,两人在里边无声对峙。 沈珞贴着轿壁,摇晃的感觉越发厉害,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昏昏沉沉地迷糊过去,头往一边歪着。 楚九昭等了许久,确定她真的睡去,才倾身过去。 看着她睡下时依旧紧拽着软枕的一角,戒备害怕十足,男人轻抿了下唇。 血腥味在口间萦绕。 楚九昭伸手蹭了一下,沈珞那一下不轻,薄唇上的伤口还没凝固。 沉眸片刻,男人将染着血的指腹按在那柔软的朱唇上,从唇心到唇角。 艳胜丹蔻。 男人却蹙眉尤觉不足,手指缓缓往下,在那下颌上轻轻一捏,朱唇微张,还余着血迹的手指探入。 口里有异物侵入,沈珞在睡梦中觉出不适,本能地要远离那侵扰,头往一边偏去。 只是偏到半途,被男人揽在了怀里。 手指撤出,沈珞轻抿了下唇。 楚九昭垂下的眸光极沉极幽,带着阴鸷的偏执。 骨血相融。 男人心底凭空升起一股期盼,如是宿世遗留的执念。 有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 …… “二郎对我恩重如山,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这是我亲手绣的。” 身形纤弱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微垂着头,手里轻捏着一条腰带。 他低头时只能见到那乌色发顶。 “很好看。” “能给我系上吗?” 楚九昭听到自己有些发紧的声音。 身前的女子似是僵了动作。 两人立在门口许久。 那凝白纤细的手指缓缓伸向他的腰间,原本的腰带被解开。 …… 第123章 妾只想同皇上一人说 “娘娘!” 沈珞是被何进轻声唤醒,外面日头已经西沉。 “已经到了云州府衙,皇上同唐大人和众位将士去议事了,嘱咐奴才等您醒了再送您去后衙歇息。” 自个主子不开窍,何进只得见缝插针说好话。 “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安州府骤然被通知接驾,只能将后衙紧赶慢赶地收拾出来。 如今迎接沈珞的便是安州知府的夫人崔氏。 “夫人出来迎接贵客怎么也不叫上妾,老爷可是将这后宅内务都交在了妾身上。” 沈珞刚要叫起,就有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一个身着茜色织金罗裙的娇艳女子袅娜地走到沈珞面前:“妾宋氏拜见皇贵妃娘娘。” 沈珞微眯了眼,这是安州知府的妾室? “夫人请起。” 沈珞转头看向还在行礼的崔氏。 “谢娘娘!” 崔氏还没说话,旁边的宋氏先笑着起了身,挤到沈珞身前:“妾扶着娘娘去屋子里歇息。” 一股浓郁不明的香粉味扑鼻而来。 沈珞心头一跳,自从御花园那事后,她对这些不明的香味格外敏感。 “大胆,竟敢冲撞皇贵妃。” 何进看出沈珞的不悦,忙上前将人宋氏扯开。 “妾只是仰慕娘娘风姿,想亲自伺候娘娘。” 宋氏被何进扯得摔在地上,一脸委屈不解,那媚眼如勾丝,娇语婉转,饶是沈珞这样的女子见着,都有一会儿的失神经。 “夫人,是不是你在娘娘面前说了妾的不是,妾知道夫人嫉妒老爷宠着妾,但你也不能在贵人面前污蔑妾啊。” 宋氏又对着崔氏道。 “掌嘴。” 沈珞本能地不喜这个宋氏,本来视作不见就算了,但如今这宋氏非得在跟前恶心自己,她何必忍着。 何进身后出来两个内侍,不顾那宋氏的惊叫,抬手就重重扇了下去。 “本宫累了,劳烦夫人带本宫去歇息。” 沈珞似听不到那宋氏的惨叫声,淡声对一旁只沉默不语行着礼的崔氏道。 “娘娘恕罪,妾身失礼了。” 崔氏许是保持行礼的姿势太久,腿脚发软,起身的时候身子不稳,往沈珞这边侧了侧,情急之下还抓了把沈珞的袖子。 沈珞身子一僵,目光凝了一下已经恭敬侍立在一旁的崔氏。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只是沈珞刚要开口,宋晴就带着王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这是皇贵妃下令责罚的?” 宋晴走近后,盯着地上被内侍押着掌嘴的宋氏皱眉惊讶道。 “毕竟是知府家眷,皇贵妃闹得这般大动静,要旁人看着也不像。” “王顺,快将人扶起。” 沈珞心底本就有存着方才在马车上的怒气,再听得宋晴那假模假样的话,眉目一片沉冷。 “太妃,此女冒犯皇贵妃,不得轻饶。” 何进拦在王顺面前。 从今儿起,娘娘就是她第二个主子。 “不过是言语不慎说了两句皇贵妃不喜的话,皇贵妃就要如此苛责,是不是太计较了些?” “皇贵妃就不怕皇上知道了不悦?” 宋晴抬着下巴高声道。 “去请皇上来。” 沈珞没有这指责,转头冷声吩咐了何进一声。 “皇上此刻正为安州的事烦心,这点小事皇贵妃也要去惊扰圣驾?” 宋晴面色更加不悦。 “奴才这就去。” 何进虽也有些疑惑,但皇贵妃的事在主子心底从来就不是小事。 见着何进往前衙跑去,宋晴眸光微冷。 “夫人,这附近可有供歇息的地方?” 沈珞问向崔氏。 “娘娘不如去八卦亭里坐一会儿。” 崔氏两只手在宽大的袍袖里握着,低垂着头。 “可以。” 沈珞往八卦亭走去。 那宋氏也被内侍押了过去。 宋晴略一犹豫,与王顺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沈珞等人停留的地方,是前衙和后衙中间的小花园。 所以不到半刻钟的功夫,楚九昭就出现在了沈珞面前,后面还跟着安州知府穆卜识。 明黄的身影一到亭子里,就将石桌前的沈珞拉起揽在怀里,沉沉的眸光在沈珞身下扫着。 “臣管教无方,让内眷冲撞了娘娘玉体,请皇上和娘娘恕罪。” 穆卜识已经跪在石桌前。 “老爷……” 后面软在地上的宋氏娇柔的呼喊声响起。 穆卜识下意识地转头。 见自己的爱妾眼含媚意地看着自己,穆卜识原本惶恐万分的脸立时变得涌上了怜惜:“莲娘……” “老爷,妾知错了,求老爷救救妾,妾好疼。” 宋氏的嗓音越发低柔婉转,那眸子似能勾人。 穆不识眼露痴迷,竟是跪行过去将自己爱妾揽在怀里。 沈珞见着,不只穆不识,连跟着过来的穆府管事也神思微漾地看着脸已经被内侍掌掴成猪头的宋氏。 不知为何,她心底涌起怪异的心思。 “穆知府,你放肆!” 何进只当是这安州知府胆大包天敢藐视圣驾。 “臣……臣不敢,只是莲娘她……” 穆卜识理智上觉得自己该舍了宋氏同皇上请罪,但只要一与宋氏那双媚眼对上,他心里就万分舍不下,甚至连想想都要剜了他的心去。 楚九昭见沈珞无虞,眉间的冷怒淡了些。 “拖出去杖……” “皇上!” 穆不识与宋晴的声音同时响起。 但楚九昭的眸光却落在怀里的沈珞身上。 只见那清润的杏眸望着自己,纤细的手抚在他的胸膛上:“皇上,妾有事同您说。” “皇贵妃为了见皇上一面就闹出这一场,累及无辜之人,是不是太小性了些?” 宋晴眼里透出轻蔑之意。 偏她还当其中出了什么岔子,没想到只是这狐媚子撒娇弄痴的手段。 她本该高兴,只是实在看不得这副狐媚模样。 何况她敏锐地察觉出皇上与沈氏之间好像有些不对。 她就说皇上怎么会一直宠这狐媚子。 如此好机会,她自然要多上些眼药。 “什么事?” 男人眸光清淡,声音平静。 沈珞:…… 这事肯定是不能在这里说。 “可是妾只想同皇上一人说。” 沈珞轻踮起脚,缓缓环上楚九昭的脖子。 黑眸微闪。 等众人回过神时,楚九昭已经揽着沈珞往后衙去,龙行虎步,身形肃杀。 皇上定是对这狐媚子生了怒气,又不想堕了皇家威严,才将人带回去处罚。 第124章 难道皇上不行? “太妃。” 王顺在后边轻声提醒了一声。 宋晴这才将目光收回,看向地上依旧依偎在一处的两人。 “穆大人,皇贵妃性子骄纵,让你爱妾受了委屈,正好本宫那里有些疗伤的圣药,不如让她来本宫院子里治伤。” “妾多谢太妃娘娘。” 宋氏娇柔柔道。 “臣替内眷谢太妃恩典。” 穆卜识抱着怀里的人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让爱妾被内侍扶走了。 宋晴带着人走后,穆不识扶着膝盖从地上起来,见到旁边的人,心头火起,扬起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崔氏倒在地上。 “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眼睁睁看着莲娘在你面前受苦!你的心思怎么这般歹毒!” 穆卜识越说越气,还想抬脚往崔氏身上踹去。 但想着圣驾还在,不能闹得太大。 “等明日圣驾走后,看老爷我如何收拾你。” 穆卜识恨恨说了一句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夫人。” 侍女将崔氏扶起,含泪道:“您从前和老爷多恩爱啊,他怎么能这般待您。” “别哭,这日子快结束了。” 崔氏肿着半张脸,目光幽幽地看着后衙方向。 …… “你要同朕说什么?” 楚九昭握着沈珞的腰,眸光清淡,手上的力道却有些发紧。 “皇上先放开妾,妾有东西给您。” 沈珞此刻也顾不上还在和楚九昭生气。 男人这次十分听话,很快就将人挪开了。 沈珞低头伸向自己的袖口。 有礼物送他? 楚九昭想起沈珞送的那件唯一的礼物,墨瞳沉如渊潭,隐隐有什么星点在里头跳动。 沈珞没见着楚九昭的神色,她从袖口取出崔氏方才借着身子侧歪时塞入她手心的纸条。 “皇上,这是穆夫人方才偷偷塞给妾的。” 崔氏的作态让沈珞觉得其中定有要事。 朝政上的事她不懂,只能尽快让楚九昭知晓。 她将纸条展开,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穆卜识通敌北漠。 楚九昭见到沈珞手里只是一张纸条,眸光一顿。 但等看清纸条上的字,眼底划过一道寒芒。 “皇上,妾让人去请穆夫人过来。” 沈珞白着脸道。 安州知府若是通敌,那楚九昭入安州,不是羊入虎口。 对,亲征大军本来是要往靖州走的,她以为是宋晴忌惮靖州那边的人,怕被拆穿面目才使了计让楚九昭转道安州。 但现在,沈珞不确定了。 最后,是杜若去请的人。 沈珞作为皇贵妃,召见安州知府女眷,此事毫不惹人怀疑。 就是刚从宋晴那边回来的宋氏见着,也只是说了几句风凉话。 “臣妇拜见皇上,皇贵妃。” “臣妇的夫君自三年前就与北漠人……” 崔氏不等审问,就跪在地上将穆卜识这些人与北漠人勾连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沈珞越听心中越惊,荷叶庄的惨案竟然是在知府穆卜识的指使下发生的。 安州知府难道想来一出请君入瓮? “别怕,有朕在。” 两人的身子贴在一处,所以楚九昭很快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在发颤。 “据臣妇所知,穆卜识这次并没有要对圣驾动手的意思。” 崔氏望着上边被帝王揽在怀里安慰的沈珞,眼里露出一丝迷离之色但很快又清冷下来。 …… “妾没事。” 沈珞泛着凉意的手抓着男人的大掌。 此时此刻,她不能让自己因着害怕乱了心神。 她是重生过一世的人。 “启禀皇上,安州知府已在前院为您和娘娘备下了接风宴。”、 这时,有锦衣卫进来禀道。 “主子不能去,这安州知府狼子野心,如今办这宴会定然是别有所图。” 何进现在有些后悔为了尽量不扰民让大军驻扎在城外,若是那贼人在城内隐着重兵,主子就危险了。 “朕去。” 楚九昭眸光镇定。 “主子啊……” 何进还想再劝,但楚九昭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改变。 “妾同皇上一起。” 沈珞也觉得这时去宴会是最佳选择。 一来可以不打草惊蛇,若那穆知府疑心事情败露必然会拼死挣命,二来崔氏说过穆卜识这次并没有动手的意图。 崔氏穷尽心力,不过为护她那被宋氏害的痴傻的孩儿平安富贵一世,竟然敢这么说,便是有十成的把握。 “臣等参见皇上,皇贵妃。” “平身。” 穆卜识弯身恭敬地引着两人往主位上去。 主位上放了三张椅子,一张正中对着,两张侧对着。 宋晴已经在左手位上坐着。 大齐以左为尊。 沈珞眸光一顿,心底似有什么东西划过。 “害怕?” 男人不知何时低下头凑近了沈珞耳边。 “怎么会?妾相信皇上,难道皇上不行?” 沈珞心里想着事,手不自觉地搓碾着那明黄的袖口。 她这句说得十分真诚。 男人却是沉了眸光,连放在她腰间的手都用了几分力。 不过沈珞此刻没有注意到,她刚才心里仿佛串联起了什么,但好像又寻不到头。 “妾身见过皇上。” “皇上快来尝尝穆知府备的美酒,比京城的有滋味多了。” 宋晴从椅子上站起,隐着挑衅的目光划过沈珞脸上。 楚九昭轻嗯一声,揽着沈珞往主位走去。 “皇上……” 沈珞似才注意到主位只有一张椅子,面上露出一点慌乱,轻轻拉了把那明黄的袖口。 “皇贵妃不善饮酒,妾身已经吩咐人换了茶水。” 宋晴的下巴往对面的椅子一抬,意思很明确。 “做什么?” 楚九昭冷淡道。 “没什么,还请皇上放开妾,妾要去那边坐。” 沈珞见男人一点不上道,心底恼了。 她本来就是为气宋晴。 不过她今日心里还挂着异样的思绪,没心思撩拨男人。 楚九昭:…… 她明明在害怕,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一旁的宋晴见着,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这狐媚子果然与皇上闹了别扭。 第125章 陪朕坐着 沈珞虽是如此说,但楚九昭放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皇上!” 沈珞蹙眉轻声。 男人又闹什么事。 “陪朕坐着。” 楚九昭沉声命令。 “劳烦穆大人换一张椅子。” 何进看向穆卜识。 “这……臣这就令人去办。” 穆卜识只犹豫片刻就去喊了管家过来。 不过片刻,正中的主位便换上了可供双人坐的宽椅。 沈珞被楚九昭揽着坐下,眸色沉暗,无心理会旁边那道阴沉的目光。 方才穆卜识应下时往右边犹豫地看了一眼。 而右边,只有宋晴。 她是有金册金宝的皇贵妃,册封的旨意晓谕天下,但这安州知府不仅让宋晴的座次尊于她之上,连何进开口都还要往宋晴那边迟疑地看上一眼。 还有先前在小花园,她刚下令责罚穆卜识的妾室,宋晴就匆匆赶来。 因着宋晴时常与自己作对,沈珞那时没多想,但如今想来,宋晴对这安州知府的妾室似乎格外上心。 “皇上,安州不如京城繁华,圣驾突至,臣不及精心准备,就让臣的爱妾莲娘为您一舞助酒。” 就在沈珞思量的当口,酒已过一巡,穆卜识起身拱手。 话音刚落,随着悠扬动听的乐声,一个曼妙身影转进殿内。 宋莲娘面上披着珍珠面纱,外面只穿了一件浅色纱衫和纱裤,里面的桃色抹胸和松绿小衣若隐若现。 脚腕上挂着金铃铛,舞动间铃铛微响,惹得在场的男人目光纷纷落去。 低颈,扶额,点地,飘然旋转,妩媚婀娜之极。 在场的男人目光越发痴迷。 尤其是穆卜识,眼里都染了欲念,似恨不能直接将人揽入怀里做那事。 连护在两人身侧的锦衣卫眼神也迷离起来。 沈珞下意识地往楚九昭面上看了一眼。 “想喝?” 楚九昭想起那次宫宴。 不待沈珞回答,楚九昭拿起酒盏扬脖喝了,只剩一个盏底递到沈珞嘴边。 “妾不喝。” 沈珞正想着事,哪里愿意喝酒。 “需要朕喂?” 低沉的嗓音混合着酒气薰红了沈珞的耳朵。 “不用,妾自己来。” 沈珞察觉到男人眸光落处,忙凑近男人手中的酒盏。 只是安州的酒比京城的要浓烈上许多,就算一个盏底,也让沈珞眼前晕眩起来,下意识地抓着楚九昭的袖口。 “皇上,奴家为白日里冒犯娘娘的事赔罪。” 不知何时,底下献舞的宋莲娘已经来到主位前。 沈珞杏眸已经迷离,只能瞧见一个婀娜的身影往楚九昭身上靠近。 有些熟悉的浓郁香粉味在鼻尖萦绕。 沈珞对这味道本能地生厌,她突然伸手拂落眼前的酒盏,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巴掌在屋子里响起。 沈珞打了宋莲娘。 这番动静不可谓不大。 众人眼里的痴迷欲念稍退。 “娘娘莫要动怒,奴家只是个皇上敬酒赔罪。” 娇柔婉转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似能酥人骨头。 沈珞心中更生厌恶,欲要起身,只是腰被人握着,不好动弹,因着酒劲一点点上头,身子也绵软得很。 “来人,围住这里,保护皇上和娘娘。” “什么回事?” “皇上,臣不知做错了何事。” “穆卜识与北漠勾结,给咱家拿下。” ……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珞却是越发晕眩,身子不仅绵软,还有些热。 她下意识地不住地往男人身上蹭。 “让锦衣卫严审。” 沈珞感觉身子一空,眼前一黑,身子似被什么拢住。 …… 疼!酸! 这是沈珞第二日醒来的感觉。 迷糊睁开眼,入眼的是明黄的车顶。 她已经在马车上了。 手轻轻一抓,是虎皮。 “醒了?” 低哑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沈珞刚想撑起身子,就被男人揽入了怀里。 “渴……” 沈珞发现自己的喉咙十分干涩,靠在那硬实的胸膛上哑声道。 男人拿过旁边几上的茶盏,喂了沈珞几口。 沈珞这才觉得好了不少。 “皇上,安州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吗?” 昨日那酒太烈,沈珞那时神志已经模糊,但她好像听到了唐璟的声音。 唐璟原本是和亲征大军一起驻扎在城外的,他来,说明昨夜大军已经入城。 楚九昭没有多说,只是轻嗯一声。 “那莲娘……” 沈珞其实后来有些想明白了,宋莲娘的确有问题。 她身上的香,男人们不管不顾对她的痴迷。 安州官场的这些人暂时不谈,那锦衣卫可是个个训练有素,怎么会在守卫圣驾时心生欲念。 这种怪异,让她想起王顺手里那些效果奇特的药。 “死了。” 男人的目光从脖颈缓缓滑落,最好凝在那山峦起伏之处。 “死了?” 沈珞不由抬高声音,杏眸睁得大大的。 “放心,朕不喜她。” 放心?不喜? 沈珞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一时竟没听明白楚九昭的意思。 不过这不妨碍她问:“皇上不觉得那莲娘娇媚诱人?” 昨夜在场的男人无不为那莲娘痴迷,连沈珞在后衙的小花园对上那莲娘的眼神也有过瞬时的怔然。 娇媚诱人? 楚九昭想起的却是怀里的人昨夜如攀缘的藤蔓缠在自己身上,眸色迷离,娇呼声一阵又一阵。 柔软,女子身上各处的柔软让他欲罢不能。 男人神色愣怔,沈珞只当他在回味。 难不成这媚术如此厉害,过了一夜都还在回味。 “是皇上下令杀的她?” 沈珞试探着问道。 “是靖太妃。” 楚九昭的手指穿过柔软的青丝,指腹轻轻蹭过沈珞颈侧。 宋晴! 此事果然与她有关。 只是现在人已死,这事一时只能搁置。 “嗯…” 沈珞正想着事,颈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惹得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衫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红痕。 !? 沈珞想起方才刚醒来时感觉到的酸疼。 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显而易见。 昨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楚九昭竟还有心思折腾她,还折腾得这般厉害。 沈珞不知是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还没回过神,一声轻响,罗衫上的系带被扯开。 第126章 别那样轻,重些…… 沈珞低头时,男人的手指已经放在左边的珍珠纽扣上。 “皇上!” 沈珞抓着男人的胳臂。 她开始怀疑那香粉味的作用还没散去。 男人却似没有听到般,手上动作依旧不停,毕竟沈珞那点力气于男人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沈珞的腰被男人握着,手上又酸软无力,所以没过多时,身上的衣衫就被男人除尽,只余最里边的抹胸。 可男人连这最后一层遮蔽都不给沈珞留。 沈珞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满身的青红痕迹,原本凝白的身子竟无一点好肉。 难怪她方才觉得浑身都疼,脖子上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男人昨日是喝多了往死里折腾自己吗? “嗯哼……” 身前突然一紧,沈珞贝齿紧咬,赶紧忍住到嘴的娇呼。 “很疼?” 楚九昭蹙眉抬眸,沾着药膏的手指在柔软上一顿。 沈珞转过脸不想看这始作俑者。 楚九昭凝目片刻,放轻了手上的力道,那种细脚伶仃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沈珞更受不了。 芙蓉脸上已经绯红如霞,手抓着下面的虎皮。 “别……别那样轻,重些……” 沈珞实在忍不住,抓着楚九昭的手臂。 嗓音极软,像是带着几分哀求。 男人手臂一僵,手上的力道果然重了几分。 上完药,沈珞靠在男人身上,由着男人服侍她一件件穿衣。 “杨慎说这药很好,过两个时辰就能消了痕迹。” 楚九昭见怀里的人鬓角微湿,粉嫩的唇上带着齿印,只当她疼极了。 两个时辰就能消了痕迹? 为什么不早些给她上,非得等她醒了再上。 这男人不会染上了什么癖好吧? 许是沈珞的眼神控诉的意味太明显,楚九昭手轻抚着那削肩:“下回朕轻些。” 沈珞只当男人在说方才上药的事,没好气地撇过脸去。 不过她到底挂怀宋莲娘的事。 “妾看靖太妃对那宋莲娘很有好感,怎么会下杀手?” “她怕那女人想要弑君。” 沈珞:…… 饶是沈珞事先有准备在楚九昭这里问不出什么,听到这个回答也想捶男人一顿。 宋晴说什么,他都信。 “朕真的不在意她。” 楚九昭抚着那满头柔软的青丝沉声道。 “那皇上还真是定力十足。” 沈珞嘴角微扯,讽刺的话脱口而出。 楚九昭感觉到沈珞的不悦,剑眉微蹙,黑眸里漾出几分疑惑。 …… 后边宋晴的马车上。 “太妃娘娘,这次奴才的损失可是不浅。” 王顺的脸色极其青白。 昨夜唐璟突然带大军入城,锦衣卫配合,将安州城内的北漠人一网打尽。 这些年战马采购的差事一直被他捏在手里,为了能从中多获利,王顺与北漠的商人一直有联系。 这次在安州屠杀百姓引起楚九昭注意也是交给这些人去做的。 “公公应该感谢本宫,若不是本宫当机立断,那莲娘还不知会说出什么。” 宋晴自从听到昨夜后衙主院那边叫了一夜的水,脸色就一直阴郁着。 皇上怎么可以真的要了那狐媚子的身子。 她为皇上付出了这么多,在女子最爱美的年纪不顾风吹日晒,陪着皇上练武,弄得满身是伤,可皇上,竟然在自己面前宠幸了那个贱婢一夜, 恨意在她心底丛生。 两人不欢而散。 …… 第七日傍晚,御驾就到了甘州。 经过北漠猛烈的攻势,甘州已经失去了前面的几个重镇。 边军损失惨重,仅有的兵力只能守住甘州主城,幸好北漠此时突然退兵至大漠。 楚九昭早就命军士头先传令甘州这边不必准备接驾事宜。 但等沈珞被何进扶着下马车时,南城外依旧跪了乌压压的身着官服的人。 “朕不是说过不必安排接驾?” 楚九昭一身明黄龙袍立在马车前,面上不辨喜怒。 “禀皇上,圣驾来临,臣等自该按礼制恭迎,否则岂不是让那些蛮夷笑我上国无礼。” 跪在前面的是督察院右副都御史,是这次的监军。 “御史大人说的是,这再大的事也大不过皇上。” “奴才已经让人在城里备下了丰盛的宴席,为皇上和皇贵妃接风。” “这甘州的美酒与舞女都与京城大不相同,奴才可是准备了好些日子。” 旁边的镇守太监也谄笑着抬头。 大齐连失多座边镇,镇守太监却还在城里搜罗美酒美女。 沈珞只望着楚九昭的背影就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怒气很盛。 “转过身去。” 楚九昭突然往沈珞这边走来,轻轻握了一把她的腰。 沈珞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拂楚九昭的意。 见她听话乖乖转过身去,那冷戾的眉目缓了一下。 “皇上,他们也是一片忠心,虽然违了您的……” 刺啦!刺啦! 宋晴还在说话,两声刀剑入体的声音接连响起。 城门外一片寂静,方才说话的御史和镇守太监连口里的惨叫都没发出就倒落一旁,血流了一地。 还有几滴溅在宋晴的裙摆上。 “朕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楚九昭没看宋晴,将手里的刀扔在地上,眉目沉冷。 “是。”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此刻都是皆是趴伏在地,齐声应是。 楚九昭揽着沈珞重新上了马车,前面的文武官员赶紧让出道来。 马车驶入甘州城,因着战事,城内百姓本来就多有外出避难的,再加上有太监和官员清道,所以一路上很是安静。 “怕?” 楚九昭淡冷的眸光落在与他隔着几臂距离的人身上。 沈珞手指轻捻着袖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对人命总是不能看淡。 但楚九昭杀那两人,也的确没错。 锦衣卫向楚九昭禀报的时候,沈珞也在一旁。 若不是那两人尸位素餐甚至作威作福,甘州的局势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这里是战场,她要习惯这些。 沈珞抬起头正要说话,男人整个身子都覆了过来。 男人一只手撑在轿壁上,一只手抬起沈珞的下巴,这种无处可逃的感觉让沈珞下意识地戒备。 第127章 别怕朕 凤睫颤如轻羽。 “妾不怕,他们都是视百姓性命如土,皇上没有杀错人。” 不知为何,这样的楚九昭让沈珞有些不安,她忙稳住身子轻声道。 “兴许是怕您?娘子毕竟是普通妇人,等过些时日她就愿意亲近您了。” 楚九昭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句话。 “别怕朕。” 楚九昭几乎是喃声开口。 沈括惊讶地凝眸,因为楚九昭这声太过温柔,似带着几分哀求。 但片刻后,楚九昭突然坐了回去,还阖上了眼。 沈珞重新坐直身子,心道自己果然是听错了。 楚九昭应该只是不满自己方才没马上理会他。 …… 圣驾驻跸在甘州府衙。 楚九昭一下马车,就召集将领去前衙议事。 沈珞则往后衙去。 因着安州的事,何进没有让甘州府这边的下人插手,伺候在沈珞身边的都是何进的亲信。 沈珞这次很放心地在床上歇了。 前两天日夜不休赶路,她实在有些疲累。 “皇上还没回来?” 沈珞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了灯,床前只有杜若守着。 “何公公让人传过话来,皇上夜里有要事,让娘娘用了晚膳早些歇息。” 杜若福身道。 “那就传膳吧。” 沈珞也不奇怪,楚九昭向往甘州已久,如今来了这里,自然要同将领们商量战事。 晚膳是甘州这边的特色菜肴,其中有一道炙羊肉和一道拔丝苹果最合沈珞胃口。 沈珞一不注意就多吃了两口,有些积食。 “奴婢让杨院判送些消食的药丸来。” 杜若道。 “不必了,旁边就是个小花园,本宫去走走便是。” 沈珞阻止道。 “那奴婢去叫人跟着。” 杜若得了何进的嘱咐,定不能让皇贵妃少了一根头发丝。 沈珞也没阻止,在陌生的地方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小花园里只零星挂着几盏灯笼,不过今夜月色不错,看清脚下的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穿过一段小径,走到一条长长的复廊上。 沈珞刚走下台阶,就看到花格的另一面有人影掠过。 “你们在这边等着,本宫一个人在廊上走一会儿。” 沈珞凝眉片刻,突然轻声开口。 “是。” 杜若等停在原处。 沈珞看似散步,却是稍稍加快了步子,又可以放轻了脚步声。 走过大约十几米。 沈珞似不经意地往花格那边凑近了一点,对面传来一些话语声。 “这东西有用?” 沈珞沉眸,是宋晴的声音。 她方才见着那鞭柄上的描金色从花格里闪过,果然没看错。 “太妃不是已经在安州见识过那宋莲娘用这药的本事,穆卜识为了她可是连发妻幼子的死活都不管。” “太妃难道连宋莲娘都比不得?” 对面响起另一道声音,沈珞也听出了人,是王顺。 果然,这宋莲娘是王顺的人。 “本宫说的是另一种,它真能让本宫一次就怀上龙裔。” “当然,就算再不中用的男子用上这药也能让女人怀上。” “不过这药对男子伤害极大,太妃舍得对皇上用?” 王顺阴测测地笑道。 “他如今一心宠着那狐媚子,早就忘了同本宫的情谊,本宫又何必执念旧情。” 宋晴的声音很凉薄。 “奴才先告退了。” 沈珞又随意徘徊了一会儿,确定对面再无动静,才往回走。 “娘娘,是要回去了吗?” 因着复廊设计巧妙,杜若等人站的位置是瞧不见对面动静的。 沈珞点头,方才听的这句话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宋晴那些小心思尚不足为惧,但王顺竟与北漠那边有勾连,这次受他辖制的禁军四卫也在亲征大军里。 王顺若真有二心,楚九昭的处境恐怕会很危险。 但若是他耐不住动了手,也便能早些除去他。 他在楚九昭身边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怀着满腹心思回到主院,楚九昭依旧不见人。 “你让人去告诉何进一声,让他劝着皇上好好歇息,本宫在这里等着圣驾。” 沈珞朝杜若吩咐道。 “是。” 杜若以为沈珞是让皇上回来陪她,特意找了个机灵的内侍去前面传话。 …… 前衙议事厅。 何进见自己安排在沈珞身边的内侍在外面探头探脑,忙提着心出来了。 “是皇贵妃那边出了事?” “娘娘没事,刚用过晚膳,还去花园散了会儿步,就是担心皇上这边不能好好歇息,心里有些不安稳。” 内侍忙道。 “你回去告诉娘娘,咱家定不让那些腌臜玩意扰了皇上。” 何进听了,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皇贵妃是怕有那不长眼的想要攀那登天梯。 也不怪皇贵妃多心,安州那宋氏不就是个现成例子。 那靖太妃当时怒起杀人,说是护驾,实则不就是气恼那宋氏勾引皇上吗? 不过她是没名没分的没脸皮嫉妒,那皇贵妃可是堂堂的名正言顺。 何进回到议事厅,看着眼神依旧专注在战阵沙盘上的主子,犹豫片刻,还是奉了一盏茶水上去:“娘娘方才派人过来了。” 沙盘前的男人立时抬头。 何进心道果然如此。 “娘娘担心主子不会好好歇息,特意让人过来叮嘱奴才看着主子。” “依着奴才看,娘娘担心主子是真的,但心里不安也是真的,毕竟这是陌生的地,又刚经历了安州那边的乱事,娘娘心兴许怕着呢。” 何进也想主子早些回去歇息。 毕竟主子这御驾亲征不是个名头,明日还要带军往大漠里头去。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主子就算歇在前头,到时也得摸回后院。 自从皇贵妃来后,主子连午憩都要皇贵妃陪着。 “腰带找到了吗?” 楚九昭突然沉声问道。 “奴才让人仔细找了带来的衣裳,没有您说的那条腰带,大概是留在了宫里没带出来。” 何进回着话,心里却觉越发看不懂自个主子了。 这皇贵妃人好好的在身边,要那腰带做什么,又不用睹物思人。 第128章 朕想歇息得舒服些 楚九昭剑眉微拧。 这几日,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频繁地在他脑海里出现,都是他与一个女子亲密相处,他能感觉自己很在乎那个女子。 但每次他都见不到那个女子的面容。 如同先前在京城时,他一直没看清那疤痕女子的面容。 但不知为何,他心底有种声音一直在告诉他那疤痕女子并非宋晴。 他不知女子是谁,但每次出现这些画面时都是有她在身边。 还有今日入城时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的那句话,那是何进的声音,但他确定何进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句话。 他对着她总有生出一些莫名的情绪,楚九昭很想确认一件事。 “主子若是实在喜欢,不如让娘娘为您重新绣上一条,娘娘这般在乎您,必定愿意。” 何进觉得这事十分好解决。 “不必,我们在这边不会久待。” 楚九昭几乎想立刻回京。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架子上挂着的舆图和面前的战阵沙盘。 他想要速战速决。 何进叹了口气。 他真是晕了头了,皇贵妃再重要也比不上现下这场战事。 这可是主子多年的夙愿。 …… “娘娘,娘娘……” 沈珞是被从睡梦中轻轻推醒的。 “怎么了?” 她撑起身子看着一脸焦急又似隐带着高兴神色的杜若。 “皇上派人来请娘娘去前衙。” 杜若笑着道。 “现在?” 沈珞看了眼窗边,估摸着此时至少该过了子时。 楚九昭不回来歇息也就罢了,还要她去前衙,难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何公公已经让人安排了软轿过来接您。” 杜若服侍她穿衣,还给她系上了一件蜀锦缀珍珠流苏的披风。 沈珞坐着软轿,心里已经想了很多可能,甚至连宋晴已经忍不住今晚直接下手的可能都想到了。 “娘娘可来了!” 到了议事厅外,何进亲自上来扶了沈珞。 “何公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珞看着何进急切的模样,心里更不安了几分。 “没什么,只是主子想您了,您快进去。” 何进为沈珞推开门,却没有跟着进去。 等沈珞抬脚进去,他还将门关上了,弄得沈珞一脸莫名。 “进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屏风后响起。 声音里似还带着暗哑的疲累。 沈珞紧了几步往里边去。 屏风后是一方供休憩的紫檀镶琉璃软塌,这会儿楚九昭正靠在榻边的围栏上,剑眉蹙紧。 “妾见过皇上。” 沈珞上前行礼,近处看男人,才发现男人的脸色就是在昏黄的灯光下都难掩苍白,鬓角也湿着。 “皇上不舒服?是不是又犯了头风?” 沈珞面露焦急,忙在榻边坐下,伸手就要为楚九昭揉按。 但手腕却被握住了:“不必。” 嗓音沉哑低声。 “皇上这些日子要忙于战事,可不能任由这头风严重起来,妾让杨院判为您配些安神汤可好?” 握着她手腕的掌心都透着湿冷,可见方才疼成什么样,楚九昭这逞强的模样让沈珞有些不悦,但男人素日似乎有些吃软不吃硬,她只能柔声哄道。 “不用,陪朕待着就行。” 男人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软腰,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玫瑰香萦绕在身周,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裳一点点传过来。 头上磨人的刺痛在慢慢消退,拧紧的剑眉重新舒展开来。 果然是这样! 墨瞳沉远深邃,底处隐着不可思议的疑惑。 但楚九昭心里又隐隐觉得此事并不让人惊讶。 每次他只要离开她单独进入睡梦,就会梦魇犯头风,无一例外。 但只要她来,他的头风总能很快缓解。 不是揉按,不是安神汤,仿若……她才是他的药。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持续了一刻钟。 沈珞的腰臀有些酸软。 “皇上,你的头还疼吗?” 沈珞手撑在那硬实的胸膛上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格外幽深的眸子,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微一怔愣。 “今晚留在这里睡。” 楚九昭此时头上只余一点点胀痛,那种刺骨的疼在见到她后这短短的时间里竟慢慢消退了。 “皇上真的没事了吗?” 沈珞不放心地轻问道。 楚九昭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解开沈珞外面的那件披风,手指往外一挑,披风便落在地上。 珍珠落地的声音有些清脆。 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的何进笑眯眯地站起身。 果然如他所料,没有皇贵妃在身边,主子是睡不好的。 就是不知今日要叫几次水。 自从安州那夜后,何进已经知道自个主子不是真的不行,那持续的时间,那叫水的次数,该是男人中的翘楚才是。 不过今日注定让何进失望了,因为软塌上的两人都准备简单睡觉。 男人的手如往日那般搂着女子。 沈珞腰臀处本就有些酸软,但因着被楚九昭揽在怀里不好翻身,只能悄悄伸了手到后边去揉。 “做什么?” 黑眸微睁,楚九昭半阖着眼沉声问道。 “没事。” 沈珞想将手收回。 “今日马车坐得腰酸?” 男人温热的掌心覆在沈珞腰臀连接处,揉按起来。 “嗯。” 沈珞随口应了。 腰上被大掌揉得温热,倒是舒服了许多。 沈珞半夜被吵醒,倒是少了些睡意。 于是轻轻动了下身子,对着楚九昭道:“皇上白日里已经够劳累了,晚间还是回后衙睡吧,能歇息得舒服些。” 楚九昭对兵事十分热衷,沈珞怕他熬坏了身子,头风犯得更加严重。 此时男人的手臂却是一僵,皆因沈珞动作的时候,柔软的臀划过那粗粝的掌心,此中滋味,难以言喻。 僵硬的手臂重新活了过来,楚九昭却深念方才的触感。 片刻后,沈珞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唤了一声:“皇上,您做什么?” 这男人可是刚犯过头风,怎么还有力气折腾她。 “朕想歇息得舒服些。” 一声轻笑,楚九昭随口沉声了一句,就猛然翻身将人覆在身下。 半个时辰后,烛光下,沈珞自腰至臀,都透着温热粉意,骨头更是酥软成一片。 “备水!” 男人脸上早就没有方才的苍白,染上了不亚于沈珞身上的红云。 第129章 沈珞很不安 清晨,耳边金兵铮然作响,沈珞缓缓睁开眼。 榻前有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背对着软塌站着。 再定了下神,沈珞看清是何进正带着几个内侍服侍楚九昭穿铠甲。 铠甲?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猛得撑起身子。 这时楚九昭也察觉到后边的动静,转过身来,往沈珞这边走来。 金色的盔甲穿在男人身上,俊美英挺如战神临世。 比之几月前沈珞刚入西苑时所见,如今的男人眉眼间少了厌世的阴郁气息,多了帝王的威仪赫赫,今日更是多了豪情万丈。 沈珞被男人的气势所摄,但到底没忘了问话:“皇上要亲上战场?” 古往今来,除了各朝开国皇帝,其余的帝王就算御驾亲征也不过是鼓舞士气罢了,更多是个象征意义。 “担心朕?” 她站在面前,身姿盈盈,温柔的询问里带着忧意。 心头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嗯,妾很担心,但妾相信皇上一定能平安归来。” 两世相处的时日虽然不多,但沈珞知道驰骋沙场是眼前这个男子的梦想。 这一刻,她仿佛见到了前世那个和她滔滔不绝谈论兵法的楚二郎。 纵然她不懂,只能温和地笑着听着,但男人依旧可以兴致勃勃地讲着,甚至有时还能拍案而起,但见她惊讶的神色,又怕她被吓住,忙笨拙地安慰。 “朕会的,你在这里等着。” 楚九昭将眼前的人轻揽入怀,怕盔甲的棱角伤到人,男人的动作出乎意外地轻柔。 但沈珞却是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男人的腰,任由盔甲的棱角在她玉白的胳臂上压出红痕:“妾等着皇上。” 沈珞的主动亲近让男人瞬时深了眸光,似是破除了什么束缚,薄唇欺下。 沈珞这次迎合得十分认真,将男人阳刚汹涌的气息全数吞下。 “皇上,大军已集结完毕。” 议事厅外,传来唐璟的禀报声。 楚九昭又重重在那软唇上碾磨了几下才放开人,大步往门口去。 “皇上!” 眼看着身影快要消失到门口,沈珞忍不住喊了一声。 “娘娘,外面将士们已经等着,您……” 何进劝说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自个主子冷眼扫了一下。 “怎么了?” 楚九昭看着飞奔到眼前,满脸急切惶急的人。 “妾只是……只是想亲眼看着您上马。” 沈珞也知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但她此刻心底生出一种不管不顾的眷恋。 “好。” 楚九昭向来不注重那些规矩,闻言直接拉了沈珞的手,一同往府衙门口去。 “朕走了。” 楚九昭翻身上马,马蹄飞扬,明黄的披风在风中飞扬。 “娘娘,该回去了。” 何进轻声劝道,心里倒是为自个主子高兴。 主子已经离去半盏茶功夫,这会儿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皇贵妃还呆立在这里。 显然对主子是情意深重。 主子这么些年,终于遇到了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走吧。” 不知是不是前世楚九昭向她辞行,最后她只得到他命陨的消息这件往事影响到了她的情绪。 沈珞心底总有股不安萦绕。 回到后衙主院,沈珞依旧有些坐立难安。 用过午膳,她歪在榻上刚合了眼,又被连番噩梦惊醒,梦里都是楚九昭出事的景象。 沈珞心底的不安更甚。 日头西落,宫人们已经摆好了晚膳,沈珞刚拿起筷子,手上突然一顿,象牙筷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在沙漠里失去了踪迹。” 外面响起慌乱的嘈杂声。 沈珞打翻了手边的汤。 何进此时也顾不上沈珞这边,忙要出去打探情况。 “本宫也去。” 沈珞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脸上有种强撑的虚弱绝望。 不会的,前世楚九昭几个月后才出的事,现在不会有事的,但前世也没有御驾亲征这事。 是她的重生改变了太多事,连楚九昭的命数都被改变了吗? 沈珞半靠在杜若身上,脚下如踩着棉花。 “王顺,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竟是一身狼狈的王顺。 “你竟然丢下主子回来了?” 何进红着眼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先将事问清楚。” 沈珞让内侍拦住何进。 “王公公,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珞眸光森然看向何进。 “娘娘,奴才冤枉啊,不是奴才弃了皇上,是奴才本来就没和皇上一道,这一进沙漠,皇上就……” “你的意思是皇上带着唐少傅和甘州卫去了北漠后庭。” 沈珞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是借着掐着手心的那点疼痛才能维持清明的神志。 “是,可是没过多久大漠里突然起风,风停后,奴才就想去找皇上,但这大风一吹,那些痕迹就完全没了,奴才只能先回来报信。” 王顺痛哭流涕,做足了忠心模样。 沙漠里危险,他哪里敢真去找,他可是十分爱惜自己的命。 “报……” 这时,一个兵士急步进来。 “启禀何公公,有北漠骑兵攻城。” 府衙内一片惊慌。 北漠人恰在这时攻城,几乎是在明示楚九昭极有可能中了北漠人埋伏。 “谁说皇上出了事?” “再敢胡言,本宫定要你们这些奴才的命。” 鞭打声和惨叫声从另一边响起。 沈珞蹙眉望去,宋晴提着鞭子,正满头满脸地鞭打那些下人。 因着楚九昭出事,再加上北漠攻城,下人们本就惊慌,宋晴此举是在加剧惊惧,甚至可能会让府衙里人心更乱。 “去拦下靖太妃,有什么事本宫担着。” 沈珞冷声吩咐后边的锦衣卫。 锦衣卫应声过去。 沈珞也没在外面等着,而是一脸惊慌无措地看向王顺:“本宫听闻王公公武艺高强,又对行军打仗之事颇有见解,如今这甘州城的大局还要你来主持。” “我们进去商议一番如何?” 王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那咱家就同娘娘分析分析。” 沈珞转身往屋子里走去,凤睫掩住眸底的异色。 “娘娘,依着奴才的意思,如今该先弃了这甘州城,撤往后边。” 王顺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 “公公此言甚是有理。” “只是如今城内一片慌乱,那些百姓和守城的将士若是得知我们要弃城而逃,怕是会有动乱。” 沈珞抓着自己的袖口,似是极为惊慌。 “这事娘娘不必担心,奴才手上还有一万禁军,定能护好您。” 王顺眼底露出阴沉的笑意。 乱才好,到时皇贵妃被乱民所杀也顺理成章。 “那此事就要劳烦王公公了。” “公公喝口茶。” 沈珞拿过杜若递上的茶盏,刚掀开茶盏,忙又慌乱盖上,竟起身亲自奉到了王顺面前。 “哟,这怎么敢劳烦娘娘。” 王顺虽是如此说,但下巴抬得高高的,显然很得意沈珞的伏低做小。 “何公公他不知兵事,护送本宫回京的事都要仰仗公公你。” 王顺心底嗤笑一声,还想回京,咱家可不会给你留下这条命。 “娘娘客气。” 王顺接过茶盏。 第130章 皇上他会回来的 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沈珞眉目冷淡。 片刻后,茶盏碎裂在地,王顺只来得及恨恨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便晕了过去。 “娘娘这是?” 何进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脸惊讶。 “将他捆起来看押好。” 沈珞神色镇定凛然,眼里哪还有方才的惊慌害怕。 何进虽不解,但还是让锦衣卫将人带了下去。 沈珞不理会何进面上的讶然,肃然往门口走去。 府衙的下人,留下的军士,锦衣卫都在院子里等着,方才王顺的话他们都听在耳里,心里涌起一股希冀,但又藏着羞愧惶恐,内心矛盾之极。 这些人都是从京城过来的,比谁都想要活命。 “放开本宫!” “皇贵妃,你想趁着皇上不在对本宫不利,休想!” “王公公……” 宋晴被锦衣卫抓着,见到沈珞一双眼里都是怨毒之意。 “王公公身子突然不适,本宫让他在屋子里好好歇着。” “你胡说,你把王公公怎么?皇上还下落不明,你就要铲除异己。” 宋晴高声喝道。 “靖太妃悲伤过度,心绪不稳,陷入魔怔,你们好好将她送回屋子里照看。” 楚九昭出事,沈珞根本无心与宋晴言语转圜,直接令锦衣卫动手。 “沈氏,你敢对本宫如此,皇上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你别得意。” 沈珞将这些咒骂声置之耳外,朝何进吩咐道:“让杨院判开些软筋散,放在她的吃食里。” “娘娘,靖太妃与皇上情谊非常,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 何进面露迟疑,他倒不是护着宋晴,而是怕这两位主子又为那不相干的人闹别扭。 “等皇上回来本宫自会解释。” 非常之时,她不想让这个两个变数蹦哒。 底下的人不少都是精明人,沈珞这连番动作让他们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皇上还未归来,本宫不会弃城,相信众位也不会。” 沈珞站在廊下,面容冷艳,神色端肃,掷地有声。 “娘娘不过一介女子,恐怕不知这北漠人的勇猛凶残,留在此处,我等便只能同那些普通百姓一样被北漠人的铁骑践踏。” “娘娘是拿我等的性命当儿戏!” 贪生怕死之人从来不缺,沈珞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文官出声喊道,底下自由人附和。 “大胆,竟敢对娘娘不敬!” 何进上前斥道。 “拿弓来。” 沈珞淡声道。 锦衣卫忙将弓箭递上。 “这皇贵妃看着就娇柔无力,哪里会用弓箭?” “大概是素日得圣宠,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除了雁翅护在沈珞身边的锦衣卫,其余人目光里或是不解,或是不屑。 砰! 突然,有人重重倒地的声音响起。 一支羽箭射在那文官的脖子上,血立时喷涌而出。 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实在是沈珞弯弓搭箭那一套动作太快。 “何公公,从现在开始,若是京城来的这些人里有想逃跑的,杀无赦。” 沈珞似瞧不见地上躺着的血淋淋的人,将弓扔回给一旁候着的锦衣卫。 “再拟一道旨意,让留在城内的一万禁军去帮忙守城。” 何进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事不难。 沈珞吩咐完这些便挺直着背往里走去。 那背影虽纤弱,但地上还躺着被射穿脖子的官员,没人敢觉得这位皇贵妃柔弱可欺。 “娘娘!” 但沈珞一到里间便弯身呕吐起来,何进和杜若俱是一惊。 “别惊动人!” 沈珞哑声道。 何进忙去倒水,杜若则是不住替沈珞顺着背。 “何公公不必留在这里照看本宫,这城里的事还要公公主持。” 楚九昭如今生死未卜,但这甘州是他的后盾,她如今身边可信的,就一个何进。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将城守好了,等着主子平安归来。” 何进抹了泪出去了。 有一万禁军相助,再加上甘州原本的守卫,虽然艰难,但到底这日守住了城池。 这日。 杜若正低声劝着靠在榻上的沈珞用些点心,何进一脸疲惫地从外面进来。 “娘娘,主子依旧没有消息,城里已经有些人心浮动。” 距楚九昭在沙漠失去消息已经五日了。 甘州城被北漠骑兵团团围住,里边的人根本出不去。 那些北漠人每日在城下叫骂,说大齐死了皇帝要亡国,不如早日对北漠俯首称臣。 这些北漠人甚至还知道沈珞的存在,各种污言秽物不绝。 但甘州城这边只能坚守不出。 “那些财物可都赏下去了。” 沈珞揉了揉额角,声音暗哑。 “都发到守城将士手中了,他们很是感激娘娘,说要与甘州城共存亡。” 何进说到此就有些佩服这皇贵妃,若是寻常女子,碰到这样的事每日哭泣都来不及。 这皇贵妃除了第一日吐了半个时辰,躺了半日,其余时日都在府衙坐镇。 “再撑些时候,皇上他……他会回来的。” “娘娘?” 何进还在仔细听着沈珞的吩咐,但那声音越来越轻。 杜若俯身一看,才发现沈珞已经睡着了。 何进与杜若两人俱是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皇贵妃也快撑不住了。 沈珞这一觉,睡得很是疲惫。 第131章 是朕回来了 梦里,一会儿是有军士来报找到楚九昭的尸体了,一会儿是那被她射死的官员歪着头朝她狞笑,脖子里还插着那支箭。 太可怕了! 沈珞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呜咽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别哭……” 似有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皇上,皇上快回来!” 沈珞惊叫着直起身子。 屋子里留着一盏灯,昏暗的光亮映照着床边高大的身影。 “皇上?” 沈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犹觉是梦中景。 “是朕回来了。” 直到腰上传来熟悉的力道,阳刚的气息裹住全身,沈珞才觉出一点真实。 “皇上,你终于回来了!呜呜……你真的回来了。” 沈珞抱着面前的男人失声痛哭,这些日子积攒的惊惧害怕如同泄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不可止息。 豆大的泪珠砸在男人刚换的贴里上,还带着温度,楚九昭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皱成了一团,那些砸下的眼泪如同锋利的刀芒落在他的身上。 “莫哭,朕在。” 但楚九昭实在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这一刻钟的功夫里,只会反复说这一句。 最后还是沈珞哭得头脑发沉,呜咽声才渐渐止息。 熟悉的龙涎香味道安抚了沈珞惊惶不安,到底几日未能安眠,她在男人怀里沉沉睡去。 楚九昭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羽睫上垂落的泪珠。 他能顺利突袭北漠王庭,平安过来,都是因着怀里的女人。 那日风沙极大,来得又突然,就是他也只来得及下马躲避,任由身子被黄沙掩埋。 许是下马时被断裂的旗杆砸了一下头,楚九昭当时昏迷了过去。 若不是头上突然刺痛难忍,他还不知会何时醒来,唐璟等人也未必能找到自己。 他都疼成那样,那怀里的人当时还有多难受? 楚九昭想到此处,就忍不住紧了紧手,将人搂得更紧些。 …… 阳光透过窗格散入罗帐。 “来人!” 刚醒的沈珞思绪还迷糊着,如往常那边朝着门口唤人。 只是刚唤出声,身子就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楚九昭回来了! 她还哭了很久。 可是人呢? 外面只是安静无声。 她的眼睛还有些酸涩,但她这些日子压力太大,若是再没个发泄地方实在要憋死自己,但又不好在何进和杜若这些人面前表现出来,只好每夜躲在被子里呜咽一会儿。 难道昨夜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 越是这般想着她越是连屋子里萦绕着的浓郁的龙涎香都闻不到了。 沈珞掀开被子,披了外衫就往门口跑去,正好撞上推门进来的杜若。 “皇上呢!皇上在哪里?” 沈珞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昨晚的记忆不是在做梦。 “娘娘,皇上他……” “奴婢参见皇上!” 杜若被沈珞焦急的神色骇了一跳,正要说话,看到廊下走来的人,忙跪下行礼。 沈珞脖子有些僵硬地顺着杜若的眼神转过头。 明黄的身影就在眼前。 “皇上!” 沈珞喃声道。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楚九昭看着眼前的人苍白着脸色,微润的杏眸里都是惊慌失措,揽过那细软的腰问道。 “娘娘,您怎么没穿鞋子!” 这时,杜若突然惊呼道。 沈珞一心想着楚九昭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只顾得上披了件外衫,那脚上连罗袜都没穿,如今白嫩的脚背上横着几条明显的红痕。 楚九昭眸光一暗,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这时,旁边的议事厅里走出几个官员和将领。 众目睽睽,沈珞紧紧环着楚九昭的脖子。 “这也太不像话,皇上还在议事呢!” “有什么不像话的,打了胜仗回来,谁不想钻婆娘被窝里乐呵乐呵。” “守城的孙将军跟我说了,这次要不是皇贵妃坐镇压服了人心,恐怕那城早就被北漠人攻破了。” “如今皇上回来了,自然更怜爱娘娘,如今还不紧着好好疼上几回。” 武将们都是心直口快之人,不过话糙理不糙。 进了屋子,走到榻前,楚九昭还没将人放下,沈珞就攀着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柔软的手顺着男人的脊骨一点点挪动着。 如此赤裸裸地撩拨,男人岂有无动于衷的。 外衫褪落,温热的大掌顺着触感细腻的腰一点点往上摩挲着。 胸前一松,随即大掌攀上,沈珞一声嘤咛,却是更紧地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直到整个上身都被男人揉搓得发软,沈珞才松开了手臂。 楚九昭沉眸,身下的人已是芙蓉傅粉,娇喘吁吁。 玫瑰精油的香味一点点入鼻,心里的那头猛虎越加按捺不住。 但眸光落在女子覆着青黑的眼底,楚九昭到底直起了身子。 只是目光往下落在那莹白的玉足上,楚九昭眸光一暗。 等沈珞反应过来时,双足已经被男人握在掌心,粗粝的指腹从那些不知被哪里撞到,或者擦到的红痕上轻轻划过。 足弓处传来酥麻的痒意,沈珞往回抽脚,清凌凌地喊了一声皇上。 “怎么这么急?连鞋子都没穿?” 楚九昭紧了紧手,将那冰凉的玉足拢在掌心里。 “皇上,靖太妃差人来叫。” 沈珞还没说话,外边就响起内侍高声通报声。 楚九昭似若未闻,目光专注在沈珞脸上,还在等着她的回话。 “皇上,您快去瞧瞧太妃,她很是不好。” 门外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何进的低声呵斥。 “皇上,靖太妃定是想同您告妾的状,皇上还是快些过去吧。” 男人听到宋晴不好剑眉立时蹙起。 沈珞心中冷然,方才的一点好心情消失不见,脚猛地往回一抽,侧身面朝里躺着。 “告状?” 楚九昭不解地将榻上的人捞起,揽在怀里,方才因着那内侍说宋晴不好心底生出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那时皇上下落不明,府衙里人心惶惶,太妃又提着鞭子到处抽人跟魔怔了一样,妾只好让人将太妃看护起来。” 沈珞也没挣扎,靠在楚九昭怀里,垂眸,羽睫轻轻扇着。 楚九昭觉出怀里的人嗓音有些异样,伸手握住那更加纤巧的下巴,轻轻抬起,泛着红意的杏眼落入黑眸。 想起昨夜那痛哭声,还有方才跑出来时芙蓉脸上的惊慌。 她定是被吓得不轻。 听何进说她还亲自动手杀了人,表面上一身凛然,暗地里却是吐得昏迷。 她不该经历这些。 楚九昭眸中微寒,剑眉上染着几分凉意。 沈珞察觉到男人的情绪变了。 呵! 这男人对她的身子倒是迷恋,心却是在宋晴身上。 “皇上,太妃娘娘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过膳食,如今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太妃的脾气您知道,奴才们也不敢深劝。” “奴才求皇上去看看。” 门外内侍开始磕头。 第132章 这样好哄 “都过去了,一切有朕在。” 楚九昭指腹在那微红的眼尾抚过。 “皇上还是快些去吧,妾还想再睡一会儿。” 沈珞无心听男人说些什么,反正宋晴那边男人总是要去见的。 “一起去。” 楚九昭却是十分熟练地给沈珞穿起衣裳。 “妾不想去!” 沈珞蹙眉,伸手推着男人的胳臂。 男人也没生气,反而展了剑眉:“不是担心靖太妃告你的状?” 楚九昭不知何时在沈珞面前提到宋晴,都以名位称之。 “乖,等回来朕再陪着你睡,免得你又做噩梦到处找人。” 楚九昭见沈珞还是不愿,将人揽在怀里轻哄道。 谁做噩梦到处找人了? 她才不会! 沈珞微瞪了杏眸,眉间的恼怒倒是淡了不少。 楚九昭见着,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他将人哄好了! 沈珞最后还是任着楚九昭给她穿好了衣裳。 虽然宋晴虚伪得让她恶心,但大清早的看场戏也不错。 只是…… 楚九昭正要揽着人往外走。 沈珞却是蹙眉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楚九昭低头问。 “皇上,妾的脚有些疼,兴许是方才扭到了。” 沈珞抓着楚九昭的衣袖软声道。 “疼得厉害?” 楚九昭犹豫着想将人放回榻上。 “只是走路时有些疼。” 沈珞将整个身子靠在男人身上,似是站不住。 “朕抱你过去!” 楚九昭低头俯身,手臂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谢皇上。” 沈珞环住楚九昭的脖子,在那薄唇上亲了一下。 看着那笑盈盈的眉眼,楚九昭有些疑惑又有些高兴。 明明她方才还是一脸不高兴。 是因为自己抱了她? 这样好哄? 楚九昭对今早何进的殷殷嘱咐嗤之以鼻,谁说女人最是难哄,哄她,他一点没问题。 沈珞不知男人此刻心底转着的心思,她只要一想到宋晴见到两人这模样又嫉恨又要装作不在乎的扭曲神色就高兴。 楚九昭抱着人出去。 何进在门口见着,心底一乐,这不多亏了他方才的唠叨,皇上终于开了窍,能自个把娘娘哄好了。 …… 东边小院。 “太妃,皇上快到了!” 内侍高兴地跑进屋子里报喜。 “乐什么!本宫身子不豫,皇上自然心急过来探望。” 连着五日被关在屋子里,只能吃放着软筋散的吃食,宋晴又急又气,嘴角起了火泡,脸色阴沉,更显得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可怖。 此刻却又撑着一副傲然神色更显面容扭曲。 可怕,看久了就要做噩梦那种。 内侍忙按捺住想表功的心。 这要是说皇上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内侍暗自打了个冷战。 他有些后悔揽这瓷器活了。 “皇上驾到!” “皇贵妃驾到!” 高声的通报自院子里响起。 “那狐媚子怎么也来了?” 宋晴恨恨说了一声,紧接着又觉得沈珞来了也好,正好让皇上当面处置这狐媚子。 “妾身见过……皇上!” 不过宋晴怎么也没想到,两人是以这样的姿势进来的。 “你病了就别多礼了。” 楚九昭语声如往常温和,先将沈珞放在了圆凳上坐着,才往撑着床栏的宋晴面上看去。 “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没有请御医来吗?” 楚九昭见到宋晴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只觉得她病得不轻。 “妾身没什么事,只是担忧皇上,皇上昨夜回来,怎么也没通知妾身一声。” 宋晴是今早听那些下人在门外议论才知道此事的,也就是昨夜根本没有人来特意通知她。 皇上他被那狐媚子缠着,竟是这么大的事都没想到自己。 许是心里想着这些,宋晴的话里含着幽怨质问的口吻。 楚九昭下意识地皱了眉。 以他对晴儿的了解,她该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妾身是真的担忧皇上,若不是被人下了软筋散禁在这屋子里,妾身一定亲带着人去沙漠找您。” 宋晴在楚九昭面前总能很快收拾好情绪。 沈珞嘴角微勾。 她突然起了恶劣心思。 “嗯哼……” 沈珞撑着桌子从圆凳上起来,但还没站直,身子就往一边歪去。 不过被楚九昭眼疾手快底揽住了腰。 “脚疼着怎么还乱动起来?” 楚九昭听着那低软哼声,眼里满是心疼。 “妾忘了……妾只是想同皇上请罪,那时妾太害怕了,见靖太妃提着鞭子不由分说地到处打人……” 沈珞似被楚九昭话里的斥责之意吓到,一时语无伦次起来。 “别怕,朕在。” 看着怀里的人惊惶害怕的模样,楚九昭下意识地哄人。 “皇贵妃,我打的是那些诅咒圣上的人。” “是你不由分说地让锦衣卫将我制住,还将我关在这屋子里,每日在饭菜里下软筋散折辱我。” 宋晴看着楚九昭呵护沈珞,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和,怨毒的目光直接落在沈珞身上。 “妾不知,妾当时实在太害怕了,又担忧着皇上。” 沈珞没有解释,只是靠在那硬实的胸膛上低声喃喃。 凤睫微颤,如轻羽划过人心底。 黑眸深处划过男人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这几日发生的事,尤其是沈珞做下的事,何进都事无巨细地禀报了。 宋晴眼看着楚九昭揽着怀里的人坐下,将人抱在膝上轻哄:“无碍,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第133章 妾只信这一句 楚九昭是夸沈珞这几日应对得好,但听在宋晴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皇上夸这狐媚子做得好? 这狐媚子连解释都没有,只是说了两句害怕,皇上就将她受过的屈辱置之度外了。 皇上是已经被这狐媚子迷得失了神智吗? “皇上,皇贵妃她不仅将妾身关了起来,连您最器重的王顺公公都被她软禁,现在怕是生死不知。” “妾身与王公公都与皇贵妃有过不睦,您生死未卜,她就有心思在这里铲除异己,这种做法妾身实在不敢苟同!” 宋晴拼命压着快被嫉恨灼烧的眼神,傲然不屑地瞥了眼沈珞。 对此番指责沈珞依旧不解释,只是抓在楚九昭袖口上的手骨节泛了白,似是又想起一桩极可怕的事。 “主子,此事奴才知道,当时王顺想要弃城而逃,娘娘念着您不肯走,为此还亲自奉茶恳求他,眼都哭红了,但王顺硬是不肯答应,无奈之下娘娘才让锦衣卫将人打晕了。” “主子,您可不能冤枉娘娘啊。” 何进说着自己眼眶都红了。 他当时听到主子出事也是万神无主,若不是皇贵妃当机立断,这甘州城就要拱手让给北漠了。 到时失了大齐国土不说,主子兴许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这一想着主子会出事,何进当真是痛哭起来。 沈珞:…… 倒也不必如此卖力! 何进与王顺是死对头,他会开口在她意料之中。 但这痛哭流涕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九死一生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既然队友已经将台子搭得这般完美,她也不能浪费。 沈珞低头,伸手环住楚九昭的腰,微红的杏眸轻轻抬起,凤睫颤得更加厉害:“皇上答应过妾一定会回来的,妾相信您,妾只信这一句,旁的话都听不进。” “主子失去音讯的这几日里,娘娘每夜都歇在议事厅里间的木榻上,再点上龙涎香才能睡一会儿,这都是为了睹物思人啊。” 听过这话,沈珞不由地脸色微红,何进干脆说她抱着楚九昭的衣裳才能睡下算了。 她竟这般恋着自己! 她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事! 楚九昭心口热热的,骄傲和喜悦让他只想将人揉碎在自己怀里。 她就该如此,全身全心属于自己。 “皇上,王顺只是受您的命令保护妾身,见妾身被皇贵妃差使锦衣卫压着,心里焦急才说了两句冒撞的话。” “皇贵妃何必给他安上这般大的罪名。” 宋晴急着为王顺开脱。 王顺虽然傲慢,时常对她不敬,但那是她现在最大的助力。 “太妃娘娘,当时议事厅外围满了人,王公公的话可不只是皇贵妃和奴才听到。” 听到何进的话,宋晴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被皇上不分缘由地呵护这狐媚子的模样气昏了头,又一心想着保住王顺,再加上连日来心中恨恨,愤恨堆积,竟是忘了这事。 沈珞头往里偏去,将脸蹭在那胸口的金丝龙身上,掩住了眼底的笑意。 她方才一直有意让宋晴心底的嫉恨肆意生长。 这次终于让宋晴在楚九昭面前失态。 真是一件让人想着就痛快的事。 “皇上,妾身只是……” “够了!朕最不喜谎言!” 楚九昭冷声打断宋晴的话,落在宋晴身上的目光第一次失去了温和。 宋晴触着那冰冷的目光,身子摇摇欲坠,最后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床上。 皇上竟如此薄情,她只是帮王顺说了句话而已。 不,他就是护着那贱人! “不是还想睡吗?我们现在就回去。” 楚九昭低头看着将头埋在自己胸口,似是依恋之极,对着宋晴时的冷硬口气温和下来。 沈珞轻嗯一声,抬起头,眼底的笑意早就敛去,只剩一双含着安抚之意的清润杏眸。 她是在担忧自己? 那柔白的手指还抓着自己的袖口不安,却是担忧起他的心绪。 “皇上!” 楚九昭抱着人往外走去,对宋晴的叫声听若未闻。 “太妃,您怎么了?太妃您别吓奴婢!” 就算后面传来宫人特意扬声的惊呼,楚九昭只是步子微顿了下。 “主子放心,奴才已经让人请御医给太妃诊治。” 不过何进说了这句后,楚九昭就继续往院子外去了。 楚九昭直接抱着人回了前衙。 依旧是那张木榻。 沈珞被男人覆在身下,所有的娇喘和娇呼都被男人吞入。 男人的大掌不停地在她身上挪移,直到整个身子都被揉得软成了一滩水。 …… 接下来的几日,楚九昭如同昏君那样,日日抱着沈珞在榻上消磨。 不过有那五日的前历在,甘州城的官员和将领少有如京城里那些官员那样骂沈珞是妖妃的。 这日,唐璟等人来向楚九昭禀报扫荡北漠残余势力的结果,沈珞终于有机会出来走走。 “那位顾将军可真是丰神俊逸!” “可不是,想去他身边伺候的丫鬟这两日都挤破了头。” “那顾夫人也很是和善,出手极是大方,我那日不过去送了一趟水,就赏了我五两银子。” “也就是顾夫人这样貌美温柔才配得上神勇的顾公子。” 不过今日的小花园里,倒是格外热闹。 有三三两两的丫鬟站在回廊里说话。 杜若想出声禀报。 不过沈珞阻止了,因着她那日说脚疼,这几日她都被楚九昭禁在榻上,连地都不让她沾。 如今见见热闹也好。 “这次顾将军砍下那北漠王爷的头颅,又护送皇上回来,可是立了大功,兴许能封赏个爵位呢。” “你这一脸春心荡荡的模样想什么呢?你瞧,顾将军眼里都是他夫人,哪里见得旁人。” “顾将军神武,我仰慕一下怎么了?你昨日不也给管事塞了银子要去西院伺候。” “你胡说,我才没有!” 两个丫鬟你不让我,我不让我,竟开始扯起头花。 旁边的人则是嬉笑着看着。 “参见皇贵妃娘娘。” 直到有人看见后边的沈珞。 “奴婢等参见皇贵妃娘娘!” 一时之间,廊下的婢女都跪下齐声请安。 这样的声响自然也惊动了不远处亭子路边的人。 第134章 前夫死而复生 “起身吧。” 沈珞并不生气。 “谢娘娘!” 丫鬟们谢恩起身,见沈珞不怪罪,那两个掐头花争吵的丫鬟松了一口气。 都说这皇贵妃是美人蛇蝎,杀人不眨眼。 可眼前的人眉目慵懒温柔,声音如仙女般动听,那容貌,她们虽只看了一眼,但比觉出那顾夫人还要美艳上几分。 丫鬟们起身的功夫,亭子里的人也相携着往这边走来。 沈珞方才听过丫鬟们说那将军斩杀北漠贵族,护送楚九昭回来,心底倒生出几分好奇。 抬眼望去。 这两人的身影怎么有些眼熟。 沈珞微皱了眉。 “臣顾德武携妇拜见皇贵妃娘娘。” 两人已经走到身前,男子从那些丫鬟口中得到沈珞的身份,并不敢抬头看,只是单膝跪地行礼。 但旁边的貌美妇人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沈珞,连福身行礼都忘了,只身子僵硬地站在原处。 “大胆,竟敢对娘娘无礼!” 杜若见这妇人无礼,又见着沈珞面色有异,只当沈珞不悦这妇人的行止,于是冷着脸上前喝道。 “皇贵妃娘娘,臣的新妇……沈氏!” 男子听到妇人被责问,忙急着抬头解释,但见着沈珞的面容,整个人如同那妇人一样僵在了地上。 “放肆!” 杜若这次真被气着了,娘娘身份尊贵,这沈氏也是他一个外男能叫的。 沈珞依旧在失神当中,这两人一个是她几月前丧身沙场的夫君顾德武,一个是她早寡的大嫂,叶云苏。 叶云苏当时是随着顾德武一同到甘州的,说是来这边探亲,顾德武死后,她也失去了音信。 但这两人竟都活生生地在她眼前。 她的夫君顾德武不仅没死,还娶了大嫂叶云苏。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娘娘……娘娘!” 杜若在旁边轻唤着。 但沈珞听若未闻。 旁边的婢女只当皇贵妃被那两人冲撞,生了大气,纷纷低头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沈珞仿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绪里,疑惑、震惊、怒气让她的心皱成一团。 “给皇上请安!” “参见皇上!” 直到龙涎香的气息牢牢环住了她。 “怎么回事?” 楚九昭见怀里的人面色一片霜白,寒声问道。 “皇上,是这两人不知规矩,将娘娘气着了。” 杜若指着地上的顾德武夫妇不满地开口。 “皇上,臣与臣妻并非有意冲撞皇贵妃,只是觉得皇贵妃面善,不免震惊失礼,臣愿受责罚,只求皇上不要降罪臣妻。” 顾德武为叶云苏开脱的焦急声音响在沈珞耳畔。 沈珞只觉一股恶心窜上心头。 “传杨慎!” 楚九昭寒沉着脸抱起沈珞,大步往小花园外走去。 “公公,这……” 顾德武心疼地看了眼同跪在地上的叶云苏,伸手拦住想要跟着圣上离开的何进。 “顾将军和夫人就暂且跪在此处反省,等圣上裁决。” 何进不耐地凉声道。 皇贵妃多么温和善良的人,能被这两人气得晕过去,可见这两人有多过分。 “公公,我可以任由处置,但臣妻这些日子陪着臣在塞外吃了不少苦,身子弱,还请公公开恩让她先回去。” “将军,妾身又不是那娇惯女子,何况妾身怎能留将军一人跪在这里。” “将军身上还有护驾受的伤呢!” 妇人眉间若蹙,扶着顾德武,话里意有所指。 “既然顾夫人心疼愿与你共苦,那顾将军也不必多言了。” 何进说了这句就带着宫人追着圣驾而去。 顾?何进出了小花园,脑子里闪过一事。 当时张永将皇贵妃带入西苑时,似提起过皇贵妃前夫也是这个姓。 难道这顾将军是…… 何进召了一个内侍上来,仔细嘱咐了几句。 …… “将军……” 叶云苏蹙着一双细尖的柳叶眉转头轻唤道。 她没想到自己都提到了护驾之功,那太监竟还是无动于衷,让她们跪在此处。 而且那皇贵妃竟同沈氏生了一般样貌。 怎么可能,按照话本里的剧情,沈氏这时应该已经毁容不见踪影。 “别怕,皇上若要责罚,我定一力担下。” 顾德武此刻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不觉得那人就是沈氏。 他虽只在这府衙待了几日,但也听过皇贵妃娇媚无双,勾得皇上不分日夜地宠幸。 而沈氏一向安分,自嫁入顾家后相夫孝亲,行事规矩有礼,甚至让他觉得无趣。 幸好那时他已经有云苏,也不想和沈氏做对真夫妻。 …… 沈珞被楚九昭抱回前衙。 杨慎已经在门口等着。 沈珞这一路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神思恍惚,楚九昭本想将人放在榻上,但手一顿,终究还是将人抱在膝上。 杨慎倒也见怪不怪,上前为沈珞诊脉。 “娘娘似受了什么惊吓心绪不稳,不过并无大碍。” 杨慎收回手道。 惊吓? 楚九昭挥退杨慎,伸手抬起沈珞的下巴。 “怎么吓成这样?” 眸光温沉垂落。 “妾只是见到那顾……顾将军伤着手臂,想起战场凶险,心底后怕。” 沈珞脑子里一片混沌,下意识找了个理由搪塞。 “朕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日后朕不会再留你一人害怕。” 楚九昭握着沈珞的腰,在那软唇上轻轻碾磨了一会儿。 “主子。” 这时,何进从外面进来,先给楚九昭行礼,见到沈珞脸色转好,又喜道:“娘娘没事就好。” “主子,娘娘,顾将军和顾夫人那边……如何处置?” 查探此事的内侍还没回来,何进觑向沈珞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只是一场误会,让他们回去吧。” “另外传旨,让顾德武夫妇明日参加庆功宴。” 楚九昭随口道,他信了沈珞那番话。 “奴才领命。” 何进瞥向沈珞的眼神里更添了几分难言意味。 他回来后问过杜若,那顾将军夫妇确实无礼冲撞了皇贵妃,依着主子对皇贵妃的在意,该不会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第135章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不过听说那顾将军有护驾之功,主子对武将又比那些文臣的印象要好上许多。 “苏儿慢些,还能走吗?” “要不我背着你回去。” 小花园里,一得到内侍传话,顾德武不顾自己伤着的右臂,满脸心疼地将叶云苏扶起,伸臂揽在自己怀里。 “将军,我没事,不过就是跪一会儿,倒是你,这胳臂昨夜刚磕到过……” 叶云苏说到此处忽然飞红了脸。 顾德武见着,脑海里立马想到昨夜的风流事,眼里瞬间露出缠绵热意。 “这点疼不碍事,累着苏儿才是大事。” 顾德武走到前面,蹲下身子,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将叶云苏背起。 一路上,过往的侍女无不羡慕地看上一眼。 叶云苏头靠在顾德武背上,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不枉费她这些年的调教,顾德武如今就是一只忠诚的舔狗。 只要她开口,就是命也会给她。 不过转瞬她的脸又沉了下来。 那皇贵妃与沈氏,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她要找个机会探问清楚。 她不能容忍一个超越话本剧情之外的人物存在。 …… 因着白日里见过顾德武两人,沈珞这日夜里睡得很不安稳。 “睡不着?” 楚九昭轻握了把沈珞的腰,沉声问。 身边的人一直在动,男人自然也睡不安稳。 “妾不困。” 沈珞的心乱得很,很多事她想不清楚。 比如顾德武为何活着,是前世就活着还是因着她重生才改变的,还有叶云苏,是什么时候和顾德武勾搭在一处的。 她白日里好像听到叶云苏说什么护驾之功,还有那些丫鬟们说顾德武斩杀了北漠王爷,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是妾吵到您了吗?妾去里边一点睡。” 沈珞说着轻轻挣了下身子,想与楚九昭隔开来。 但男人握在她腰间的手稍一用力,沈珞整个身子被翻转过来。 “正好朕也睡不着。” 男人的手臂撑在枕边,含糊地说了一声,就欺下身去。 混合着龙涎香的男子阳刚气息裹住了沈珞的唇,紧接着是脖子,锁骨,再一点点往下。 沈珞被撩拨得全身滚烫,早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她疲倦地快要睡去时,脑海里似是想到什么,但敌不过身上每根骨头都酥软无力,终究在男子身下阖了眼,很快呼吸绵长起来。 楚九昭手臂一松,神色餍足地倒落一旁。 本来他念着她一整日都没有精神,不准备动她,没想到她也睡不着。 指腹在那柔嫩温热的脸上划过,男人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 夜沉如水,罗帐里,男人口里似在呢喃什么。 楚九昭在做梦,梦中一片热气氤氲。 他立在温泉池子旁。 白玉沏成的莲花形池子里,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在沐浴。 一头乌发被女子拢在胸前,只余几缕黏在腻白的背上,如枝如蔓,蜿蜒艳冶,楚九昭只觉自己呼吸一窒。 蝴蝶骨随着女子抬手撩水的姿势一颤一颤的,似要展翅飞去。 男人很想上去,但却似又顾忌着什么。 就这样不知在池边立了多久,直到女子的惊呼声响起。 男人飞身过去,抱住了女子,但白玉池边湿滑,两人都摔入了池中。 女子雪白柔软的身子贴在他身上,楚九昭低头往那腻白的脖子上吻去,只一触碰,便是情动如潮,楚九昭扶在女子腰上的手一点点往下。 “不要!不要……” 不知何时被他按在池边的女子猛烈挣扎起来。 怀里的身子颤如白雪,楚九昭眸中如翻了墨,沉黑不见底。 他没有停下,反而将女子紧扣在身前,空着的一只手去抬女子的下巴。 “楚郎……楚郎,你做梦了?” 忽然,他被叫醒。 方才的事是一场梦? 楚九昭循声望去。 榻旁坐了一个曼妙身影。 女子只着素色汗卦,垂落在胸前的青丝还沾着几分湿气。 楚九昭面上生出些窘迫之意,俊脸微红。 “楚郎,你的脸怎么红得厉害,是发烧了吗?” 女子温凉的手贴在他的头上。 楚九昭整个身子一僵,明明很想将女子揽入怀里,但嘴上只是说:“没事,今日过来时有些热。” “那温泉池用得可好?” 楚九昭问。 不料这一问让女子骤然转过身去,很久他才听到轻轻的一声:“很好。” 昏暗的烛光下,楚九昭猛然睁开眼。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梦里,他对那女子渴望之极却又死死隐忍着。 连那些亲密事都只是在梦中期盼。 想到此,楚九昭耳根处突然有些发热,梦中的梦里,在温泉池里,他似乎碰触到女子身上那最热最软之地。 “嗯……” 许是被男人的工作扰到,身边的人轻哼一声,翻了个身,整个头埋在了那硬实温热的胸膛上。 那段欺霜赛雪的颈正好落在男人垂落的眸光里。 大掌不由地抚了上去,轻轻摩挲了一会儿,这触感与梦中的竟是如此相似。 楚九昭低头,薄唇覆上。 梦中的女人就是她吗? 可是她从来没叫过自己楚郎。 楚九昭怀着疑惑,唇舌间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胸前的人觉出疼意想要逃离却被男人紧紧握住了腰。 …… 第二日,沈珞刚睁眼,眼前就是一黑。 温热硬实的触感就在眼前。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 她昨日是这副样子睡着的!整颗头埋在男人胸膛上。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皇上,时辰好像不早了,我们该起身了。” 沈珞对自己的睡相有些赧颜。 “已经过了巳时,庆功宴快开始了,何进已经来叫过几次。” 楚九昭撑起身子,懒声道。 “庆功宴?” 沈珞下意识地惊讶出声,不过很快又想起昨日楚九昭好像是提过今日有庆功宴,还叫了顾德武和叶云苏! 楚九昭没注意到沈珞神色变化,往门外喊了一声。 何进带着捧着洗漱用具的宫人进来。 “娘娘今日想梳个什么发髻?” 杜若问道。 “你看着就行。” 沈珞随口道。 她心里还想着顾德武死而复生的事。 杜若最后给沈珞梳了个富贵雍容的牡丹髻,两鬓围着珠子璎珞,发髻靠后的地方插了一对金累丝凤凰衔珠步摇,尊贵又不失灵动。 “娘娘,好了。” 杜若退到一旁。 沈珞正要起身,双肩却被按住了。 “皇上?” 她疑惑地抬头。 “取笔来。” 楚九昭转头吩咐何进。 第136章 前夫要为大嫂请封诰命 沈珞不解地看着楚九昭。 男人拿过何进递上的笔,蘸了胭脂。 “侧过去些。” 男人略显粗粝的指腹抚上脖子,在左边下巴上轻轻一点。 沈珞脖子顺着楚九昭的手势往左侧了一点,右侧脖颈完全露了出来。 铜镜里,沈珞这才发现自己右侧脖颈上明显的红痕。 这是男人昨夜留下的痕迹,她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沈珞正想着,颈侧传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异样,有些疼,还有些痒。 细长的脖颈微颤,沈珞下意识地想要将头偏回来,只是男人先一步用食指抵住了她的下巴。 直到沈珞脖子仰得发酸,男人才直起腰。 沈珞往铜镜里看去,耳根稍稍往下,是一簇艳丽的海棠,整朵海棠下边,还有几片零落的花瓣,艳冶无比。 让她惊讶的是,这海棠竟不比上回那内侍画得差。 她从不知楚九昭有这般画技。 “皇上,不要!胭脂会弄花。” 沈珞欣赏着那簇海棠,身后的男人突然低下身来,薄唇似要欺近侧颈,她忙转过身子。 只是动作太急了些,柔软的唇划过男人的下巴。 …… 最后,沈珞还是重新抹了口脂出门,只是唇上的水色十分明显。 庆功宴设在小花园的湖边。 “参见皇上、皇贵妃!” 沈珞被楚九昭揽着并肩坐在了主位上。 “平身!” 沈珞往下望去。 左首位上坐着唐璟,下边便是顾德武和叶云苏的座位。 这会儿顾德武正小心扶着叶云苏坐下,极尽殷勤。 这幕对沈珞来说不算陌生,她与顾德武成婚时,顾德文已经去世,叶云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徐氏不喜欢这个克死长子的儿媳,对叶云苏多有苛待。 每当这时,顾德武总会出现,或是温言劝解,或是心急地上前扶住那摇摇欲坠的柔弱身子。 同为女子,她那时可怜叶云苏处境,有时还帮着说上一句,甚至还将自己陪嫁的金头面给了叶云苏。 现在想来,这两人怕是早就勾搭在一处。 “顾将军是真宠爱夫人,这是生怕夫人磕到一点。” 有甘州将领笑道。 “顾夫人不顾自身安危救了重伤的顾将军,又陪着顾将军在北漠那虎狼窝里忍辱负重了几个月,换哪个男子不心疼啊。” 有人大笑着附和道。 顾德武和叶云苏一起在北漠那边待了几个月? 沈珞垂眸敛住眼底的深思。 “这次顾将军潜伏在北漠数月,又斩杀北漠王的亲弟弟,可谓居功至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顾夫人自然也是功不可没,自可同享荣耀。” 宋晴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多谢靖太妃,只是夫君九死一生才立下这功劳,如今人好好的就是妾身最大的愿望,不敢求富贵荣耀,只求日后与夫君朝朝暮暮。” 叶云苏起身朝对面的宋晴福了福,淡笑着道。 “胡说什么,苏儿与我同生共死,我挣下的荣耀都有你的一半。” 顾德武站起身,一脸深情地揽住叶云苏。 “真是夫妻同心,伉俪情深啊!” 这次大齐与北漠的战事,大齐一改昔日颓败,大获全胜,将领们的心情很好,见了顾德武夫妇这般,正好拿来打趣。 沈珞冷眼看着叶云苏绯红着一张脸靠在顾德武身上,眼神却往自己身上飘来,其中竟隐隐竟还有几分得色。 沈珞冷淡的目光与其对上,她昨日是被顾德武死而复生的事震惊,再加上对叔嫂暗地苟合的愤怒,才会忍不住失态。 毕竟她当年嫁顾德武时,也是真心实意,在顾家这几年自认没有任何对不住顾德武的地方。 顾德武能在兄长顾德文死后顺利世袭千户,也是她大哥走了司礼监的路子。 但若说感情,顾德武新婚夜就说自己不能行夫妻之事,两人婚后一点亲密举止都没有,自然也生不出什么旖旎情思。 “何进,宣旨。” 楚九昭心情也颇为不错。 战事虽只有短短几日,但楚九昭期待这场大胜多年。 这次,他不再是在战阵沙盘上获胜,而是实实在在地在沙场上大败北漠。 “奉承承运皇帝,诏曰:甘州大捷,仰赖众将士勇武,今论功行赏,赐封甘州卫指挥使张敦为甘宁伯,指挥同知……原京卫千户顾德武,勇武有谋,斩杀北漠亲王,封定安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领齐声伏地谢恩。 “平身。” 楚九昭虚抬了下手。 砰! 受过封赏的众人刚回到座位,只听得上面传来一声撞击声。 沈珞手中的犀角鹿纹酒盏摔落在地。 酒水撒在遍地金凤头履上。 “有没有伤到?” 楚九昭敛了笑意,忙低头问道。 “妾没事,只是一时错手没拿稳。” 沈珞笑得有些勉强。 顾德武竟被封为定安伯!他不配! “皇上,您今日的旨意还少封赏了一人。” 楚九昭蹙了剑眉,他看着沈珞此刻嘴角的笑意,心底有些不舒服。 还待再问时,宋晴含笑的声音自下边响起, “定安伯能在北漠顺利潜伏,可少不了顾夫人相助,咱们女子也是不输男子的,皇上可不能厚此薄彼。” 宋晴看了一眼失神的沈珞,嘴角微微勾起。 “皇上,臣妻为护臣安危,几次差点失去性命,臣愿意用战功为臣妻请封诰命。” 顾德武也离座跪地,眼中满是真挚情意。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 “皇贵妃觉得如何?” 宋晴看着沈珞,眼底似笑非笑。 沈珞眉目微冷,宋晴是不是已经知道顾德武两人与自己的渊源。 “靖太妃与顾夫人倒是一见如故。” 沈珞不答,清冷的目光在叶云苏和宋晴两人身上划过。 第137章 证明自己是二嫁妇? “太妃前日特意亲自送来了很多珍惜之物,为着感谢夫君为圣上效力,因着妾身离京多月,还同妾身聊了不少京中发生的新鲜事。” “太妃娘娘不拘小节,气度豁达,妾身很是钦佩。” 叶云苏说着话,目光似不经意地划过沈珞脸上。 两人都在试探自己的神色。 沈珞觉得不解。 叶云苏试探自己还有理由,毕竟她与小叔子苟合。 但宋晴试探自己又是为何? 证明自己是二嫁妇? 可自己的底细何进等人一清二楚,何进知道,便是楚九昭也知晓。 “皇贵妃前几日虽与我生了些嫌隙,但到底都是为了皇上安危,不会因顾夫人与本宫亲近就不愿顾夫人得封诰命吧?” 宋晴笑意不达眼底。 “靖太妃这是说的哪里话,那日是王顺犯了事,与太妃何干。” “何况王顺如今已经得了罚。” 沈珞眉眼带着雍容的笑意。 “那皇贵妃是同意顾夫人得封诰命?” 宋晴眼底划过一丝寒意。 王顺已经被解了御马监掌印的职位,如今只是一个小小奉御。 她的一大助力就被这狐媚子轻易瓦解了。 “自然,顾将军情愿用自己的伯爵之位为妻子换取诰命,情深至此,本宫也很是感动。” 沈珞的目光划过面色愕然的顾德武,又看向楚九昭:“世间难得有如此有情有义的男子,皇上可要成全。” 大齐律,女子三品以下命只需丈夫请封,礼部核定。 只有三品及以上诰命,需圣旨封赐。 顾德武想给叶云苏请封高品诰命,那就别想要爵位。 她对顾德武是没什么感情,但这对奸夫淫妇欺骗自己这么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恶心自己,还想双双得赏,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皇上……” 沈珞没听到楚九昭的回答,在桌子底下轻晃了下楚九昭的袖口,眉眼娇媚地软声道。 这几日楚九昭虽整日将自己禁在榻上亲热,但除此之外,对自己也算百依百顺。 楚九昭却是淡冷着眉目垂眸,鸦羽覆住眼底的情绪。 她方才那些话让他听着有些不舒服,还有她方才好几次目光都往顾德武座席那边落去。 世间难得有情有义的男子? 她在夸赞别的男子? 那股不是何处滋生的偏执那慵懒的眉眼冷硬了几分。 “皇上,顾夫人的诰命是自己有功挣来的,与皇上封赏顾将军的爵位并不冲突。” 宋晴皱眉道,还眼露不满地看了沈珞一眼。 “夫君的爵位是皇上亲赐,怎能换妾身的诰命,皇贵妃莫要开玩笑。” 叶云苏柔柔弱弱地朝沈珞看了一眼眼底却是阴沉如晦。 这皇贵妃就是沈氏! 没想到这几个月,沈氏还有这机遇,竟成为了皇上的宠妃,不过这皇帝是个短命的,再过几个月就会殒命。 那时便是她夫君权掌中军都督府,扶摇直上的时候。 “顾夫人竟是不愿,真是可惜了顾将军一片情深。” 沈珞没有坚持,淡笑道。 “朕再与众将士共饮一杯。” 楚九昭神色淡漠地执了酒盏,握在沈珞腰上的手却是紧了紧。 沈珞有些发疼,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楚九昭将手中的酒盏递到沈珞嘴边。 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莫名的烦闷,所以眉目有些冷凝。 “妾不想喝。” 虽只是盏底酒,但甘州酒烈,沈珞已经尝过它的厉害。 今日还有事,她不能让自己醉了。 哗啦! “怎么样?有没有砸到?” 这时,底下传来嘈杂的动静。 那焦急的询问是顾德武的声音。 沈珞下意识地想要转头望去,但下巴却被男人握住。 “喝了!” 男人的嗓音带着淡冷的命令,再加上下巴被男人力道不重但充满着强硬气势的手指抬起。 沈珞心底的逆反一下子被激起。 “妾不喝!” 沈珞伸手欲要拂落男人手中的酒盏,但手刚触到酒盏就被男人的大掌拢住。 脖子后被轻轻一压,沈珞的双手被楚九昭拢着。 旁人看来,就是楚九昭引着沈珞的手喂了她喝了一口酒。 咳咳! 这口酒是被男人迫着喝下的,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沈珞止不住咳嗽起来。 双颊绯红如霞,酒液从嘴角溢出。 楚九昭伸手在那唇角处轻按了下,指尖又往那樱唇上去。 唇上传来热辣浓郁的气息,沈珞心底恼意丛生。 “妾身莽撞,请皇上,娘娘恕罪。” 这时,方才不小心打落酒壶和点心盘子的叶云苏已经离座请罪。 楚九昭已将指腹上沾着的酒液一点不剩地抹到樱唇上。 他对叶云苏的请罪并不在意,只是随意摆摆手。 “皇上不在意这些小事,你先下去换件衣裳。” 宋晴温声开口道。 叶云苏的裙摆上沾了酒液和点心渣。 “皇上,妾也想下去更衣。” 沈珞眸光一转,醉红着一张脸道。 “朕陪你去。” 楚九昭握住沈珞的腰。 “将士们还等着给您敬酒呢,正好顾夫人也好离席,妾身同她一道就行。” 沈珞轻声道。 “此次甘州大捷,北漠人潜逃至大漠深处,全赖圣上御驾亲征,让我们敬皇上一杯。” 宋晴执着酒盏起身,对着将士们豪爽道。 “敬皇上!” 甘州众将敬服龙威,闻得宋晴此言皆起身举杯面向主位。 “妾先下去了。” 沈珞顺势起身告退。 见着沈珞离去的背影,宋晴眼底划过一道流光。 没想到这狐媚子竟自己离席了,倒省得她费事。 至于叶云苏,跟在沈珞后面,嘴角确实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和靖太妃原本的计划就是使计让沈珞离席,再由她想法子拖住沈珞。 这事不难,她身上有不少效用奇特的药,或是让人精神恍惚,或是让人昏睡总之不费她吹灰之力。 不过这沈氏居然自己提出要离席更衣。 果然剧本里主角最大,一切剧情都会顺着她的心意行进。 出了小花园,沈珞停在一间水榭前, “本宫走得有些累了,就在这里歇会儿。” 沈珞让内侍们守在外边,只带了杜若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 叶云苏正要跟进去,沈珞忽然冷着脸转身呵斥道。 第138章 罚跪叶云苏 叶云苏嘴角的得意笑容蓦然僵住。 “娘娘,不知妾身做错了什么?” 叶云苏缩着肩膀,一副如寻常女子被吓着的模样。 “本宫为何生气,难道顾夫人不知?” 沈珞特意在顾夫人三字上加重了语气,神色似极厌恶。 “妾身实在不知娘娘意思,妾身这几日一直在屋子里照料夫君,与娘娘也只有过一面之缘。” 叶云苏红了眼,一边说着一边还意有所指地朝那些跟着沈珞的宫人身上看。 沈氏当着这些人对自己发难,难道不怕她从前的事传出去。 二嫁妇可是会令皇家蒙羞的! 叶云苏心下认为沈珞是瞒着这些事才能入宫侍奉皇上的。 不然谁敢将不祥的孀妇送到帝王床榻上。 “既然不知,那便在此处好好跪着想想。” 沈珞冷笑一声,似是气急。 “珞娘……” 叶云苏见沈珞油盐不进便阴着眼开口唤人。 啪! 不过刚出声就被杜若一巴掌打回去了。 “冒犯皇贵妃,该当掌嘴!” 叶云苏还来不及惊叫,左右脸上又各挨了一巴掌。 “好了,毕竟是顾伯的夫人,小施惩戒便行。” 沈珞抬手阻止。 “你们看着顾夫人好好跪着。” 杜若冷声吩咐了守在外面的内侍,才上前扶着沈珞往水榭里边走去。 “去弄些醒酒汤来。” 沈珞抚着眉头吩咐道。 “是。” 杜若退了出去。 那口酒果然浓烈,如今绯色已经蔓延到脖子,沈珞越发觉得头脑发胀。 为了保持清醒,她只能狠心掐着自己的掌心。 “娘娘,醒酒汤来了。” 被杜若服侍着喝了一碗醒酒汤,沈珞才觉得好些。 “娘娘不胜酒力,怕是要头疼,奴婢帮您按按头。” 杜若见主子蹙着眉,只道她难受。 沈珞轻嗯一声,歪在软榻上,由着杜若服侍。 门外,在青石板上跪得膝盖发疼的叶云苏满心怨恨,但心底又有种诡异的快感。 顾德武身为剧本男主,自然能引得不少女子迷恋,所以这沈氏就算贵为皇贵妃,对男主依旧念念不忘她一点都不奇怪。 但顾德武在意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这个女主。 沈珞自然无心理会叶云苏的心思,顾德武有军功在身,她暂时动不了,但她那口气,只是要出的。 想到她在顾家那些年低眉顺眼做的贤妻良妇,她就怄得不行,没道理这辈子重生还要委屈自己憋着气。 罚跪叶云苏,对她这个皇贵妃来说只算是件小事。 …… “娘娘,有膳房的内侍为您送点心来。” “让他进来。” 沈珞从榻上起身。 算算时辰,确实差不多了。 “奴才给皇贵妃请安,这是师傅让奴才送来的易克化的糕点,最适合酒后食用。” 内侍跪在地上,将食盒高高举过头顶。 “膳房有心了。” “赏!” 杜若拿过食盒,将一枚金瓜子放在内侍掌心。 “奴才谢娘娘恩典!” 内侍谢恩起身,弓着身子出去了。 “先别动。” 沈珞轻声阻止杜若开食盒的动作。 “宴席这会儿也该散了,皇上今日定然喝了不少酒,你去将他请来,就说本宫想和他一起用点心。” “是。” 杜若退出去。 “来人,将顾夫人请进来。” 杜若走后,慵懒的声音从水榭中传出。 守在门口的内侍架着已经跪得快晕过去的叶云苏往屋子里去。 沈珞轻一摆手,内侍们放下叶云苏,退出了门外。 失去支撑的叶云苏瘫软在地上。 沈珞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到叶云苏面前,凤头履勾起叶云苏染了泥尘的下巴。 “顾夫人,你方才叫本宫什么?” 沉冷的声音砸下。 叶云苏被迫以如此屈辱的姿势抬眼望着居高临视自己的人,心底又恨又隐着疯狂的希冀。 恨是因着沈氏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竟敢如此折辱她,希冀是因为自己是天命女主,按照话本的一贯套路,得罪女主越狠,将来的下场就越惨烈,这沈氏来日一定不会有好结果,她等着看。 沈珞蹙眉。 这叶云苏莫不是脑子有病,那眼神一会儿喜一会儿怒,活像抽了一样。 记得在顾家时,她还不是这番模样。 沈珞越发觉得恶心,脚尖上用了几分力道,直接将人重新踹趴回地上。 “娘娘恕罪,妾只是从靖太妃口中得知娘娘的闺名,方才一时吓着了才不慎唤出声。” 那靖太妃对这皇贵妃憎恶之极,就让她们去斗吧,她作为女主只要在旁看戏就行。 “哦?本宫还以为顾夫人与本宫是旧日熟识呢。” 沈珞坐回榻上,似笑非笑道。 “娘娘身份尊贵,妾身怎会有机会与您相识。” “况且妾身夫君心疼妾身身子弱,若不是有他陪着,总是不许妾身单独出门,妾身认识的人就更少了。” 叶云苏从地上爬起,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眼底却露出得意兴奋神色。 “啊!” 一声惊叫从水榭里传出。 “放肆,里边是皇贵妃娘娘,你敢擅闯!” 与此同时,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本伯夫人在里面,还请公公们行个方便。” 门外,宴罢过来寻人的顾德武被内侍拦在水榭外,又听到叶云苏的惨叫,面上焦急不已。 “让顾伯爷进来。” 沈珞曼声道。 “臣参见……苏儿!” 顾德武一进门就见到倒在地上的叶云苏,顿时什么礼仪也顾不得了,飞身上前去抱人。 “将军……” 凄柔的女声在水榭中响起。 顾德武看清叶云苏的模样,双颊红肿,头上被茶水浇透,心疼得不行,怒目对着安坐在榻上的沈珞:“不知臣妻犯了何错,皇贵妃娘娘竟要如此责罚?” “将军不可,是妾让娘娘不喜,都是妾的错,不关娘娘的事。” 叶云苏靠在顾德武胸口上,轻声劝着,得意的眼神却是不住地往沈珞面上瞥去。 她这会儿一点不怕沈珞责罚。 毕竟痴爱男主的女子都会在男主面前收敛自己的脾性。 第139章 沈珞的第一次 “还请皇贵妃给臣一个解释。” 顾德武听了叶云苏的柔声劝说,更加确信是沈珞仗势欺人。 这两人还真是有病,而且一个比一个病得严重。 沈珞突然笑了。 今日她是盛妆,这般一笑,那浓艳的五官在头上珠翠的映射下似国色牡丹雍容华贵,又如三春桃花灼灼娇媚。 顾德武蓦得一怔。 “本宫行事,何须给你们解释?” 沈珞的冷语声让顾德武回神。 这皇贵妃虽同沈氏生了一样容貌,但品性却远不如恭顺的沈氏,竟是这般骄纵无礼之人。 “皇贵妃如此对待功臣家眷,就不怕让征战沙场的将士寒心!” 顾德武倒不是完全色令智昏,还想拿大义来质问沈珞。 可惜,沈珞一见着这张脸,就想起新婚夜,这人跪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能人道,只能委屈她,就这样骗了她这么些年。 既然念着自己大嫂,何必娶她进门作践。 怒从心头起,沈珞已经起身走到顾德武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 顾德武被打得偏过脸去,疼倒是其次,主要是男人的面子。 皇贵妃虽位高,但也不能殴打朝臣,何况他还是立下滔天功劳,刚受过恩封的宁安伯。 可惜顾德武嘴里刚吐了个你字,脸上又挨了一掌。 上辈子随楚九昭练过骑射,沈珞的力道不算轻,顾德武的头又被打得偏了过去。 “皇贵妃,你别欺人太甚……” 顾德武眼都气红了,逼近沈珞一步,似是按捺不住要动手。 “放肆!” 一声寒沉的嗓音在水榭外响起。 “臣参见皇上!” 见到来人,顾德武忙扶着叶云苏跪下行礼。 “没事吧?” 楚九昭掠过顾德武夫妇,扶住正在行礼的沈珞,冷沉的眸光扫过地上已经碎裂成几块的茶盏。 “妾没事。” 沈珞见到楚九昭,不知为何,心底有些虚。 虽然楚九昭知道她嫁过人,但这两个男人待在一处,她总觉得有些怪异。 嘶! 沈珞刚要抽手,手心处传来一阵疼痛。 低头只见手心处一片红,中间还有几道暗色的弯月痕。 她方才为着保持清醒,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手心,方才又赏了顾德武几个巴掌。 人是打痛快了,但手心看着确实有些惨不忍睹。 她低着头没见到男人此刻眸中如浓墨倾倒。 “皇上,臣不是有意冒犯皇贵妃……” “滚!” 顾德武正要拱手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似含着寒冰的冷斥打断。 龙威深重,顾德武只愣了一时就抱起还想说话的叶云苏出了水榭。 “皇上,你怎么了?” 沈珞觉得楚九昭的情绪有些不对,难道宋晴得逞了? 不会啊,她做了万全的准备,而且那膳房的内侍来送点心,就是提示事情已成。 那不会是自己今日那些动作被楚九昭发现了? 男人向来心思粗,但此刻他却将沈珞眉间一闪而过的心虚看在眼里。 沈珞感觉手腕见的力道越来越重。 沈珞更加怀疑楚九昭知道了今日的事,准备为宋晴向她兴师问罪。 “皇上,妾……” 沈珞正想开口解释,但余下的话消失在男人霸道的唇舌间。 “呜呜……” 沈珞被男人握着腰压在榻上,她从未承受过男人如此凶猛的吻,那种力道几乎要将她吞吃入腹,口里不由溢出几声呜咽。 男人嘴里浓烈的酒味渡入沈珞口中,芙蓉脸上绯色更浓,一双杏眸如沁了春桃颜色,耳根的红意晕染开来,很快,红意如潮水般漫过了颈侧男人用胭脂描画的海棠。 “呜……嗯……” 颈侧的软肉被衔住,沈珞难耐地挺了挺身。 今日的男人失了耐心,罗衫上的纽扣被粗暴扯开,华贵的南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罗衫和裙子垂落榻下。 灼热的大掌自软腰而下,在腰窝处辗转了一下,难耐的酥痒让沈珞不由地抬了一下腰。 男人的手在那娇软的身子上到处点火。 “不要……疼!” 沈洛身上那些敏感处早被楚九昭在这几日里摸透,杏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不要,皇上!” 沈珞双手抓住楚九昭的胳臂。 “不要什么?” 楚九昭想起那日梦中的景,眼底墨色翻涌如潮。 “求您,不要!” 沈珞是真的害怕了。 这世,她与楚九昭虽是亲密举止做尽,但两人从来没到最后一步。 何况她一直认为楚九昭是真的不行。 所以就算楚九昭素日再如何折腾,她心底也是安心得很。 可今日…… “你不想,但朕想要!” 楚九昭并未停手。 比梦中更不可思议的触感让男人眼尾一片猩红。 欲望将那墨瞳染成一片红,偏执得疯狂。 身下的女人本该属于他。 很久很久之前就该属于自己。 楚九昭心底突如其来的执念如雨后青苔,趁人不绝时暗地滋生,等发觉时已是郁郁一片。 沈珞杏眸里的水雾越来越浓密,男人握在她腰上的手如烙铁一般,不得挣脱。 狂风愈烈,玉山倾颓,娇花颤落。 女子的呜咽声时断时续,更多是被男子吞入口里。 软榻放置在水榭的窗边,窗下便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有两只鸳鸯本在交颈逐欢,听到这几声呜咽慌张地叫了两声,忙往池塘另一边靠去。 水榭里的动静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楚九昭眼底偏执的疯狂在渐渐消散。 但眼前却陷入了白茫茫一片。 “楚郎,你喝醉了,快放开!” 女子背对着在他怀里挣扎,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醉!” 楚九昭满脸醉红,轻声呢喃了一句便低头吻在女子细长玉白的颈侧。 怀中的女子颤得更加厉害,垂落的青丝拂过男人的脸,似不经意地撩拨人心。 楚九昭黑眸染了猩红,握住那软腰的手不断往自己这边收紧,女子几乎坐在了他的膝上。 “楚郎,不要……求求你……不要!” 女子的声音已经彻底转为低泣。 如雨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男人的月色锦袍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有几滴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楚九昭终于停下。 女子几乎是逃离猛兽一般下了榻。 但兴许是太急,脚下一软。 眼看着女子要软倒在地,楚九昭忙伸手将人捞入怀里。 “放开,来人!” 但他一碰上人,女子就惊慌失措地再次挣扎起来,她转过身子去抵男人硬实的胸膛。 青丝散落,更显得女子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凄楚可怜。 她是…… 第140章 娘娘她有落红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水榭中响起。 楚九昭睁开痛楚迷茫的黑眸,与榻上满脸怒容的沈珞对上。 脸上那点疼痛似浑然不觉。 “主子,娘娘!” 但这声巴掌将守在门口的何进吓了一跳,忙轻叩着门问道。 屋子里只有两个主子,这到底是谁打谁? 要是皇贵妃打了主子,那还好,可以算是调情,反正主子皮糙肉厚,挨这一掌应该没什么事,可这要是主子动的手,那就不得了了。 “滚!” 听到这声冷斥,何进的心凉了又凉。 啪! 又是一声脆响从水榭里传出。 何进的心彻底凉了。 主子真的对皇贵妃动手了! “主子啊,皇贵妃娘娘这几日才将您出征时亏损的身子调养回来,您要多担待些别真伤了人。” 何进忍不住在门口劝道。 楚九昭不理会门外的动静,抬手握住了那细软的手腕,眸光幽沉如渊。 他梦境中的女子是她吗? 那容貌是一模一样,但她脸上没有疤痕。 楚九昭的大掌抚上女子的腰,不轻不重地握了把,梦中的女子腰似乎也更清瘦些。 沈珞一双含着水雾的杏眸里全是怒火,但双手被男人握住手里,不能再动手,她便想抬腿踹男人,但腿刚抬起,身下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冷汗从鬓角划落,贝齿忍不住咬住樱唇。 垂落的青丝拂过雪白的肩头。 奇异地与梦中的场景混合在一处。 楚九昭头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将剑眉蹙得紧紧的。 “放开!” 沈珞缓过那阵疼痛,冷冷地瞪着男人。 怒火和身下的疼痛让那对妩媚的远山眉尽显冷怒。 “来人!” 楚九昭挪开眼,却是用自己的外袍将沈珞整个人裹住了。 “奴才在。” 早在外面等得焦急的何进推门进来。 还没细看屋子里的情形,就听到自个主子吩咐道:“备软轿。” “是。” 何进只得出去吩咐。 “别动,朕不做什么!” 楚九昭放在沈珞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口里是方才梦中未说出的话。 沈珞怒目而视,你该做的都做了,还想做什么? 但男人得了这瞪视,心底的沉闷反而散了一些。 梦中那双一样的杏眸里满是凄楚惊惶,他看着就心口一窒,他宁可她是如今这模样。 楚九昭头里依旧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但他心底又有种隐秘的欢喜。 不知来处,但让他心安。 何进回来的时候,正瞧见自个主子正一脸温柔珍视地低头去吻皇贵妃的眼睫,而皇贵妃扬起的手,正打在主子脸上。 他看得心都漏跳了下。 再看自个主子右脸,好像是有些红。 方才那两下巴掌声,是皇贵妃打主子? 还好还好,何进松了口气:“主子,软轿已经备好了。” 右脸又被扇了一下,楚九昭却是面不改色地抱起人往外走去。 “咦?” 何进正要将掉落在榻下的玉腰带拾起,目光瞥到锦褥上的痕迹,不由地凑了上去。 这是落红? 女子初次承欢才有的东西? 皇贵妃做了那么些年顾家妇,还保持着完璧之身! “来人,拿剪子来!” 何进高兴得嗓子都破音了。 …… “起驾!” 片刻后,何进手里捧着紫檀木匣子,走到软轿旁笑容满脸地喊道。 等他将这事告诉主子,主子一定会高兴的。 哪个男人不喜欢女子的第一次是给自己的。 到了主院,沈珞被楚九昭打横抱出,直接进了浴房。 沈珞一被放到地上,就伸手将楚九昭推开,只是腿软得不行,差点瘫软在地。 楚九昭要伸手去揽那软腰,沈珞却是步子蹒跚地又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了浴桶:“请皇上出去。” 眼尾还有未褪的残红,沈珞的眸光却是很冷。 楚九昭的眸光在那拢着外袍上的骨节微突的纤长手指上拂过,指骨微动,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娘娘!” 楚九昭出去后没多久,杜若就进来了,见着沈珞扶着浴桶身子不断颤着,忙快步上前。 在杜若的服侍下,褪尽衣裳的沈珞沉入了温热的水里。 一旁的杜若看着那如玉般的肌肤上满是青红痕迹,不禁皱了眉,这皇上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怎么能把娘娘折腾成这副模样。 她手上尽量放轻了力道。 …… 另一边的耳房。 “主子,热水放好了。” 何进本来以为两位主子共浴,便只准备了一个浴桶,没想到没过多时就见自个主子沉着脸出来了。 他只好紧赶着吩咐人重新备水。 楚九昭起身往里走去,将贴里扯了往地上一扔,踏入浴桶。 何进忙拿着布巾过去服侍。 “何进。” 原本闭眼靠在浴桶边上的男人突然开口。 “奴才在,主子有什么吩咐?” “人会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吗?” 楚九昭不顾头上的抽痛一遍遍想着那些做过的梦和脑海里闪现过的画面。 难怪她在自己身边时,自己脑海里总会出现些陌生的画面。 不知为何,虽然沈珞脸上没有疤痕,但他心底就认定她就是那个在他梦境里频繁出现的女子。 可他刚梦到那女子时,她还未来到他身边,他也能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人。 “奴才听说这梦境本就虚幻难言,梦里的事都是做不得真的。” 何进一听到自个主子说起梦,心头一顿以为楚九昭又念着靖太妃宋晴了。 虽然他一心向着主子,但主子刚宠幸了皇贵妃,转眼就想别的女人。 这种行为,实在有失君子风度。 况且,那皇贵妃还是初次呢! “主子,奴才有个物件给您看。” 第141章 皇上不知娘娘嫁过人? 何进将布巾往浴桶边一搁,脚下飞快地跑到外间取来了那紫檀匣子。 楚九昭正为那句梦中的事做不得准蹙眉,转眼就见何进一脸兴奋地捧着一个匣子递到他眼前。 “这是什么?” 楚九昭心底正烦闷,蹙眉冷声。 但一向有眼色的何进这次跟没长眼一样,他抽开匣子上的盖板,又往楚九昭面前一送。 楚九昭冷眼看去,那匣子里放着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布料,上面好像还有点暗色痕迹。 有些眼熟…… “主子,皇贵妃娘娘虽曾嫁入顾家多年,但不知怎的,一直保持着完璧之身,这初次可是给了您。” “瞧这落红就是证据!” 何进说着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好像自家孩子得了什么好东西。 完璧?落红? 男人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想来娘娘与那顾将军从前也是没情分的,不然顾将军也不会短短几个月里就另娶了夫人,娘娘这身和心都在主子身上呢。” 何进越说越高兴,自从守城一事后,何进待沈珞的心也就比楚九昭少一点点。 所以这会儿是牟足了劲给她说好话。 “你说什么?顾将军?” 直到浴桶里传来一声极沉极冷的问话。 “奴才忘记告诉主子了,那顾将军就是娘娘之前名义上的前夫。” 何进心想这么些年连夫妻间那事都没做,可不就是名义上的。 先时安排沈珞伺候,就是他和张永都觉得圣上对妇人更感兴趣。 许是因着这点,何进直接就将话说开了。 “你是说她嫁过人?嫁的人是顾德武?” 楚九昭的手捏在浴桶上,木板连接处传来吱呀一声响。 就是这动静将兴奋的何进唤回了神。 但兴许是方才高兴得太投入了,何进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了句蠢话:“皇上不知道娘娘嫁过人?” “朕该知道?” 哗啦! 随着一声寒声质问,木板突然断裂了一块,浴桶里的水迸裂出来。 “主子……” 何进愣神的当中,楚九昭已经从浴桶中起身,披了贴里往外走去。 “主子等等。” 何进招呼着内侍收拾屋子,自己抱着外袍腰带跟了上去。 …… 沈珞正靠在床上,由着杜若给自己上药。 她虽然气怒,但也至于委屈自己受疼。 莹白的玉肌上满是痕迹,脖颈上的红痕一路往下,似流动的玉髓上开了绚烂的花,令人挪不开眼。 “奴婢参见皇上!” 杜若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转过头,正好对上楚九昭沉如墨水的脸。 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握着药罐的手都在发抖。 “出去!” 男人的嗓音如沁了寒冰。 “皇上,娘娘她……” “娘娘这里有皇上在,你随咱家出来。” 杜若实在担心沈珞,想硬着头皮劝说,但刚开了口就被匆匆赶来的何进一把拉住往门口拖去。 沈珞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没有阻止。 楚九昭寒沉着眉眼,墨瞳里情绪翻涌,女子哭着抗拒自己触碰的梦境和今日女子在顾德武面前表现出来的神色在脑子里混乱交织。 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 “皇上将人赶走了,上药的事只好交在您身上。” 等楚九昭走到床前,沈珞拿起杜若放在床边的药罐直接递了过去。 男人面色微愣,冷淡垂眸。 许是因着要上药,女子还未系上抹胸,只穿了一件对襟素色罗褂,盘扣只系了最下面的两颗。 一身春色毫无遮掩。 楚九昭的喉结滚了滚。 “皇上快拿着,妾手酸得很。” 沈珞见楚九昭不接手,蹙眉软声,身子也似支撑不住往后靠去。 “小心!” 楚九昭怕人摔着,下意识地俯身揽住沈珞的背。 两人的身子贴在一处,瑰艳春色尽入男人黑眸。 他甚至能看清那两团柔软顺着女子的呼吸起伏。 “皇上快些吧,妾疼死了。” 沈珞似不觉男人呼吸渐重,药罐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楚九昭直起身子,拿过沈珞手里的药罐。 “腰上还没上。” 沈珞靠在软枕上侧过身去。 雪白的腰间指印明显,深红泛青,被热水泡过,显得更加凄惨。 楚九昭眸光微顿,挖了一大勺药膏在手心揉开,然后覆上。 覆上的同时沈珞呼吸一紧,侧面的雪山更加傲人。 大掌顿了好一会儿才在腰上揉按起来,腰间滞涩的酸胀随着男人的揉按一点点缓解。 男人揉按的力道足又稳,这也是沈珞要男人上药的目的。 “好了。” 直到整段腰都被男人揉得松软,沈珞将身子转回。 楚九昭将药罐放到旁边的几上,却发现几上还放着一牡丹纹白玉圆盒。 “皇上先出去吧。” “妾让杜若进来更衣。” 沈珞没瞧见楚九昭的目光。 “这药是用在何处的?” 楚九昭已经将那白玉圆盒拿在手里,揭开了上面的盖子。 一股奇特的香味扑鼻而来。 “与方才那药效用一样,都是治伤的。” “皇上快些出去,妾还要更衣。” 沈珞脸上一红,拥着锦被别过脸去。 这药用在何处她当然知道。 不过这隐秘处的药,她准备自己上。 “来人!” “皇上唤人做什么?” 沈珞骤然回头,她被吓了一跳。 “你不愿同朕说,朕问旁人也行。” 楚九昭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 “皇上有什么吩咐?” 那边何进已经推门进来。 “出去!” 沈珞绯红着一张脸喝道。 何进看了眼自个主子没动。 “皇上让何公公出去,妾自己说。” 那种地方让别人说,不如她自己说。 楚九昭抬手。 何进一头雾水地出去了,不知道这两位主子闹得又是哪一出。 门重新被关上。 在男人沉沉的眸光注视下,沈珞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句:“那药是用在下边的。” 沈珞说完脸上红温更甚。 但破罐子破摔,话都说了,她倒是坦然了一些。 “所以妾还要自己给那里上药,皇上先出去。” 沈珞想去拿药盒,楚九昭却没松手。 他响起那块放在匣子里的布料上的暗色痕迹,眸光一动。 他方才伤到人了。 “不是让朕上药吗?” “朕来。” 楚九昭伸手去扯沈珞身上的锦被。 沈珞:…… 第142章 放松 “皇上!” 她的力道与男人根本无法相比,男人只是稍一用力,身上的薄被就被扯落一旁。 楚九昭的手往小衣的系带上伸去。 沈珞心急又恼怒,伸手去打男人。 她羞愤之下不辨方向,就在手要打落那珍贵异常的药时,男人侧过身子。 啪! 一声脆响在屋子里响起。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一时。 男人眸光沉暗,似是不悦,沈珞下意识地缩手往里躲去,只是身下火辣辣的疼让她很快止住了动作。 楚九昭却是继续方才手上的动作,小衣上的系带已经被解开,柔软的罗缎只稍稍一拨就滑落下来。 因着方才那一巴掌,沈珞怔愣了片刻,手上动作一滞。 方才在水榭她满心惊惶,只想挣脱男人的手,倒是不如此刻那种传遍全身的酥麻让她难耐地绷直了脚趾。 沈珞抓着男人的胳臂指骨收紧,关节处因着用力透出粉意。 男人低垂的目光很关注,仿佛在处理一份极重要的奏章。 又是一阵酥麻,沈珞不由地仰了脖子,男人专注的侧脸落入眼底。 虽然沈珞几次甩男人巴掌因着手上绵软,并没有多少力,但男人面容白皙,右脸上还是能看出一些红意。 而且方才这一巴掌原本是不会甩到男人脸上的,是男人想要护着手里的药盒侧了身子。 沈珞心底生出一丝柔软,这也是她此刻乖顺的原因。 但她心底又有些害怕,男人方才在水榭近乎粗暴地索取让她至今心生惧意。 她不得不承认,方才的冷怒只是她强撑的掩饰。 曼妙的身躯一会儿柔如软缎,一会儿又绷得紧紧的,杏眸里的水雾一层又一层地消散又聚起。 “皇上,好了吗?” 红霞从脸上一路蔓延直下,脖颈,胸前都染上了粉意,那些暧昧的痕迹都似浅了些。 楚九昭此刻面容静沉,拿过几上的帕子一点点擦着自己的手。 沈珞忙低头去整理自己的小衣。 只是方才腰臀一直绷着,现下酸软无力得很。 身子还没倒在锦被上,沈珞就被男人揽入怀中。 有过几次经验的男人拿起衣裳一件件给怀里的人穿上。 细致稳妥的服侍让沈珞心底的怒意又少了一些。 “皇上脸上……也让何公公上些药吧。” 仔细看,楚九昭的右脸上还是能看出手指印的。 堂堂皇帝总不能顶着她留下的掌印出去。 沈珞拥着锦被躺在床上。 在水榭她被男人不停歇地整整折腾了一个时辰,身下又是初次承受,若不是凭着那一腔怒火,早就撑不住了。 所以,话到后一半,声音已经越来越轻。 楚九昭垂眸看着女子略显苍白虚弱的面色,眉头拧紧又松开,似是有许多情绪在黑眸里交织碰撞。 他明明是怀着满腹怒火过来的,但最后只是给她上了药,穿了衣裳,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楚九昭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的人,心底想着之前很多次闪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若那画面里的女子一直是她,那为何她对他的态度会相差如此之大。 有时她对他百般依恋,两人的相处看着就亲密温馨,有时就……那般抗拒。 头上传来熟悉的刺痛,楚九昭伸手按住了额头。 似是他越想回忆那些画面的细节头上的刺痛就越厉害。 但这反而激起了男人心底的执拗,他偏要继续想,他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头上的刺痛变成钻心的疼痛,楚九昭鬓角冷汗涔涔,若是有旁人在眼前,定是会被楚九昭此刻因忍痛而充血的黑眸吓着。 但男人不顾一切的执拗并没有让他如愿,反而他越是回想,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消失得越快,尤其是她,浓雾将她裹得严实,连那身影也不得见了。 头上的刺痛还在加剧,暴戾气息从眉间散开来。 楚九昭有种想要砸掉一切的冲动。 通红的眼睛从女子宁和的睡容上掠过,楚九昭起身,大步往门口去。 他的拳头几乎要砸在那门上,但最后还是低吼了一声:“开门。” “主子,你这是头风又犯了?” 何进打开面见到楚九昭的神色,大惊失色地高声道。 “闭嘴!” “去耳房。” 楚九昭扶着何进的肩低斥了一声。 “快,快去宣杨院判。” 何进扶着人往耳房走,对着内侍急声吩咐了一句。 “皇上又犯头风了?皇贵妃不在吗?” 得到内侍传召的杨慎多嘴问了一句。 其实也不是他多嘴,自从这皇贵妃伴驾后,皇上犯头风的原因就奇奇怪怪的,不过主要皇贵妃在,皇上那头风又能很快缓解。 若不是怕大不敬,他都怀疑皇上借着头风故意撩人呢。 “奴才也不知,只是何公公吓得脸色都白了,杨院判快些。” 内侍急得扯着杨慎的袖口就往主院跑。 等杨慎被扯到主院的耳房时,已经气喘吁吁。 他决定回去,立刻,马上给自己配些增强体力的药丸。 “臣参见皇上!” 杨慎行过礼,不等何进吼人就躬身上前赶紧给楚九昭把脉。 果然。 杨慎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着:“皇上脉象无异,应是方才喝多了酒吹了风才会引发头风。” 楚九昭面沉不语。 何进却是暗自点头,可不是,主子刚喝了酒,就去四面通风的水榭里拉着皇贵妃胡闹了一个时辰,这能不犯头风吗? “杨大人先去给皇上开药吧。” “等等!” 杨慎刚要退下就被楚九昭喊住了。 “有没有药能让朕完整想起梦中的事?” 楚九昭放下揉按眉心的手,他只要不去回忆那些画面,头上的刺痛就会停下。 “这……皇上恕罪,臣只听过西域有幻药能让人忆起梦中景,但臣也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 杨慎迟疑着道。 “主子,梦境中的事做不得准,忘了便忘了……” 何进的话被楚九昭寒冰似的眼神吓了回去。 主子与皇贵妃如今该做的都做了,怎么还放不下那靖太妃。 “启禀皇上,靖太妃差人求见。” 第143章 沈珞对前夫念念不忘 说曹操,曹操的兵就到了? 何进真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没事的好好想那女人做什么,这下好了! “靖太妃方才宴席上不是饮多了酒下去歇着了吗?” 何进冷眼看着那内侍问道。 那时主子也因着被宫女洒了茶水下去更衣了,他还疑心那靖太妃想要爬床,见两人久不回来赶紧着去找人。 还好他到时主子只是在亭子里浅睡。 倒是那不远处的轩阁里传出男女交欢的声音。 许是庆宫宴上哪个将军拉了侍女在那里快活,何进也懒得管这些事。 “回皇上,靖太妃自宴席散后身子就有些不舒服,她又不肯请太医,奴婢等十分担心,只好来回报皇上。” 这侍女只一味满脸焦急地对着楚九昭道。 何进暗地翻了个白眼。 这靖太妃不是习武之人吗?整日里标榜自己与那些柔弱女子不同,现在怎么一时半刻地就要身子不舒服。 “她不肯请太医,自然是无事,你在朕面前聒噪什么?” “出去!” 楚九昭不耐烦地摆手。 “皇上,可是太妃她是真的有些不好,她方才刚……” “糊涂东西,还不快将人堵了嘴拖出去,再宣了御医去给太妃瞧瞧。” 见主子不理会这事,何进忙招手让内侍将人拖走。 请御医是怕那靖太妃故意作出病引得主子挂心。 “那幻药何处可得?” 楚九昭看向杨慎的目光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 西院。 “怎么样,皇上来了吗?” 屋子里,宋晴一脸虚弱地靠在床头。 她的状态确实很差,脸色苍白如纸就算了,脖子上还有咬痕,这只是露在外边的,那衣服下的痕迹就更可怖了。 咬痕、掐痕,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身下更是火辣辣疼着。 “皇上他……” 侍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又是那狐媚子绊住了皇上?” 宋晴狰狞着脸色直起身,但又被下边传来的疼痛弄出一身冷汗。 “太妃这会儿不见皇上也好,正好趁机养养身子,等一月后坐了胎再告诉皇上岂不更好。” “既能表现您的豁达,又能显示您的坚韧,再说这可是皇上唯一的子嗣,到时谁还敢阻止您登上后位。” 坐在圆凳上的叶云苏起身上前扶着宋晴柔声劝说着。 “奴婢过去的时候杨院判也在,皇上应该是身子不舒服才没能过来看望您。” 去主院请人的侍女也忙道,至于自己被丢进来的事,还是别说了。 “妾身为助太妃,那药里多加了些剂量,皇上如今身子扛不住也正常。” “不过太妃放心,那些御医是查不出究竟的。” 叶云苏面上露出骄傲之色。 “可是皇上直接将本宫扔在床上,一言不语地就走了,会不会……” 宋晴浑身疼痛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楚九昭的身影。 皇上难道对她一点怜惜都没有吗? 宋晴不是伤心,只是不甘。 她也不信皇上对她会一点情意都没有。 “不会的,皇上只会以为自己醉了酒要了娘娘的身子。” 宋晴似好姐妹般安慰宋晴,眼底却含着不屑之意。 按照那话本的剧情,这皇帝已经没几个月好活了,到时那些大臣自会拥立襄王之子登基,那还有你们这些人的事。 这宋晴不过是她拿来对付沈氏的一枚棋子。 借刀杀人,坐享其成才是她这个女主该做的事。 “顾夫人给本宫再拿些药膏过来吧,本宫总觉得下边很不舒服。” 宋晴还想说些什么,但身下传来的疼痛实在难忍,她只好抓着叶云苏的手蹙眉道。 “太妃放心,妾身早就给您备好了。” 叶云苏让丫鬟捧上一个盒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伤药。 宋晴看着那些药罐子,眉心一动,抬头问道:“顾夫人医术高明,可能治本宫的脸伤。” “这……” 叶云苏神色为难。 “顾夫人若能将本宫的脸伤医治好,日后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夫妻。” 那药性烈,皇上以后都不能再让女子怀孕,她腹中的孩子不仅是皇上唯一的血脉,还是未来的天子。 就算生出的是女儿,她也会让她变成儿子。 到时她自然是要什么便有什么。 “那妾身就先替夫君谢过太妃了。” 叶云苏心中不屑,面上却是一副激动得感恩戴德的模样。 “妾身这就回去为太妃调制药膏,虽不能完全去除疤痕,但日后也能浅到用脂粉遮盖住。”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些要付出的代价她就不必先道出来了。 “那顾夫人快去!” 听到脸上的疤痕真的能治,宋晴满目惊喜交加。 …… “苏儿回来了?可有累着?” 叶云苏刚进了屋子,正在桌前看兵书的顾德武忙起身迎了上去。 叶云苏没有回答,只是将身子往顾德武身上靠去。 “这靖太妃也是,明明知道你膝盖有伤还让你在跟前服侍这么久。” 顾德武见怀里的人虚弱地蹙眉,心都疼坏了,忙将人抱起放在床上,自己半跪在地上,在那膝盖上轻轻揉按起来。 “伯爷快起来,让人瞧见不好。” 叶云苏眼里得意,面上却是一脸承受不住的惶恐模样。 “有什么不好,苏儿为我做了这些事,我就是再疼爱也使得。” 顾德武一脸情深模样。 “瞧伯爷说的。” 叶云苏红了脸,似羞怯不止,脚却是不经意地勾起,绣花鞋蹭过男人半跪着的膝盖。 顾德武心里一跳,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往下握住了那纤巧的脚踝。 叶云苏得意一笑,手往床上一撑,胸前的傲然因着她特制的抹胸更显得鼓囊囊的。 “苏儿!” 顾德武眼都红了,起身将人覆在身下。 架子床摇晃了半个时辰才停歇。 “伯爷的脸……妾不在,怎么也没人给您上药。” 事毕,叶云苏轻抚上顾德武的左脸。 沈珞打顾德武那两巴掌可没留力,那掌印现在还清晰得很。 “不过区区小伤,苏儿别担心。” 顾德武一脸的餍足。 “说来还是都怪妾身。” “这与苏儿何干?” 顾德武疑惑道。 “伯爷是真不知吗?” 叶云苏状似不悦瞥过脸去。 顾德武忙抬起身子去哄人:“苏儿别生气,我有什么不是你只管说。” “那皇贵妃就是沈氏,妾看她对伯爷一直念念不忘,如今伯爷死而复生却与妾身在一起,她岂有不恼怒的。” 叶云苏娇嗔着说完,却是半天也没等到顾德武的声音。 仰头一看,男人已经怔在那里。 “你说皇贵妃是沈氏?” “怎么可能!” 顾德武当即起身。 第144章 刺伤楚九昭 原本揽在怀里的叶云苏也被推在一边。 “这事确实无疑,妾身可是听她亲口说的。” 叶云苏似柔弱无骨地攀上顾德武的肩。 真是沈氏! 可是那皇贵妃美艳动人,骄纵恣意,怎么会是恭顺无趣,在顾家灰头灰脸的沈氏? “妾身看她定是隐了身份才入宫的,这可是欺君之罪,到时皇家追究,兴许会牵连顾家,伯爷可千万别往外说去。” “也别枉费了她对你的一番情意。” 那沈氏既然对顾德武念念不忘,那就趁机要些好处。 伯爷只是个爵位,她想在京城那种权贵遍地的地方过上尊贵日子,顾德武手上还得有实权。 她可不是那等咸鱼女主,等着几个月后皇帝死了再和男主过上好日子。 所有的人都要为她所用。 但顾德武此时心里乱得很,并没有将叶云苏那些话听进去。 …… 主院。 沈珞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垂。 “娘娘饿了吧?奴婢已经让人去传膳。” 杜若小心翼翼地去扶沈珞。 虽过去了几个时辰,但沈珞起身时还是僵了一下,不过身下的疼痛却是好了不少。 因着待在屋子里不出门,杜若只给她披了一件寝衣,松松挽就的发髻上只用一根紫玉簪子固定。 “见过皇上。” 膳房的内侍刚将膳食摆上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掀了帘子进来。 沈珞抬眼望去。 楚九昭的脸色好像有些苍白,眉间郁色明显。 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去看过宋晴。 想必是见到宋晴身上的惨样心疼至极。 那可是他最在乎的青梅,顶着天下非议的骂名也要留在身边的女人。 今日在水榭,她能感觉到男人动作间的戾气,他在她身上倾泻怒气。 她不知道楚九昭是不是知道或是怀疑今日的事是她动的手脚,但她不后悔,宋晴几次三番想要毁了她,她为何不能主动反击。 她不是善人,以更大的怨报怨才是她认同的。 沈珞一想到此处,眉眼就淡漠下来,方才上药时的那点温情,在心里消失殆尽。 不过她从不糟蹋自己的身子,在杜若的服侍下默然无语地用起膳。 “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嘱咐让膳房炖的滋补药膳,最适合养身。” 何进察觉到气氛怪异,笑眯眯地盛了一碗鹿角胶粥递到沈珞跟前。 这里边的鹿角可是主子亲自上山去猎的,只因杨院判给皇贵妃把过脉后提了句。 “本宫用得差不多了,何公公给皇上吧。” 沈珞冷淡着眉眼让杜若搀扶着自己起身。 楚九昭一向心粗,哪会想到这些。 何进端着碗愣在了那里。 娘娘这看着好像还在生主子的气,而且气更大了。 “主子,这……” 何进示意自个主子赶紧去哄人。 左右不过床上那点事,多哄哄不就成了。 但楚九昭没有抬头,只是捏着象牙筷的手紧了紧。 一个时辰后,楚九昭寒沉着脸让何进梳洗更衣后往内室走去。 宽大的螺钿床上沈珞平平地躺着,手放在锦被上,睡姿十分安稳。 楚九昭在旁凝视许久,然后在外边躺下,伸手将那柔软的身子揽入怀里。 沈珞的头习惯性地在那硬实的胸膛上蹭了蹭。 楚九昭眉间的郁色不由地散开一些。 …… 男人再次陷入了梦境。 院子里,桃花簌簌而落,女子正弯身在树下捡拾。 “昨日,是我醉了酒没认清人。” 他听得自己这般说。 “无碍,昨夜的事楚郎不必放在心上。” 女子拾花的手一顿,站起身笑容清浅。 他蹙着眉似有些不喜女子此刻的笑容:“你放心,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我也不会再醉酒。” “我想跟着嬷嬷做些桃花饼,楚郎要尝尝吗?” 女子没等到他的回答,福了福就转过身子往长廊下走去。 “别……别走!” 楚九昭想伸手去拉女子,但不知为何,脚下就是没动分毫。 “呃!” 沈珞是被腰间不断收紧的大掌弄得疼醒的。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所以沈珞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男人牢牢锢在怀里。 男人的头又一直往自己脖子上蹭。 沈珞心底生出惧怕。 昨日的疼她可不想再受一次。 “放开。” 沈珞抬脚就往男人身上踢。 但两人几乎贴在一处,她也用不上力,反而触到昨日还未好全的疼,脸色都白了。 沈珞又怕又怒,死命地去掐男人的手臂。 这时,腰间的力道终于松开来。 沈珞不及抓着锦被就往床里边躲去,手已经将头上唯一的玉簪拔下。 外侧,楚九昭已经坐起身,使劲按着眉心。 梦中的急切尚在,头上又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男人的眉眼间满是戾气。 沈珞抓着玉簪的手又紧了紧。 他忍着疼抬眸,只见那双好看的杏眸里只有惊慌戒备。 梦中女子冷淡的眉眼与她合在一处,楚九昭只觉得头里如利刃划过。 想到梦中离自己远去的女子,楚九昭伸手就去抓人,甚至没注意到沈珞手里的玉簪。 沈珞见男人伸手,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玉簪使劲刺向男人的手臂。 玉簪的尖端虽不如金簪锋利,但男人身上只着了单薄的中衣,血还是很快渗了开来。 但沈珞还是被男人揽入怀里。 她挣扎着,但男人似不知疼一般牢牢抱着她。 血腥味在床上弥漫开来。 “别走……” 含着痛楚迷茫的低哑嗓音止住了沈珞挣扎的动作。 “主子,娘娘!” 两人在屋子里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何进在外敲着门。 第145章 她根本就不让朕碰 按理,沈珞该趁着手空着,去掐男人手臂上的伤口,但她最后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妾不走,皇上可以放开了吗?” 沈珞任男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疲累的声音道。 握在腰间和后脖颈上的手缓缓松开。 楚九昭黑眸里的恍惚散去,淡漠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雪白的中衣袖子已经被染了不少血上去,只看一眼就知道里边的伤口不浅。 “你不想朕碰你?” 眸中浓墨倾翻,声音寒冷彻骨。 沈珞羽睫微颤,下意识地又往床里边挪了一点。 这刻的楚九昭实在太像水榭里强要她时的模样。 “来人!” 沈珞扬声唤道,她绝对不想再被当做男人发泄怒火的工具。 听到呼唤,本就在外等得焦急的何进开门进来,见到楚九昭满手臂的血,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主子,您怎么伤成这样?” “难不成昨夜潜入了刺客?” 何进怎么也没想到这伤是沈珞造成的。 但没有人理会他,沈珞缩在床里头,自个主子眉目寒沉坐在床边,似完全感觉不到伤痛。 何进也顾不上这些,他一脸焦急地上前给自个主子褪了中衣查看伤口。 “这是……” 看到躺在床上的染血的玉簪,何进惊讶的目光看向沈珞。 这两主子又怎么了?闹到了如此地步。 沈珞瞥过脸去。 不得不说,她看到那伤口心底有种快意升起,从昨日开始心口堵着的那口气也好多了。 果然郁气是需要发泄的。 “妾先告退了。” 沈珞想起身往床上去,但脚还没沾上鞋,软腰就被一股大力揽了回来。 沈珞下意识伸手抵在男人的肩上。 “哎呦,主子小心抻着伤口。” 何进惊呼道。 “皇上,您还伤着,别乱动。” 沈珞嘴里说着关怀的话,身子却是不断挣扎着想从男人怀里出来。 “给朕上药!” 不管如何,她是属于他的。 他想要一个女人,不必讲究先来后到。 “娘娘小心些,主子手臂上的伤口可要尽快处理,龙体被伤,这事若是传出去,娘娘怕是也要担上……” “闭嘴!” 何进还没说完就被楚九昭冷声喝住了。 何进:…… 他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吓一吓皇贵妃好全了您的心思。 “奴才去拿伤药。” 何进转身出去。 他真是太难了。 沈珞看着那还在流血的左臂,到底没有再挣扎。 皇帝征战沙场都没受伤,若是让那些官员知道被她伤了,恐怕真要给自己引来麻烦。 沈珞用温热的帕子擦拭了伤口边缘,将药粉倒在伤口上,再用白绢布包扎好。 从始至终,男人幽沉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脸上,也没喊上一声疼。 “皇上还是宣杨院判过来看看。” 沈珞淡声道。 左臂上的伤口确实不浅,别真伤到了筋骨。 “还是娘娘心疼主子,奴才这就去叫人,劳烦娘娘先服侍主子更……” “妾闻着血腥味有些难受,去耳房洗漱了。” 何进愣愣地看着人往门口去。 “主子,这皇贵妃昨儿才初次承宠,身子定然受不住,您得怜惜些,也不能日日折腾人。” 何进想了半日,觉得还是自个主子没有节制地索求让人恼了。 他没想到自个主子那方面不仅行,还是个中翘楚。 但皇贵妃身子纤弱,看着就承受不住,主子又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哪个女子能不恼。 “朕没碰她。” “她根本就不让朕碰!” 楚九昭拧着眉一脸不悦。 何进:…… 哟,这您还委屈上了! 人皇贵妃也不能为了承宠不要自己的命不是。 他正想再劝上几句,楚九昭忽然抬头问道:“京郊的庄子里有没有既有温泉,又有满院桃花盛开的。” 他总觉得那些梦境很真实,更重要的是,那些画面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京郊是有不少皇庄,有温泉的庄子大抵有个三四处,至于桃林……奴才得让人查了才知道。” 何进想了想道。 “马上去查。” 何进应是。 …… 耳房里。 “不要这件,换件素淡一点的。” 沈珞看着杜若手里拿着的蹙金绣孔雀蜀锦宫装摇了摇头。 “可是娘娘这次带出宫的衣裳都偏向华丽鲜艳。” 杜若有些为难。 沈珞如今是皇贵妃,身份尊贵,再加上皇宠加身,说句独宠后宫也不为过。 尚服局送来的衣裳都是极尽华丽富贵,布料也是挑了最金贵的用,不敢敷衍一点。 “那就穿你的衣裳,本宫今日想去甘州城走走。” 沈珞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的金镶宝石簪子、步摇取下。 “是。” 杜若转身出去拿了一件自己从未上身过的浅碧色宫装,上面只绣着简单的兰草。 头上只戴了一顶银丝扭心?髻,用了梳妆盒里最朴素的一支并蒂莲金簪固定。 这一番更衣梳妆下来,沈珞回到正房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到了门口,沈珞步子一顿。 桌子上已经摆了丰盛的早膳,桌后坐着的人一半沐浴在晨阳下,一半隐在阴影里,冷暖交织在一处,如同此刻他望来的目光,似是喜怒难辨。 楚九昭眼前突然涌出白茫茫一片云雾。 一个身着浅碧色比甲,头戴银丝扭心?髻的女子立在桃花树下。 “楚郎,你来了!” 女子转过头来,轻柔的嗓音里满是惊喜。 脸上虽横着一道疤痕,但那一笑,比脸旁盛开的桃花更加艳丽。 “娘娘可来了,皇上一直等着您用膳呢。” 何进躬着身子亲自上去迎人,这一声让楚九昭眼前的画面消散开来。 再凝眸时,只见门口的人已经扶着何进的手臂走到了桌前,他甚至看到对着何进淡笑了一下。 “这是奴才特意让人炖的牛乳血燕,最是滋补,娘娘先暖暖胃。” 等沈珞坐下,何进又殷勤地将一盅血燕递上, 牛乳雪白,血燕晶莹红润,口感丝滑,沈珞眉目不自觉舒展开。 楚九昭紧了紧手里的象牙筷。 何进见沈珞用得舒心,心下一松,又给楚九昭端了一碗百合莲子粥。 清凉去火,正好适合主子用。 楚九昭只蹙眉冷淡地看了眼那粥。 何进面露疑惑,自从皇贵妃与主子一道用膳后,主子已经不怎么挑食了,也会用些清淡饮食。 他眼珠子转了转,往刚放下碗的沈珞身上看了一眼,脸上聚起笑意:“奴才愚笨,还是娘娘知道皇上的喜好。” 沈珞:…… 她现在没心情哄男人用膳,于是随口说了一句:“妾觉得这百合莲子粥就很好。” 楚九昭依旧没抬手,何进又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珞有些心烦,直接伸手拿过何进手里的碗,放在男人面前:“皇上尝尝。” 她的动作有些急,瓷碗和桌子碰撞出不轻的声音。 何进吓了一跳。 一直未动筷的楚九昭却是拿起勺子喝了起来。 沈珞吃了八分饱才放下筷子。 她心里挂着事,没想与男人待在一处。 正好唐璟过来禀事,沈珞就出去了。 “马车备好了吗?” 沈珞问道。 杜若点头,但又有些不放心:“娘娘是不是同皇上或是何公公说声,带些护卫在身边。” “不必。” 她今日出门要做的事本就不能被人知晓。 何况因着圣驾驻跸,有甘州官员和锦衣卫日夜巡逻,城内安全得很。 第146章 我需要避子药 为了不引人注目,沈珞是从府衙后门上的马车,跟随的人除了马夫就只有一个杜若。 一盏茶过后,另一辆青蓬马车也停在了后门,一个带着白纱幕篱的女子上了马车。 沈珞特意让杜若找了一辆朴素的马车,所以马车行在路上,那些路过的甘州百姓也没多看上几眼。 她稍稍撩开帘子,注视着那些商铺。 绸缎庄、钱庄、银楼,酒楼,药堂…… “就停在这里吧。” 行到一家茶楼前,沈珞敲了下轿壁。 “娘子是想听书?”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得里边传来阵阵喝彩声。 “听说甘州这边的说书特别有意思,我们且去听听。” 沈珞似极有兴致。 “要一间雅间。” 杜若递给迎上来的茶楼伙计一枚金叶子。 “两位姑娘楼上请。” 伙计一见那金叶子,神色顿时殷勤了许多。 “伙计,这甘州城最知名的点心有那些?” 到了雅间,沈珞问道。 “那可多了,不过最有名的还是西街那边的枣泥糕,听着虽是寻常,但那味道就是比别处买的好。” 伙计笑着道。 “西街离这里远吗?” 沈珞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远也不远,马车过去来回也就半个时辰不到,那枣泥糕拿回来还是热乎香甜的呢。” 有了那枚金叶子,伙计自然是极为殷勤。 “奴婢去给娘子买来。” 杜若知道自己主子这两日心情格外不好,现在看她对那枣泥糕颇有兴致,连眉目都舒展开来,便连忙请缨。 “好,路上小心些。” 沈珞轻笑道。 杜若走后,沈珞打发走了伙计,便下了楼。 茶楼的对面和旁边各有一家药堂。 沈珞望了眼对面,那家门面装饰得很是气派,但站在门口揽人的伙计却是一脸奸猾模样。 她收回目光,往旁边那家门面简陋的药堂走去。 “娘子是要把脉还是直接抓药?” 药堂里只有一个小童和老翁。 “抓药。” “我需要避子药,要丸药。” 沈珞利落道。 “姑娘,这药伤身,不能轻易服用。” 老翁皱了眉。 “多谢大夫提醒,我记下了。” 老翁见沈珞心思不改,叹了口气,还是去拿了一个瓷瓶过来。 “这里有三十丸,娘子服完后便不能再继续用,否则身子就难调养回来了。” 老翁给沈珞时又叮嘱了一声。 “多谢阿翁。” 沈珞取出一枚金叶子递了过去:“不用找还。” “这可使不得,小山,快将银匣子拿来。” 老翁急切地喊小童。 “就当是我谢阿翁方才那两句嘱咐。” 沈珞拿着瓷瓶转身就走。 “哎呦,这真是……” 老翁腿脚不便,等让小童搀扶着出来时人沈珞人早已不见。 回到茶楼雅间,沈珞马上从瓷瓶里倒出一颗丸药吃下。 咽下后,她握着瓷瓶的手不由地发紧。 楚九昭在几个月后会有死劫,她尚不知是否能安然度过,她不能就这样怀上孩子。 若是楚九昭还是如前世一样早死,她的下场怕也不会好,若他们有孩子,差的可能是没了命,好些的可能是被那些大臣当成傀儡操纵。 “娘子,奴婢将枣泥糕买来了,您尝尝。” 两刻钟后,杜若一脸高兴地进来,将还热乎的枣泥糕放在沈珞面前。 沈珞拿起尝了一块,不由地微微眯眼,这枣泥糕的确是比别处的更香甜软和,连宫中的御厨都比不上。 “你也尝尝。” 沈珞递了一块给杜若。 又听了一会儿说书,沈珞就准备回去了。 出来时间久了,沈珞怕横生枝节。 不过她一出茶楼,就被一人笑眯眯揽住了。 沈珞看了一眼,是对面药堂的伙计。 她下意识地皱眉。 “让开。” 杜若警惕地挡在沈珞面前。 “娘子如此美貌,在家中定然是极得老爷宠爱,只是这男人最是喜新厌旧,宠爱易逝,娘子还是要早做准备。” 伙计停在一步远处,一双鼠眼往沈珞身上觑。 她今日这身服饰,又是这般容貌,像极了富贵人家受宠的小妾出门。 毕竟甘州那些富贵人家的主母出行,除了贴身丫鬟,身边必跟着嬷嬷和护卫。 “那我该做些什么准备?” “你们仁济药堂不是看病抓药的地吗?” 沈珞示意杜若先退下。 “这药的用途可不只救人,还有其他妙用呢。” 伙计笑得意味深长。 药的其他用途,就是害人。 沈珞眉间一厉。 “娘子想来听过那杜家的事,杜老爷是我们甘州最大的豪绅之一,他的夫人出自书香门第,最是知规矩礼仪,可是那日在宴席上却是一脸淫荡地突然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了干净。” “杜老爷在满城权贵面前丢了脸,连夜就将杜夫人送去家庙清修,如今杜家内院主事的便是杜老爷最宠的妾室。” 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了个干净?一脸淫荡? 沈珞不自觉蹙了眉。 第147章 叶云苏被打 当时曹如儿便是如此。 偏偏御医什么也瞧不出来。 沈珞一下子想起王顺手里那些效用稀奇的药,他来过甘州,难道那些药都出自这仁济堂。 “难不成那杜夫人出此丑态是服了你们药堂的药?” 沈珞假作惊讶,眼里又有种隐秘的期待。 “杜家势大,家里定然养着大夫,难道没看出来?” 沈珞又似踟蹰地皱眉。 “娘子若是有兴致,待去了药堂,小人慢慢同您讲。” 伙计没有再继续说,只是邀着沈珞往店里去。 “除了那药,你们这里可有能让男人死心塌地的药。” 沈珞面露激动期待。 “娘子去了就知。” 伙计不答,继续笑引着沈珞往对面走。 沈珞垂下的眉目倏然一厉。 她想起安州城为了爱妾宋氏虐妻弃子的穆卜识。 沈珞如今基本能确定王顺手里那药看来就是出自这医堂。 “娘子?” 杜若一脸不放心地轻扯了下沈珞的衣袖。 她倒是没想别的,就是怕沈珞出事,这伙计一看就是正经人。 “没事。” 沈珞轻声安抚了一句,便跟在那伙计身后过去了。 “来人,给老娘围了这药堂,砸了。” 沈珞几人离药堂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左边过来一群拿着棍棒的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 只是这妇人不同旁人,穿了一身藏青色劲装,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红缯带束着,眉眼间也满是凌厉之色。 “干什么!你们知道这药堂后面有谁撑腰吗?” 伙计见着这群人,也顾不上招呼沈珞了,冲上前趾高气扬道。 “不就是赵洵吗?” “老娘看他敢在老娘面前放个屁试试。” 那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砸,一点都别留。” “是。” 后面跟着的侍从应声铿锵有力,整齐划一。 沈珞让到一旁,眉心微动,这些侍从不像普通家丁。 而且赵洵,若是她没记错,是甘宁总兵,因先时有玩忽职守,导致连失两镇之罪,所以这次虽立下战功,但也只是将功折过,不做封赏。 转眼间,仁济堂里骂声、惊呼声、药柜倒地的撞击声响起一片。 “娘子,我们快些走吧。” 杜若看着眼前的乱象,小声在沈珞耳边说道。 几乎在杜若说话的同时,沈珞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眼神追了过来。 是那妇人。 已经往两人这边走来。 杜若慌张地想要挡在沈珞面前,却被沈珞拉到身后摇了摇头。 这妇人一看就身负武艺,还带了那些身形矫健的侍从,若真想动手,杜若上去也只是平白受罪。 不过沈珞心底还是有些虚的,这妇人一看就是对这药堂深恶痛绝,自己方才又跟在那药堂伙计后面,可能会被殃及池鱼。 但妇人的眼神极为肃正,不似那些骄横狠毒之人。 沈珞勉强维持从容神色。 “见过皇贵妃。” 妇人突然凑近沈珞,小声说了一句。 沈珞愕然转头,又往妇人脸上瞧了几眼。 “娘娘几日前往城门慰问军士,妾身有幸见过玉容。” 许是知道沈珞不便表明身份,妇人只是稍稍低首以示恭敬。 提到守城,沈珞似有些印象,当时北漠攻城态势猛烈,大齐将士伤亡惨重,甘州城很多妇女都自发到城门下的营帐里帮忙。 不过她那时心乱得很,虽然同人说着话,但却入不了心。 “妾身秦元娘,夫君是甘宁总兵赵洵。” 妇人见沈珞陷入思考,又提了一句自己的身份。 沈珞柳眉一挑,这人竟是赵洵的夫人。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自药堂门口响起。 这声音有些熟悉。 沈珞朝药堂门口看去,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被赵府侍卫押着肩膀走出来,幕篱已经掉落在地。 是叶云苏! “妾身可先安排人护送娘娘回府衙?” 秦元娘厌恶地看了一眼叶云苏的方向,朝沈珞小声询问。 “暂时不必,赵夫人先自便。” 叶云苏也在此处,沈珞对这药堂更好奇了,她想看看后面的事。 “那娘娘小心些。” 秦元娘低声说了一句就走上药堂前的台阶。 “你就是这药堂背后的东家?” 秦元娘睨着叶云苏直接问道。 “这位夫人找错人了,妾身只是过来这药堂买药。” 叶云苏在甘州城待过好一段时日,知道眼前妇人的身份。 “你见过我?” 秦云娘问。 “没有,妾身从未见过夫人。” 叶云苏此时面上已经恢复镇定神色。 “撒谎!” 秦元娘盯着叶云苏看了半晌,眉间猛得一厉。 “夫人何故如此说,妾身真的与夫人素不相识。” “而且女子名节最是重要,夫人让这些侍卫如此待妾身,怕是不妥。” 叶云苏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面上却是一副委屈神色。 旁边围观的百姓见了也开始议论纷纷。 “就是,看这娘子娇娇柔柔的也不像是这药堂的东家,何必这样凌辱人。”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这妇人是谁?那是赵总兵家那只母老虎。” “我记得了,上回赵总兵不过偶一夜宿花楼未归,这母老虎可是直接提着马鞭将总兵大人从楼里抽出来。” “连三从四德都不明白,真是丢了我们妇人的颜面,亏得赵总兵还没将人休回去。” 身旁的议论越来越过分,沈珞皱了眉。 男子不满就算了,但如今这些刻薄人的言语却大多从同样是妇人的口中道出。 啪! 那边秦元娘似听不见这些议论声,狠狠一巴掌打在叶云苏脸上。 “你可知我夫君是……” 叶云苏满脸惊愕,但话还没说完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待叶云苏抬起头,刚动了动唇,秦元娘又是两巴掌扇了上去。 沈珞看着勾了唇。 秦元娘此举,倒是颇合她心意。 昨日在水榭,她那口气还没出完就被楚九昭打断了。 看着秦元娘的动作,她的手也有些痒痒的。 “还不说实话?” 秦元娘抬起手。 “住手!” 这时,一道含着怒意的声音在人群后边传来。 一个身着银丝团花狮子纹锦袍,身形挺拔的男子往前走来。 围观的百姓让出一条路。 “苏儿!” 来人便是顾德武。 他见到叶云苏的模样,心疼得眼都红了,抢上几步,直接将那两个架着叶云苏的赵府侍卫踹开,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伯爷,您来了。” 叶云苏的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何人敢伤本伯的夫人?” 顾德武见着,怒意更甚。 “她是赵总兵家里的老虎。” 有好事的男人在人群后喊了一句。 “赵总兵延误军机,皇上大恩才没降罪,没想到赵夫人还敢当街蛮横行事,伤及本伯夫人!” “今日之事,赵夫人定要给本伯一个交代。” 顾德武怒气冲冲地对着秦元娘道。 秦元娘面上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女人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宁安伯的夫人。 听说这宁安伯有护驾之功,还被皇上恩旨住在府衙,秦元娘有些踟蹰。 “伯爷,今日的事只是场误会,赵夫人她也不知妾身的身份。” “只要赵夫人肯诚心同妾身认错,这事就算了。” 叶云苏靠在顾德武胸前软声道。 “苏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顾德武看着叶云苏轻嗔了一句,抬头看向秦元娘的目光却是森冷:“本伯夫人心善,赵夫人若肯下跪自掌二十认错,本伯可以考虑揭过此事。” “赵夫人,那伯爷和伯夫人宽容,你还犹豫什么,真要连累你家赵总兵吗?” “听说赵总兵当年是在死人堆里挣来的官位,如今就要被这母老虎搅黄了。” 那些议论让秦元娘原本舒朗的眉目暗沉一片。 身侧拳头握紧。 正要上前。 “慢着!”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后边响起。 第148章 男人在不高兴? 秦元娘见到走上前来的沈珞,恭敬地低首:“皇贵妃。” 皇贵妃! 沈氏! 这两个身份同时在顾德武脑海里闪现。 叶云苏看到沈珞,眸底闪过异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原来皇贵妃娘娘与赵夫人相熟,那今日的事就更是场误会了。” 叶云苏声音凄软,手往那红肿的脸上轻抚去。 一声似刻意压低的痛呼从口里溢出。 听到这声痛呼,顾德武立马回神,满脸心疼地抚着怀里的人:“苏儿别怕,有我在。” 转眼他又一脸倨傲地看向沈珞:“皇贵妃,苏儿陪本伯在北漠吃了不少苦,劳苦功高,是本伯心底唯一的夫人。” “你若是对本伯不满,只管直接找本伯,何必让人为难苏儿。” 顾德武已经认定,今日的事是沈珞指使的秦元娘。 至于理由,自然是女人的嫉妒心。 不然她一个皇贵妃,为何要处心积虑为难一个臣妇。 昨日苏儿提起时他还有些疑虑,今日一看,他也确信沈珞对他情深难舍。 “今日的事与皇贵妃无……” 秦元娘见这两人攀扯到沈珞身上,皱着眉就想解释,却被沈珞抢了先:“这药堂想向本宫兜售脏药,赵夫人担心本宫出事,特意前来相助。” “只是不知顾伯夫人为何恰巧在里边,难道是来买脏药的?” 沈珞一双清凌凌的妙目瞥了过去。 “妾身不知皇贵妃的意思,什么脏药?妾身今日只是出来给伯爷抓药。” 叶云苏含着泪瑟缩着身子。 “皇贵妃何必随便指了一事冤枉苏儿,本伯战伤未愈,苏儿每日担忧不已,今日出来的事本伯也知道。” “皇贵妃虽身份贵重,但也不能如此凌辱官眷。” “还请皇贵妃换苏儿清白。” 顾德武面露不满。 沈氏当上皇贵妃还倾慕自己,这给了顾德武极大的自豪感。 但就算为此,她也不能如此委屈苏儿。 “顾伯的意思是要本宫也道个不是,亲自给顾伯夫人赔礼?” 沈珞轻笑了下,眼里没有半点恼意。 妩媚的远山眉微微上扬,杏眸里是好看的细碎的流光。 顾德武从未见过这样美艳夺目的沈珞。 “娘娘虽地位高,但做错事本该道歉。” 顾德武听得沈珞如此说,面色更加傲然。 “伯爷,妾身怎敢当皇贵妃娘娘的赔礼,皇贵妃金尊玉贵,心中不快,随意打骂几句也是应当的。” 叶云苏露出更加害怕的面色,红肿不堪的脸有意无意地完整露出来让围观的百姓能看个清楚。 不过这回那些百姓并没有如方才那般议论。 皇权尊贵威严,百姓心中自有畏惧。 叶云苏见沈珞没有被百姓群起攻之,眸底一暗。 “的确应当!” 就在这时,一道沈珞无比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珞转过头去,一身金丝滚边玄色暗纹常服的男人面容冷峻地往这边走来。 “皇上!臣参见皇上!” 顾德武见到来人,一脸惶恐地单膝跪地。 “拜见皇上!” 围观的百姓也忙跪拜圣驾。 何进朝后边一抬手,一对锦衣卫立时将药堂门口围住。 那些百姓见着这阵势也不敢再待,纷纷散去。 楚九昭的眼神一分也没分给旁人,幽沉的眸光一直在沈珞身上,直到将人揽入自己怀里。 “夫人。” 楚九昭身后还有一个浓眉虎目的男子,此刻正一脸欣喜地往秦元娘那边去。 被秦元娘瞪了一眼,才悻悻地敛了笑容。 “是他们惹你生气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沈珞感觉到握在她腰上的手掌正在一点点收紧。 “皇上,臣……” 顾德武拱手想要解释,但被一道如利芒般的眼神阻止。 “你为这两人不高兴?” 楚九昭的手按在沈珞的脖颈上,往自己身前重重一按。 沈珞被迫抬头,杏眼与那双寒沉的黑眸对上。 男人在不高兴? 沈珞有些疑惑。 “妾偶然发现这药堂在售卖脏药,恰好碰上赵夫人,便让她帮了忙。” “至于顾伯夫人……” “妾身赵秦氏有事奏禀,妾身怀疑顾伯夫人利用这药堂向后宅女子兜售脏药谋取暴利。” 秦元娘狠狠掐了一把那只要揽她腰的手臂,肃然道。 “皇上,臣妻冤枉,今日之事明明是皇贵妃……啊!” 顾德武还没说完,肩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伯爷!” 第149章 顾德武也被打 叶云苏一脸惊慌地去扶人。 “妾身恳请皇上彻查这药堂。” 秦元娘也被突然暴怒的楚九昭吓了一跳,但还是稳住了声音。 沈珞的目光往叶云苏身上扫去,她听到彻查药堂时眼底确有异色划过,但很快就又是满心担忧顾德武的模样。 沈珞眸光一暗,这药堂里怕是查不出什么。 叶云苏确实不怕,她做这生意时候就预设了两道防火墙,第一道是这药堂只是个联络点,里面的药材都没有问题;第二道是她每次都从后门进入药堂,只有掌柜才知她的身份,但掌柜唯一的儿子还要靠她手里的药续命。 那药每月一送,就算被抓,他也绝对不敢供出自己。 “臣相信臣妻,恳请皇上做主还她清白。” 顾德武虽不知自己方才何处惹了圣怒,但苏儿为他已经受了太多委屈,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定然不能再委屈了她。 “既然顾伯爷如此说,妾也请皇上让锦衣卫好好查查这药堂的人,尤其是那掌柜,还有那个伙计。” 就算叶云苏有准备,但锦衣卫查探的能力也非寻常人可比。 听到沈珞让锦衣卫插手,叶云苏脸色沉了下。 只见她一脸娇弱地从顾德武怀中起身,身子一晃就朝着沈珞跪了下去:“妾身昨日不知为何惹恼了娘娘,还未向娘娘请罪。” 说着叶云苏就要磕下头去,当然她很快被顾德武揽住了身子护在怀里。 “皇贵妃,苏儿一向小意温柔,连同人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会惹恼您。” “还请皇贵妃看在本伯的份上不要再为难她。” 顾德武揽着叶云苏抬头望向沈珞,眼里有不满,还有自以为良好的倨傲。 他被叶云苏提醒,锦衣卫是皇家亲卫,沈氏因着妒忌指使锦衣卫污蔑苏儿完全有可能。 沈珞只觉地上这两人的言语动作让她恶心之极。 眉不自觉地蹙起。 她的神色变化尽入那双黑眸,墨瞳里已是一片幽沉不可测。 “看在顾伯爷的份……上吗?” 沈珞唇角刚勾起,腰间就传来一阵疼痛,她皱眉抬头,男人脸色沉得厉害。 这又是怎么了? 沈珞有些不明所以,但腰间越发收紧的大掌让她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怒意。 旁人不知两人的情形,地上顾德武只见着沈珞蹙眉难受。 没想到这沈氏妒性这般强,如此见不得他待旁的女子好。 他心底不屑又有股莫名的热切。 “既是顾伯爷开口,本宫也不为难顾夫人,就在这里自掌二十小惩大诫。” 沈珞努力忽略腰间的力道,眼神薄凉道。 “自掌二十?苏儿她身子弱,怎么受得起!” 顾德武抬头,惊愕不满的目光直直落在沈珞身上。 “啊!” 不过下一刻顾德武肩上就挨了一脚。 这一脚极重,衣裳里边的伤口都裂开来,饶是顾德武是习武之人,也不由惨叫出声。 沈珞目光略显惊愕地抬起。 她知道楚九昭这会儿心情不好,但不知已经差到如此地步。 瞧那顾德武眉毛鼻子皱作一处的模样和肩上蔓延开来的暗色痕迹,她也能看出楚九昭这一脚有多重。 “怎么?不舍得……” 沈珞似听得一声低沉的话语,没等她辩清男人的话就觉出脖子后一紧。 随即樱唇被男人以强硬的姿态衔住。 楚九昭疯了? 虽然周遭已经被锦衣卫严密把守,但这毕竟是在大街上。 看到那杏眸里的慌乱,楚九昭眸色又晦暗了几分。 沈珞只觉那唇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腰间的大掌掐着她的腰不断往上提,沈珞的脚尖被迫踮起,手只能攀附在男人的肩上。 就在沈珞恼得准备咬上薄唇上,楚九昭放开了人。 方才的吻太过强势霸道,几乎不留一点喘息的机会给她,此刻沈珞眼尾被逼得通红,衬着那唇上的水色,格外撩人。 楚九昭垂落的目光渐深,粗粝的指腹擦去沈珞嘴角勾出的一点银丝。 “皇上!” 沈珞一双杏眸里全是恼意。 而此刻刚被叶云苏扶起身子的顾德武眼神有些发愣。 沈氏嫁入顾家多年,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娇媚模样,那雾蒙蒙的杏眸,那软如绸缎的细腰,那眼尾丛生的媚意。 “伯爷,您怎么样?” 叶云苏没有注意到顾德武的眼神,只红着眼低泣着说话。 感觉到肩头的湿意,顾德武才回过神。 论胆识,论才学,论容貌……顾德武又往沈珞面上看了一眼。 总之这沈氏是半点比不上苏儿的。 “皇贵妃娘娘,妾身愿受任何责罚,伯爷身上还有伤,实在经受不住,娘娘真当忍心如此吗?” 叶云苏哀声求道。 顾德武定会铁了心要护着自己。 这沈氏对男主情深难舍,定然舍不得男主再受责罚。 自己那掌嘴的惩罚自然也只能不了了之。 “顾爱卿夫妻情深,奋力相互保全,朕甚是感动。”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不过皇贵妃一言九鼎,既说了要罚,就不好收回。不过这二十下朕允顾爱卿替你夫人受了。” “如何?朕的皇贵妃?” 楚九昭淡冷的眸光微垂,尾音余调冷凝。 “妾……妾自是听凭皇上做主。” 能名正言顺打顾德武这个贱男人,沈珞自然高兴,但身前这男人怎么回事,自己的腰定然已经被掐红。 “动手!” 楚九昭得到沈珞的回答,面上喜怒难辨,只冷淡地抬眸,往一旁的锦衣卫千户面上看了一眼。 “属下遵旨。” 锦衣卫千户应声上前。 啪啪啪! 锦衣卫个个手劲不凡,被楚九昭点到的千户更是其中翘楚。 不过眨眼的功夫,二十下巴掌已经尽数打完。 顾德武双颊青红肿胀不说,连牙齿也掉落了两颗。 这次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被锦衣卫拉开的叶云苏叶面上也是一片霜白,脚下止不住瘫软在地。 “顾伯爷和顾夫人还不赶紧磕谢皇上和娘娘恩典。” 何进这次看出来了,自个主子是在吃味,这是不满娘娘之前曾嫁过顾伯爷,借着机会出气呢。 第150章 是谁伤了她 顾德武被扇得耳鸣,叶云苏又被吓得瘫软,两人都没听见何进的话。 “你们还不快上前帮着顾伯爷和夫人。” 何进冷哼一声,扬声道。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两人拖到楚九昭和沈珞面前,又按着两人的头往地上重重磕去。 “啊……” 叶云苏的尖叫声在身前响起,顾德武下意识地挣扎,只是徒劳无功。 沈珞看着两人的惨样,心中十分畅快,她还以为还要等好些日子才能教训到顾德武,没想到今日这机会就送到了手上。 这两人骗得自己前世在顾家忍气吞声地守了这么些年活寡又被徐氏害得毁容,这份前世的憋闷终于有了发泄之处。 “回府衙!” 楚九昭淡沉着脸,握着沈珞的腰就要离去。 “等等!” 沈珞停住脚步。 楚九昭眸色沉得厉害。 “皇上,那药堂的掌柜和伙计……” 叶云苏手上有不少效用奇特的药,现在若不把人带走,沈珞怕这两人转眼就悄无声息没了命。 她要说的是这事? 楚九昭握在沈珞腰上的手稍稍一松。 他往何进面上看了一眼。 “来人……” 何进忙转身吩咐锦衣卫做事。 “妾身多谢皇贵妃娘娘,改日妾身定登门拜谢。” 秦元娘这时也上来对着沈珞道谢。 “臣多谢皇上和娘娘为元娘做主。” 甘宁总兵赵洵也上前拱手。 因着对秦元娘颇有好感,沈珞往赵洵身上多看了两眼。 赵洵浓眉虎目,身形健硕,神色间有种憨劲,尤其此刻站在秦元娘身后还特意低着身子一副讨好模样。 倒是一点看不出之前会因着夜宿花楼妓女延误军机。 “主子,娘娘,马车已经备好了。” 何进看着锦衣卫押上那掌柜和伙计就往前来。 没想到一道跟前就见到自家主子沉着脸,旁边皇贵妃的目光还一直往别的男子身上打量。 哎呦,这皇贵妃素日最是眼明心亮,今日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她没见皇上那吃味的眼神吗? “两位不必多礼,今日的事……” 沈珞还想再说两句就被男人揽着走了。 “恭送皇上,皇贵妃!” 马车的帘子放下时,她正好见着赵洵一脸讨好地伸手去揽秦元娘,秦元娘虽立着眉将他的手打开,但眼底却有情意。 难怪方才顾德苏武以赵洵前程要挟时,秦元娘会犹豫。 倒是一对有趣的夫妻。 至亲至疏夫妻。 沈珞正在想着,一阵大力从腰上传来,身子一个旋转,她就被楚九昭掐着腰跨坐在膝上,狂风骤雨般的吻席来,几乎要将她拆吞入腹。 沈珞先时还挣扎了一下,但手腕很快被男人抓着,双手被抵在腰后,她只得挺着胸脯被迫承受着男人的动作。 楚九昭将她当做什么? 一件尚算满意的玩物?抒解欲望的工具? 这一世他只有在同自己亲热时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无疑,他只是喜欢她这副身子。 的确,这世她一开始便是靠着容色吸引这个男人。 此刻她更加确信自己服下那避子药是件正确的事。 就算楚九昭来日能安稳度过死劫,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适合有个孩子。 何况宫里已经有小楚瑾。 可就是如此,沈珞的心底还是生出窒闷的感觉,有些难受,有些疼。 “嗯哼……” 脖间处最敏感的软肉被男人的牙齿碾磨了一下,沈珞口里难耐地发出一声低吟又忙咬住了唇。 “他就这样好?”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模糊地响起。 沈珞正偏过头想逃离男人,并没有听清这句。 等男人放过她的脖子,沈珞眉间横着怒意:“皇上,你放开妾。” 楚九昭没有听到,头上的刺痛让他眼前一白。 “皇上,娘子脸上的伤当时划得太深,又耽搁了时间,微臣只能让它不继续恶化。” 他站在屋子外,听着扮做民间大夫模样的御医禀报沈珞脸上的伤势。 “杨慎那边可有办法?” 楚九昭目光落在屋子内的桃花美人面屏风上,沉声问道。 御医还是摇摇头。 这时一个嬷嬷从里边出来。 “她脸上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低声问道。 “奴婢也不知。” 那嬷嬷福了福身又犹豫着看了他一眼:“奴婢斗胆,娘子如今心绪不好,身子也亏损得厉害,这些伤心事最好还是先别提起。” 楚九昭沉凝不语。 “不要,不要过来!” 屋子里传来一声惊呼,楚九昭掀袍就往屏风后快步而去。 白雾退散,眼前的一切重新恢复清明。 “皇上若还想继续,那就快些,妾的手酸得很。” 入眼的是那冷淡的杏眸。 没有方才的恼恨,眸中的水雾已经散去,面上也只余淡漠。 楚九昭眸色晦暗下来,他不喜她这样的神色。 但握住沈珞手腕的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酸疼的胳臂总算得了解脱,沈珞正想伸手去揉,脸被掐着抬起。 她微微瞪了眼,不过这次没有再挣扎,甚至闭了眼。 反正她的力气也拗不过男人。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这副任由采撷的模样,粗糙的指腹在那滑嫩的右脸上摩挲。 那道疤痕在他梦里出现过太多次,他对它的位置一清二楚。 不过此刻,女子的右脸如上好的凝脂白玉,完美无缺。 难道是谁伤了她? 她在他身边,又有谁能伤她。 楚九昭心底有莫名的恼意与惊怒交织在一处。 沈珞等了半日也不见男人有动作,杏眼睁开,冷淡的眸光往男人面上一扫,清冷冷道:“皇上若不继续,能不能让妾坐回去,妾这样很不舒服。” 身下的马车不如拿玉辂车平稳,沈珞又不想如往常那样攀着男人的脖子,想要稳住身子便只能靠腰腿处使力。 昨日承欢后的身子并未好全,腰上本就无力,身下也有些不适,沈珞面上不自觉地露出难受之色。 楚九昭并没有放开人,只是将沈珞转了个身,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修长的指骨从那软缎般的青丝中间穿过。 这个姿势确实舒服许多,沈珞也就任由男人动作。 楚九昭墨瞳微闪。 那种不知名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连手上青丝的触感都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第151章 不是腰不舒服吗 那梦中和脑海里时常闪现的画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九昭确定自己从未有过这些记忆。 可惜那西域商人已经离开甘州,他今日没能得到那幻药。 不知为何,楚九昭心底生出迫切心思想要弄清楚这件事,那种迫切竟还带着一种时日无多的焦虑。 “主子,娘娘,到了!” 马车在府衙前停下。 门口却站着一位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人。 “出云大师,您怎么在这里?” 沈珞见到那身影,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 眼前的人便是沈珞在护国寺有过两面之缘的宸王爷楚玄离。 楚九昭却是对这位名声在外的皇叔祖并无热切之意,将脚下已经忍不住上前的沈珞揽了回来。 “贫僧只是个正好路过化缘的老和尚。” 楚玄离朝沈珞温和地一笑,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神似能吸引神魂,沈珞激动的面容瞬间安定下来。 与沈珞不同,楚九昭一点不受那眼神影响,两双极为相似的瑞凤眼对上时,楚九昭的黑眸里甚至还有些敌意。 “真是无趣。” 楚玄离叹了口气。 “你有何事?” 楚九昭放在沈珞腰上的手稍稍收紧了几分,不会弄疼人,但足够让沈珞醒神。 “大师来此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沈珞并不在意那一时的晃神,她对这位仙风道骨,外貌气质与年龄十分不相符,又对她有救命之恩的皇叔祖十分有好感。 “阿弥陀佛,贫僧有些饿了。” 楚玄离轻笑了下,眼尾蔓延出细细的纹路,更显得那张面容有如佛祖般慈悲。 同样是瑞凤眼,这对叔侄笑起来的模样很像,不过是前世的楚郎。 这世,沈珞似乎很少见楚九昭笑。 “去拿一些剩菜剩饭赏他。” 楚九昭见着怀里的人又开始晃神,眸中闪过一丝恼怒,对着何进冷声吩咐。 何进:…… 他哪里敢拿剩菜剩饭给这位老王爷。 但主子的话他不敢不听,于是他将期盼的目光投向沈珞。 “皇上,大师远道而来,定有要事,妾让厨房备些精致的素食。” 沈珞说着就从楚九昭怀里出来,对着楚玄离福了福身,便要带着杜若往里头去。 “贫僧不食素。” 楚玄离笑眯眯地开口。 “是。” 沈珞只稍愣了下就应了。 楚九昭的目光随着那道轻快的身影往里头去,眼里有恼怒,还有不解。 “真是一条朽木。” 楚玄离看着自己的侄孙摇摇头。 “王爷里边请。” 何进躬身上前引路。 他这次也不怕主子恼怒了,有皇贵妃的话在呢。 果然,楚九昭并未再开口阻止,只是冷着一张脸走在前面。 “贫僧腹中空空,恐怕无力陪施主绕弯。” 见楚九昭要往小花园里去,楚玄离停下脚步。 楚九昭寒沉着目光转身,楚玄离似无所觉,抬腿就主院的方向去。 “施主近日心中有惑,可想解之一二。” 楚玄离往前走了两步,又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自己满脸霜色的侄孙。 说完也不等楚九昭反应就继续往前走了。 心中有惑? 楚九昭的身子僵在那里。 “主子?” 何进有些不解,主子与老王爷也没有过节啊。 两人怎么有种互看不对眼的感觉。 “大师,午膳已经备好了,您请用。” 主院的正厅里,沈珞在门口等着。 里边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膳食。 “多谢施主。” 楚玄离一身坦荡地往里走去,也不管后面的楚九昭,直接在桌子旁坐了。 看着一道跟过去的身影,楚九昭脸色沉黑。 “这是一大早就煨下的野鸭子汤,是甘州这边的名菜肴,味道极是鲜美,大师趁热喝一碗,刚好可以去去疲惫。” 沈珞亲自舀了一碗汤奉给楚玄离。 楚玄离含笑接过,快递且不失优雅地喝了起来。 “这道清炖羊肉原汁原味却又不腥膻,您也尝尝。” “还有这清炒玉笋。” 沈珞又布了几样菜。 楚玄离吃得一脸满足,旁边的男人却是阴沉着眉眼。 “这道……” 沈珞正要继续服侍楚玄离用膳,腰上一紧,就被男人揽在了膝上。 手里的象牙筷掉落在地。 “皇上!” “不是腰不舒服吗?” 楚九昭没等沈珞继续说话就将大掌覆在那软腰上重重揉捏了两下。 沈珞拼命止住了到嘴的惊呼,横了男人一眼。 见着那杏眸里生动的恼意,楚九昭嘴角不经意地勾了一下,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 “皇上,大师还在呢?你快让妾起来。” 楚玄离面容再年轻,那也是皇叔祖,辈分极高。 沈珞脸上透出薄红,低声求了楚九昭一句。 但男人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不仅如此,那大掌还在腰上肆意摩挲起来。 当着长辈的面…… 沈珞杏眸微红,她在楚九昭眼里,果然与一件趁手的玩物无异。 腰间摩挲的大掌一顿。 楚九昭剑眉狠狠皱了一下。 他抬手握住那纤巧的下巴抬起,杏眸里蜿蜒出来的的红意落入黑眸。 她对别的男人殷勤周到,到了他这里便只是不快难受。 黑眸里聚起偏执阴鸷,握在下巴上的手也不由用上了几分力。 望着那欺近的俊颜,沈珞只想逃离,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委屈。 头上的刺痛越来越厉害,楚九昭的手却连一丝颤动都有。 只是眸色越来越沉,透着冷寒。 何进觉出两人之间不对劲,但自个主子此刻的脸色太可怕,他根本不敢开口。 吧嗒! 这时,象牙筷落地的清脆声音响起。 “放开!” 沈珞方才那点自怨自艾散去,只余对男人的恼怒,她一口就咬在男人的虎口上,迫得男人松开她的下巴。 沈珞这次一点都没惜力,男人虎口处瞬间出了血。 眸中墨色浓得吓人。 沈珞此刻已经有些不管不顾,只低头掰着那腰间的大掌。 “劳烦施主帮贫僧准备些糕点路上吃。” 声音空寂如梵音入耳。 楚九昭眼底的墨色稍淡,但那偏执阴鸷却依旧在眼底蔓延。 “施主可还想解惑?” 楚玄离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侄孙。 第152章 两世缘分 阴沉的眸光抬起。 楚九昭最后还是松了手。 “大师稍待,我这就去准备。” 沈珞扶着桌子起身,对着楚玄离恭敬福了福身,没往男人面上看一眼便带着杜若往膳房方向去。 “说!” 待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楚九昭抬手按着额头,声音寒沉如冰。 “真是个无趣的孩子,难怪哄不住人家姑娘。” 楚玄离笑着摇摇头。 “主子,您是不是又犯了头风。” 何进忙上前去扶自个主子。 “奴才这就让人将娘娘请回来。” 何进说着就要扬声唤人,但被一声空寂的嗓音止住了:“慢着。” “老王爷,主子他……” 楚玄离声音不厉,甚至嘴角还含着笑意,但何进偏偏弱了声气,似被试了。禁言术那般,不过对楚九昭这个主子的担忧还是让他开了口。 “你退下。” “贫僧有事要单独与你主子说。” 楚玄离看向何进,还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但何进却是听话地躬身告退。 走到外间,他才一拍脑袋。 主子还犯着头风呢,他怎么就出来了。 不过老王爷总不会害主子就是。 等人都退出后,楚玄离一改方才的眉间含笑从容,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来做什么?” 头上的抽痛还未停止,说明她还在难受。 他很想让何进将人带回来,但想到她难受的原因,楚九昭眉间就染了浓浓的郁色和森寒之气。 若是旁人见了定然瑟瑟难言。 不过此刻在他眼前的是楚玄离。 “贫僧方才不是说过此来是为你解惑。” 楚玄离拿过宫人方才重新递上的象牙筷,慢条斯理地夹了一个龙井虾仁放进嘴里。 “到底是不合时宜的东西,总是缺了点韵味。” 楚玄离摇着头。 “你到底知道什么?” 楚九昭按着眉心,面上全是不耐。 “天机不可泄露。” 楚玄离放下象牙筷双手合十。 楚九昭放在桌上的拳头紧了又紧。 “不过贫僧有一句话可以赠与施主,施主这些日子脑海里所见那些画面并非虚幻,而是真实。” “可是朕记忆里并没有这些事。” 楚九昭压下心底的戾气。 他也觉得那些并非虚幻的梦境,但是他也确信自己没有失过忆。 “今世自然没有,但施主岂不闻佛家有前世今生之论。” 楚玄离神色悠悠道。 “朕不信……” 楚九昭刚要冷声驳斥,但头上青筋暴起的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 但他到底忍不住了,在这个皇叔祖面前一声都没哼。 楚玄离轻啧了两声,一点都没有心疼这个侄孙的意思。 “你是说朕与她前世就相识,那些画面都是发生在前世的事。” 楚九昭忍着头上的剧痛,看着楚玄离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不信佛家因果轮回,但方才有一瞬他心底竟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答案。 那些画面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确实好像他曾经亲身经历过那般。 “还不算太傻。” 楚玄离轻笑道。 “你知道这些,那前世她……” 楚九昭脸上终于露出急切的神色。 “贫僧说过天机不可泄露,这前世的缘分只有你们自己才能得知。” 楚玄离站起身。 “站住!” 楚九昭将一把玄铁匕首横在楚玄离脖子前。 “朕要知道那些事。” 头上有如利刃在里面搅弄,但楚九昭除了剑眉紧蹙,竟没在旁处显露出来,稳在那脖颈处的匕首竟是连颤动都不曾。 “两世缘分已是占尽天机,若贫僧再泄露半句,恐怕要伤了那丫头这辈子的机缘,一不小心就会重蹈上辈子覆辙。” “你还想知道?” 楚玄离眼角带笑,一点都不将那只离要害处一寸的利刃放在心上。 伤了她? 楚九昭手中的匕首垂落。 他是执拗之人,本该寻根究底,但偏偏,他不能承受失去他。 “施主不必太过心急,既然你们有今世重逢的缘分,总有一日施主自己会想起那些事。” 楚九昭黑眸一亮。 “只不过施主要早日寻到契机,诶,时日也不多了。” 楚玄离又笑着摇摇头。 没有让匕首的阻挡,他信步悠然地往门口去。 两世缘分? 契机? 他能想起这些,那她…… 楚九昭抬腿就想重新去拦人。 …… 那边沈珞带着杜若往膳房去。 吩咐膳食,本不必沈珞这个皇贵妃亲自走这一趟。 但一来,她觉察到出云大师是有意支开自己,二来她不想留在楚九昭跟前。 “娘娘,皇上兴许是担忧您今日一人出门,这才有些生气,您别放在心上。” 杜若觑着自己主子的脸色轻声安慰道。 她也看出这两日主子和皇上相处不比往日。 “圣心岂是本宫可以揣测的,况且皇上的喜怒也不在本宫身上。” 沈珞今日实在被气着了,连杜若是何进的人也不顾了,只重重冷哼了一声。 “快,将这些都送去东苑,太妃身子不好,每日都要用滋补的膳食。” “还有那血燕,昨儿不是说还能熬上几盏,今日怎么没给太妃炖上。” 刚到膳房门口,两人就看到里边一个穿金戴银的侍女正在趾高气扬地发号施令。 沈珞停住了脚步。 “是靖太妃身边的玛瑙。” 杜若在后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玛瑙姑娘恕罪,这血燕是圣上跟前的何公公亲自送来,让奴婢们每日炖给皇贵妃娘娘补身子的。” 厨娘小心赔着笑。 “皇贵妃身子好好的有什么可补的,我们太妃身子可比她金贵多了,快将那血燕炖上,一会儿太妃可以当午后点心用。” 玛瑙扬声道。 “这……奴婢们不敢自专,要不姑娘同何公公知会一声。” 厨娘声音发紧。 “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连太妃的话都敢驳,让我好生教训你一番。” 玛瑙听了这话恼羞成怒,就要抽出腰间的鞭子往那厨娘身上抽去。 “姑娘饶命,奴婢实在不敢……” 厨娘许是尝过这鞭子的厉害,扑通就往地上跪了,连声哀求,但依旧不敢应了炖血燕的事。 玛瑙冷哼一声,太妃说的对,这些贱奴才不服就该狠狠抽一顿。 第153章 楚九昭要杀人? 但她手里的鞭子刚扬起,口里就发出凄惨的叫声。 她捂着自己执鞭的手腕,惊骇地发现手腕上面插着一根金簪。 “参见皇贵妃!” 膳房里的人见到从门口缓步进来的沈珞,皆跪拜在地。 “免礼。” 沈珞亲自虚扶了那差点被打的厨娘一把。 “奴婢不敢劳烦娘娘,谢娘娘。” 厨娘一脸惶恐,方才又受过惊吓,见沈珞伸手,连滚带爬地起身。 “娘娘。” 杜若眼尖,示意沈珞看那厨娘的脖子。 沈珞抬眼看去,厨娘虽穿了一件竖领衣裳,但低头时还是能见到脖颈上血红的伤痕。 一看便是鞭子造成的。 沈珞冰冷的目光落在那根黑色鞭子上,若是她没记错,这条鞭子当时她用来打了王顺,就是让宋晴膈应着不用,没想到宋晴竟是赏给了下面的侍女用来施暴。 “皇贵妃,奴婢是靖太妃身边的人,这鞭子是御赐之物,这厨娘胆大僭越,奴婢拿它教训人,也是奉了圣意。” 玛瑙捂着右手腕,抬头很是不服气地看着沈珞。 皇贵妃又如何,且不说皇上最是在意太妃身子,不然也不会自太妃归京,流水样的补药送来,就是如今太妃怀着龙嗣,日后是皇上唯一的皇子,登临凤位不过指日可待。 “御赐之物?” 沈珞脚一勾,那鞭子就落在了手里。 “皇贵妃知道便好,今日的事奴婢定会好好禀报……” “此物用来教训刁奴,确实刚刚好。” 沈珞将鞭子递给杜若:“打,给本宫重重打。” “是。” 杜若只迟疑了一瞬就接过鞭子,抬手就往地上的玛瑙抽去。 惨叫声在膳房里响起。 杜若的劲不算大,但几鞭下去,玛瑙身上的衣裳就被抽裂了,鞭子上也染了血。 杜若吓了一跳,她实在没想到这鞭子竟这般厉害。 但对这玛瑙的狠毒也心惊不已。 何公公平日里虽然待下严厉,但除非犯了大错,也不会用如此尖锐的刑具。 “将人拖出去,别脏了膳房的地。” “她之前打了你们几鞭,你们可双倍奉还。” 沈珞看向那些厨娘。 “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昨日晚间那玛瑙来膳房,只因靖太妃要的鸡汤里放的人参不是百年,就让他们膳房里所有人跪在廊下,每个人身上都挨了好几鞭。 他们都是原先甘州府衙里伺候的下人,哪里敢跟京城的贵人呛声,今日只得忍着疼做事。 如今金尊玉贵的皇贵妃竟愿意为她们做主,这些人眼里又是感激又是痛快。 玛瑙很快被拖了出去。 外面响起比方才凄厉几倍的惨叫声。 甘州这些婆娘可是比其他地方人高马大多了,手劲绝对超过一般男子。 “娘娘亲自来膳房可是有什么吩咐?” 方才差点被鞭子打到的厨娘留在了屋子里。 “给本宫包几样糕点可方便?” 沈珞温声问道。 “自然,奴婢这就去。” 这间膳房专供几位尊贵主子,不管主子有没有吩咐,点心这些都是常备着的,以防主子想要吃时膳房供不上。 厨娘很快包好了几包,还用绳子仔细系好,递给杜若。 “这个给你,去买些好药疗伤。” 杜若递上几枚金叶子。 “奴婢不敢,而且奴婢们也用不上那些金贵的药。” 厨娘看到那金叶子,眼里不见欣喜贪婪,反倒是一脸的诚惶诚恐,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圣驾驻跸,你们日夜辛苦,这是应得的赏赐。” 沈珞微笑着道。 “娘娘的赏赐可是不能推辞的。” 杜若拉着那厨娘的手强行将金叶子塞了进去。 “奴婢代膳房所有人谢皇贵妃娘娘。” 厨娘看着已经出门的沈珞跪拜下去,眼里闪过泪花。 她们还以为京中的贵人都是娇贵难伺候的,这些日子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没想到这位皇贵妃娘娘既貌美又心善,不过就是挨了几鞭子竟赏下这么多的金子。 圣驾驻跸在这的日子里,她们定要仔细伺候以报答皇贵妃恩典。 “娘娘。” 门外膳房的人纷纷行礼。 “可结束了?” 沈珞冷淡地看了一眼地上满身是血还在地上哀嚎的玛瑙。 还有力气哀嚎,看来这些人还是留了手。 “多谢娘娘为我们做主。” 膳房的人感激叩拜。 “都起来吧,日后膳房若是有事,可直接差人去告知本宫。” 沈珞既然让这些人动手报仇,自然也要考虑这些人日后的安稳。 …… 主院正厅。 沈珞带着杜若刚到门口,就见到楚九昭手里拿着匕首,追在楚玄离身后。 她是真吓了一跳。 “大师小心。” 沈珞忙大声提醒道。 不仅出声提醒,她还提着裙摆跑了过去,拦在楚玄离身前。 不说这位老王爷在外的名声,就是为着那日护国寺两回救命之恩,她也决不能任由楚九昭伤人。 “主子不可啊。” 守在门外的何进也被吓懵了,被沈珞这声提醒,几步上前,死命抱住了楚九昭的腰。 楚九昭:…… 头上的抽痛还在继续,他神色阴郁,剑眉因着急切似有暴戾气息萦着。 “大师,我送您出去吧。” 沈珞不知方才两人说了什么,但楚九昭现在的模样实在很像要暴怒伤人。 她还是赶紧将人带走。 “那就多谢施主了。” 楚玄离对着混乱的局面也不开口解释,眼角依旧带着如佛陀临世的慈悲笑意。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两人刚踏出主院,后面就响起何进的惊呼。 沈珞步子一顿。 楚玄离却似毫无所觉,依旧悠闲地往门口去。 沈珞只好跟上。 “大师,我有一事不明,想请大师解惑。” 到了门口,见楚玄离含笑接过那几包点心就想离去,沈珞忍不住开口。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过来是解那位施主的疑惑,女施主的疑惑贫僧怕是无能无力了。” “大师……” 沈珞听着这话就知她要问的话在这人身上能有答案,但没等她再开口,人已经远去。 不过大师方才说给楚九昭解惑,楚九昭心中有何疑惑要解。 第154章 继续哄朕 “娘娘,皇上那边叫您呢,您快过去吧。” 沈珞还未及细想,里面一个内侍急匆匆跑了出来。 沈珞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子,心中无奈,只得随着内侍回了主院。 只是刚进门,就见到满院跪着的宫人。 沈珞想起何进那声惊呼,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楚九昭方才暴怒的样子让她想起宫里那几次,可是这次曹家人不在跟前,也没有打雷闪电。 他怎么会如此。 方才两人在正厅里谈了什么事? 沈珞的目光触及门槛上的血迹时,眉目染上了急切。 “主子,娘娘来了!” 何进见到沈珞如见了神佛那般,高兴地叫出声来。 沈珞这才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人。 眉间沉郁,幽沉的黑眸里裹着森森寒意,沈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男人已经起身,几步将自己拽进怀里。 “皇上,你受伤了!” 沈珞感觉到手腕处的黏湿,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竟满是血。 这血来自于楚九昭的手掌。 楚九昭充耳不闻,甚至连手上的力道都没松半分,任由那掌心的血往地上滴落。 他的眸光只落在女子脸上。 “皇上,你先放开好不好?” 男人手掌处的伤绝对不轻,沈珞不知男人为何会伤到自己,她只得柔声哄了一句。 楚九昭眸光微动,瑞凤眼轻轻闭了一下,沈珞以为如从前那般自己的轻哄起作用了,给何进使了个眼色。 “娘娘,伤药在这……” 何进会意地正要把伤药递上。 男人低沉的命令声在屋子里响起:“哄朕!” 什么? 何进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又差点把手里的药罐砸了。 不只是他,沈珞那双杏眸也微微瞪大了些。 “继续哄朕。” 楚九昭见沈珞没有言语,握着那手腕的手加了几分力道,掌心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皇上放开好不好,妾先帮您上药。” 沈珞掩着眼底的惊讶疑惑,又柔声说了一句。 “不够,继续!” 手腕上的力道未松半分,男人甚至将她抓到自己胸口前贴着。 沈珞目露惊疑。 出云大师方才到底为楚九昭解了什么惑,说了什么。 但男人却是不满她的沉默。 另一只完好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眸底有赤焰跳动,似是触之即能将其融化。 “皇上乖,我们先上药好不好。” 男人的情绪实在有些不对劲,沈珞试探地伸出另一只没被抓着的手,轻抚上男人的肩拍了拍,声音更柔软了一些。 前世她确实这般哄过高烧不退又不肯用药的楚九昭。 瑞凤眼重新闭上。 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这嗓音和他曾经脑海里出现的一模一样。 他甚至能想起那几次她的轻哄。 他们当真有过前世…… 难怪,每次与她相处,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能想起前世的一些事,那她呢…… 楚九昭方才是想问楚玄离这件事,但强忍的头痛让他几乎不能视物。 想到方才的事,楚九昭握住沈珞手腕的手又紧了紧。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沈珞觉得有些难忍。 她对男人的那点心疼转为不耐。 楚九昭这会儿的神色动作实在有些莫名。 “何公公,去请杨院判过来给皇上处理伤口。” 沈珞朝何进吩咐了一句又冷眼看向男人:“皇上若是不愿妾给您上药就让杨院判来。” 何进站着没动。 他就是再愚钝也能看出主子这会儿根本不想见旁人。 只是他也看不明白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主子,您的手伤成这样怕是吓着娘娘了,还是先让娘娘为您处理伤口。” 何进苦口婆心地开口。 男人看到沈珞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眸光一动,抓着柔荑的手缓缓松开,重新坐回椅子上。 “娘娘?” 何进将绞干的布巾递到沈珞面前。 沈珞瞥到男人鬓角的冷汗,叹了一口气接过,将男人的右手包起来,轻轻擦拭那些血迹。 血污被拭去,掌心的伤口露出来,血肉往外翻着,沈珞眸光一震。 这男人真是疯了,方才竟用伤成这样的手使力。 楚九昭似没有一点痛觉,幽沉的眸光一直落在沈珞身上。 沈珞弯着身子给楚九昭上药包扎,等一切弄好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只是她刚将手伸到后面扶腰就被拉入男人怀里。 男人完好的那只手在腰上揉按。 沈珞软了身子,任由男人动作,腰间的酸胀一点点缓解。 何进带着宫人将地上的血迹飞快收拾了,又将楚九昭被血污了的衣袍抱走,正厅里只剩了两人。 “他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楚九昭的头靠在沈珞肩上,沉声问道。 “没说什……嗯!” 沈珞还没说完,在腰上揉按的手突然加了力道。 “朕要听实话。”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沈珞背对着坐在男人膝上,瞧不见那双黑眸里的情绪。 “大师确实没和妾说上两句就离开了。” 沈珞稍稍侧了下脖子。 “哪两句?”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阵酥麻从耳垂上传来。 “大师说此来是为皇上解惑的。” 沈珞的声音有些发颤。 腰上揉按的手一顿。 “皇上心中有什么疑惑?” 沈珞突然开口问道。 楚九昭不信神佛,上回在护国寺遇到出云大师也很冷淡,这会儿怎么会需要大师解疑。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 “皇上?” 沈珞想要转过身来,但柔嫩的耳垂还在男人口中,她只好轻唤一声。 楚九昭抬起头,手下却是紧了紧那软腰,低沉开口:“他还同你说了什么?” 沈珞没看到,男人问这句时黑眸里闪过一丝不安。 “没有,大师只说了这一句。” 沈珞想及此处还是有些遗憾,她很想问问这一世很多事改变了,于她和楚九昭究竟是好还是坏。 楚九昭眼底的紧张散去。 不知为何,他不希望怀里的人现在知道那些。 “你对皇叔祖那样推崇,可是也相信那些前世今生,因果报应。” 一句五味陈杂的话突然到男人嘴边。 沈珞的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