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懂我望向你时的眼神了吗》 第1章 第一章 1. “我开动了。” 我双手合十,轻轻用下巴抵住指尖,做着这么多年习惯下来的餐前仪式,有时还会记起初到这个世界时故作镇定地模仿别人时,每次想来内心还有些好笑。 不过在这个世界待久之后,我会躲在自己租的小房间里,高兴地向玩偶宣布自己十分适应良好的接受并坚持下来。 我轻轻咬了一口饭团,唔,好吃,不愧是…… “是吧是吧,早就想让你一起来了,这家店特别好吃,而且老板也很帅。”带着我来探店的伏木小姐看见我露出这副表情,一副安利的表情冲着我笑。 我是个很好养活的人,海鲜、蔬菜、肉类都能吃上几口,这得益于上辈子是个顿顿饭都是碳水的出生地。 所以我对饭团接受十分良好,但对于我这个人来说也算得上饭。 母亲也曾托着腮仔细看着我把土豆炖肉一口一口塞进嘴里,扭头向坐在沙发的父亲调侃女儿十分好养活,但又瘪瘪嘴有些不甘心地问我最喜欢吃的到底是什么。 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对我来说也是特别好的妈妈。因为喜欢做饭,每天都会变着模样做自己喜欢的菜样,也许我不怎么随她,毕竟她对食物都十分热爱。 对于我来说,只要不难吃,能吃饱就好了。 这家饭团店随着我步入工作前两年开在这条街上,因为那时候自己正手忙脚乱接过新的方式,没有什么心思出去逛街。 和我同一时间进入公司的伏木玉青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孩,我们爱好一致,性格相合,她见不得我这个样子,总要拉我过来试试。 这家店生意很好,开在稻荷一丁目的4-18的丁字路口,是经常上网的我即使对美食一类不感兴趣也一定会刷到的被推荐的程度。 虽然那家店的名字不是我拒绝伏木小姐的主要原因,但在被追问的时候比起嘴上一句“想回家”,内心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在刻意躲避。 我又咬了一个手中的芝麻海苔午餐肉饭团,名字有点长,内心淡淡吐槽一下,不过宫治的手艺真得很好。 我放下饭团,拿起水轻轻喝了一口,看见对面的伏见小姐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身后的方向,嘴上也不忘咀嚼的模样。 对,我们爱好一致,喜欢蛋糕,喜欢风景,喜欢浪漫,也喜欢看帅哥。 只是比起我这个只敢在手机上刷照片遇到帅哥内心就闪现看不见我和莫挨我的念头的人,伏见小姐现实生活中就会光明正大的欣赏。 我不用猜就知道,她一定再看透明操作台上正在捏饭团的宫治。 ……宫治 脑海闪过跟在伏见小姐身后一起进门的时候看见的身影,我对眼神示意我的伏见小姐摆摆手,表示自己害羞实则一点都不敢扭头看过去那人变成什么模样。 唉,讨厌真实的存在。 但现实觉得它给我的暴击还不够,下一秒挂在墙上的电视屏的广告一跳,就出现熟悉的解说员的播音腔以及体育馆有些刺耳的球鞋擦过木制地板的声音。 我知道是这赛季的职业联赛,低头吃完一个饭团后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同样注意力被转移的伏见小姐像是发现了什么,连忙按住我另一个手,示意我快看,“那个屏幕上的人和老板长得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 饭团宫的布置很有主人的风格和爱好,许是宫侑要求或者宫治自己的安排,不仅墙上有个电视,吧台上也有一个。 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不爱看电视的伏见小姐,广告上其实经常能看到那张脸,但我估计说了,她也不会专门为了这个去看电视的。 我放下杯子,低头看着第二个饭团笑了笑。 这时,一支修长的手拿起我的杯子,与之伴随的是熟悉的关西腔调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那是我的双胞胎兄弟。” “啊,宫老板。”伏见小姐惊喜地附和道,“好厉害,他是职业选手吗?” 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杯重新被那双手动作轻巧地放回餐盘的旁边,我轻轻点头道谢,余光不受控制地粘在被挽起黑色长袖露出的手臂上。 耳边是两人对职业选手的谈话,宫老板一直站在我身后与伏见小姐谈话。 我叹了口气,又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热气,就着杯沿抿了一口,意外地不是很烫。 感谢老板的细心,我到这里唯一无法对抗的就是冬天寒冷的天气同性还在穿短裙喝冷水的习惯。 伏见小姐笑着感谢他的解答,老板带着营业温和语调客套着回应,附上一句慢用就离开了。 “哎呀,双胞胎,极品啊。”伏见小姐兴奋地小声对我发疯。 呵,女人,暴露真面目了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理会这时常有的场面,只是低头又看了看餐盘上剩的那一个辣黄瓜饭团,有些犹豫,晚上不怎么想吃辣的。 因为第一次来,伏见小姐知道我的习惯,她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见我有些犹豫,“哦,忘了,我跟你换换,今天咱俩都吃一样的,下次再来买不同份的。” 遇上伏见玉青真得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想来我来到这里遇到的人都很好。 有时伏见小姐也会向我感慨,她不是传统的樱花妹,初高中被人说性格要强,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想到遇到我这么合她脾气的人。 我大为吃惊,看着面前穿着白色大衣漂亮过头的女孩子,语气凝重地问那些人眼瞎了吗。 伏见小姐被我的冷笑话逗笑,她摆手解释自己以前是短发可能看见来不好惹。 我难以理解,也难以想象,正如上述所说我们爱好一致,但除了帅哥,我也爱看美女,经常盯着伏见小姐被赏心悦目的我有点想看照片。 当然这句话压在心底,毕竟不好的经历就要忘掉。即使伏见小姐是个很通透的人,并不把那些放在身上。 “呐,我说你呀,不要整天下班宅在家里,不如周末出去玩吧。” 芝麻海苔午餐肉饭团很好吃,我放下吃剩的一半,点点头,“都听你的安排。” “包在我身上。” 我难道是让人很操心的一种吗? 虽然宅家,但各样活动都很在行的,不过感谢伟大的J人和伏见小姐。 冬天对我来说真的是最棒的季节,穿着暖呼呼的衣服,碰着一杯热水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伏见小姐绑着从我这要来的头绳,撑着下巴笑容浅浅地点了点,太容易被满足了,要更贪心一点,比如我们要去北海道泡温泉,去环球影城做过山车,买哈利波特的魔杖,看花火大会的烟花,或者…… 她指了指电视上穿着短袖准备发球的宫侑,抢个票去看帅哥打排球。 我难得控制不住表情,瞪她一眼,你是想去看最后一个吧。 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发现帅哥有点多。 我吃饭没她快,伏见小姐一边盯着我后方,一边又被电视上的人吸引,桌子上的水杯只喝了一半,我知道她是怕明天早上水肿。 真奇怪,她竟然比我还能吃辣,说不定是宫治的配方不同,下次身体好一点我也吃吃看。 我是那种开了头,就会一直坚持下去的类型,所以很快下了决心以后来每样都吃一次。 虽然讨厌真实的存在,但那可是我上辈子念过的手艺和北前辈的米啊。 于是很高兴地和心里以后吃饭不接受信息,只专心吃饭就好了的想法达成一致。 等我和伏见小姐向老板告辞时,我才像刚做好心里准备。 和画上一样带着“宫”字样的鸭舌帽,上身是同色的黑色长袖,因为店里开了空调又要做饭袖子被挽了上去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窄腰上围着围巾。 这些都是我进店时就看见的模样,可是没看清脸,于是在告别时我轻轻抬头目标准确地看过去。 下一秒就与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对上视线,粗粗的眉头轻挑,好似扫过桌上的餐盘,老板用关西调调温和地对我们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我内心感叹真的很像一只灰狐狸,不过他帽檐下的头发好像是黑色的。 问了与我顺路回去的伏见小姐,她有经验地说,只是发尖上有一点,应该是没有再补色。 两人有边界地换了话题聊天,毕竟一直这样说是不礼貌的事。 我蹭了蹭出来时重新围在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低头小心看着地上的雪,与伏见小姐一步一步地走在上面。 脑子里突然判定到美好的氛围,我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对准远处拍了一张,又调转摄像头拉过伏见小姐的手,脸凑在一起拍了几张。 伏见小姐配合素质极高,立马指导我们几个pose,得到相当高水平博主的照片。 两人审视完照片,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捂嘴笑了起来。 一黑一白大衣下摆在冷风中摇曳,在雪花中穿梭,呼出的热气飘散进空中,这并不冷,这是我们都喜欢的浪漫。 笑什么呢? 有很多,我只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我知道伏见小姐很开心,我知道我们都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我知道我在为这雪天,这几张照片,甚至为那杯热水和重新见到以后也会见到的人而开心。 ……真的很高兴。 第2章 第二章 2. 我爱好很多,但大都是一个人陶醉,也不爱说话。 卧在小房间里,挑一部悬疑美剧或者新出的国产剧又或者看看大阪有趣的新综艺,抱着玩偶卧在沙发上能度过一天。 关西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比起东京正正板板的语调显得黏黏糊糊,也怪不得阿兰总是喜欢吐槽他们。 不好的习惯,仗着没人看见我在房间吐了吐舌头,试图改掉自己没礼貌的语言。 因为不熟甚至根本没见过,那些在上辈子的称呼在这里显得极不礼貌,如果哪次见到人顺口突溜出来,场面会很尴尬的。 不过我真的很喜欢阿兰的吐槽,像天生的脱口秀演员一样,直到学了同样的语言才理解真正的意思,带来了欢乐。 也许是自己越没有什么就越喜欢什么吧。 这辈子运气不太好,刚适应环境后又突然只剩自己一个人,好在我早过了爱哭的年纪,为了省钱拎着行李从东京的租处返回兵库的老家,一个人生活了起来。 因为成绩优秀被录入稻荷崎免了学费,占了优势的我是丝毫不意外的,但和宫侑进了同一个班级是没想到的。 二次元的纸片人是不能一个维度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列颠地区的魔法生物嗅嗅。 喜欢的东西就要自己一个人欣赏,闪闪发亮的宝石就要塞进我的怀里,我像鼹鼠一样护着自己的领地。 可如果那件东西掉出来要不回去,我只会掩耳挡铃不去看不去听,反复警告自己控制贪念,控制表情。 我捂脸趴在桌子上,宝石太耀眼了,控制不住怎么办。 宫侑性格张扬,尤其那头金发和我馋的黄宝石一个颜色,我总是在课上不自觉去看他,课下时间是不敢的,在课上我会接住看讲台的视线看向另一列隔了两桌的背影。 少年比画上更高挑劲瘦,背部轮廓隐隐窥见肌肉的线条,脖颈上方有没染上色硬硬的发茬,就是注意力不怎么集中,老师讲课时这人一直在纸上乱画。 不行,我强行移开自己的视线,谴责自己像变态,说好的要无视。 无视无视,我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不能发生交叉,不能打扰他们造成困扰。 我是个随遇而安且守规则的人,我很适应兵库的生活,这里很好,好到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 有时候天马行空猜测,但很快就会放下,毫不意外我已经喜欢这里的生活。 看着宫治和角名伦太郎在教室门外背着书包等着宫侑一起去训练,那时才下午三点。 这里的学校教育很好,可以加入社团学习想学的东西,我用着自己打工挣得钱买了一把小提琴,跟学姐请教开始从零学起。 因为追求浪漫,挑了最难的乐器,天分普普通通,但我终究还是学会了怎样照着琴谱拉曲子。 学姐欣慰自己教了一个学生出来,又在平平淡淡的乐声停下后皱着眉问我,你要加一点自己的感情在里面。 感情?属实难到我了。 上辈子从十五岁开始,因为书上一句“情绪稳定的人会聪明”开始学会不随意生气,发展成后来别人说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给出一个“嗯”。 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我心里再怎么像阿兰一样吐槽,但表面上仍然装得像机器人一样完美。 虽然最后一句有些夸张了,但是真得难倒我了。那时我没有选择交朋友,也和别人保持着距离,一个人买菜做饭独来独往,放学后有时去书店买些漫画书和游戏,其余时间直接回家,除了老师和学姐,没有产生什么过线的交集。 学姐似乎知道我的情况,叹了口气让我回家自己找找感觉。 我并不觉得难过,更何况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对于我来说真得很开心,而且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是另一开心,于是难得的我提着琴盒找了一家咖喱店吃饭。 直到那群一米八高大的男高进到店里前,我真是这么想的。 服务员迎了上去解释情况,队前唯一一个正宗的强调对后面说:“人太多了,要不要换家店。” 黏黏糊糊的关西腔立刻大喊:“不要,今天就要吃这家。” “安静点,侑。”一道清冷镇定的声音从让出的过道里走出来。 我从番茄咖喱抬起头,隐蔽地看过去,没想到却与烟灰色的眼睛对上,我急忙移开视线,又与旁边同一张面孔上金棕色的眼睛对上,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秒,宫侑指着我身前的桌子,“北前辈,可以拼桌。” 北信介看了这里一眼,与服务员交流了一通,我内心期待着、祈盼着北前辈不是个宠溺狐狸的人,但服务员走上前打破我的幻想。 我提起琴盒,站在一旁看着比我高半头的男高走进去,内心咬着手绢,可恶,仗着有北前辈就知道欺负我,呜呜呜。 下次再也不占这么大的桌子了,许是正选聚餐来了六个人,为了不尴尬,服务员体贴的为我办了个凳子,于是本人坐上了主位。 我内心忏悔,何德何能,再也不出来吃饭了。 更何况左右手,一只金狐狸,一只灰狐狸。 我颤颤巍巍舀起一勺咖喱送进嘴巴,脚边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转头看去,却发现宫治提着我的琴盒换了位置。 烟灰色的眼睛看了过来,又瞥了一眼我的番茄咖喱,解释这样不容易被踢到。 我轻轻道谢。 灰狐狸一如既往地有一点体贴,金狐狸丝毫不落后等北前辈点完餐,看着我的饭挑剔开口,“瞧你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吃这么点能吃饱吗?” 首先,我一米七,在女性中丝毫不矮,只是跟你们比显得矮而已。其次,北前辈就在你旁边,活该你被揍。 我并不感到生气,因为对宫侑十分了解,对他的道歉连忙摇头,笑了笑解释道自己并不饿,而且老板给的足够多。 这家店是我经常来的,大叔格外照顾我,蒸好的米饭摇上咖喱汁配着番茄酱格外好吃,因为和母亲做得味道很像,我每次都能吃完。 有时候大叔给的格外多,我会拿出手机一边看剧一边慢悠悠吃完。 他们几人也点的咖喱饭,角名伦太郎看着桌角相同的三份饭挑了挑眉,例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我忙着吃完我的咖喱赶紧离开,又无意听着几人慢慢聊着天。 马上就要进入七月末的IH了,正选三人都是高一,可能北前辈怕他们紧张请吃饭了吧,我心里这样猜测。 我用勺子工工整整地切着米饭块,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内心腹诽,宫侑宫治竟然真得一边吃饭一边斗嘴,像小孩子一样。 “你,后桌,”宫侑如同狐狸一样摇着尾巴得意的笑着,仿佛抓到我的把柄,“笑什么呢?” 尾白阿兰怒吼,“侑,不要骚扰同学,好好吃你的饭不行吗?” 感谢阿兰前辈,我同黑狼队的宫侑一同想念他。 我轻轻道谢,端起盘子递给服务员,起身道别后离开。 推开木门的一刻,身后传来变大的交谈声,果然是我在他们觉得不自在。 以后还是自己做饭吧,或者研究研究论坛趁着他们不在再来。 我是个坚持自己生活路线的人,有时候宅家,两点一线的生活会让我感到安定,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所以即使面对那些想逃离的人都是不能退让的。 3. 稻荷崎是排球高校,随着IH的到来,学校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论坛里关于宫双子的讨论不断刷新着。 那些和画里一样的场景出现在身边是真得让人高兴,乐器部被选入应援队开始排练起来。 幸好我学的是优雅的小提琴,学姐也没有丧心病狂让我一块加入的想法,否则我就没机会去看比赛了。 可惜的是场地被借去排练,我只能换个地方拉小提琴。 放学后我从储物柜拿出琴盒,走到了天台。 我还在需要对着琴谱才能演奏的阶段,而且拉得一段有一段的,只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才会一直拉很长时间,那时自然就记住乐谱了。 放学后大家才不会像个傻瓜一样留在教室,结伴同行去社团或者出校一起去商业街玩。 而我会慢吞吞地走在人群后,背着不大不小的琴盒,一个人去天台练我的小提琴。 小提琴是个挑天赋的乐器,像我这种没天赋的人只能日复一日的练习,但我并不觉得枯燥,每天做一样的事情会让我很有安全感,也许有一天我也能自己拉出一手美妙的旋律。 学姐说这可能是热爱吧,热爱吗?我想起日向,又想起宫侑,作为谈热爱的前辈,天赋在他们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而我只是普通再普通的女高中生。 下巴抵住腮托,手里拿着弓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势,就像宫侑宫治会习惯抛着排球,他们的手掌上会不会和我一样磨出茧子? 而现在才高一,这让我可以看到画中没有说过的高一和高三比赛,我开始期待着来年的春高,那无疑是更盛大的景象。 我磕磕绊绊地拉着琴,手机响了一声,是学姐拜托我去送个东西。 乐器部和体育馆挨得很近,回来时我看见好多人围在门口上,有种直觉我掏出手机检查没有闪光灯,关闭音量,悄摸摸凑近那群人身后看了过去,不出意料宫双子在打架。 我敢说使用惯了智能手机的我手速比角名只快不慢,天赐的照片就这样被我得到了。 可能那些人笑得太过放肆被宫侑发现了,恼羞成怒,他抵着宫治的拳头,愤怒地扭头对着门口喊着不许拍照片。 真神奇,我以为他没看这边,是不在乎这方面的,论坛上他和宫治的照片都排满了每条贴吧。不过我理解男高dk的羞耻心,毕竟是黑料,好在我快速收了手机。 我不打算继续被打断的乐器练习,爬上爬下对我来说太累了。 对我来说遇到和漫画上一样的名场面就像买到梦寐以求的限量版是最令人意料之外的事,于是头脑一热不顾肩上的琴盒,打算去附近书店淘一淘好物。 不知我隐藏掉排球部,一起交换高中日常的伏见小姐对此的说法是,我简直就是一只可爱的狸花猫,自己一人觅食,一人休息,有时遇到开心的事就会加大巡逻面积给自己找点新鲜感。 我回:那你就是和我一类的橘猫。 伏见小姐欣然接受这个想法,再次惋惜我们高中怎么不在一个学校。 我觉得这样很好,就像少年的世界连我都顾得上,安排了最好的命运。 被内卷过头的我喜欢在这样美好的高中,一个人观察别人的青春怎样度过的。 比起那些在主角面前蹭存在感的人,我只在意他们和我心中的印象是不是一模一样。比起自己成为多愁善感又苦恼成长的主角,我还是喜欢成为路人去看着耀眼的主角成为世界级的人物。 这算是我的精神寄托吧。 第3章 第三章 4. 作为自觉不接触主角生活的路人,我只会偶尔两周去一次饭团宫,有时伏见小姐想起来那家店也会拉着我一起去。 伏见小姐是个很爱美的小姑娘,下班后我会陪着她去美甲沙龙做个美甲,我也喜欢但不怎么做,有时候来了兴致更偏向穿戴甲,那方便我在拉琴时容易卸下,而且我不是很喜欢甲床被磨的样子。 那家店就在饭团宫旁边一条街上,和居酒屋挨在一块,我赞叹大阪的商业一条龙,满足了我喜欢的下班生活。 闻名的多雪之地是名不虚传的,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气象,从高中我就养成了戴围巾和拿雨伞的习惯。 我很喜欢下雪天,伞是雪势大得不行时要淹没视线才会用的,除此之外我会感受冰冰凉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和围巾上,身后木津川上的大浪桥也被铺满,像在蓝天上的白云。 伏见小姐拉开店门带着我一起走了进去,门框上迎接客人的铃铛叮叮当当,下班一个小时后店内人依旧很多,伴随着服务员和老板的“欢迎光临”,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巧合的是仍然是上次做得那个位置。 这个时间店内服务点菜变得很方便,智能手机扫一下桌角的二维码就能点餐,我跳过茄子,选了一个梅子一个辣黄瓜。 伏见小姐向我展示她的新美甲,她是个漂亮主义者,不追求风格只要好看,我轻轻摸了摸食指上贴的小熊,点点头平静地夸了一句好看。 伏见小姐假装生气,“哼,你夸奖一点笑意都没有,一定在敷衍我。” 我很想白她一眼,说出渣男的经典语录,让她别闹,但我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 伏见小姐一直都知道我的性格,她从另一边大陆学得新用语说给我听,淡人。 我宁愿别人说我是个闷骚,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词形容的很对,我一直在保持情绪稳定。 除了伏见小姐,我没有什么人可以倾诉,其它时候都是网上发疯,有时候在贴主底下问几句,有时候催催作者更新。我并不感觉孤独,这是最适合我的方式。 伏见小姐拉着我的手,高兴地说,“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 她是个迫不及待喜欢分享的人,我有耐心也喜欢听她说话,这会让我有参与感。 我听见身后吧台上打印机器“滋滋”印刷吐出小纸条的声音,伏见小姐松开我的手,又被吸引目光看了过去。 身边几桌不是加班族,就是逛街到很晚的高中生,她们身前摆着吃到一半的饭团,互相指着手机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看着吧台的方向。 这样的场景在稻荷崎也很常见,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没有jk不幻想去和他们告个白。 我只关注稻荷崎的排球排名以及他们会去哪里聚餐。 电视台上仍然在体育频道播放着我能说出名字的代言广告,我想这很符合宫老板的个性,可能是为了让客人更多注意力在他倾心做得饭团里。 在我们之后又陆续来了几波人,伏见小姐的那份早早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后,他又微微欠身向我解释,辣黄瓜因为配料用完需要重新做一下,要等得久一些。 我拿起托盘上的梅子饭团,轻轻摇头说了句没事。 我仍然没转头看向店长,伏见小姐嘴嘟囔囔地安慰我一下,又转头指了指电视上开始的明显下半阶段的重播。 她略显好奇,“这俩兄弟感情还挺好。” 我塞着饭团,对此无法评价,两人几乎从高一斗到高三,嘴上没停过。 即使上午打架,下午也能形影不离地一起回家,可以说在毕业前一点都没分开过。 我咽下食物回她,“双胞胎感情当然好呀。” 伏见小姐点点头,手指从宫侑身上划到对面职业选手,“他们打排球的颜值都这么高,而且几乎所有类型都集齐了。” 我心中有些预感,果然下一秒伏见小姐对我说,“我们去看排球比赛吧。” 我就知道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想了想时间,很遗憾地告诉她,“最近一场V联盟是黑狼队和阿德勒队的比赛,两个队伍都是当下热门,票都抢不到。” 伏见小姐傻傻“啊”了一声,这样的世界球类运动火热朝天,尤其是近几年的排球,因为被媒体称为“妖怪世代”的运动员陆续展现他们的天赋和能力,世人几乎瞬间get排球的魅力。 这样的热潮想抢到票都难,连我从高中毕业后一场职业联赛都没看到过,只能在电视上抱抱眼福。 我想安慰她,可以一起在家里看比赛,却见她突然低头啃着饭团。 怎么了? 眼前突然放下一个餐盘,辣黄瓜饭团的旁边还摆着圆柱形陶瓷杯,水中因为被放在桌子上轻轻如音符左右滑动。 我没控制住,可以说几乎是条件反射抬起了头,看见灰色的眼珠同样低垂看着我,眉头似乎正好听见我说的话挑起,我莫名从他露出笑意的唇角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态度。 宫治还是那个和他双胞胎兄弟一套DNA的宫治,即使面对客人再礼貌,有些东西也不会变的,我最喜欢的东西也就是这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站在我身后,他再次解释饭团分批上的原因,我理解他的用意,表示没有关系,余光里伏见小姐似乎偷偷抬眼看过来。 他顿了一秒没说话,我疑惑地歪了歪头,他说:“很冒昧听见那些谈话,我这里有两张多余的门票作为补偿,请你们收下。” 属于意外之喜了,没想到宫治对这种疏忽这么在意,我看着伏见小姐发亮的眼睛,扭头问他:“这太贵重了,宫老板不是也要去,这样没关系吗?” 他似乎有些别扭,轻抬了一下压在头发上的帽檐,动作却很帅气随意,笑着回我,“没关系,阿侑手里有几张用来抽奖的门票。” 我终于亲眼看见他耳侧的灰色发尾,不自觉盯得时间长了些,没注意到他弯下眉眼的模样。 门框上的铃又叮叮当当响起,我回神听着身后和服务员一起响起的“欢迎光临。” 宫治的声音相较高中没怎么变,与宫侑常扬气的声音不同,他的关西腔调更温和,更平静,但一样带着地区独有的黏黏糊糊。 伏见小姐也是关西人,只有我带着一开始学的关东标准话用了好多年。 最后那两张票被宫治亲手交到我们手上。 第4章 第四章 5. 如果我是一个粉丝,那么毫无疑问是个事业粉,但我不会要求他们一定要拿个冠军。 因为在学姐面前提了一嘴,高一到高三我几乎都被应援队带着去看比赛,没有缺席过。 学姐说,带上我,说不定能帮她减轻一下负担。我知道那是她对我的照顾,还是会帮她提着沉重的乐器和矿泉水。 在比赛开始时,我会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他们从球框里拿着球,站在网下排着队找宫侑热身。 这样的场景就像多看了几季动漫片一样让人满足,我会打开相机录制视频,也会在比赛后去买光盘存在家里,有兴趣就打开看那支稻荷崎队伍从六十四强到三十二强,十六强到八强,再进军四强。 运气好时宫侑会速战速决,遇到强敌时他就开始动脑子,谁能想到自大的黄毛狐狸是头脑5的家伙,可毕竟是二传呢。 我懂排球场上的规则,但男排的暴力排球速度太快,有时候连眼睛都跟不上,只能回去慢慢看细节。 因为没有解说,只好一遍又一遍回放去扒比赛的细节,这样我就会知道宫侑会用什么样的策略。 这样的比赛又好戏剧性,从高二那年乌野进入春高赢下稻荷崎,我明白那只是生长痛而已,那年我第一次几乎比赛结束的瞬间就背起琴盒自己回了家。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忍心再看。 日本“V联盟”(日本国内排球联盟大赛)一级职业球队MSBY黑狼队与“施怀登·阿德勒”队的比赛就在这周末的大阪府松□□育馆。 我难得把长发盘了起来,连衣裙外面套了黑色大衣,虽然有经验知道场馆里会开暖气,但还是围上了围巾。 因为天气太冷得原因,冬天的雪总是化得不及时,马丁靴才踩在被扫出一条道的路上,落下的声音与高跟鞋不相上下。 走到地铁口时,伏见小姐先发现了我,她同样打扮的十分漂亮,我笑了下快走到她身边。 “是不是要提前检票,我们走吧。”她塞给我一把糖炒栗子,暖呼呼的比看见漂亮的雪景还让人幸福。 我们顺着人流走进场馆,他们手上拿着各色各样的应援物,一个不注意自己手上也被塞了几个,伏见小姐拿着同样的东西与我面面相觑。 我看了眼她手中的宫侑的扇子,和自己手中的全队福,我突然萌生了想要集齐签名的想法。 这符合收藏癖的风格,伏见小姐听见这个想法,很愉快地和我达成一致。 “那不是黑狼的宫侑吗?我记得他的脸。怎么在这里?”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大叔解释道:“你不知道吗?那是宫侑的双胞胎兄弟一套宫治,他们在高中可是被称为「高中最强双胞胎」哦!” 伏见小姐没忍住笑,我们边走她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有种看熟人装b的感觉。” 我赞同她的说法,尽管和宫治只算单方面的熟悉,扭伤喷雾和食物的混合在一起弥漫在体育馆里,让我也有些兴奋。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场看宫侑成年后进入俱乐部的比赛,我扭头往饭宫团的摊位看过去,也许是宫治正好看向这边,我与他正巧对上视线,他温柔地笑了笑,冲我摆摆手做了“欢迎来吃”的口型。 他已经记得我的模样,或者我更倾向于宫治记得每一个回头客,他对自己的选择十分坚定并且做得很好,这和一直在排球道路上进步的宫侑一样。 比起还未进场的选手们,伏见小姐先入坑了吉祥物黑狼助,我坐在前排看着跳来跳去与观众会动的萌物,掏出手机帮伏见小姐拍了合照传给她。 伏见小姐看了后,“好萌,这就是V1吗?好厉害。” 这两者直接没有什么联系吧,我完全不理解伏见小姐跳脱的思路。 随着解说开始,两场选手进场开始热身,那些无疑都是我熟悉且知道名字的人。 比画更真实的存在,比高中更成熟的变化,连宫侑都不再吵吵闹闹的幼稚,那头变成白金色的头发隐隐能看见根部新长出的黑色。 被戏称为“女明星”的帅脸和宫治一模一样,嗯,我又想吐槽,如果这样说的话,宫治能算第三个。 手幅没有扇子那样好拿,我干脆摊在裙子上,白色的黑狼队队幅在黑色的长裙上同样显眼。 身后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将情绪推上**,座位上坐满了人,我隐约听见伏见小姐“我靠”“这颜值这身材”的几句感叹声。 我看过去,虽然我习惯性保持礼貌的微笑,但嘴角也险些没压住,我隐秘地掏出手机,先是横屏照了一张,又竖过来放大把某人拍了进去才放下手机,准备全神贯注地看比赛。 千鹿谷荣吉发现理石平介有些不对劲,不应该看比赛场地的宫侑前辈吗?怎么一直探头往前看? 他拍拍朋友的肩膀问道:“怎么了?碰见熟人了吗?” 理石平介“嘘”了一声,“比那种还恐怖。”得到队友疑惑的目光,但他也无法解释,因为比赛已经开始了。 不知道侑前辈知不知道她来了? 宫治站在高台上视野良好的摊位旁边,看着放大的屏幕上站在前排13号选手的双胞胎兄弟,心想,他当然没有告诉阿侑,就当报复他总是对自己埋怨好了。 这种赛季的解说是个相当专业的人,有时为了活跃气氛也会开些玩笑。 “嗯,宫侑选手今天状态非常好,竟然接连用不同策略的二传连续调用不同的攻手。” “比起AD队的影山飞雄,他的破局能力简直让人震撼。” 看着再次发球得分的宫侑,解说:“超强的混合发球,「三刀流」出现了!宫选手的今天手感绝佳啊。” 伏见小姐被现场的氛围激动得直挥宫侑的扇子,她兴奋地拉住我的手,语速比平常更快,“啊啊能来真是太好了,不同类型的双胞胎,巧克力的橘子,对面的牛若肌肉块头好大,蓝莓脑袋笑得好阴险,幸好我补了排球的比赛,要不然今天亏了。” 橘子蓝莓什么鬼,我心里腹诽,但我明白伏见小姐的感受,她某种意义上算是彻底入坑了,而且一来就是成人级的魅力,这可比男高还稀有。 尽管后来伏见小姐反驳我的话,说明明是男高才更稀有吧?比起练得成型的肌肉,那种青涩懵懂、一步步朝着目标往上冲的少年感,谁能忘啊?那可是独一份、别人根本碰不到的三年,你这个不知足的梗木。 黑狼队的应援在静声后又欢天喜地响起——宫侑再次发球得分。 这样的选手已经出现在各种电视频道被争相播放,向世界展示他怎样打破二传手传统边界。 我托着下巴,交叠着腿借着力,专注地盯着被抛来抛去的排球,这么多年我已经跟上了排球的速度,不用像高中一样反复拉回进度条。 而宫侑和宫治也已经不会倒在地上互揍对方的脸,一个站在赛场上让所有人惊心胆战地数着脚下的步数,一个已经做出预约爆满的自己专属品牌饭团宫。 最后,是黑狼队赢了。 比赛完了是与孩子们的交流环节,这点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我也没什么经验,伏见小姐余兴未了,问我:“这时候好像不能要签名吧?” “应该不能吧,都是小孩子,这么高又下不去,我们也没带笔。”我摇摇头,看着正在排队接受采访的黑狼队。 “唉,”伏见小姐小小的遗憾一下,“那我们直接去吃饭吧,看了两小时有点饿了。” “行。” 千鹿谷荣吉发现理石平介仿佛看见可怕的事情,从兜里掏出手机不知道发了什么消息过去,然后叮铃一顿响,他才欲言难止地看着正在采访的宫侑。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那样看宫侑前辈。” “碰见熟人了,不过既然北前辈说没事那我们就先走吧。” “哎,不打声招呼吗?” “这次不用了。” 6. 走出场馆,迎面吹来带着冷气的风,我重新埋进围巾里,感受被脖子暖热的温度,幸好是干爽的天气。 我们决定去吃火锅,伏见小姐在找物美价廉的店这方面是个高手,我只负责吃。 现在才下午四点,店里客人并不多,我们为了躲风找了个靠里的位置。 “一辣一番茄的鸳鸯锅。” “好勒,”老板应着话,进了厨房,“配菜扫码点,待会儿给您送来。” 这店的装修继承了大阪的风格,分了左右两侧,桌上是配了图片的宣传单,对比之下饭团宫的布置有些简单,毕竟木板上还是店长亲自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的当日特供。 我听见中间的承重柱上悬起的电视传来熟悉的声音,对面坐着的伏见小姐抬头看了看,“是刚才的采访,都打了两个小时了还能这样,那群人体力真好呢。” 是啊,比起高中的体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意想不到的是,我正往沸腾的汤底放羊肉卷时,木门被推开,热闹的男性声音伴随着铜铃“叮铃”一声闯了进来。 我很清晰地听见木兔高喊了一声“heyheyhey”以及明暗队长崩溃的制止“小声点有客人”。 伏见小姐正在辣锅里涮一块毛肚,眨眨眼:“这也太巧了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咬着青菜,打算不打扰他们。 老板显然知道他们,顺着过道领着人去隔间,我低下头假装没发现。 这种差距让我想起高中与稻荷崎吃得那顿饭,七个人只能挤在门口的小角落里,占了一桌。 而现在他们足够有名气,必须单独开一个包间才能好好吃一顿饭。 伏见小姐同样低着头吃着加起来的菜,她性子明快,但有些事和我十分相合,不用说就知道怎么做。 只是那群快一米九的大高个路过时,不免看一眼。 木兔小有礼貌地扭过头和队友商量,声音却一点也不低于进门的欢呼声,“番茄锅底看起来很好吃,一会儿点那个怎么样?侑侑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几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撇去木兔互觑,他们从比赛结束就感觉到宫侑的异常,往常这时候早就和日向木兔一句一句聊起来了,哪像现在这样压着眉,冷着脸。 队内的攻手无疑不仰仗着自家的二传手,他们下意识想想今天比赛时没惹这小子吧。 我低着头听见宫侑闷闷地说了声“我都可以”,后面又突然静音了。 关西腔黏黏糊糊的带着点委屈,我疑惑宫侑是不是不开心。 等一群人走出视线,我才抬起头夹着锅里羊肉卷塞进嘴里慢慢嚼,桌上的碟盘轻碰,我抬眼看向伏见小姐,却见她冲我向身后眨着眼。 怎么了吗?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撑在桌沿时,骨节先撞上木面发出轻响,那是常年扣球、传球磨出的硬实骨感,指节处还嵌着新磨出的薄又软的茧子。 手掌撑开时能看见手背凸起的筋络,像埋在浅麦色皮肤下的细弦,随指尖发力微微绷紧。 他没怎么用力,指尖却自然蜷起抵着桌面,连撑手的姿势都带着二传手特有的习惯。 “假装看不见人?还是已经不记得我了,这位高中同学?”他带着不满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对着伏见小姐吃惊的表情解释了,但潜在的求生欲让我先抬起头,看向身后低着头看着我的宫侑,迟钝地喊出声:“宫侑。” 这姿势有些暧昧,但那时我完全被危险的警铃充斥了整个脑海,满脑子都在想宫侑为什么和我打招呼? 但宫侑肯定知道的,他没动,看着我的模样勾着唇,挑起宽大的眉毛,似乎感到愉悦,说的话也不再阴阳怪气:“啊,还记得我呀。” 感谢俱乐部,把一群不会说话的男高训得跟穿了衣服的狗一样见面不再对着人呲牙,而是先摇着尾巴微笑。 连宫侑这样的脾气都收敛了一些,说的话没有像高中对女孩告白回应的尖利,即使我从来没遇见过,那些都是我看着论坛里的视频听见的,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性格没有宫治的好。 木兔从包间里探头:“侑侑,不吃饭吗?” 这是大事,毕竟这次两队在大阪比赛,他们身为东道主就要尽地主之仪来请客,他身为主力必须得到场。 他眉头一皱,回答:“马上来。” 宫侑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直起身,手指头按在我的脑门上点了点,他用了点力,又或者自以为用的力极轻对我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警告道:“待会儿吃完饭不准走,有事找你说,听见没有?” 见我点头答应下来,他才进了包间。 我低下头,却看见伏见小姐对我挤眉弄眼,一时间情绪险些没收住,有些想笑。 她抓着座椅上的扇子,指着扇骨上那张脸,不敢大声让里面的人听见,上身前倾,几乎用气音说:“你没告诉我你们是高中同学啊?那你和宫老板岂不也是?” “不是一个班的。”我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伏见小姐不在意,这几乎是承认了,“你们关系很好?” 我摇摇头,诚恳的说:“没说过几句话。” 哦,没说过几句话,伏见玉青点点头,她知道这位好友的迟钝性子,估计真的没说过几句话,但那位怎么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 一只猫要怎么逃出狐狸的诱惑呢? 我也搞不懂宫侑的目的,也许和他弟弟的店有关,这是我认为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 我看着坐在包间门口用眼神暗暗威胁人、好像和高中时丝毫没有变的宫侑,就知道可能要等一会儿,于是答应告诉伏见小姐后续的无理要求后送她离开。 吃完饭我不再待在火锅店里,就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打布丁,坐在窗户旁边的休息区等他。 冬夜的天暗得很快,铅灰色云层压着屋檐,便利店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在我脚边融开一小片雾白。 窗外的风卷着碎雪粒打在玻璃上,远处火锅店的霓虹招牌晕成模糊的橘色光斑,乌泱泱的人影正从那团暖光里陆续散出来。 隔着结了薄霜的玻璃,我看见宫侑抬手跟门里的人挥了挥,转身时肩头落了点没化的雪。 人群很快散进昏暗的街道,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风把他的围巾吹得晃了晃,像片悬在冷空气里的深色布片。 我现在才注意到他穿得是私服,他身上那件黑色外套很惹眼,手臂上的白缝走线像极了雪夜里裂开的光纹,里头罩着连帽衫,简单的图案在昏暗里也透着股子精致劲儿。 见他左右看了看,我正要起身走出去迎他,宫侑却突然朝这边锁定了方向,连酒金色的瞳眸都亮了一下。 于是我坐了回去,看着他跑过来找我,大脑里刚才被手机里的洪流信息压下去的紧张陡然又升了起来,夹杂着慌乱和胡思乱想。 怎能突然找我,打听高中的同学又或者其他人找我让他帮忙,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这位宫选手专门找我的理由。 我无意识抓起放在大理石台上的围巾,思绪又跳了一下,竟然是同一个色系,下意识想抓起来藏一藏,藏在哪里,布丁还被压在围巾下,无处可藏。 我无处可藏。 便利店的门铃被敲响,和饭团宫的声音一样,我下意识转过头与那双酒金色的眼睛对上。 他笑着走进来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走。”语气中带着一点笃定和笑意,我没有探究只当平常,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终归不算是太了解他的。 他坐在我身边的位置,白金色的头发在白炽灯下格外亮眼,我不敢多看,只好稍微垂下眸,没敢看他的脸。 于是没发现此时便利店的窗户像块巨大的、蒙着薄水汽的镜子。 外头天彻底沉下去了,浓黑像化不开的墨,把一切都裹得严严实实。可里头暖黄的光却泼出来,把玻璃窗焐得透亮。 宫侑能清楚瞧见自己映在上面的脸,头发上沾的碎雪、和她低下眸微微抿起的唇,都被这黑黝黝的玻璃,明明白白地照了出来。 宫侑怎么不说话,我感觉有点尴尬,余光里左下角的围巾隐隐露着点底下东西的痕迹,右下角那条总是在赛场上蓄势待发的腿就挨着我膝盖外侧。 挨得有些近了,我知道宫侑不在意这些,可我自己有些受不住,又不敢动一动生怕被狐狸逮住。 怎么称呼也是个问题,我想了想,问:“宫选手,找我有什么事吗?” “啧,”他砸了一下舌,“叫我侑。” 腿顺带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我,啊,这样不好吧。 可听着他不叫就不往后说的意思,我干巴巴地叫出口:“侑,怎么了吗?” 宫侑:“你今天看比赛怎么又提前离开?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吗?” 我不知道先是为自己听出点委屈沉默,还是为突如其来的诬陷而沉默。 我努力掰回现实:“特别好呀,而且我没有提前离场,是看完比赛才走的。” “可是我还没有走,接下来还有放松身体,还有采访和其它活动,”他得到夸奖,逼问的关西腔调重新变得黏黏糊糊,“你可以多看看我,还有签名互动呢。” 像叼着尾巴给人看的小狐狸,我控制不住眼神想看,转过头看过去,正好被塞了满满一捧的毛茸茸,温热、柔软,但我能摸到藏在皮毛下细细的软骨。 他弯着眼尾看着我,我掉进那片酒金色的陷阱里,不是宫老板那种带着平静的柔和,而是他看到接过他二传的宫治又假扣真传骗过对手露出的开心。 那张脸,我直观地看到那个被我注视、描绘的男高中生长大原来是这样子的。 “好,下次一定。” 在我答应下来后,他一下暴露了本质,加了我的line,又得意洋洋地不知道给谁发了信息。 原来是问这个问题啊,把我提前走的原因归于自己身上了吗?不像侑的风格啊,难道是因为那个座位很特殊吗? 确实旁边的人都没有动,我有些担心,这种俱乐部好像签订协议是有点多,好像还挂着要求,不会影响侑吧? 虽然觉得他不会在意,但我看着身边执意送我回家的宫侑,还是暗暗决定下次自己抢票吧。 残雪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踩上去咯吱响。黑色大衣裙摆轻轻蹭过他深灰裤子的侧缝,布料的摩擦声混着夜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不对,我肯定是被那张脸蛊惑忘记思考了。 可我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关西人为什么都这么自来熟? 该说宫侑竟然记得我还是宫治竟然也记得我? 又或者是宫侑是这种性格吗,我要不要去饭团宫问问宫治的这种疑惑。 我竟然这么快就到了看不懂宫侑眼神的程度。 “他对你有意思呗。”我求助的伏见小姐这样说,以她看过无数漫画书里提取的经验得出的结果来告诉好朋友。 我觉得这个结果十分不靠谱,问她谈过几段恋爱。 伏见小姐沉默,一个也没有。 我大惊,你不是樱花妹吗,不应该啊! 她拍案申冤,刻板影响害死人啊,谁说jk一点要谈恋爱的,她可是和你一样的死宅啊! 我反驳,光是最后一句就没有说服力好吗。 伏见小姐大喊,所以你就是迟钝的不行啊。 这里的迟钝不是说一窍不通,而是说我对身边人情感变化的感知迟钝。 但我完全没有相信那个猜测,可能是对宫侑性格的了解,可能是对自己的认知,也可能是论坛上那些被拒绝的女孩们留给我的印象,最终我归结为只接触过一次的现实。 我了解的始终是上辈子被塞入印象的宫侑,而且比起宫侑,明明是接触宫治的更多吧。 我这样理所当然的想着。 7. 因为主角的变化,我开始观察,不得不将自己的目光从比赛上转移到人身上,像蜗牛一样探出触角去重新探索高中并观察现在。 伏见小姐最近对饭团宫兴趣更浓了,这种体现在不论早餐还是晚餐都可能吃饭团的可能性增大了。 推门时,铜铃“叮铃”一声撞碎晨间的薄雾,暖黄的灯光先漫过脚踝,裹着海苔与醋饭的香气漫进鼻腔。 玻璃后的料理台是温润的原木色,台面上铺着米白色棉麻餐布,边缘绣着细小的稻穗纹样,几罐现磨芝麻、切碎的梅干与鲑鱼松,都装在粗陶小碟里,按颜色排成短短一列。 墙上没挂多余的装饰,只钉着块浅棕色木板,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当日特供——“今日推荐:明太子海苔饭团/亲子丼味增汤套餐”,末尾还画了个圆滚滚的饭团简笔画。 靠窗的小桌铺着同色系餐布,桌角摆着玻璃罐,里面插着两枝装饰品——带着露珠的稻穗,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稻穗轻轻晃,影子落在桌面的酱油瓶上,晃成细碎的光斑。 料理台后的架子上,叠着一摞印着饭团图案的粗瓷碗,旁边立着个复古铁盒,里面放着打包用的牛皮纸袋,袋口贴着小贴纸,是和木板上同款的饭团画,像是谁闲时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连收银台旁的擦手巾,都绣着“吃饱饱”三个小字,浸在暖光里,连边角的线头都透着温吞的烟火气。 我转着头观察早上只有一两个人的店铺,身旁伏见小姐正弯着腰指着一个味道对收账台后的店员说我要一个这个。 “怎么了?”身前,收账台与料理台拼在一起的台面后,宫治正弯着腰,烟灰色的眼睛从帽檐下扫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摇摇头,转而问起昨天的事。 “别管他,屁事没有。”往日对顾客向来客套周到的宫治,这会儿却皱着眉撇了撇嘴,语气嫌恶,“那家伙就是犯病。” 倒真是亲兄弟。 我无声点头,目光落在他戴着手套、正捏紧饭团的手上。他指尖动作利落,白米饭在掌心很快聚成规整的三角。 他会抬一下头,帽檐下的眼睛亮了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那天的辣黄瓜,好吃吗?” 我点点头:“味道很好,像是老一辈的做法。” 灰色眼眉弯了弯,“是北前辈教我的,说是奶奶的做法。” 宫治已经默认了我也认识北信介,如果说以前我们只像老板与顾客之间一样对话,现在就像是老同学一样叙旧。 我点点头回答,“很好吃。” 可问题是我和宫侑才是同班同学。 …… 看着手机上两个并列的双胞胎兄弟的line,我发觉最近和他们聊的越来越多。两人都是主动社交的性格,即使我会很晚回他们消息,他们仍然能接着聊下去。 真好啊,我举起手机,看着手机界面感叹,和他们聊天真的很开心啊,毕竟高中那么多年手机一直空荡荡的。 因为高中自己一个人生活,总是不免孤单,又因为一个人练琴,除了学姐没交到什么朋友。偶尔也会萌出养一只猫或者狗来陪着自己,但最后也放弃了,那样的话它们也会很孤独的。 消息弹过来—— 【宫侑:我也要去。】 【我:?去哪里?】 【宫侑:就是蠢治说的雅什么哈考级,我也陪你一起去!】 【我:是小提琴雅马哈考级,我去考试你们陪我干什么?很无聊的,而且你不是要训练吗?】 【宫侑:不行,考试是很重要的事,我也要陪,正好那天是周末。】 小提琴考级是在京都,我从十六岁开始学习,满打满算坚持到现在竟然也有七年。 这样的考试在我看来十分平常,这并不是没有把握的意思,只是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当然有人陪着是件开心的事情。 我向伏见小姐寻求意见时,她大叫一声那是我的任务,狡猾的狐狸,一边说着手还在锤向身边的狐狸玩偶。 有点可爱,我的间歇可爱症持续在伏见小姐身上发作,她突然停下,想起什么让我一定要去看看。 我点头答应。 虽然对宫侑一大早上就在公寓门口等我有些吃惊,但在接过布袋还是不由自主弯了弯眼睛。 是昆布饭团,还为做了章鱼小丸子,虽然对日本谐音梗有些吐槽,但宫老板这样费心令食物更加美味了。 我后来在手机里再次感谢他。 宫治是这样回复的,那个可爱饭团宫的涂鸦饭团头像弹出一句话: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抱着手机的我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是为了这句话,我总是注意到不同的点,也有收集纸质的习惯。 从饭团宫拿回的打印单是便签状的,上面会印着商家的符号,将那个圆滚滚的饭团和头像比了比,头像是个草稿,但已经和现在很像了,我想竟然真的是治自己画的。 可爱。 宫侑看着我只掏出一只手拿着吃,这样怕冷的模样令他挑了挑眉,将袋子套在手腕上插着兜,另一只手将我胸前的还未裹到脖子后面的围巾整理好。 我抬眼看见身前与我距离半米十分有分寸的黄毛狐狸,与伏见小姐那只红色玩偶完全不一样,回神时对着他询问的目光轻轻道谢。 他挑了挑眉,拿起我肩上那黑色的琴盒,好奇问,不会还是高中那个吧。 小提琴并不大,那个琴盒用了很多年还是那副模样。 我点点头,当初买琴时选了一把材质较好的,为了让它多陪我几年。我是个念旧的人,一个东西能陪我很多年,即使坏了也会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白金发丝被捋到脑后,他带了口罩和墨镜,却还是挡不住他的脸,我不由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点了点头,对我的习惯接受良好。 等坐上地铁时,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为了赶时间我们起的有些早,这时还没有到早高峰的时期,人很少。 冬天又很短,所以天还是昏暗的模样,地铁开着暖气十分暖和。 窗外掠过很快,灯晕成模糊的橘色光斑,零星几节车厢里,有人蜷在座位上补眠。 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均匀而沉闷,混着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肩膀突然一沉。 我轻轻侧眉,并不感到很意外,宫侑是个会多睡觉的类型,他宁愿卡着点进教室,也要多睡一会儿。 这节车厢只有我们两人,我轻轻动了一下,向他靠近,本来膝盖碰膝盖的距离变成大腿之间的接近,那张带着黑色口罩的脸轻轻蹭着我羊毛绒的围巾,似乎舒服了一些。 地铁仍在极速前进,轨道两边的广告牌闪过一瞬又会在下一秒出现。 我总是这样看着他睡觉的模样,高中三年那头金色偏黄的脑袋变得更加成熟的白金色。 我望着对面玻璃上映出两人的模样,突然觉得不太真实。 看惯了少年被汗水泡得发皱的指节和暂停时贴在额角的冰凉矿泉水瓶,后来我以为电视上总是表现良好的少年已经长大。 可看着皱眉埋在肩上的脑袋还带着高中趴在课桌的模样,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变。 十六岁的少年情怀足以支撑着一个人走过很多年,不只是我,还有宫侑宫治。 我打开手机,调到最低亮度和前置摄像头,手臂举高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宫治。 过了一分钟宫老板像是忙完后才回的消息,我看了看时间,快到饭团宫开业的时间。 【宫治:……抱歉,我让蠢侑去是为了陪你。】 【我:没关系,只是给宫老板报备一下行程,另外,感谢饭团和章鱼小丸子,很好吃。】 【宫治:太好了,所以觉得困扰直接推开他就行,让女孩子照顾的混蛋不值得……】(埋肩) 感情还是这么好,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躲在后厨的治掏出手机打字的模样,又在客人来之后瞬间放下手机,掀起布帘柔声对着客人说欢迎光临的情景。 我突然想快些下车,走到考级的演播厅拉小提琴。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我和捏饭团的宫治、摸到排球的宫侑有什么区别呢,我笑了笑,只有旁边这个请了假的排球球员会在今天跟着我走进他一窍不通的演播厅。 白金脑袋动了动,宫侑蹭过脸却仍靠在围巾上,可能插在兜里的手有些热,下意识搭在我的左臂上,黏糊糊的关西腔调控诉道,不要和阿治告状,我昨天打了5场比赛。 我发誓,我的第一个念头一定不是问侑赢了几场。 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地铁门上方的站台灯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睡吧,还有好几站呢,到了叫你。 6级的考试是从指定曲目列表中准备一首乐曲进行演奏,演奏时不允许使用伴奏,且不需要演奏重复部分。 我和宫侑等在大厅,那里已经有很多像我一样来考级的人。 把琴包递给他,我拿着琴身和弓弦,宫侑有些紧张地询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 我意外抬头看看他,竟然比我还紧张,想了想,勾起他领口上的墨镜给他带戴上,走远一段距离,弓弦指着他,我语气平淡对他说,就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宫侑似乎没听过这样的说话方式,戴着墨镜手里傻乎乎地拽着琴盒的背绳,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我憋不住一笑,将琴弓换了个手拿,对他挥了挥手就进去考试。 8. 小提琴是放在左肩锁骨的位置,其实一开始对于我来说并不习惯,脖颈到锁骨的皮肤对于我来说是十分敏感的部位,所以很少有穿高领和带项链的习惯,那是最贴近皮肤的两种。 但木质与金属质感是不一样的,项链可以只戴一会儿,小提琴却已经习惯放在那个位置,我习惯性下颌贴在腮托,手上的琴弓拉着熟得不能再熟的曲子。 学姐仍会时不时监督我的进度,明明比我只大一岁,毕业后成为了很有名一支乐队的主力,现在仍会像个老师一样皱眉看着我的练琴视频。 有时虽然害怕她,当然只是面对老师抽查学生作业的害怕,却非常且十分喜欢她,对我来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小提琴是非常吃音准的乐器,有时候我为了练音准,甚至去学习了钢琴,算是第二乐器。 花了七年才考到六级,如果以后学姐教学生,一定会认为我是最笨的。那天我对着视频刚检查完我音阶和弓法变化的学姐这样开玩笑说着。 学姐斜睨看了我一眼,视频里她戴着金丝眼睛,慢慢否定我的话: 不,你才不是这样想的。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话,连最基本的13级都过不去。天赋在很多人眼里是一座很高很高几乎无法越过的大山,可你拿着新买的琴走到我面前请教时,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屈服于所谓天赋的人。 我慢吞吞眨了眨眼,被突然的夸赞热了耳朵,眼睛不敢与学姐对视,只是暗戳戳盯着金丝眼框。 学姐一眼看出我的熊样,语气带着点亲呢的嫌弃让我多练练准备考级吧。 我拉完琴向老师们鞠躬致谢,走出门寻找宫侑。 青年十分显眼,身材不像高中那样劲瘦,却依然高挑,应该是队里的疗养师有在很好地指导他们。 因为老老实实戴着口罩和墨镜显得整个人狗狗祟祟的,那些人虽然好奇但还是警惕地没有上前。 嗯,狐狸是犬科。 帅气但也很大个。 还未等我走过去,我只是刚推开门就立刻被他发现,琴盒仍在他的肩上挂着。 我接过琴盒放在地上,把乐器仔细放在里面,拉上拉链正要背起来时,一支指尖上有层薄薄的茧的手率先拿了起来,我还未反应过来制止他。 我是可以自己背的,琴包完全不算重。 随后一杯裹着塑料袋的奶茶塞进我手里,是热的,我惊喜地抬头看他,只来得及看见手很忙忙着摸脖子的后脑勺和一只红透的似乎是冻的耳朵。 这是宫侑啊。 我轻叹,接近冷空气逐渐变得冰凉的双手环住纸质杯身。 那个会对队友耍赖,只对排球热爱的家伙已经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我讨厌真实的存在。 因为我只见过那身黑色队服,那个一金一银的双胞胎发型,少年在球场上跑位时彼此喊出的名字,都是在画中看见的。 后来奖杯的金属反光能亮一整个赛季,啊,我偷偷拍照,原来长这个模样。 坐在身边应援椅的大叔好像看出了我的感慨,是啊,那双手指着底下那支队伍,那些臭小子们一个个都眼馋得不行呢。 不要说得和饭一样啊,大叔,你和宫治是一个类型吗。我微笑对着他点点头,实际上内心这样想着。 嗯,想起来这件事,以后说个治听。宫老板一定会一边捏饭团一边笑着说这是真的。 我抬起头,看着背着琴盒但在赢球时仍会撞在一起的肩膀,喊了他一声。 嗯?侑疑惑看着我。 布丁好吃吗? 好吃,宫侑立马得瑟起来,拿起手机让我看,是聊天记录,阿治都没有的呢。 喂,你俩怎么这么大还在争布丁。 不过这样,吃了就好,我绑紧塑料袋,拽过他的手腕,再不赶高铁就来不及了。 我拽着宫侑跑到天桥上,桥上桥下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等着。 京都橘高的J-POP京都橘高校吹奏樂部,日本人通常称其为橘色恶魔。 通过这个称号足见她们的恐怖了,我郑重点头对此评价。 伏见小姐无语一瞬,点了点我的脑门,“今天他们会街头活动,你有空去看看,很震撼的,说不定对你拉小提琴有好处。” 我很想说我已经听了三年的吹奏了,弦乐和管乐完全不一样。 但还是很高兴地对着屏幕亲了亲她。 带有“TACHIBANA”标识的大号、圆号、单簧管、萨克斯,我拿着吸管戳开奶茶,宫侑买了最受欢迎的茉莉奶冻。 我不挑奶茶,只要口味不是怪的都可以喝,宫治宫侑倒是对这些方面很是讲究,只要他们喜欢的一定是大多数人都会好评的,我默默吸上一个椰冻嚼在口里咬碎,一个又一个在心里数着乐器的名字。 圆号的金漆先于乐声亮起,顺着铜管的弧度晕出暖光,随后其它乐器跟上,步点踩着鼓点。 我们在栏杆前驻足看着柑橘花们裹着透亮的乐声漫过街面。 高中排球比赛,稻荷崎的吹奏部也会在台上和大叔们一起这样演奏,宫侑双手插在兜里,版型好的羽绒服看起来很暖和,那双酒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下面,突然这样和我说。 我扭头看他,与那双填满笑意的狐狸眼对视,侑还在说,粗粗的眉毛都要飞起,一开始我和阿治、角名几个都很烦大叔们的吹嘘式应援,虽然赢就是赢了,输就输了,大人们总是这样直观表达他们的情绪,后来我渐渐发现他们好像在跟着我手中的球在飞,落了就嘘嘘,赢了就嘭嘭。 那是什么鬼啊?我被逗得想笑,轻轻锤了他腰一拳,很顺手。 实在是关西话讲段子真得很有意思,我爱看综艺也是这个原因,就属他们做得好。 是真的啊,宫侑大叫,对我对他的反驳十分冤枉,你又不是没看过我们比赛,场场都这样。 我笑着点头,杯里的奶茶已经见底,发出粗粗的响声,我还在咬着吸管换着方向找椰冻,那个小配料很难被吸上来。 这时,他小声地嘟囔,可是有一次不一样,你没来得及看。 什么? 我还未发问。 侑这家伙就继续说,语气很平静,高二那年春高,北前辈要毕业那次,输给了乌野,你知道就是影山日向他们学校,唯独那次输了,大叔们给我们鼓掌了,不是“嘘嘘”,也不是“嘭嘭”。 就只是哭着给我们鼓掌了。 我渐渐没再笑,内心变得平静,隐藏着一些复杂想哭的情绪。 那双金色眼睛眨了眨,跟我说,阿兰说那些大叔们和北前辈一样是期待着的。 他后来渐渐明白了,可是那时候还不在意,因为他在意的是那个人已经背着琴盒走了。 我眨了眨眼,知道这只金毛狐狸并不是在难过,也并不需要安慰。 人总是在一些时候会回忆,会怀念,即使稻荷崎的队旗“思い出なんかいらん”是无需追忆昨日,我并不知道这是谁提出的,也许是黑须教练。 那名教练能管住一堆狐狸足见功力,也许知道那群肉食动物的底色,也预料到他们的未来,提前做了批语。 大人的想法是北前辈都没办法理解的,没办法,我有些大逆不道的想着,因为北前辈也只比他们大一岁。 我轻轻向左移动一些距离,左袖靠在松软的羽绒服上,有些触感,能感觉到侑轻轻一顿,算是安慰。 因为有时候回忆回忆也没有什么事,宫侑宫治都已经成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