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截胡就变强,开局馋哭众禽!》 第一章 截胡! 1960年,冬。 四九城的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寒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小刀子,专往人脖领子里钻。 李乡书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寻常的饥饿,而是一种从胃里升腾起来,灼烧着五脏六腑,让四肢百骸都跟着抽搐的剧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被掏空了的骨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虚弱的铁锈味。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半天,才聚焦在眼前那片斑驳发黄的屋顶上。屋顶的角落挂着几缕蛛网,随着从窗户纸破洞里灌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这不是他熟悉的,摆满了手办和电脑的卧室。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加班猝死,灵魂穿越,以及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关于这个贫瘠年代的零碎片段。 他,李乡书,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现在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同样的名字,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里是1960年,一个物资匮乏到让人绝望的年代。 “哥,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惊喜。 李乡书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站在床边。小姑娘脸色蜡黄,头发也有些枯槁,但一双眼睛却黑亮得惊人。只是那双本该充满童真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担忧和早熟。 这是他的二妹,李秀秀。 李乡书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稍微一动,眼前就直冒金星。 “哥,你别动,你都昏睡一天了。”李秀秀连忙把碗放在旁边的破旧木凳上,上前想扶他,可她自己也瘦得没什么力气。 李乡书的脑海里,关于这个家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父亲是烈士,几年前牺牲在了前线,抚恤金早就用得一干二净。母亲陈红在街道纺织厂上班,靠着微薄的工资,一个人拉扯着他们兄妹三人。大姐去年刚出嫁,如今家里就剩下母亲、他,还有两个妹妹。 大妹李文文十二岁,已经去工厂当学徒工,挣点微不足道的补贴。最小的就是眼前的李秀秀。 一个寡母,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有多难,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原主就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前几天为了给妹妹们省下一点吃的,自己饿得狠了,又被寒风一吹,直接一病不起,这才便宜了自己。 “哥,喝点糊糊吧,妈特意让我给你留的。”李秀秀见他靠着床头坐稳了,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端了过来。 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灰褐色的,里面飘着几根看不出原貌的野菜叶子。一股混合着粗粮的霉味和野菜的苦涩气息,直冲鼻腔。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美食”——野菜三合面糊糊。 李乡书看着妹妹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的小手,再看看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来自那个食物极大丰富的时代,从未想过,一碗这样的东西,竟然会被人如此珍视。 他没有犹豫,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糊糊很烫,刮得食道火辣辣的疼,但那股微弱的热流落入胃里,总算驱散了一丝要命的寒意和饥饿感。 他喝得很快,一滴不剩。 “哥,你慢点。”李秀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圈有点红。 李乡书放下碗,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心疼涌上心头。他不再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了,他现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两个妹妹的哥哥。 他不能再这样躺着,不能让母亲和妹妹们再这样挨饿。 必须搞钱!必须找到食物!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靠母亲那点工资,一家人迟早会饿死。他一个来自后世的人,掌握着无数超前的知识和信息,难道还能在这小小的四九城里被饿死? 就在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响起。 【情报系统激活成功……】 【正在扫描宿主当前处境……】 【生存危机评估:极度危险。】 【新手福利情报发放中……】 【情报内容:今日下午三点一刻,轧钢厂厨师何雨柱,将在南锣鼓巷东口第三个电线杆下,捡到一张被风吹来的五元人民币。】 李乡书整个人都僵住了。 系统?情报? 他不是没看过网络小说,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震撼还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可紧接着,一个名字让他浑身一震,比刚才的饥饿和寒冷更加让他感到惊悚。 何雨柱?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傻柱! 那个厨艺高超,心肠不坏,却总是被院里一群“禽兽”算计拿捏的何雨柱? 李乡书猛地打了个激灵,一个更加庞大的信息库在他的记忆中被唤醒。 许大茂、秦淮茹、贾张氏、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一个个鲜活的名字和形象,争先恐后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穿越到了《情满四合院》的世界里!而且,他家就住在这个院子! 难怪原主的记忆里,总有那么几个邻居的面孔显得格外讨厌又熟悉。 李乡书的心脏狂跳起来。 对于别人来说,这个院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旋涡,可对于他这个熟知所有剧情和人物性格的穿越者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座尚未开发的宝库! 而眼下,就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 五块钱!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五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省吃俭用半个月了。 这笔钱,本来是傻柱的机缘,但现在,他知道了!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只在李乡书脑中盘桓了一秒钟。 去!必须去! 这不仅仅是五块钱的事,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开始!是对这个该死的、饥饿的年代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什么截胡不截胡的,他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一家子都面黄肌瘦,哪还顾得上什么道德不道德。再说了,傻柱有工作,有接济秦淮茹的余力,少这五块钱饿不死。可这五块钱,却能救他李家四口的急! 想到这里,李乡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掀开那床又薄又硬,还带着一股霉味的被子,开始穿衣服。 “哥,你要干嘛?你病还没好呢!”李秀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拉住他。 “秀秀,哥没事了,喝了你的糊糊,浑身都是劲儿。”李乡书挤出一个让妹妹安心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哥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看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知道吗?” 他的身体依然虚弱,双腿发软,但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 他穿上一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又找了顶破旧的棉帽戴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院子里积着薄薄的一层雪,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在院里追逐打闹,发出阵阵笑声,但那笑声在这寒冬里也显得有些单薄。 李乡书没有理会院里投来的好奇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四合院。 南锣鼓巷离这里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李乡书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胡同里。他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的白气,冷空气刺激得他喉咙发痒,不住地咳嗽。身体的虚弱远超他的想象,有好几次他都感觉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但他咬着牙,死死撑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五块钱!白面馒头!猪肉! 第二章 肉包子引发的风波 这些在后世唾手可得的东西,此刻成了支撑他全部精神的图腾。 终于,他看到了南锣鼓巷东口的牌楼。 他喘着粗气,扶着墙,开始数电线杆。 一、二、三……就是这里! 他走到第三个电线杆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四下打量。时间还早,离系统提示的三点一刻还有一会儿。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都用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乡书靠在电线杆上,假装在等人的样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以及周围可能来人的方向。 他的心跳得很快,既紧张又兴奋。 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电线杆上的电线呜呜作响。 突然,李乡书的眼睛一亮。 他看到一张青灰色的纸片,被风卷着,从巷子深处翻滚着吹了过来。它像一只没有目标的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忽高忽低。 来了! 李乡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张纸片在空中飞舞了一阵,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径直朝着他脚下的方向飘了过来,最后,被一阵回旋的风死死地按在了电线杆的根部,紧挨着他那双破旧的棉鞋。 李乡书甚至能看清上面“伍圆”的字样和工人的头像。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巷口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穿着轧钢厂工作服的身影。 傻柱还没来! 机不可失! 李乡书不再犹豫,他弯下腰,动作快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一把将那张纸币从雪地里抄了起来! 那是一张大团结,崭新的,带着纸币特有的油墨香。 当冰冷的纸币接触到他温热手心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他成功了! 揣着那五块钱巨款,李乡书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镇上唯一的国营饭店。 这地方,他以前只敢在门口闻闻味儿。 “同志,六个肉包。”李乡书把钱拍在柜台上,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 穿着白褂子的服务员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分钱一个,外加二两粮票。” 李乡书眉头一皱。 “没粮票。” 服务员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看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没票也行,八分一个,不要票。” 这价格显然是黑市价,但对现在的李乡书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那给我来十个。” 服务员愣了一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穷小子,动作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十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一共八毛钱。” 李乡书递过去一张一块的,找回两毛钱和一堆粮票的羡慕眼神。 他没急着走,就坐在饭店的角落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拆开油纸包。 香气瞬间炸开! 李乡书拿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馅的咸香混着面皮的甜软,满嘴流油! 这滋味,是他两辈子都没体验过的幸福。 他狼吞虎咽,一口气干掉了三个,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底。 看着油纸包里剩下的七个肉包,李乡书心满意足地重新包好。 这七个,得带回去给老娘和两个妹妹尝尝鲜。 她们恐怕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刚进胡同口,就碰上了邻居刘大婶。 刘大婶是院里有名的大嘴巴,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 “乡书,你这是上哪儿发财去了?手里提的啥好东西?”刘大婶的眼睛跟雷达似的,死死锁住李乡书手里的油纸包。 李乡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啥,我娘给的钱,让我买点肉包子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刘大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 “你娘给的钱?买肉包子?” “哎哟,你们家可真舍得啊!这肉包子一个得不少钱和粮票吧?” 她一边说,一边还想凑上前来闻闻味儿。 李乡书赶紧后退一步,把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 “刘大婶,我先回去了,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就往自家院子跑。 刘大婶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撇了撇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嫉妒。 李家那个病秧子老婆子,能有闲钱给儿子买肉包?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李乡书可不管她怎么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家门,反手就把门给拴上了。 家里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霉味。 两个妹妹正坐在小板凳上写字,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 大妹李秀秀鼻子尖,用力嗅了嗅。 “哥,什么东西这么香?” 小妹李小莺也跟着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乡书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打开。 “当当当当!看,哥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七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静静地躺在油纸上,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肉包子!”小妹李小莺惊呼出声,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然而,大妹李秀秀的反应却出乎李乡书的意料。 她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李乡书手里的油纸包,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哥!你老实说,这钱是哪儿来的?” “你是不是偷咱娘藏在枕头底下的钱了?!” 李秀秀的声音又急又气。 娘那个钱是准备给她和小莺交学费的,一共才两块多,哥怎么能动那个钱! “你赶紧把包子退了,把钱还回去!不然娘回来要打死你的!” 李乡书被她这反应搞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以前在家的形象,实在是不怎么光彩。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截胡了别人的重生机缘,得了五块钱吧? “瞎说,什么偷钱!” 李乡书板起脸,随口胡诌道:“钱是我在路上捡的!本来想交给派出所,想了想还不如给你们买点好吃的。” 他从李秀秀手里拿过一个包子,塞到小妹李小莺的手里。 “小莺,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莺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最后还是没抵挡住肉包子的诱惑,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李秀秀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捡的?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爱信不信,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李乡书又拿起一个包子,递给李秀秀:“赶紧吃,吃了才有力气读书。” 接着,他又拿了一个,自己吃了起来,顺便把剩下的分了分。 李秀秀虽然满腹狐疑,但肚子的咕咕叫和那诱人的香味,还是让她败下阵来。 她接过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眼圈却有点红。 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肉包子。 可下一秒,她就不感动了,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抗议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跟小莺一人两个,就给我一个?” 第三章 一包肉包子引发的家庭风暴 李乡书看着二妹李秀秀那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护食的小松鼠,又好气又好笑。 他故意把最后两个包子往自己怀里一揽,逗她:“怎么?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多吃一个给你补充体力,以后好保护你们,不行啊?” “你才不是顶梁柱,你就是个病秧子!”李秀秀嘴上不饶人,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油纸包,鼻子不自觉地又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被那霸道的肉香给彻底征服了。 李乡书哈哈一笑,不再逗她,将油纸包重新推了过去。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这两个,一个给妈留着,另一个你收好,明天早上热热再吃。” 说着,他把其中一个包子塞到李秀秀手里,又指了指最小的妹妹李小莺:“看好小莺,别让她一口气吃完了,小孩子家家肠胃弱,积食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小莺今年才三岁,正是懵懂的时候,刚刚吃完一个肉包子,小嘴油汪汪的,正砸吧着嘴回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姐姐,仿佛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肉包子好吃。 李秀秀得了包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她小心翼翼地把包子用油纸重新包好,藏进了家里那个唯一还算严实的木头柜子里,像是藏了什么绝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自己的那个包子,学着妹妹的样子,小口小口地珍惜着吃,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咀嚼好久,仿佛想把那滋味永远刻在记忆里。 李乡书看着两个妹妹的样子,心里又是满足又是酸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三个包子下肚,胃里的灼烧感总算被压了下去,四肢也开始回暖,有了些力气。他走到墙角,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就着水瓢,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十六岁的少年,脸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凹陷,显得颧骨很高,肤色是那种不健康的蜡黄。 但底子是真的不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如果能养胖一点,绝对是个后世能让小姑娘尖叫的帅小伙。 李乡书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一阵感慨。 这张脸,这具身体,以后就是他的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格子间里熬夜猝死的社畜,而是李乡书,是这个家的男人,是两个妹妹的哥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邻居刘大婶那特有的大嗓门。 “哎哟,陈红,你可算下班了!你家今天可是烧高香了,你儿子乡书,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钱,买了十个大肉包子,那香味,飘了半个胡同呢!” 李乡书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这尊神了。 他赶紧给李秀秀使了个眼色,李秀秀也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往柜子那边挡。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母亲陈红站在门口,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上落满了雪花,脸被冻得通红,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簇骇人的怒火。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是扫过桌上那摊开的、还残留着油渍的油纸,然后死死地钉在了李乡书的身上。 “肉包子呢?”她的声音沙哑又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李秀秀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想上前,却被陈红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陈红没理会她,几步冲到屋里,一把抓起桌上的油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浓郁的肉香让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好啊……真是肉包子!李乡书,你长本事了啊!”她猛地把油纸摔在地上,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瞪着李乡书。 “说!钱是哪儿来的?!” 李小莺被这阵仗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李秀秀赶紧跑过去抱住妹妹,自己也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红的怒火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烧得更旺。她根本不信儿子能有什么本事弄来钱,唯一的可能,就是家里那点救命钱! 她猛地转向李秀秀,厉声喝道: “是不是你哥偷了妈枕头底下的钱?我让你在家看着他,你就是这么看的? 那是要给你和小莺交学费的钱!是咱们家最后的指望!你们……你们是要逼死我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不是的!妈!不是的!”李秀秀被骂得浑身一抖,哭着摇头,“哥说是他……他捡的钱!” “捡的?”陈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指着李乡书。 “你问问他自己,这话谁信?满大街的人都饿着肚子,谁会把钱丢在地上让他捡?还是正好能买十个肉包子的钱?” 她一步步逼近李乡书,扬起了手,那只因为常年做粗活而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 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李乡书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不是心疼钱,她是害怕。在这个年代,失去任何一笔钱,都可能意味着整个家会彻底崩塌。 他没有躲,平静地迎着母亲的目光。 “妈,钱不是偷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镇定。 这股镇定,让暴怒中的陈红微微一愣,扬起的手也顿在了半空中。 李乡书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那是四张崭新的一元纸币,和两枚一角的硬币,小心地摊开在手心,递到陈红面前。 “一共是五块钱。我花了八毛买包子,还剩下四块二,您看,都在这儿。” 陈红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币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枕头底下那点钱,都是些零散的毛票,最大的一张也才五毛,根本没有这么崭新的一元大票。 不是家里的钱!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最紧绷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松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后怕和心疼涌了上来,让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你……你这孩子……”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你捡了钱,怎么不交给派出所?怎么能……怎么能拿去买肉包子啊!八毛钱!你知道八毛钱能买多少棒子面吗?够我们一家吃好几天了啊!你这个败家子!” 第四章 这泼天的富贵,你必须接住!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李乡书的胸口,但那力道却软绵绵的,更像是一种发泄。 李乡书任由她打着,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轻声开口。 “妈,我前几天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我浑身没劲,心里发慌,我知道,我是饿的。如果再不吃点东西,吃点好的,我怕我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红的心上。 她打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儿子。是啊,儿子前几天都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要不是今天突然醒了,她下班回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乡书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床边坐下,然后把李秀秀和李小莺都揽了过来。 “妈,爸不在了,我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我不能倒下。我要是倒了,谁来保护你和妹妹?这五块钱,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让我补好身体。 只要我身体好了,我就能去想办法挣钱,去厂里当临时工,去扛麻袋,干什么都行!我们不能再这么挨饿了!” “以后,我不但要让你们吃上肉包子,还要让你们顿顿吃白面馒头,吃红烧肉!” 这番话,掷地有声。 陈红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不再是那个有些内向、沉默寡言的少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光芒。 李秀秀也停止了哭泣,仰着小脸,崇拜地看着哥哥。 只有三岁的李小莺,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哭了,只是把小脸埋在姐姐怀里,小声地抽噎着。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 最后,陈红抹了一把眼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下不为例!”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李秀秀藏好的那个肉包子,又从家里一个瓦罐的底层,摸出了一个珍藏了不知道多久的鸡蛋,一起塞到李乡书手里。 “这个包子,还有这个鸡蛋,你今天晚上吃了。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你说的对,这个家,得指望你。” 李乡书心里一暖,把包子推了回去:“妈,您吃吧,您在厂里干活最累。” “我吃什么吃!我一个老婆子,吃糠咽菜惯了!你赶紧吃了!”陈红把东西又硬塞了回来,不容拒绝。 她顿了顿,眼神里又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乡书,我今天听厂里的领导说,乡下的粮食收成……好像不太好。我给你爷你奶寄的信,也好久没回了,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李乡书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母亲说的不是“不太好”那么简单。从今年开始,席卷全国的大饥荒,已经初现端倪。 “妈,以后家里的粮食,都省着点吃。”陈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我怕……我怕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 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的脸上满是愁云,两个妹妹也似懂非懂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这个家,再一次被未来的阴影所笼罩。 李乡书看着她们,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慌。 他握紧了手里的鸡蛋和肉包,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温暖。 难熬?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 但对他这个拥有情报系统的人来说,只要操作得当,别说吃饱饭,就算是在这个年代吃香的喝辣的,也未必是什么难事。 明天,该去弄点正经粮食了。 一碗肉包子,一个鸡蛋,并没有立刻化解这个贫困家庭上空笼罩的阴云,反而让那份对未来的忧虑变得更加具体和沉重。 陈红坐在床沿上,看着窗户纸上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剪影,脸上的愁容像是凝固了一般。 她刚刚把那四块二毛钱,连同家里仅剩的一点毛票,全都用一块破布仔仔细细地包好,塞进了枕头最深处。可这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乡书,”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碰见你吴叔了。” 李乡书心里一动。吴叔,大名吴狗蛋,是鼓楼派出所的一名老民警,也是他父亲生前的战友和过命的兄弟。 父亲牺牲后,吴叔没少帮衬他们家,只是他自己家里也一大家子人要养,日子过得同样紧巴,能帮的也有限。 “吴叔说啥了?”李乡书问道。 “他让你明天一早就去所里一趟,说是有事找你。” 陈红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一丝埋怨和不满,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你前几天病成那样,人都昏过去了,也没见谁来慰问一下。现在你刚好点,就找你有事了?你这身子骨,能有什么事……”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话里话外都是对儿子身体的担忧,以及对这世道人情冷暖的失望。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一头时刻竖着尖刺的豪猪,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紧张地竖起全身的防备。 李乡书没有接话,他知道母亲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安。 他默默地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剥开,蛋白嫩滑,蛋黄沙糯,一股纯粹的蛋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将一半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李秀秀,另一半塞进小妹李小莺的嘴里。 “哥不吃,你们吃。”他笑着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母亲说:“妈,您放心,吴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不会害我。我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他的平静似乎感染了陈红,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多穿点,别再着了凉。 这一夜,李乡书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一半是未来的规划,另一半则是对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的警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乡书就起来了。他喝了一碗二妹热好的糊糊,又把那个陈红无论如何都不肯吃的肉包子给吃了下去。 食物带来的能量是实打实的。当他再次穿上那件破棉袄,走出家门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还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今天变得轻快有力;昨天还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的肺部,今天呼吸起来也顺畅了许多,吸入的冷空气虽然依旧刺骨,却不再让他头晕眼花。 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起了这个清晨的四合院。 第五章 吴叔 三大爷阎埠贵家已经升起了炊烟,这位精于算计的小学老师,肯定又在盘算着怎么从一分钱里抠出半分来用。 二大爷刘海中家的门紧闭着,这位一心想当官的七级锻工,大概还在做着官老爷的美梦。 而秦淮茹家,门帘一动,那个身段窈窕的俏寡妇端着一个空盆走了出来,看到李乡书,她习惯性地露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微笑,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他家屋里瞟了一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李乡书心中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出了院子。 秦淮茹的算计,贾张氏的撒泼,许大茂的蔫儿坏……这些他都一清二楚。但现在,他没工夫跟这帮“禽兽”纠缠,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路走到鼓楼派出所,李乡书远远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小小的派出所门口,今天竟然是人山人海,热闹得像是赶集一样。几辆一看就不是普通单位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还有几个穿着军大衣,腰杆笔直的军人,正一脸严肃地在门口站岗。 除了军人,还有穿着干部服,一看就是街道办或者区里来的领导。更显眼的是,人群里还有几个背着相机的,胸前挂着记者证的年轻人,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满脸兴奋地交头接耳。 这是出了什么惊天大案了? 李乡书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可不认为吴叔叫他来,跟这阵仗有关系。他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秧子,能有什么大事? 他正想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一个惊喜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师弟!你可算来了!” 李乡书一回头,看见一个比他大几岁,穿着警服,身姿挺拔的青年正快步向他走来。青年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这是方明,吴狗蛋的徒弟,也算是李乡书的师兄。 李乡书的父亲李卫国生前也是警察,跟吴狗蛋是搭档,方明刚进所里的时候,李卫国也指点过他不少,所以方明一直很尊敬李卫国,连带着对李乡书也格外亲近,一直喊他师弟。 “方哥,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阵仗?”李乡书压低声音问道。 方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师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劳!” “立功?”李乡书彻底懵了,“我立什么功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家躺着啊。” “你还跟我装!”方明捶了他一拳,力道却很轻,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前天下午是不是在南锣鼓巷那边,救了个小姑娘?” 李乡书脑子“嗡”的一声。 南锣鼓巷?小姑娘?他前天下午明明是在……截胡傻柱的五块钱!根本没见过什么小姑娘啊! 难道是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昏迷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方哥,我……我那天发着高烧,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李乡书决定先装糊涂,探探情况。 方明见他一脸迷茫,也不疑有他,毕竟李乡书大病一场的事整个胡同都知道。 他凑到李乡书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师弟,你知不知道你救的那个小姑娘是谁?那可是……那可是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家里的千金!” 他没敢说出具体的名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父说,那天你碰上一个特务,正准备拐骗那位小同志,你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跟特务英勇搏斗,虽然被打晕了,但也成功拖延了时间。 让闻讯赶来的我们抓住了那个特务,还顺藤摸瓜,端掉了他们一个潜伏已久的联络点!” 李乡书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特务?搏斗?端掉联络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明明就是去捡钱的! 一个荒谬但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难道……难道是原主在饿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把一个想问路或者干嘛的人当成了人贩子,冲上去纠缠,结果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然后正好被路过的小姑娘看到,又正好碰上派出所的人路过? 这一连串的巧合,加上小姑娘那特殊的身份,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给他安了这么大一个功劳?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个镶了金边的肉馅饼! “乡书!你在这儿呢!”就在这时,吴狗蛋洪亮的声音从派出所门口传来。 李乡书和方明赶紧走了过去。 只见吴狗蛋正陪着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干部站在门口,那干部看到李乡书,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吴所,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英雄少年,李乡书同志吧?” “张主任,没错,就是这小子!” 吴狗蛋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用力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那力道震得李乡书一个趔趄。 “别看他瘦,骨头硬着呢!那天要不是他奋不顾身,后果不堪设想!这小子,有他爹当年的风范!” 这位张主任,是街道办的主任,李乡书有点印象。 张主任上下打量着李乡书,目光里满是赞许: “好啊,好啊!真是虎父无犬子! 我记得,你父亲李卫国同志,就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英勇牺牲的吧?你这是继承了你父亲的革命遗志啊!” 他这一提李乡书的父亲,周围的记者们立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围了上来,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李乡书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说错一句话,这泼天的富贵就可能变成滔天的祸事。 他深吸一口气,来自后世的灵魂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和胆怯,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个符合他十六岁年纪的,略带羞涩但又无比坚毅的表情。 “张主任,吴叔,各位领导,各位记者同志,”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我爸从小就教育我,我们今天的好日子,是无数革命先烈用鲜血换来的,我们必须珍惜。 我爸是为了保卫这个国家牺牲的,我作为他的儿子,决不能给他丢脸!” “当我看到那个坏人,想要欺负小妹妹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让他得逞!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 如果连一个孩子我们都保护不了,我们怎么对得起牺牲的先烈?怎么对得起党和国家的培养?”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我爸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只要还有坏人想破坏我们的安宁生活,我李乡书,就算拼了命,也要跟他们斗争到底!”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不愧是烈士的后代,觉悟就是高!” 张主任带头鼓起了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看向李乡书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吴狗蛋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用力地拍着巴掌。 记者们奋笔疾书,将李乡书的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他们知道,明天的头版头条有了!《烈士之后再立新功,英雄少年勇斗敌特》,多好的标题!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挤上前来,将话筒递到李乡书嘴边:“李乡书同学,你现在是全四九城的英雄了,你有什么感想吗?” 李乡书立刻切换回了谦虚的模式,他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是什么英雄。真正的英雄,是像我吴叔和方哥他们这样,时刻保卫我们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人民警察。我只是做了一个任何有良知的中国人都应该做的事。 这个功劳,应该属于鼓楼派出所,属于我们街道办的领导们,是他们在党的领导下,为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环境!” 这番滴水不漏,又懂得感恩和分享功劳的话,让吴狗蛋和张主任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了。 好小子!真是太上道了! 这场热闹的表彰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记者和领导们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了一堆精神上的表扬和口头上的许诺。 派出所的小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吴狗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把李乡书拽到没人的角落,脸色一沉,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后怕和怒火。 “发着高烧你敢跟人动手?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那是特务!身上揣着家伙的! 要不是你命大,你现在早就跟你爹一样,躺在八宝山了! 你让你妈跟你两个妹妹怎么办?!” 第6章 奖赏 吴狗蛋情绪激动,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李乡书脸上,他双眼圆睁如牛,显然是真的着急了。 李乡书并未躲避,待吴狗蛋骂完,才满脸愁容,流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声音也带着些许颤抖。 “吴叔,您以为我真有胆量与人拼命吗?我本就是个体弱多病之人,风一吹便可能倒下,哪有那份胆量。” “那你还…”吴狗蛋愤怒至极,又要扬起手来。 “我那只是吓唬他罢了!” 李乡书赶忙解释,将早已构思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我见那人形迹可疑,似要对那小女孩不利,心想以我这单薄的身子冲上去也是徒劳。” “但又不能坐视不管!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压低声音,讲述得绘声绘色。 “我直接往地上一躺,紧紧抱住那人的腿不松手,接着便扯着嗓子大喊:‘抓特务啊!拐卖小孩啦!’我想着,只要能引来旁人,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谁料那家伙心狠手辣,对着我的脑袋就是一脚,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后面发生的事,都是我从方哥那里得知的。”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既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那,又将自己从一个莽撞之人,塑造成了一个聪慧少年。 这更契合一个十六岁少年在紧急状况下的真实反应。 一旁的张主任听闻,眼前一亮,非但不觉得李乡书怯懦,反而拍手称赞道: “哎呀!吴所,您听听!这并非怯懦,而是有勇有谋!” “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形下,懂得发动群众,运用智慧拖延时间,这种觉悟,远高于那些只知一味往前冲的莽撞青年!” 吴狗蛋一愣,仔细琢磨后,品出了其中的道理。 对啊!如此说来,这件事就更加合理,也更具宣传价值了。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作哭笑不得的神情,指着李乡书的鼻子点了点。 “你这小子,可把我吓坏了!下次遇到事情,不许再这般行事,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李乡书连连点头,一副虚心接受教导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车门开启,一位身着笔挺军装、面容刚毅、眼神如鹰般锐利的青年军人跳下车来。 他径直走到张主任和吴狗蛋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问道:“请问,哪位是李乡书同志?” 在场众人皆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变得严肃。 吴狗蛋赶忙将李乡书推到身前,说道:“这位就是李乡书。” 那军人将目光落在李乡书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眼神中的锐利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 “李乡书同志,您好,我叫王海。我奉首长之命,特意前来探望您。” “首长”二字,让张主任和吴狗蛋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海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一个用报纸卷成的厚实纸卷,递给李乡书。 “首长说,孩子受了惊吓,但所幸并无大碍,多亏了您,您此次受伤,家中想必也面临困难。” “这点东西,是给您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请务必收下。” 李乡书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看向吴狗蛋。 吴狗蛋虽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场面,但还是赶忙碰了碰李乡书的胳膊,说道:“这是首长的心意,快接着。” 李乡书这才双手接过,那纸卷拿在手中颇有分量。 “另外,首长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王海神情变得庄重起来:“他说,您是烈士的后代,也是我们家的恩人,日后若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前往这个地方找我。” 他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仅有一个地址,别无多余文字。 这已不只是简单的感谢,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重要人物的沉甸甸的承诺。 王海完成任务后,并不多做停留,再次敬了个礼,便转身利落地上了车,吉普车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直至车影不见,张主任和吴狗蛋才长舒一口气,看向李乡书的眼神彻底改变。 这小子,真是交了天大的好运! “乡书啊,”吴狗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用力拍着李乡书的肩膀。 “我刚把你的事迹上报了,分局领导极为重视,说要给你记一个二等功!档案里记上二等功,将伴随你一生!” 二等功!在和平年代,这几乎是普通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了! 旁边的张主任也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到李乡书手里:“乡书同志,这是咱们街道办对您见义勇为行为的奖励。” “钱虽不多,但代表着一份心意!您可是咱们街道的光荣!” 李乡书手持报纸卷,兜里揣着五块钱,头脑还有些发晕,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行了,别傻站着了。”吴狗蛋见他这般模样,笑着推了他一把。 “赶紧回家去吧,让你母亲也高兴高兴,我已为你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你就在家安心养身体,哪儿也别去!” 李乡书点头称是,向两位领导致谢后,便转身往家走去。 怀揣着一笔钱财和一份承诺,李乡书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胡同,便听见院门口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许大茂,你别不识好歹!是不是你捡了我的钱?”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吼道,是傻柱。 “何雨柱,你别血口喷人!谁看见你掉钱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告!”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应道,是许大茂。 “我刚从厂里回来,兜里揣着五块钱,就在这巷子口,一阵风刮过,钱就不见了!这胡同里只有你一人,不是你捡的还能是谁?” “嘿,你这说的什么话?风刮跑了钱,你怪我?有本事你找风去要啊!” 李乡书脚步停顿,心中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系统所说傻柱即将捡到的那五块钱,竟是这样来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正放着他截胡得来的四块二毛钱。 他面不改色,低着头,快步从正在争吵的两人身旁走过。 傻柱和许大茂争吵得正激烈,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病弱少年。 第7章 陈红的震惊 李乡书推开家门,屋内,母亲陈红与两个妹妹,正满心焦急地等候着他。 李秀秀率先冲上前去:“哥!你是否安然无恙?吴叔可曾刁难你?” 陈红亦站起身来,神情紧张地注视着他:“乡书,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乡书反手关上房门,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先是将张主任给予奖励的那张五元纸币拍在桌上:“妈,这是街道办对我的嘉奖!” “嘉奖?”陈红和李秀秀皆愣住了。 “嗯,前天……我救了一个小姑娘。” 李乡书简略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当然,隐去了遭遇特务以及与之搏斗的惊险情节,仅称是见义勇为之举。 即便如此,仍把陈红吓得不轻,她拉着李乡书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他四肢健全才放下心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崭新的五元纸币上时,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五元钱!这绝非一笔小数目! “这……就给了五元?” 李乡书微微一笑,将那个沉甸甸的报纸卷放置在桌上:“妈,这还有人家家属给予的慰问金。” 陈红满怀疑惑地拿起报纸卷,入手的重量让她心中一惊。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外面捆扎的细麻绳,将报纸摊开。 刹那间,屋内的三个人,呼吸同时停滞了。 报纸里既没有零钱,也没有粮票,仅有一沓整齐有序、崭新挺括的纸币。 大黑拾!陈红的手开始颤抖,她颤抖着伸出手指,一张一张地数着。 “一……二……三……” 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以及难以置信的颤音。 “……九……十!” 整整十张! 十张大黑拾,那便是……一百元钱! 一百元钱!在这个月工资普遍仅二三十元、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神经崩溃的巨款。 陈红瘫坐在那里,先是哭泣了半晌,接着又笑了半晌,整个人仿若陷入魔怔一般。 李乡书并未打扰她,他深知,母亲心中积攒了太多的苦难与泪水,需要一次彻底的宣泄。 许久之后,陈红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极为警惕,宛如一头护崽的母狼。 她一把将桌上的十张大黑拾,和那张五元纸币揽入怀中,然后压低声音,厉声对两个女儿说道。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外传!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倘若让院里的那些人知晓了,咱们家便永无宁日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秀秀和李文文被母亲这副模样吓得够呛,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陈红这才稍稍安心,她环顾四周,这间四处透风的破旧屋子,似乎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她抱着那笔钱,在屋内来回踱步,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个破旧的木箱子上。 她打开箱子,将里面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尽数掏了出来,然后掀开箱子底部那层已经磨得发亮的衬布,露出了下面的木板。 她用指甲抠了许久,才从一条缝隙中,抠起一块活动的木板。 木板下方,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一枚褪色的纪念章,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这个家最后的积蓄。 陈红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百零五元钱,用一块干净的破布包好,郑重地放入暗格,紧挨着丈夫的遗物。 放好之后,她又将木板严丝合缝地盖回原位,铺好衬布,再将旧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箱中。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靠着箱子缓缓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钱,便有了底气。 陈红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一家人的晚饭尚未进食。 她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乡书:“乡书,你稍等!妈给你去热包子!”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那狭小昏暗、仅能算作灶间的厨房。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便飘散出来。 陈红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早上李乡书特意留给她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 此刻,包子被热气蒸得油光发亮,香气愈发浓郁。 “快,趁热吃了!”陈红将碗塞到李乡书手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你如今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今日又受了惊吓,必须将身体调养好!这个包子归你,谁也别想争抢!” 说着,她还瞪了一眼,旁边馋得直流口水的李秀秀和李文文,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俩若有想法,就等着挨揍吧。 两个小姑娘立刻缩了缩脖子,尽管馋得不行,却不敢再看那肉包子一眼。 李乡书心中既温暖又觉得好笑。 他看着母亲那一脸“我儿子独自享用理所应当”的神情,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将那个大肉包精准地分成了四份。 他将最大的一份夹到陈红碗里,然后又把两份大小相近的,分别给了李文文和李秀秀,仅给自己留下了最小的一块。 “妈,您所言极是,我是顶梁柱。”李乡书看着愣住的母亲,微笑着说道。 “可顶梁柱亦不能独自承担一切,这个家,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往后咱们家的规矩便是,只要有一口肉吃,就得分成四份,谁都不能落下。” “你这孩子……”陈红眼圈泛红,想要把肉包夹回去,却被李乡书按住了手。 “妈,您在纺织厂从事的皆是体力劳动,比我更需要补充营养,您若不吃,我们谁都别吃了。”李乡书的态度十分坚决。 陈红望着儿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两个女儿渴望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默认了儿子的分配方案。 她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儿子,已然有了当家做主的气魄。 晚饭极为简单,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外加一小块珍贵的肉包子。 一家人围坐在破旧的小桌旁,气氛却前所未有的温馨。 第8章 准备探望 李乡书饮了一口糊状物,其粗糙质感致使喉咙生疼。 然而他并未在意,夹起自己那块体积最小的肉包,一口送入嘴中。 肉馅的咸香与面皮的微甜在味蕾间迸发,幸福感随之油然而生。 他进食完毕,抬头之际,发现两个妹妹皆未动筷。 她们仅眼巴巴地望着碗里那块小小的包子,小口啜饮着糊状物,仿佛那块肉是绝世珍宝,不舍得下口。 “哥……我……我能吃吗?”李文文鼓足勇气,轻声询问,眼中带着一丝忐忑。 她担忧自己吃了之后,明日便没有了。 陈红正为儿子的懂事而感动,听闻此言,顿时怒火中烧,将筷子重重置于桌上,说道:“吃!怎么不能吃!给你了便是你的!” “若再不吃,是想留着下崽儿还是怎样?凉了便不好吃了,赶紧给我吃了!”这一番“数落”虽语气冲,但其话语中蕴含的心疼却难以掩饰。 大妹李文文被责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却浮现出开心的笑容。 她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肉包,先是凑到鼻前深吸一口香气,而后如同小松鼠一般,小口啃食起来。 每一口都咀嚼得极为缓慢,仿佛要将那滋味永远铭记于心。 小妹李秀秀依样效仿,也开始进食,小嘴油汪汪的,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这顿饭在一种奇异的温馨,与满足氛围中结束。 有了那一百多块钱作为基础,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不少。 陈红收拾着碗筷,脸上的愁容却又悄然浮现。 她忆起今日在厂里听闻的消息,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你姥姥姥爷在乡下状况如何。” “今年年景不佳,各处皆缺粮,我给他们写的信,将近一个月了,也未有回信,着实令人心急。” 其娘家位于京郊农村,以务农为生。 往年尚可勉强维持生计,今年这场席卷全国的灾荒,使得乡下的日子比城里更为艰难。 李乡书心中一动,他明白,这是一个机遇,一个既能解决姥姥家困境,又能合理利用自己截胡所得那笔“横财”的机会。 “妈,要不,我明日前往姥姥家探望一番?”他主动提议。 “不行!”话音刚落,便遭到陈红斩钉截铁的反对。 她的反应比李乡书分肉包时更为激烈,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急切地说道:“你疯了?你病刚好,身体尚虚弱!” “而且外面正下着大雪,道路难行,万一途中出现意外,让妈如何是好?” 她着实害怕了,儿子前几日昏迷不醒的模样,是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噩梦。 “妈,我已无恙!您瞧我如今,精神矍铄!” 李乡书站起身转了一圈,拍了拍胸脯,又道:“再者,我如今是立功的英雄,运气极佳,不会有事的。” “姥姥姥爷年事已高,我们如今有能力了,理应前去探望,送些粮食过去,让他们安心。” “那也不行!要去也是我去!”陈红态度坚决。 “您去了,厂里的工作如何处理?这个月的全勤奖还要不要?家里的两个妹妹谁来照料?”李乡书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陈红。 他乘胜追击,继续说道:“妈,您听我讲。我并非独自前往,我记得您曾提及,七舅姥爷在镇上的供销社赶大车,他时常回村。” “您去与他说一声,让他顺路捎我一程,到村口后我自行走回去,绝对不会出事。” 七舅姥爷是姥姥家的远房亲戚,为人忠厚可靠。 陈红听闻儿子考虑如此周全,心中的担忧消减了一半,态度也有所松动。 儿子所言有理,她无法抽身,家中如今有钱有粮,接济娘家是应当之举,让老七捎一段路,确实是稳妥之策。 “那……那你得答应妈,路上务必听从你七舅姥爷的话,不可乱跑,到了姥姥家便好好待着,等雪小了再回来。”陈红思虑再三,最终应允。 “您放心!”李乡书见母亲同意,立刻保证。 “行,那我明天下班后便去找你七舅姥爷,与他约好时间,你这两日在家好好休养,养足精神。三日后出发。”陈红做出决定。 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陈红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她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走向厨房,说道:“我得去看看家中的粮食,为你姥姥家整理一些带上,棒子面、白薯干都要带些……” 李乡书望着母亲轻快的背影,脸上露出笑容。 然而,他身旁的李文文,听到“厨房”和“粮食”两个词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紧张地拽了拽李乡书的衣角,声音细微如蚊哼,带着哭腔说道:“哥……糟了……” “怎么回事?”李乡书不解地看着她。 李文文急得快哭了,踮起脚尖凑到李乡书耳边,用气声快速说道:“早上……早上你给我的那个肉包子,我舍不得吃,便藏起来了!” “藏在何处?”李乡书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藏在厨房那个,妈用来藏战略储备粮的瓦罐里了……” 李乡书一时无言。 他家所谓的“战略储备粮”,实则是陈红省吃俭用、从牙缝中抠出、为以防万一而藏匿的少量粮食。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肉包就藏在母亲的“战略粮仓”中。 若非逢年过节,绝不会轻易动用。 但既然要给姥姥姥爷带粮食,极有可能会拿出一些,届时便会暴露! 果不其然,下一秒,厨房里传来陈红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李!文!文!” 话音刚落,陈红便拎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怒气冲冲地从厨房里冲出来,另一只手还顺手拿起了墙角的鸡毛掸子。 陈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李文文,手指颤抖着说道:“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学会藏东西了!” “藏哪儿不好,非要藏在我的救命粮里!要是被耗子啃了,被虫子蛀了,让妈怎么办!”她并非真的想打,只是气急了。 第9章 灵泉 那瓦罐中的粮食,是她为了一家老小,一点一滴节省下来的,是她内心最后的底线。 李文文将肉包藏入其中,在她看来,无异于在她的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妈,您莫要生气,文文并非故意为之。”李乡书赶忙上前,从陈红手中接过那根鸡毛掸子,又从她手中拿过肉包子。 他仔细检查一番,包子完好无损,只是被挤压得有些变形。 他蹲下身子,轻抚李文文的头,小家伙仍在抽噎,眼泪鼻涕糊满了小脸:“文文,告诉哥,你为何要藏包子?” 李文文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了看李乡书,又看了看仍在生气的陈红。 “我怕明日就没了,想留着,等哥哥病好了,再给哥哥吃……” 这童稚的话语,让陈红的怒火刹那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心疼。 她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儿,再瞧瞧手中那个被悉心保护的肉包子,眼眶再度泛红。 “傻孩子……”她蹲下身子,紧紧搂住两个女儿,泪水无声地流淌。 李乡书将肉包子重新用油纸包好,递给李秀秀:“秀秀,把这个收好,明日清晨热给文文吃。” 李秀秀接过包子,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一场家庭风波,在李文文的“善意”之下,最终化为温情。陈红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都早些歇息吧,乡书,你明日还要早起。” 李乡书点头示意,回到自己的床铺。 他并未立刻躺下,而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闭目凝神,尝试与脑海中的“系统”进行沟通。 “查看随身空间。”李乡书在心中默默念道。 眼前景象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漆黑的空间。 该空间面积不大,呈规整的方形,李乡书大致估算了一下,大约长宽高各为两米,约有十立方米。 空间顶部,一处石壁缝隙中,正有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缓缓渗出,滴落在下方一个小小的石坑中,汇聚成一汪清澈的小潭。 “这是……”李乡书心中一动。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灵泉”? 他小心翼翼地用意念操控,将床边自己平日喝水用的小半碗粗瓷碗移入空间,放置在泉眼下方。 水滴汇聚的速度颇为缓慢,约莫等了一刻钟,才接了小半碗。 他将碗从空间中取出,端到眼前。 泉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水入口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股清凉之感。 他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然而,并未出现小说中那种,脱胎换骨、百病全消的神奇效果。 “难道这是假的灵泉?还是系统等级过低,效果不够显著?” 李乡书心中有些疑惑,但旋即又释然了。 毕竟他如今还只是个“新人”,能拥有这么一个空间和泉水,已然算是天大的机缘了。 他继续探究随身空间的功能。 他尝试将一件旧棉袄放入空间,棉袄瞬间消失,出现在空间之中。 再用意念取出,棉袄又回到了手中。 【随身空间:可存储非生命物体,容量10立方米。】 【注意:宿主需通过物理接触将物品存入/取出空间,无法隔空取物。】 李乡书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这空间并非无所不能,需要他亲自接触才能进行操作。 这意味着他无法像变魔术一般凭空变出东西,在使用时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以免露出破绽。 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谨慎,李乡书沉沉睡去。 次日凌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乡书尚在睡梦中,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叮!情报系统已刷新!】 【获取白色情报:三日后,山云村陈文华家小儿子凿冰湖捉鱼时不慎溺亡。】 李乡书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紧缩。小舅舅溺亡?三日后?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与喜悦。 他知晓大饥荒会极为严重,也明白农村会更加艰难,但他未曾料到,会如此迅速、如此具体地波及到自己的亲人。 他小舅舅年仅二十出头,是家中的顶梁柱。 倘若他出了事,姥爷姥姥在这个年代该如何生存下去?! “不行!我必须前往!”李乡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然而,当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与昨日有了天壤之别。 昨日的虚弱之感一扫而空,双腿不再发软,反而充满了力量。 前几日摔伤的肩膀,原本还有些隐隐作痛,此刻也只剩下一点点轻微的酸麻,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 “难道是那泉水发挥了作用?”李乡书心中一喜。 虽然没有立竿见影的神奇效果,但泉水显然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身体状况。 这让他对抗未来危机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 他迅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李文文的床边,轻轻摇醒了她。 “文文,快起来,哥哥有要事与你相商。” 李文文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见是李乡书,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道:“哥,何事?” “你悄悄去厨房,把妈给你姥姥姥爷准备的粮食尽数取出。”李乡书压低声音吩咐道。 李文文一听,立刻清醒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哥,你要做什么?妈不是说,等三日后让七舅姥爷捎你去吗?” “来不及了。”李乡书语气坚定。 “文文,哥哥今日就要前往姥爷家,你切记,待我走后,再告知妈。” “你就说,哥哥做了一个梦,梦见姥爷家断粮了,还梦见我右眼皮一直跳动,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所以才提前动身了。” “可是……”李文文依旧有些犹豫,她担心母亲会责怪。 李乡书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文文,听从哥哥的安排,姥爷家确实有急事,哥哥必须尽快赶过去,你和秀秀在家,要好好照料妈,等哥哥回来。” 他深知,用“做梦”和“眼皮跳”这些迷信的说法,在这个年代更容易让李文文接受,也更容易让陈红信服。 第10章 山云村的状况 李文文见他神色如此凝重,深知事情绝非寻常,最终点头道:“那……那你路上多加小心。” 她小跑着前往厨房,很快便抱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陈红连夜收拾好的三斤棒子面和一些红薯干。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昨晚留给她的那个肉包,还悄悄地从瓦罐里拿出一个鸡蛋,一股脑儿地塞到李乡书手中。 “哥,这些你路上吃,省着点用。”李文文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忧虑。 李乡书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食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摸了摸李文文的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哥记住了。你和秀秀在家要听话,等哥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他没有丝毫迟疑,一口气将肉包和鸡蛋吃完。 熟悉的肉香和蛋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家的味道。 他明白,这是妹妹们对他最深切的关爱。 “我必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李乡书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哥走了,文文,记住哥的话。”他最后叮嘱了一句,随后推开房门,在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中,匆匆迈出家门。 他需要在母亲上班之前,搭乘第一班前往山云村附近村落的牛车,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尽管寒风凛冽,但街上还算热闹,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李乡书并非愚钝之人,自然不会在寒冬中徒步三十多公里。 他从家中拿了五块钱,打算找一辆前往山云村村落的牛车,花一块钱让其顺路载自己过去。 虽然母亲背着他藏了钱,但李乡书怎会不了解自家老娘的小把戏? 三两下便找出了藏钱的位置,李乡书并未走远,径直来到胡同口。 此处停着几辆简陋的牛车,车夫们围着火堆,一边搓着手,一边哈着气取暖。 他一眼便看到了前往山云村的牛车,车辕上绑着两只编织的箩筐,车棚上覆盖着厚厚的棉毡。 车夫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脸被风吹得如同核桃皮般粗糙,看到李乡书。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小伙子,这么早啊?” “是啊,大爷,去山云村,还有空位吗?”李乡书问道。 老汉指着车厢说道:“有有有,就等你了!一块钱,到村口。” 李乡书从怀中掏出一块钱,递给老汉。 他知晓这牛车是村里为方便村民进城售卖山货,或是城里人捎带东西回乡下而设置的,价格并不低廉。 但在这个没有公交车的年代,这却是最为便捷的出行方式。 他猫着腰钻进车厢,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身着厚厚的棉衣,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疲惫与麻木。 牛车缓缓启动,牛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颠簸摇晃,冷风从缝隙中钻进来,但李乡书的心却暖乎乎的。 一路上,他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从四九城繁华的街道,到郊区稀疏的平房,再到一望无际的荒野和被白雪覆盖的田地。 越往外走,人烟越发稀少,景色越发荒凉。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牛车停了下来。 “山云村到了!”车夫喊了一声。 李乡书跳下牛车,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比城里更加刺骨。 他抬头望去,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房屋,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仿佛与这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 牛车上的其他人也陆续下车,他们都是山云村的村民,提着空荡荡的篮子,默默地走在雪地里,身影被拉得又长又斜。 李乡书跟在他们身后,朝着村子走去。 山云村,这个名字听起来富有诗情画意,但眼前的景象却只有萧瑟与荒凉。 村子规模不大,房屋皆是土坯墙、茅草顶,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村道上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留意到,路边偶尔有几个村民,要么在屋檐下缩着脖子,要么弯着腰在雪地里扒拉着什么,似乎在寻找能充饥的东西。 他们的面色普遍蜡黄,眼窝深陷,衣服上打满了补丁,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没有孩子在雪地里嬉戏玩耍,没有鸡鸭在院子里觅食,整个村子都笼罩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这种景象,让李乡书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他来自物资极为丰富的后世,从未亲身经历过如此的贫瘠与绝望。 他知道今年是饥荒年,但亲眼目睹,其冲击力远比书本上的文字,更加真实和残酷。 他加快脚步,依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姥爷家走去。 姥爷家位于村子的东头,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屋顶的茅草已经有些腐烂,墙壁上裂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用泥巴草草糊着。 院子门是用几根木棍简单搭建而成的,上面结满了冰霜。 “小舅!”李乡书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赶忙喊了一声。 那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李乡书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 “乡书?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他的小舅,陈来福。 陈来福今年才二十出头,比李乡书大不了几岁,身形虽然也有些消瘦,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和活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脚上是一双破旧的棉鞋,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快步走到李乡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满是关切:“你怎么来了?你妈还好吗?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李乡书心中一暖,小舅虽然生活艰难,但对家人的关心却从未减少。 他笑着说:“我妈挺好的,就是厂里工作繁忙,抽不开身,她让我来看看您和姥爷姥姥。” 陈来福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语气略带沉重:“你妈也真是的,自己家日子都那么艰难,还惦记着我们。” “唉,今年这年景,谁家都不好过啊。” 他领着李乡书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叹气:“你不知道,今年这粮食,交得比往年都多。” “说是支援国家建设,可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村里好些人家,都开始吃野菜根、树皮了。” “前几天村里开会,队长还说,今年的冬天会格外难熬,让大家省着点吃,能省一口是一口。” 陈来福说到此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担忧。 第11章 姥姥姥爷 李乡书聆听小舅所言,心中陡然一惊。 他明白,这便是系统情报的有力佐证!小舅口中提及的“难熬”,极有可能就是他“凿冰湖捉鱼”这一行为的缘由。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状况下,为了家人能够果腹,冒险前往冰湖捕鱼,实乃无奈之举。他望着小舅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他必须阻止悲剧的发生!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身影从屋里缓缓走出。 “谁来了?”声音沙哑且虚弱。 “爸!是乡书来了!”陈来福赶忙搀扶着老人走上前来。 李乡书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眼前的老人,正是他的姥爷。 记忆中的姥爷,虽身形略显瘦弱,但总是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可如今眼前这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姥爷的头发已然全白,脸上的皱纹深邃得犹如刀刻斧凿,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他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身子佝偻着,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他吹倒。 紧接着,姥姥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状况并不比姥爷好多少。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李乡书。 “乡书……我的好孙儿……”姥姥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将李乡书抱住,瘦弱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李乡书紧紧抱住姥姥,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冷与瘦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疼。 他能感觉到,姥姥的身上,仅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肉,骨头硌得人疼痛难忍。 “姥爷,姥姥,我来看望你们了!”李乡书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两位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攥着李乡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们拉着李乡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未曾相见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好孩子,好孩子,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姥爷拍着李乡书的肩膀,声音带着颤抖。 看着两位老人那激动且饱经沧桑的面容,李乡书内心百感交集。 他深知,如果没有系统提供的情报,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的亲人们正遭受着怎样的苦难。 他庆幸自己拥有情报系统,这不仅是个人实现逆袭的工具,更是他保护家人的有力武器。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个家庭,让他的亲人们,安稳地度过这个艰难的冬天。 “姥爷,姥姥,外面寒冷,咱们进屋交谈吧,莫要冻着了。”李乡书搀扶着两位老人,轻声说道。 陈来福也赶忙上前帮忙,三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两位老人走进了屋子。 屋里比外面略微暖和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土炕上铺着几床破旧的被褥,墙角堆放着一些干柴和玉米秸秆,这是家中仅有的燃料。 屋里没有桌椅,仅有几块用砖头垫起的木板,权当简单的家具。 光线昏暗,唯有窗户纸上的一个破洞,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两位老人让李乡书坐在炕边,自己则坐在小板凳上,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地注视着他。 “乡书,你路上辛苦了吧?饿不饿?来福,快去给乡书煮碗糊糊!”姥姥心疼地看着李乡书,赶忙吩咐道。 陈来福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前往灶间。 李乡书望着两位老人那满含关切的眼神,内心感动不已。 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代,一碗糊糊,已是他们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李乡书连忙阻拦道:“姥姥,小舅,不必如此,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我妈特意为我准备了肉包子,让我在路上食用,我此刻一点也不饥饿。” “肉包子?”姥姥和姥爷均愣了一下,陈来福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向李乡书。 “是的,我妈近期在厂里表现出色,厂里奖励了她一些肉票和粮票,她便给我买了肉包子。”李乡书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他清楚,如果提及自己捡到钱,两位老人定会像母亲一样忧心。 听闻李乡书吃过肉包子,两位老人的脸上均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姥姥连连点头:“吃过就好,吃过就好,你妈也真是的,自己都舍不得吃,还给你买肉包子。” 她的语气中带着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李乡书看着两位老人那瘦弱的身躯,心中一阵酸楚。 他明白,母亲给自己买肉包子,更多是出于对他身体的担忧,而非所谓的奖励。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李文文给他的三斤棒子面和红薯干。 李乡书将布袋子递了过去:“姥爷,姥姥,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们的,她说让你们好好调养身体,莫要总是节省。” 姥爷的脸色瞬间一变。他猛地站起身来,尽管身体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胡闹!你妈自己家中的状况已然如此艰难,还为我们送来粮食?快拿回去!我们这里有食物,饿不着!” 他倔强地将布袋子推了回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宁愿自己忍受饥饿,也不愿让女儿再为他们操心。 李乡书也有些着急了:“姥爷!您若不收下,我即刻便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他深知,对付姥爷的倔脾气,只能采用更为强硬的办法。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姥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动摇。 姥姥狠狠地瞪了老爷子一眼:“你这个死老头子!听从咱孙儿的,这么久没见,我可想死他了,你若把他赶走,我今日跟你没完!” 姥爷的怒气被姥姥的一句话噎了回去,他望着李乡书,眼底的倔强逐渐软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疼惜。 他叹了口气,接过布袋子,却又舍不得放下,只是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并非几斤棒子面,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你这孩子,就是跟你妈一样,实在。”姥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大老远赶来一趟,路途如此不易,天寒地冻,村里条件又差,你就别急着回去了,多住几日,陪陪我们老两口。” 第12章 长辈的关心 外祖母亦握住李乡书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略显冰凉的指尖。 “是啊,乡书,你外祖父与我只盼着你们能时常前来探望。” “你母亲忙碌,你也忙碌,难得来这一趟,定要好好住下,家中虽说条件艰苦了些,但有你们在,我们心里便踏实。”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眼中满是期盼之情。 李乡书望着他们布满皱纹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明白,这份深沉的爱,是这寒冷冬日里最为温暖的慰藉。 “外祖父,外祖母,我既已来了,必定会多陪伴你们几日。” 李乡书点头应允,他原本就打算留下来阻止小舅的悲剧发生,此刻正好顺势而为。 陈来福在一旁看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轻拍了一下李乡书的肩膀,却又突然想起某事,眉头微微蹙起。 “乡书,你不是应当在公安学校求学吗?怎会突然有空回来?可是学校放假了?” 他此言一出,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凝固。 外祖母和外祖父的脸色同时一变,眼神中满是担忧。 “公安学校?乡书,你……你莫不是犯了什么过错,被学校开除了?” 外祖母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在这个年代,一旦被学校开除,那可是极其严重的事情,一辈子都难以抬头。 外祖父也紧张地凝视着李乡书,嘴唇微动,想问却又不敢问,生怕听到最坏的结果。 李乡书看着他们慌乱的神情,心中一暖。 他知晓,他们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他赶忙摆手,示意他们无需着急。 “外祖母,外祖父,小舅,你们莫急,并非如你们所想。” 李乡书语气从容,将事情缓缓道来:“我并未被开除,恰恰相反,我还获得了嘉奖!” 他把自己在胡同口见义勇为,救下小女孩,而后被误伤,进入派出所,最后又得到嘉奖和一个月假期的事情,挑选能说的部分,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特务”和“拼命”等惊险情节,只称是协助公安抓捕人贩子,受了点轻伤。 当听闻李乡书是为了救人而受伤时,外祖母和外祖父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后怕,紧接着便是浓浓的骄傲。 “见义勇为?我们家乡书,真是个好孩子!” 外祖母的泪水再次涌出,此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嘉奖?还给予了一个月假期?” 外祖父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用力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声音都带着颤抖:“好!好啊!不愧是我们老陈家的子孙!” 然而,这份骄傲很快又被担忧所取代。 外祖母和外祖父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冲到李乡书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伤在何处?严不严重?快让外祖母瞧瞧!” 外祖母焦急地掀开李乡书的棉袄,在他肩膀上轻轻按压。 “哎哟,这孩子,怎如此不小心!公安这份工作,就是危险啊!” 外祖父也心疼地抚摸着李乡书的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李乡书被两位老人拉扯着,感到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但为了让老人安心,还是配合地“嘶”了一声。 “外祖母,外祖父,我真的没事了,只是一点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李乡书劝慰道。 外祖母仔细检查一番,发现确实只是肩膀上缠着纱布,并无其他明显伤势,这才稍稍放宽心。 但她的眉头依旧紧皱,看着李乡书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乡书啊,你这孩子,为何非要去当公安呢?” 外祖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瞧瞧你这次,险些就你让母亲如何活下去?让外祖母和外祖父如何活下去啊?” 陈来福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神情。 他看着李乡书,语气沉重且带着一丝责备:“乡书,你外祖母说得没错,公安这份工作,太过危险!” “咱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学生,还是公安学校的,是光宗耀祖的事,可这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啊!”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你看看村里那些当兵的,哪个不是历经九死一生?” “公安亦是如此,整日与那些坏人打交道,刀枪不长眼。” “你身子本就单薄,倘若再出点什么事,你让咱母亲怎么办?” “你让外祖父和外祖母怎么办?咱们家就你这一个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陈来福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心坎里。 他们不住地点头,眼眶又红了。 “是啊,乡书,你小舅说得对。” 外祖母拉着李乡书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凡事多为家里人考虑,莫要总是如此冲动,你如今是咱家的希望,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李乡书看着家人担忧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明白,他们是真心爱他、关心他。 “外祖母,小舅,你们放心吧,我日后会小心的。” 李乡书郑重地承诺,“此次也是特殊情况,我不会让你们担忧的。” 陈来福见他答应,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看着李乡书那瘦弱的身躯,又想起他受伤的事,心里一阵阵地抽痛:“乡书,你此次受伤,必定伤了元气。” 陈来福突然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样吧,你就在家好好休养,照顾好外祖父和外祖母。” “我上山去给你捕捉些野味,为你补补身子!” “不行!”外祖父一听,立刻着急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虽未发出多大声响,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来福,你胡来什么!如今外面正下着大雪,山里道路湿滑,野兽又多,你独自一人进山,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咱母亲怎么办?让乡书怎么办?” “爸,我……”陈来福想要反驳,却被外祖父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外祖父,小舅,你们莫要争吵了。” 李乡书赶忙从中调解,他看着陈来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小舅,我想与你一同进山看看。” 他这话一出,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你……你说什么?”外祖父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似的。 “乡书,你疯了?” 陈来福也吓了一跳,他赶忙摆手:“不行不行!你身体尚未痊愈,山里又危险,你万万不能去!” 第13章 “吵架” “姥爷,小舅,我确实已无大碍,且自觉身体状况较之前大有改善。” 李乡书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试图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体状态。 “再者,我随小舅同行,还能帮小舅拿些物品,总好过独自在家烦闷度日。” 姥爷听闻此言,脸色愈发阴沉。 他重重一拍大腿,指着李乡书的鼻子,气冲冲地说道:“你这孩子,怎如此不听劝!山里有何值得一看之处?” “山中既有野猪,又有黑熊,还有野狼!上次隔壁村的老王头,便是进山打猎时,被野猪拱断了腿,至今仍卧病在床!” “你这老头子,莫要说这不吉利的话!”姥姥一听,当即面露不悦,她狠狠瞪了姥爷一眼,随后转头对李乡书说道: “乡书,莫要听你姥爷胡言,他不过是吓唬你罢了。” “山里虽存在一定危险,但你小舅自幼在山里长大,知晓如何规避那些危险。” 姥爷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吓唬他?我所言皆是实情!你瞧瞧你儿子,从小便倔强,如今又带坏了孙子!” “我儿子怎会有问题?我儿子乃是孝顺之人!倒是你这个老头子,整日只知说风凉话!” 姥姥也来了火气,她叉着腰,指着姥爷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一把年纪还整日只知偷懒!” “我偷懒?我这一生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汗!如今你反倒说我偷懒!” 姥爷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你看看我这身体状况,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操劳过度所致!”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从李乡书进山之事,扯到了几十年前的旧怨,争吵愈发激烈,仿佛要将几十年来的怨气尽数宣泄出来。 李乡书和陈来福站在一旁,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他们深知,两位老人虽争吵得厉害,但内心实则都是为对方着想。 这或许便是老一辈人,独特的表达爱意之方式。 “姥爷,姥姥,你们莫要再吵了。” 李乡书见他们越吵越离谱,赶忙上前劝架:“小舅,咱们还是尽快收拾妥当,趁天色尚早,早些进山吧。” 陈来福也赶忙点头:“是啊,爸妈,你们别再吵了,我与乡书去去就回,你们在家好生歇息。” 两位老人这才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相互瞪了一眼,但均未再言语。 陈来福从墙角拿起一把陈旧的柴刀,又从炕上取了一件破旧的棉袄,递给李乡书:“乡书,把这个穿上,山里寒冷。” 李乡书接过棉袄穿上,虽略显宽大,但十分暖和。 他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又看了看小舅脚上的棉鞋,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小舅,你这鞋……”李乡书指着陈来福脚上的棉鞋,有些迟疑。 “无妨,我这鞋底厚实,不惧寒冷。”陈来福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担忧。 “走吧,咱们速去速回。” 两人收拾停当,在姥姥姥爷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推开院门,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朝着村子后方的山林进发。 山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寒风呼啸着从山谷中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小舅,咱们此刻前往何处?”李乡书走在后面,望着小舅那有些佝偻的背影,问道。 陈来福一边前行一边说道:“先去山脚下探寻一番,看能否捡到些许干柴。” “如今天气寒冷,家中烧火耗费柴火,能多捡一些便多捡一些。倘若运气佳,或许还能遇到野鸡、野兔之类的。” 李乡书点了点头,他明白,在这个年代,山里的每一根柴火、每一只野味,都象征着生存的希望。 两人沿着山路艰难地向上攀爬,一路上,李乡书不时询问村里的情况,陈来福也断断续续地予以回应。 “小舅,冬季可以钓鱼吗?”李乡书突然发问,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冰湖。 陈来福听闻,脚步微微停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的神情:“钓鱼?冬季湖面冰封,何处能钓鱼啊。” “不过,前几日隔壁老李头家的小子,倒是从湖里凿冰捕得几条鱼回来,称湖里鱼数量极多,都快把冰面顶起来了。” 他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那鱼汤,甚是鲜美!可惜咱家没这本事,不然也能给姥爷姥姥补补身子,他们如今瘦得皮包骨头,我着实担心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 陈来福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他望着远处冰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乡书,实不相瞒,这几日我一直在思索,是否也去湖里尝试一番。” 陈来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乡书,眼中带着一丝血丝:“我知晓其中危险,但看着姥爷姥姥日益消瘦,我内心如刀割一般。” “若能捕得几条鱼回来,为他们熬些鱼汤,或许他们便能挺过去。” 李乡书看着小舅那张满是疲惫与挣扎的脸,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系统的情报无误,小舅确实在考虑下湖捕鱼:“小舅,下湖捕鱼太过危险!” 李乡书赶忙劝阻,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冰面较薄,万一不慎掉落,那可就酿成大祸了!你万万不可去!” 陈来福苦笑一声,他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眼中满是无奈。 “乡书,你所言我皆明白。可如今这世道,实在别无他法。” “村里都传言,近日湖里鱼多,若能捕得几条,便能熬过这个冬天,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姥爷姥姥饿死吧?” 他看着李乡书,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乡书,你莫要再劝我了,我身为家中的男人,必须设法让这个家存活下去。” 李乡书看着小舅那坚定的眼神,明白自己再劝也是徒劳。 他必须想出一个更为稳妥的办法,既能阻止小舅下湖,又能化解家中的困境。 “小舅,你莫急,我……我其实会钓鱼。” 李乡书突然说道,他看着陈来福:“虽说冰钓我未曾尝试过,但原理应当相差无几。” “要不这样,咱们不去山里了,前往湖边看看,说不定我能钓到鱼呢?” 第14章 陈年旧事 陈来福听闻此言,先是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然而这喜色很快便被疑惑所替代。 “你会钓鱼?当真还是作伪?” 他上下打量着李乡书,自其幼时至今,这外甥身体向来孱弱,莫说钓鱼,即便去抓条泥鳅亦是颇为费力。 李乡书颔首,神情带着几分郑重:“自然是真,小舅,即便钓不到鱼,也强过你冒着生命之险下湖。” 陈来福听他如此表述,心中的权衡终于有了倾向。 尽管仍存有几分将信将疑,但李乡书所提出的办法无疑更为稳妥。 他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泛红的双手,道:“行!那咱们便去湖边碰碰运气!总好过干瞪着眼。” 实则李乡书并不擅长钓鱼,但切莫忘记,他拥有随身空间。 二人调转方向,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径,朝着村子东边的湖泊行进。 尚未抵达湖边,便已听闻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凿冰之声,以及不时传来的呼喊声。 走近一看,湖面上已然密密麻麻,分布着数十个黑色的冰窟窿,每个窟窿旁皆围着一两人。 他们有的弓着身子,手持简陋的钓竿,目光专注地盯着冰洞;有的则索性直接趴在冰面上,用手在冰冷的湖水中摸索探寻。 湖面上一片繁忙之象,却又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绝望。 这些人大都衣衫破旧,脸颊凹陷,嘴唇泛白,在寒风中瑟瑟颤抖。 他们手中的“钓具”亦是各式各样,有的是一根细木棍绑着麻绳与弯曲的铁丝,有的则直接使用竹竿。 但无论工具何等简陋,他们的眼神皆是如出一辙,带着深深的疲惫,以及对食物的渴望。 这里有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有身形单薄的青年,众人皆只有一个目的,从冰冷的湖底,为家人争取一线生存的希望。 “哟,这不是老陈家的来福吗?稀客呀!” 一个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明显的讥讽之意。 李乡书和陈来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身材矮小的老头,正蹲在一个冰窟窿旁,手里握着一根粗木棍,棍子顶端绑着一根已然发黑的麻绳。 他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露出的脖子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毛巾。 此人正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刻薄之人——杜老头。 杜老头抬起头,眯着小眼睛,脸上堆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怎么,你家也断粮了?也来这湖边碰运气?” “我瞧你这身子骨,莫说钓鱼了,怕是连个鱼钩都拿不稳吧?钓鱼可是个技术活儿,你能行?” 陈来福脸色一沉,他最是厌恶这种冷嘲热讽之语。 他知晓杜老头与自家向来不睦,尤其是杜老头的大儿子,在公社里混得风生水起之后,这老头更是目中无人,轻视他人。 “杜老头,你少在此处阴阳怪气!我家有无粮食,无需你操心!” 陈来福反唇相讥,语气中带着火药味。 “你家老大当了干部,你便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求着老陈家借粮的了?那三斤棒子面,你到如今还未归还吧?” 此言一出,杜老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嘿!你这小子,专挑人不爱听的说!老陈家那点破事,你还记着?” “再者,当初我借粮,是老陈家自己不肯借!如今我儿子有出息了,我杜家也算扬眉吐气,你还敢提及过去那些腌臜之事?!”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陈来福,唾沫星子几乎飞溅而出。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家如今过得好!要是你家真缺粮,我杜老头大发慈悲,施舍你一口饭,也免得你饿死在湖边!” 杜老头的言辞愈发尖刻,引得周围几个村民皆侧目张望。 陈来福气得浑身颤抖,他紧握拳头,恨不得冲上去与这老东西打上一架。 “你!”陈来福刚欲发作,忽然瞥见身旁的李乡书,脑中灵光一闪,决定换一种方式予以反击。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骄傲之色。 “谁说我家缺粮了?我外甥乡书,可是公安学校的学生!毕业后便是吃皇粮的办事员!” “我姐和我外甥都在城里工作,每月都有工资,还有粮票!我们家根本不缺粮!” 杜老头听了陈来福的话,先是一愣,旋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不屑:“公安学校的学生?办事员?你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今儿个可是大白天,学校不都得上课吗?哪个公安学校的学生,大冷天的不去上学,跑到这冰天雪地的湖边来钓鱼?” “我看你就是穷疯了,编出这般瞎话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围的村民们亦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对陈来福的话半信半疑。 陈来福气得脸色铁青,他作势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李乡书一把拉住:“小舅,犯不着与这种人浪费唇舌。” 李乡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等将来我见诸报端,再拿报纸去打他的脸,那才叫畅快。” 他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陈来福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李乡书的意思,心中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下来。 是啊,与这种人争辩,只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杜老头一眼,转身不再理会。 李乡书并未理会杜老头的嘲讽,他走到湖边,仔细察看着冰面。 他从地上拾起一根粗细适宜的枯树枝,又从怀中掏出他随身携带的那根,被掰弯的铁丝,熟练地将铁丝一端磨尖,另一端弯成一个简易的鱼钩。 接着,他撕下自己棉袄内衬的一条棉线,将鱼钩绑在树枝上。 最后,他寻来一块小石头,用棉线系好,充当铅坠。 一套简陋却实用的冰钓工具,在他手中很快制作完成。 杜老头看着李乡书手中的“钓具”,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哎哟喂!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人用破木杆子钓鱼的!你以为你是姜太公啊?还想愿者上钩?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指着李乡书,对周围的村民大声叫嚷:“各位乡亲们都瞧瞧!这小子要是能用这破烂玩意儿钓到鱼。” “我杜老头就当着大伙儿的面,脱光衣服跳进这冰窟窿里!” 第15章 赌约 杜老者之言引得周遭村民一阵哄笑,更有甚者随之起哄,现场气氛旋即变得喧闹起来。 李乡书不为所动,他转过身去,目光平静地落于杜老者身上。 “杜大爷,此乃您亲口所言,当着众多乡亲的面,当言出必行。” 他语气沉稳,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认真。 杜老者被李乡书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惊,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哼!我杜某人说话,何时有过不算数的时候?倒是你,倘若钓不到鱼,又该如何?” 李乡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若我钓不到鱼,愿输您三斤棒子面!” 此言一出,周围的喧闹瞬间平息,众人皆震惊地望着李乡书,三斤棒子面! 在这粮食匮乏的年代,这绝非小数目,近乎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口粮!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三斤棒子面,说赌便赌?” “他家当真有如此多的粮食?还是在说大话?” 议论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看向李乡书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杜老者也愣住了,他未曾料到李乡书会以粮食作为赌注。 旋即,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脸上再度堆满嘲讽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有胆量!我杜某人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陈来福,你家出了个傻子啊!” 他笑得愈发大声,似是生怕旁人听不到。 “三斤棒子面!这可是你小子亲口所说!大伙都为我作证,这小子若钓不到鱼,就得给我杜某人三斤棒子面!” 陈来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焦急地拉了拉李乡书的衣角,欲言又止,却被李乡书的眼神制止。 他虽满心担忧,但见李乡书胸有成竹的模样,又隐隐觉得他并非毫无把握。 他按下心中的忧虑,低声问道:“乡书,你有几成把握?” 李乡书凑近陈来福耳边,自信低语:“约有七八成,对付这种人,就得给他个教训,让他知晓人外有人。” 陈来福听后,一时哭笑不得。 这外甥,胆子着实不小!但见李乡书眼中的自信,他心中又燃起希望。 他不再多问,只是加快手中动作,用带来的铁锹在冰面上,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为李乡书准备好钓鱼之处。 周围村民依旧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杜老者更是抱臂而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李乡书并未理会那些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将鱼钩轻轻放入冰洞。 冰水刺骨,他却未觉丝毫寒意。 他的精神力如无形之手,悄然探入冰冷的湖水,顺着鱼钩的轨迹向下延伸。 湖底并非一片死寂,相反,精神力所及之处,生机勃勃。 一群群鱼儿在水草间游弋,有小鲫鱼,也有体型稍大的鲤鱼。 李乡书的目光锁定了一群鱼,其中有几条体型壮硕的大鱼,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鱼钩,使其在鱼群边缘轻轻晃动,模仿小鱼游水的姿态。 精神力细致入微,他甚至能“感受”到鱼儿们对这突然出现的“小鱼”所产生的警惕与好奇。 他耐心等待,不急不躁,宛如经验丰富的渔夫。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杜老者更是嗤笑一声。 “我看这小子不过是装模作样,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 然而,就在杜老者话音刚落之时,李乡书的眼神骤然一凝。 一条约三斤重的鲤鱼,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慢悠悠地靠近了鱼钩。 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随后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鱼钩。 就是此刻!李乡书心念一动,精神力瞬间爆发,精准地击中那条鲤鱼。 鲤鱼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在水中瞬间僵直。 与此同时,李乡书的手腕轻轻一抖,看似不经意的动作。 那条僵直的鲤鱼便在无声无息中,被精神力收纳进随身空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人察觉到异样,他面不改色,将鱼钩重新放入水中,继续先前的动作。 一条,两条……李乡书依样行事,精神力如精准的捕猎者,在湖底悄然收获。 他并未急于将鱼钓起,而是先将目标鱼击晕,再迅速收纳进随身空间。 空间内,五条体型硕大的鱼儿静静漂浮着,其中最小的也有两斤重,最大的那条目测已超四斤。 活物在空间内处于静止状态,既不会腐烂,也不会消耗,这让李乡书对此次收获充满信心。 当空间内有了足够的储备后,李乡书将鱼钩对准一条,两斤多接近三斤的鲤鱼。 他不再用精神力直接收纳,而是让鱼儿真正上钩。 “起!”他猛地抽出鱼竿,手腕用力一抖。 “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鱼!好大的鱼!” 周围瞬间爆发出惊呼声。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吸引。 那鱼至少有两斤多,在冰面上剧烈地扭动着身子,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滴个娘咧!” 陈来福原本在一旁搓着手,见到这条大鱼,眼睛都直了。 他激动地大喊一声,顾不上冰面湿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结果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进李乡书刚凿开的鱼洞里。 “小舅!你小心些!” 李乡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没好气地责怪道:“如此毛毛躁躁,若掉下去,可就成笑话了!” 陈来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却顾不上生气。 只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条大鱼,结结巴巴地说道:“乡书,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大的鱼,你真钓上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他有生之年,见过最大的野生鲤鱼! 第16章 五斤 附近的年轻人皆围拢过来,个个脸上满是羡慕与震惊之色。 “哎哟,这小伙子着实有几分本事啊!” “的确如此!我们钓了一上午,连鱼的影子都没见着,人家这一下便钓上这么大一条!” “这鱼怕是有两三斤了吧?足够吃上好几顿呢!”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李乡书的眼神已然改变,从最初的怀疑转为由衷的敬佩。 陈来福听着周围的赞叹声,心中欢喜不已。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杜老头,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喊道: “杜老头!你不是说我外甥若能钓到鱼,你就脱光衣服跳进冰窟窿里吗?” “这鱼已然钓上来了,你打算何时跳啊?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杜老头原本还因李乡书钓上鱼而惊愕不已,听到陈来福的挑衅,老脸瞬间涨得如同猪肝一般。 他看了看仍在冰面上扑腾的大鱼,又瞧了瞧周围村民幸灾乐祸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小子少在此处胡言乱语!” 杜老头强撑着面子,嘴硬道:“我那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玩笑话?!”陈来福不依不饶。 “杜大爷,你可是在众多乡亲面前说的,这可不是能当玩笑的事!咱们村的人,向来讲究言而有信!你如今想反悔,可说不过去了吧?”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起哄。 “正是,杜老头,愿赌服输!” “快跳啊!我们还从未见过冬天裸泳的呢!” 杜老头被逼得无路可退,他望着冰冷的湖水,又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心中一阵发怵。 这要是真跳下去,可就丢脸至极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忆起李乡书之前所说的赌约,连忙指着李乡书,声音中还带着些许讨好。 “小子!我承认你厉害!这鱼你钓上来了,算我输了!这样吧,我给你三斤棒子面,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李乡书与陈来福对视一眼,心中皆明白,这三斤棒子面,远比看杜老头裸泳更有价值:“小舅,你意下如何?” 李乡书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望向陈来福。 陈来福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佯装犹豫:“杜老头,这并非三斤棒子面的问题,而是关乎面子!” “你刚才那番话,可是将我们老陈家贬得一文不值!” 杜老头着急了,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塞到陈来福手中:“哎呀,来福贤侄,我那都是一时口快,信口胡诌呢!我再给你加两斤!” “五斤棒子面,怎样?此事就这么了结,往后咱们两家,谁也不要再提,行不?” 李乡书见杜老头已然加码,便不再为难他。 他深知,在如今这个年代,粮食比什么都重要。 “行吧,既然杜大爷如此有诚意,那此事便算了结。” 李乡书淡淡地说道:“不过杜大爷,日后说话可得留意,莫要总拿他人开玩笑。” 杜老头如释重负,赶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兄弟所言极是!我日后必定注意,必定注意!” 他转身便跑,没过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抱来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棒子面。 他将布袋子递给陈来福,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五斤棒子面,一两不少!这就算我向你家赔礼道歉了!” 陈来福接过布袋子,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看了看仍在冰面上活蹦乱跳的大鱼,又瞧了瞧手中的棒子面,心中别提多高兴了:“乡书,咱们今日可真是大赚一笔!” 陈来福兴奋地说道:“这杜老头,平日里抠门至极,今日竟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李乡书微微一笑,并未言语,这仅仅是个开端。 陈来福将棒子面仔细收好,又用带来的麻绳系住那条大鱼,拎在手中。 他看了看李乡书简陋的鱼竿,又瞧了瞧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洞,不禁叹了口气。 “算了,我看我还是别钓鱼了,这钓鱼啊,着实是个技术活,我并非这块料!” 他收起鱼竿,将铁锹也一并带上,然后招呼李乡书:“乡书,天色渐晚,咱们也该回家了。姥爷姥姥必定在家等着咱们呢!” 李乡书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些疲惫。虽然身体经灵泉滋养,已恢复不少。 但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还是让他感到些许倦怠。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湖边,朝着村子走去。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斜。 傍晚时分,李乡书和陈来福终于回到了姥爷家。 刚进院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玉米糊糊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燃烧的味道,这是这个年代最寻常的晚饭气息。 姥姥正弯腰在灶间忙碌,听到动静,她直起身,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乡书,来福,你们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寒冷着呢!” 姥姥热情地招呼道,她的目光落在李乡书身上,关切地问道:“乡书,山里寒冷吗?身体还能承受吗?” 李乡书感受着姥姥的关怀,心中暖意融融。 他笑着说:“姥姥,我不冷,身体好得很!” 陈来福将手中的棒子面,和那条大鱼藏到灶间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神神秘秘地凑到姥姥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妈,您猜猜我们今日去山里做了何事?” 姥姥看了看他一脸神秘的神情,又瞧了瞧他空荡荡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她以为这两人没打到什么野味,又跑到何处玩耍去了:“还能做什么?我看你们俩就是闲不住,跑到山里玩去了吧?” 姥姥满不在乎,要是真那么容易捕获,一群人早都跑到山里去了。 陈来福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反倒把姥姥往灶间里拉。 “妈,您别忙活了,先歇息歇息。今晚咱们不喝那清汤寡水的糊糊了,吃点好的!” 说着,他如同变戏法一般,从灶台角落里“哗啦”一下,拎出那条用麻绳拴着的大鲤鱼,高高举起。 第17章 姥姥的震惊 “当当当当!妈,您看看这是什么!” 那条鲤鱼已冻得略显僵硬,但其硕大的身形与银光闪烁的鳞片,在昏暗的灶间依旧十分显眼。 姥姥的目光瞬间凝滞。 她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条鱼,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鱼……”姥姥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鱼身,感受到那冰冷而坚实的触感后,才敢相信这并非幻觉。 “我的老天爷,如此大的鱼!来福,你们从何处弄来的?” 陈来福得意地挺直胸膛,又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提过来,放到姥姥手中:“妈,不仅有鱼,还有这个!” 姥姥接过布袋子,被其重量坠得手往下一沉。 她赶忙打开查看,里面是满满一袋子黄澄澄的棒子面! 这一下,姥姥彻底愣住了,她看看鱼,又看看棒子面,眼眶瞬间泛红,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棒子面,来福,乡书,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在这个时期,突然多出这么一条大鱼和粮食,老人家的第一反应并非欣喜,而是担忧。 “妈!您别胡思乱想了!” 陈来福又好气又好笑,赶忙拉着姥姥在小板凳上坐下,绘声绘色地讲述下午的经历。 “这鱼,是乡书钓上来的!您没瞧见,乡书那技术,宛如神仙一般!” “我们到湖边后,他随手折了根树枝,绑上根铁丝,往冰窟窿里一放,没过一会儿,‘哗’的一下,就钓上这么大一条!” 陈来福讲得神采飞扬、手舞足蹈,仿佛他才是那个钓鱼高手。 “然后呢,村里那个刻薄的杜老头,您知道吧?” “他见我们乡书年轻,用的工具又简陋,便在一旁说风凉话,还跟我们打赌!” “他说什么?”姥姥紧张地追问。 “他说,乡书要是能钓上鱼,他就脱光衣服跳进冰窟窿!要是钓不上,乡书就输他三斤棒子面!” “什么?!”姥姥一听,吓得心都揪紧了,她猛地抓住李乡书的手,急切地说道。 “乡书!你怎能跟那种人赌气呢?三斤棒子面啊,那可是……” 李乡书笑着拍了拍姥姥的手背,安慰道:“姥姥,您别着急,听小舅把话说完。” 陈来福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结果您猜怎样?乡书真就把鱼钓上来了!” “那杜老头当场脸色煞白!周围的人都起哄让他跳,他哪有那个胆量?” “最后没办法,他不仅把之前打赌的三斤棒子面给了,还多赔了我们两斤,央求我们这事才算罢休!” 听完整个过程,姥姥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又看看那袋沉甸甸的棒子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先是狠狠瞪了李乡书一眼,语气中带着后怕与责备。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跟那种无赖打赌,万一输了怎么办?你这不是拿粮食当儿戏嘛!” 可责备着责备着,看着外孙那张沉稳且带着笑意的脸,她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眼中的责备变成了藏不住的骄傲与心疼。 “不过……我们家乡书就是有本事!真给姥姥长脸!” 她抚摸着李乡书的脸,越看越欢喜。 高兴过后,姥姥的目光又落在那条大鱼身上,眼神中立刻闪烁出精打细算的光芒。 “这鱼太大了,咱们一顿吃不完。” 她站起身,拿起菜刀,比划了一下:“这样,今晚咱们炖个鱼头豆腐汤,给你们解解馋。” “这鱼身子肉厚,乡书你带回去,给你妈和你妹妹尝尝鲜,他们也好久没沾荤腥了。” “不行!”李乡书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他明白老人的想法,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答应:“姥姥,这鱼就是钓来给您和姥爷补身体的,您要是不吃,我现在就把它扔到院子外面去!”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姥姥被他气得笑了。 “我没说胡话!”李乡书也学着之前对付姥爷的模样,板起脸,做出要往外走的架势。 “您要是不肯炖,那我也不在这儿待了,我现在就回家!” “哎哎哎!你个倔强的孩子!”姥姥见他来真的,赶忙一把拉住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行行,怕了你了!都听你的,全都炖了,行了吧!你这脾气,跟你妈真是如出一辙!” 姥姥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她利落地拿起菜刀,开始处理那条大鱼,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多住几天,让姥姥好好给你做点好吃的。” 李乡书这才满意地坐回去,心里暖乎乎的。 他环顾屋子,问道:“姥姥,姥爷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到他?” 提到姥爷,陈来福接过话茬:“别提了,一大早就被你大舅叫走了。” “我大哥快结婚了,家里盖新房,人手不够,咱爸就过去帮忙了。” “大舅要结婚了?”李乡书有些意外,这倒是个好消息。 “是啊。”姥姥一边刮着鱼鳞,一边插话道。 “女方家条件不错,就是要求必须有间大瓦房才肯嫁,你大舅家没办法,只能东拼西凑,赶在年前把房子盖好。” 说着,姥姥突然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来福,语气变得有些幽怨。 “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年纪不小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四处闲逛,我跟你爸何时才能抱上孙子哦!”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陈来福顿时满脸尴尬,挠了挠头:“妈,这事急不得……” 李乡书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笑了,他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来福:“小舅,姥姥说得没错,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村里有没有你看上的姑娘?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 “去去去!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陈来福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推开他。 第18章 告诫 一家人正谈笑间,灶膛里的火势正盛。 铁锅里,洁白的鱼肉与豆腐于浓郁的汤汁中翻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混合着葱姜之香气,自灶间缓缓飘散。 这股味道着实浓烈。 不多时,鱼汤的香气弥漫开来,隔壁几户人家纷纷探出头,欲知今日是哪家在烹鱼。 在这物资匮乏、饮食清淡的年代,炒肉的香味都能飘出数百米之远。 “哟!今儿老陈家也时来运转啦?竟能吃上鱼了?”吴大娘满心羡慕,自家已是家徒四壁、难以为继。 本以为老陈家与自家境况相仿,未曾想人家竟吃上了鱼。 这心中顿时生出些许不平衡,但人家捕到鱼是其本事,她又能说什么呢? 吴大娘的声音尖酸刺耳,即便隔着院墙,那股酸意也清晰可感。 她探着身子,伸长脖颈,往陈家灶间张望,鼻子还使劲嗅着。 陈来福正在灶间帮母亲收拾,听闻此言,心中的怒火“噌”地燃起。 他拎着湿漉漉的抹布,几步跨到院子里,对着墙那边的吴大娘说道:“哟,吴大娘,您家锅底又糊了?” “这鼻子比狗还灵,味儿都飘您家去了?” 吴大娘被他这么一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三角眼一吊,没好气地说:“来福,怎么跟你大娘说话呢?我这是闻着香,替你们高兴呢。” “哪像我们家,都快断炊了,你们家是发了什么财,还能吃上鱼?” 她嘴上说着高兴,眼睛却不住地往灶间瞟,其意图再明显不过,想讨一碗鱼汤。 “谈不上发财,只是我外甥有能耐,去湖边随便甩了两竿,就钓了条大鱼回来。” 陈来福胸脯一挺,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不像有的人,钓了一上午,连个鱼鳞都没见着。” 他这话,既是说给吴大娘听,也是说给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邻居听。 吴大娘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明白陈来福是在讥讽她,也是在炫耀。 她自讨没趣,冷哼一声,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这边吴大娘刚走,隔壁老张家的大婶又凑了过来,人还未到,声音先至:“哎呀,来福,听说你家吃鱼啦?真厉害呀!” 张大婶满脸羡慕地扒着墙头:“不过要说钓鱼,还得是我家那小子。” “上个礼拜,他跟着公社的拖拉机去水库,一天就钓了一小桶呢!大的小的,够我们家喝好几天汤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邻居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真的假的?你家小子这么有本事?” “那可不,老张家的小儿子,从小就聪慧机灵,手脚也麻利。” 院子外头顿时热闹起来,话题皆围绕谁家儿子更有本事展开。 李乡书在屋里听闻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灶间,将听得眉飞色舞的陈来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小舅,别跟他们炫耀了,这年头,一顿鱼都能招人嫉妒。” “咱们低调行事、暗自获利便好,太过张扬,容易惹来麻烦。” 陈来福一愣,旋即明白了外甥的意思。 他挠了挠头,憨笑着说:“知道了,还是乡书你考虑得周全。”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去大儿子家帮忙盖房的姥爷。 他浑身沾满泥点与草屑,脸上也脏兮兮的,一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浓郁醇厚的鱼香味。 姥爷的脚步猛地一顿,用力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中满是惊疑。 他快步走进灶间,一眼便看到锅里翻滚着雪白鱼肉的浓汤。 旁边案板上还摆放着一排刚出锅、色泽金黄的窝窝头,竟未掺一点糠麸。 姥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拍大腿,声音带着怒气:“败家!这鱼是谁弄来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敢如此浪费!这得花多少钱?” 陈来福赶忙迎上去:“爸!您回来了!您别急,这鱼没花一分钱,是乡书钓的!” “乡书?”姥爷愣住了。 他转向李乡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不认识这个外孙了。 “姥爷,我今日运气好。”李乡书笑着解释。 姥爷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走到锅边,看着那奶白色的鱼汤,又拿起一个热腾腾的窝窝头,触手是纯棒子面的扎实质感,他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姥爷的声音略带哽咽:“好……好啊!咱们家,许久未见如此实在的食物了。” 晚饭很快摆上了桌。一张破旧的木板桌,一锅香气四溢的鱼汤,一盘金黄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这成了这个家数月来最为丰盛的一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陈来福一边大口喝汤,一边添油加醋地讲述下午在湖边的经历。 尤其是讲到如何与杜老头打赌,如何赢了五斤棒子面时,更是手舞足蹈。 姥爷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杜老头最后赔了五斤棒子面落荒而逃时,他兴奋地一拍桌子,碗里的汤都被震洒了。 “痛快!太痛快了!”姥爷满脸红光,指着李乡书,赞不绝口。 “乡书,干得漂亮!早就该这么整治那个老家伙!” 他放下筷子,气呼呼地抱怨道:“那个杜老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想当年他家快饿死的时候,是谁半夜送去一瓢地瓜干的?” “是我!结果呢,他儿子一当上干部,他就翻脸不认人了!前年借我们家的三斤棒子面,到现在提都不提!我呸!” 姥姥瞪了他一眼:“吃饭呢,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嘴上虽这么说,但姥姥脸上的笑意却难以掩饰。 她拿起勺子,给李乡书的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鱼肉,鱼肚子上最鲜嫩、刺最少的那一块,全给了他。 第19章 分鱼肉 “乡书,速食,多进些食,瞧你这般清瘦。” 李乡书夹起一块洁白似雪的鱼肉,放入口中。 那鱼肉鲜嫩爽滑,几乎是刚入口腔便已融化,浓郁的鱼汤包裹着味蕾,那股鲜美的滋味,令他惬意地眯起双眼。 这不仅是鱼肉的美味,更是家的韵味。 “妈,您这厨艺着实精湛!” 陈来福饮了一大口汤,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这鱼汤毫无腥味,既鲜且浓,是如何烹制的?” “岂能不好喝?我放了姜片以去腥气,用猪油煸炒一番,小火慢炖近一个时辰,汤岂能不呈乳白之色?” 姥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但旋即收敛。 她环顾四周,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这顿鱼,乃是咱家的救命粮,都给我吃得一干二净,一滴汤也不许剩下!” 一家人低头专注进食,氛围温馨而满足。 姥爷饮了几口鱼汤,身上暖和起来,心思也活络起来:“老婆子,” 他放下碗,对姥姥说道,“这鱼汤如此之多,给老大和老二家各送一碗过去吧,他们家孩子众多,也让他们尝尝这鲜美的滋味。” “不行!”姥姥不假思索地拒绝,面色一板。 “这鱼是乡书辛苦钓来,给我们老两口调养身子的!” “你那两个儿子,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劳力,想吃鱼不会自己去钓?凭什么坐享其成?” 姥姥心里犹如明镜一般,大儿子家正在建房,正是花销颇巨之时。 二儿子家亦是人口众多,这一碗汤送过去,恰似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心疼外孙,更不愿让外孙的一片孝心被他人分走。 屋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僵持。 “姥姥,姥爷所言极是。”李乡书见状,赶忙开口缓和局面。 他给姥姥碗中夹了一块鱼肉,微笑着说:“难得品尝一回鱼,此乃喜事,理应让大家皆大欢喜。” “大舅二舅他们,不也都是一家人嘛。”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咱们送过去,也是让舅舅们知晓,咱们家的日子已然好转,让他们也宽心些。” 李乡书这番话语,合情合理,既保全了姥爷的颜面,又安抚了姥姥的情绪。 姥姥看着外孙懂事的模样,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一半。 她轻叹一声,不再反对:“还是我们乡书懂事!” 姥爷立刻喜笑颜开,向陈来福一挥手:“来福,去,取两个大碗,给你大哥二哥家,一家盛一碗汤,再各分半斤鱼肉过去!” “好嘞!”陈来福应了一声。 即刻起身,利落地从锅中分出一斤多鱼肉和两大碗浓汤,用两个陶碗盛装妥当。 这一顿饭,吃得一家四口肚腹圆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满足之感。 这是他们入冬以来,吃得最为舒坦的一顿饭。 酒足饭饱之后,姥爷倚靠在炕上,抚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了一眼仍坐在桌边回味的陈来福,催促道:“来福,还愣着作甚?赶紧把鱼汤给你哥他们送去,再不送就要凉了!” 陈来福刚吃饱,浑身慵懒,不愿动弹。 他揉了揉肚子,嘟囔着说:“爸,您就让我歇息片刻吧,刚吃完饭就奔走,岂不会岔了气?” “你这懒骨头!进食时比谁都快,让你动一动就好似要了你的命一般!” 姥爷双眼一瞪,做出要拿鞋底抽他的架势:“快去!不然这鱼汤就别送了!” “去去去,我去便是!” 陈来福极不情愿地站起身,端起两个大碗,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真是的,使唤儿子比使唤驴还顺手。” 李乡书看着小舅那副不情愿的模样,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小舅,我与你一同去吧。” “正好我也去拜访一下大舅二舅,来此许久,还未曾去探望他们呢,你去作甚?天色将晚,外面寒冷至极。” 陈来福有些诧异:“无妨,人多力量大,顺便帮你端个碗。” 李乡书笑着,已然穿上那件宽大的旧棉袄。 姥爷在一旁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乡书懂事!去吧与你舅舅们多亲近亲近。” 陈来福见状,也不便再作推辞,只得带着李乡书一同出了门。 夜色笼罩下的村庄格外静谧,唯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兄弟俩一前一后,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大舅陈旺财家距离不远,院子里堆满了木料和泥砖,显然是为盖新房所备。 二人进去时,大舅正与未来的大舅妈坐在昏暗的灯下,小声商议着什么,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忧虑。 看到陈来福和李乡书,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进来,大舅两口子皆惊愕不已:“来福?乡书?你们这是……?” “哥,嫂子,咱家今晚吃鱼,爸让我给你们送一碗过来尝尝。” 陈来福将碗放在桌上,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大舅看着碗里厚实的鱼肉和奶白色的汤,喉结动了动,却摆手推辞:“你们自己留着吃吧,我们这儿不缺。” “哥,你跟我何须如此见外!” 陈来福将碗往前一推:“这是乡书钓的,专门孝敬姥爷姥姥的,乡书说了,一家人,有好事就该共同分享。” 李乡书也微笑着点头:“大舅,快趁热饮用吧。” 大舅妈看着那碗鱼汤,眼眶微微泛红。 她拉了拉陈旺财的衣角,轻声说道:“孩子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陈旺财这才不再推辞,他看着李乡书,眼神中满是赞许与感激:“好孩子,有心了,等大舅这房子盖好,办喜酒时,你务必来喝一杯!” 从大舅家出来,又前往二舅家。 二舅家孩子众多,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见到鱼汤,几个半大的小子眼睛发亮,围着桌子馋得直流口水。 二舅妈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鱼肉分给几个孩子,自己仅舍得喝了一口汤。 看着舅舅们家中的状况,李乡书心中沉甸甸的。 这顿鱼汤对他们而言,不仅是美味佳肴,更是难得的慰藉与希望。 回家的路上,陈来福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他叹了口气:“乡书,你瞧见了吧,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第20章 野猪群 “你大舅为了盖房结婚,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你二舅家孩子多,一年到头,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深夜,寒风呼啸。 李乡书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姥爷和姥姥的鼾声在隔壁房间响起,小舅陈来福也早已睡熟。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 一个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如同科幻电影里的操作界面,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情报系统正在更新,剩余时间:5…4…3…2…1…】 【情报更新完毕!】 一行崭新的血红色字体,带着刺目的警告意味,跳了出来。 【紧急情报】:明日山云村将组织村民进山围猎。 【目标】:后山野猪群。 【结果】:遭遇野猪群突袭,陈旺财右腿被野猪獠牙刺穿,失血过多,重伤垂危! 看到“陈旺财”、“重伤垂危”这几个字,李乡书的心猛地一沉,睡意全无。 大舅!那个憨厚老实,为了结婚盖房而满心欢喜的男人,明天就要出事! 他知道,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所谓的“重伤垂危”,基本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更何况,大舅还是为了结婚才急着盖房,要是他出了事,那这个刚刚有点盼头的家,就彻底塌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李乡书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着锐利的光,他必须想办法拦住大舅。 怎么拦?直接说山里有危险,他肯定不信,还会以为自己是城里来的学生,胆小怕事。 或者,找个借口,明天一早把他拖住? 就说自己有急事需要他帮忙? 李乡书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大舅家,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留在村里。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乡书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匆匆穿好衣服跑出去,却发现小舅陈来福的房间已经空了。 “姥姥,我小舅呢?”李乡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姥姥正在灶间烧火,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小舅天不亮就走了。说是村里组织人手去后山打猎,猎物按人头分,你大舅他们也都去了。” “你小舅说,运气好能分点肉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什么?!李乡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们已经走了! 他顾不上跟姥姥多解释,抓起炕上一个凉透了的窝窝头塞进嘴里,转身就往外冲:“姥姥,我出去转转!” “哎,你这孩子,慢点!” 姥姥的叮嘱声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李乡书一口气跑到村后的山脚下,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杂乱的脚印,一直向着深山延伸。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脚印最密集的方向,拔腿就追了上去。 山路崎岖,积雪湿滑,李乡书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心急如焚。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大舅!小舅!” 可是,空旷的山林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回荡。 追了不知多久,前方的脚印开始分岔,显然是进山的人分成了几个小队,从不同方向进行围猎。 李乡书看着眼前几条岔路,一咬牙,选择了看起来脚印最新的一条,继续向深山里跑去。 他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茂密,光线也暗了下来,脚下的路也消失了。 只剩下厚厚的落叶和积雪,他迷路了。 就在他停下脚步,试图辨认方向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李乡书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几十米外的密林中,一个接一个的黑色庞然大物走了出来。 它们有着粗壮的四肢,覆盖着长而硬的黑色鬃毛,嘴角龇出两根森白的獠牙,一双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残暴戾的光。 野猪!而且是一大群!李乡书粗略一扫,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这群野猪,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近二十只! “嗷——”一头体型格外健硕的野猪发现了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刨了刨前蹄,猛地朝他冲了过来! 李乡书的瞳孔骤然收缩,公安学校的体能和反应训练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没有丝毫慌乱,目光飞速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一棵离他最近、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 就在野猪离他不到十米时,李乡书猛地发力,几步冲到树下,手脚并用,动作敏捷地向上攀爬。 几乎就在他双脚离地的下一秒,那头野猪的獠牙就狠狠地撞在了,他刚刚站立位置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乡书不敢停留,一口气爬到了七八米高的树杈上,这才惊魂未定地向下看去。 只见树下,那近二十只野猪已经将大树团团围住。 它们不停地用头拱着树干,发出“砰砰”的闷响,整个大树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猪群向两边分开,一头体型比其他野猪大了近一倍的巨型野猪,迈着沉重的步伐,从猪群后方走了出来。 它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其中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让它看起来格外狰狞。 它浑身的鬃毛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那对獠牙,又长又弯,在林间的微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野猪王! 这头野猪王走到树下,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暴虐和智慧的眼睛,死死盯着树上的李乡书。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仿佛一道命令。 瞬间,所有的野猪都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是杂乱地冲撞。 而是由野猪王带领,极有节奏地、一次又一次地用身体猛烈撞击树干! “砰!砰!砰!”大树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群畜生拱倒。 李乡书紧紧抱住树干,脸色凝重。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掉下去,到时候,下场就是被这群野猪撕成碎片。 必须反击!他的目光落在身旁一根碗口粗的枯枝上,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高度集中。 他不能直接把这些活物收进空间,但如果……它们“死”了呢? 或者,在接触到某个“媒介”的瞬间,被收进去呢? 第21章 收进空间 李乡书使力折断那根枯枝,紧紧攥于手中。 他凝视着下方正带头撞树的野猪王,目光变得冷峻而犀利。 就是此刻! 他瞅准野猪王再度后退蓄力的时机,猛然探身,将手中的枯枝狠狠向下一戳! 就在枯枝的尖端即将触碰野猪王背部的瞬间,李乡书心念一转,把随身空间的目标锁定在了那头庞大的野猪王身上! “收!”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头嚣张跋扈的野猪王,在即将再次撞上树干的前一刻,庞大的身躯竟凭空消失了! 连一声哀鸣都未来得及发出! 正在疯狂撞树的野猪群顿时惊愕不已,领头的没了? 李乡书一击成功,信心倍增。 他如法炮制,手中的枯枝好似死神的镰刀,一次次探下。 “收!” 又一头体型健硕的野猪消失了! “收!” 第三头!第四头! 树下的野猪群彻底乱了套。 它们全然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自然的景象,同伴在自己眼前活生生地消失。 而树上的那个人类,宛如一个掌控生死的魔神。 恐惧,最终压倒了它们的凶性。 剩下的几头野猪发出一阵惊恐的嘶叫,再也顾不上攻击,掉头逃窜,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密林深处,转眼间便消失得不见踪影。 望着剩余的野猪溃逃,李乡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从树上下来,然而双脚发软,险些摔个嘴啃泥。 “哎呀!这深山老林太过危险,日后不可随意进入,无论如何都得弄把枪才行!” 李乡书瘫坐在树下,那种心悸的感觉让他双脚至今仍无多少力气,今日还算运气不错。 要是碰到几只老虎,一个反应不及,脑袋都得被拍碎。 他调匀气息,这才想起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意念沉入脑海,随身空间里的景象,令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只见那片空旷的虚拟空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三头黑毛野猪。 其中一头格外巨大,獠牙外翻,正是那头近四百斤的野猪王! 其余的野猪也个个膘肥体壮,最小的估计也有七八十斤。 在野猪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五条大小各异的肥鱼,是他之前钓鱼时顺手收进来的。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肉铺! 李乡书的心脏“怦怦”直跳,这笔财富,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 激动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么多野猪肉,该如何处理?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要是被人发现他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恐怕立刻就会被当作妖怪,抓起来剖析研究。 必须保持低调,闷声发大财才是正理。 他反复思索,决定先弄一头最小的野猪回去。 就说是自己运气好,用陷阱套住的。 一头七八十斤的猪,虽说惹人注目,但仍在村民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至于这头小野猪的分配,他心中也迅速有了谋划。 猪肉应优先分给自家人。 姥爷姥姥年事已高,需留二十斤好好调养身体。 大舅家盖房辛劳,二舅家孩子众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家也分十斤。 剩下的,给远在城里的母亲和妹妹寄过去十斤。 最后剩下的猪头、内脏和一些零碎肉,就自己留着解馋。 计划既定,李乡书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他休息充足后,便在后山外围徘徊起来,寻了一处地势险要的狭窄通道。 他从空间里放出那头最小的死野猪,接着找来几块大石头和一根粗壮的树干,伪造了一个简陋的落石陷阱。 他把野猪的尸体放置在陷阱下方,又弄乱了周围的痕迹。 让一切看上去都像是野猪自己闯进来,被砸死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找来一根结实的藤条,将野猪的四蹄捆绑牢固,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这七八十斤的“战利品”往山下走去。 雪地里拖着一头猪,极为费力。 李乡书拖出了一身热汗,还没到村口,就迎面遇上了几个扛着锄头准备上工的村民。 “那……那是李家外孙?” “老天爷啊!他拖的是什么?是野猪!” “我的乖乖,这么大一头!这得有七八十斤吧!” 几个村民瞬间围拢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乡书和他身后的野猪。 “乡书,你这是打到野猪了?”一个与陈家关系尚可的汉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乡书装作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喘着粗气笑道:“叔,运气好,我在山里下了个套子,没想到真套到个大家伙。” “用套子套的?” 众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这些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人,谁没在山里下过套子? 可顶多也就套个兔子野鸡,套到野猪的,整个山云村几十年都难有一次! “你这娃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城里来的学生娃,比咱们这些老庄稼汉还有本事!” 羡慕、嫉妒、惊叹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李乡书只是憨厚地笑着,不多作解释,拖着野猪继续往家走。 他这一路,简直就像游街示众,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快看!老陈家的外孙打到野猪了!” “真的假的?走,看看去!” 等李乡书满头大汗地把野猪拖进姥爷家的院子时,身后已经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姥姥!姥爷!我回来了!” 姥爷和姥姥听到声响,从屋里走出来。 当看到院子里那头黑黢黢的野猪时,两人当场愣住,手里的东西“啪嗒”掉了一地。 “猪……野猪?”姥爷的嘴唇颤抖着,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姥姥更是快步上前,围着那头野猪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那粗硬的猪毛,才倒吸一口凉气,确认这不是做梦。 周遭吴家、张家的大婶、大娘都被惊动了。 纷纷朝老王家这院里赶来,看到李乡书手上拖着的野猪。 一个个难以置信,特别是张大婶……合不拢嘴,眼里满是复杂的神情。 她向来以自家小儿子能够钓到鱼,吃上肉为荣。 第22章 邻居的震惊 然而如今……那些鱼怎能与这头野猪相提并论? 农村百姓最为匮乏的便是油水,而这猪肉之中的油脂颇为丰富。 “王家大姐,您瞧,您家猎获了如此庞大的野猪,咱们作为邻里乡亲多年,分予我们一些应不算什么难事吧?” 吴大娘眼中满是渴求,却也带着些许忐忑。 显然,她担忧被拒绝,只是家中粮食着实所剩不多。 若能获取些许肉食,这个冬天也会好过许多,不然她也不会厚着脸皮开口相求。 张大婶见有人率先开口,便也顾不上颜面,赔笑着说道:“是啊是啊,稍微给点意思一下就行。” 姥姥甚是精明,猎获如此大的野猪,邻居又已开口,即便只为维持表面的邻里关系,也得送出些东西。 不过,送猪肉断然不可行,自家人口尚不够食用。 姥姥深谙世故,一生于村里生活,形形色色的人皆见识过,她一见这般情形,心中便已明了。 她擦拭了双手,脸上挂着客气却又疏离的笑容,走上前去:“哎哟,吴妹子,张家妹子,都来了呀,院子狭小莫要在门口拥堵着。” 吴大娘的目光几乎黏在那头野猪上,她搓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家大姐,您看您家打到这么大的野猪。” “咱们邻里多年,分我们一点应不算什么事儿吧?” 她刻意提高音量,唯恐周围人听不到,妄图借助众人的舆论来迫使老陈家就范。 张大婶见有人开了口,也不再顾及颜面,赔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随便给点意思一下就行。” “我们也不多要,让孩子们解解馋便足矣。” 姥姥脸上的笑容稍显黯淡,但语气依旧温和:“瞧你们所言,乡里乡亲的,有好事怎会忘了你们?” “不过这头猪是乡书这孩子,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弄回来的,我们老两口尚未想好如何处理。” 她话锋一转,指着野猪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说道:“这肉啊,一时之间难以分割。” “不过这猪血可是难得的好物,有清热去火之效,待杀了猪之后,我给你们每家送去一盆,拿回去做成血豆腐,保管美味!” 猪血?吴大娘和张大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们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肥肉,谁会稀罕那不值钱的猪血? 但姥姥言辞得体,既未直接拒绝,又给出了东西,她们若再纠缠不休,便显得过于贪婪、不识好歹了。 吴大娘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脸上却只能挤出笑容:“那……那就先多谢大姐了。” 张大婶也干巴巴地随声附和。 姥姥微笑着点点头,随即提高音量,对院子里围观的其他人说道:“大伙儿都别站着了,待杀了猪,每家每户都有份,都来我家领取一盆猪血!”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欲跟着讨要的人,也都打消了念头。 猪血虽比不上猪肉,但也是荤腥之物,白得的东西,谁会不愿意要? “老陈家果真豪爽!” “那我们就静候了!” 人群逐渐散去,吴大娘和张大婶自觉无趣,也悻悻离去。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姥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一个箭步冲到李乡书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都带着颤抖:“乡书!你如实告知姥姥,你是否受伤了?” “这可是野猪!能将人拱死的!你这孩子胆子怎如此之大!” 姥爷也拄着拐杖,一脸后怕地走上前来,浑浊的眼中满是担忧:“姥姥,姥爷,我并无大碍。” 李乡书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赶忙扶住情绪激动的老人,说道:“你们看,我毫发无损。” 他指着野猪,将早已编造好的说法讲述了一遍。 “我原本打算进山看看能否捡拾些柴火,不料发现一处狭窄通道,看上去宛如天然的陷阱。” “我便顺手布置了一番,未曾想真有一头笨猪一头撞了进去,被石头砸死,我只是费了些力气将它拖了回来,并未与它正面交锋。” 听他如此说,两位老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姥姥拍着胸口,不住念叨。 确认了外孙安然无恙,巨大的喜悦瞬间将老两口淹没。 姥爷拄着拐杖,绕着野猪转了一圈又一圈,用拐杖头戳了戳野猪壮实的身躯,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家伙!这头猪膘肥体壮,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将肉腌制起来,再炼出猪油,足够咱们过个丰盛的年了!” 姥姥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眶都有些湿润。 在这个年头,粮食极为珍贵,肉食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这头野猪,对于这个家庭而言,不亚于一笔从天而降的财富。 正当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李乡书心中仍惦记着另一件事。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姥姥,村里组织的打猎队回来了吗?我大舅他们是否也去了?我正好有些事想与他相商。” 提及打猎队,姥爷冷哼一声,脸上的骄傲之情难以掩饰。 “他们?村里十几名青壮年,扛着土枪、猎叉进山,折腾了一上午,估计连根猪毛都难以获得!” “哪像我们家乡书,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猎获如此庞大之物!” 姥姥瞪了他一眼:“你这老东西,少说两句!莫要显摆,以免得罪他人,乡书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你还真当他是山神爷不成?” 嘴上虽如此说,但姥姥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她对李乡书说道:“你大舅他们估计傍晚才能归来,放心,等他回来后,我让他来咱家吃饭,届时你们再详谈。” “好。”李乡书点头应道,心中暂时安定下来。 只要大舅尚未归来,一切便还有转机。 此时,姥爷和姥姥开始商议这头猪的分配事宜,两人低声交谈了一阵。 最终姥爷一锤定音,对李乡书说道:“乡书,这头猪是你猎获的,姥爷姥姥也沾了你的光。” “我们商议好了,这猪血,咱们自家留下,为你好好滋补身子,这猪肉,你全部带回城里,留给你母亲和妹妹吃,她们在城里生活也颇为不易。” 姥姥也点头附和:“没错!我们老两口,喝点面糊、啃点咸菜便足矣,无需享用如此美味的食物。” 第23章 分猪肉 “你和你母亲他们正处于需要补充营养的阶段。” 李乡书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他不辞辛劳将猪弄回来,所为何事? 不正是为了让姥爷、姥姥改善生活,享用一顿丰盛的餐食吗? 然而,他们倒好,转手便要把肉全部推让出去。 “不行!”李乡书果断拒绝,面色沉郁下来。 “姥姥,姥爷,你们此举是将我当作外人!” 姥姥着急起来:“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这难道不是心疼你吗?” 李乡书态度坚决:“若心疼我,就应当听从我的安排!这头猪是我猎获的,就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来分配!” 他望着一脸惊愕的老两口,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径直开始宣布自己的分配方案。 “这猪头、猪内脏,还有猪蹄,都归我,我留着自己吃,大舅家建房辛苦,分五斤肉过去,二舅家孩子众多,同样分五斤。” “姥爷、姥姥年事已高,需要好好调养身体,留十斤肉在家中,慢慢食用,剩余的,我再带回城里给我母亲和妹妹。” 李乡书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全然不似一个半大的孩子,反倒如同一位当家做主的一家之主。 姥爷和姥姥彻底听呆了。 “不行!绝对不行!” 姥姥率先起身反对:“给我们留十斤?你这孩子简直疯了!我们哪里吃得下这么多肉?这太浪费东西了!” 姥爷也连连摆手:“乡书,听话,我们留些内脏熬汤即可,肉你全部带走!这是我们老两口的心意!” 看着他们固执的模样,李乡书明白,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对于这两个疼爱他至深的老人,只能使用“绝招”。 他板起脸,学着上次的模样,转身便往外走去。 “行!你们不听从我,那我也不在此处逗留了!这头猪我也不要了,你们爱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我现在就回家,以后也不再来了!” “哎哎哎!” 这一招果然奏效。 姥姥见他动了真格,顿时惊慌失措,赶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你这个倔强的孩子!又来这一套!算我们怕了你还不行吗!” 姥爷也急得直跺脚:“别走别走!都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李乡书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重新拉着两位老人坐下,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姥姥,姥爷,这样就对了,咱们是一家人,有福气就应当一同分享。” 他看着老两口脸上既心疼又无奈的神情,笑着安慰道:“你们不必心疼,不就是一头猪吗?” “等我日后有了本事,别说野猪,即便天上的龙肉,我也会为你们弄来!保证让你们每餐都有肉吃!” “呸呸呸!莫要说这些胡言乱语!” 姥姥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骄傲与喜爱,却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好!我外孙有志气!”姥爷高兴得一拍大腿,心中的那点纠结也随之消散。 既然分配方案已然确定,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姥爷找出磨得锋利锃亮的杀猪刀和刮毛刀,烧起一大锅热水。 他年轻时在村里也是一把好手,收拾一头猪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哗啦啦”的刮毛声和利刃切割骨肉的声音。 李乡书看着那张被完整剥下的厚实猪皮,心中一动。 他对正在灶间忙碌的姥姥说道:“姥姥,这猪皮可别丢弃,这是个好东西。” “猪皮?”姥姥愣了一下,“这东西又硬又没味道,除了熬点胶,还能有什么用处?” “能制作的美味可多了!” 李乡书神秘地一笑:“咱们可以将它熬制成肉皮冻,晶莹剔透,蘸着蒜汁食用,口感爽滑,香气四溢。” “熬出来的汤汁,还能用来制作灌汤包,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鲜美的汤汁!” 肉皮冻?灌汤包? 姥姥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本就喜爱钻研美食,听外孙如此描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当真?这猪皮还能做成如此美味的食物?” “当然了!”李乡书拍着胸脯保证。 那一口咬下去,醇香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想想都令人垂涎。 “行!姥想办法给你做!” 姥姥笑容满面,自家宝贝外孙提出要求,她怎会拒绝?开心都来不及! 就在爷孙俩讨论得热烈之时,院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满身泥泞、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陈来福,手里拎着两只灰扑扑的野鸡,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嗓门极大,还未进屋便叫嚷起来:“妈!爸!乡书!你们猜猜我捕获到什么了?!” “大丰收啊!村里今日组织打猎,咱们队运气极佳,捕获了十几只野鸡!” “我这不,也抢了两只回来!” 陈来福得意洋洋地举起手里的野鸡,尽管羽毛凌乱,但确是货真价实的野味。 他看着正在案板上忙碌的姥爷和姥姥,又瞥了一眼从灶间探出头来的李乡书,眉飞色舞地说道: “今晚大食堂有野鸡汤喝了!全村人都能沾光!” 姥爷正弓着腰,费力地切割着野猪肉,被陈来福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头。 他气得直起身,将刀往案板上一拍,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毛头小子!鬼叫什么!不知道乡书累了一天需要休息吗?毛毛躁躁的不成体统!” 陈来福被骂得一愣,随即委屈地嘟囔道:“我这不是高兴嘛!好歹也弄回两只野鸡,全村人都能喝到汤呢!” 他正准备继续炫耀,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案板。 “咦?爸,您这是在切割什么呢?怎么……看着像肉?” 陈来福凑近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案板上,堆满了红白相间的肉块,还有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猪油,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肉?当然是肉!”姥姥放下手中的活计,笑得一脸灿烂,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不是说全村人都能喝野鸡汤吗?我们家乡书,可比你这野鸡厉害多了!他猎回来的,是野猪!” 第24章 食堂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案板上的猪肉。 又望向院子里那张被剥下的巨大猪皮,嘴巴大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野……野猪?!”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已然变调。 姥姥双手叉腰,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警告之意:“哼!你以为就你猎得那两只野鸡便有能耐了?” “乡书这孩子,独自一人就弄回一头猪!你日后可得收敛些,莫要总想着欺负他!” 陈来福此刻哪还顾得上委屈,他仿若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绕着案板上的猪肉打转,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乡书!我的大外甥!你当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 他一改先前的傲慢态度,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容,冲着李乡书竖起大拇指。 “有了这猪肉,咱们还去排队喝什么野鸡汤啊!那野鸡汤怎能与咱们这猪肉相提并论?!” 姥爷瞪了他一眼,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教训道:“休得胡说八道!野鸡汤亦是肉,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咱们家有猪肉是乡书有本事,可也不能浪费公家的东西!” 姥姥点头表示赞同:“正是!乡书,你随我们一同去大食堂喝汤,大伙儿都去,咱们也不能例外。” 李乡书从屋里走出,看着小舅那副活宝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他已然知晓大舅二舅他们今日打猎的去向,也得知他们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看着陈来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笑意:“小舅,你回来了。” “哎哟,大外甥,你可算醒了!”陈来福立刻跑到李乡书身旁,殷勤地搀扶着他。 “累坏了吧?瞧你这脸色,定是在山里受冻了!来来来,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李乡书摆了摆手:“我并无大碍,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才弄到那头猪。” “运气?这岂是运气所能解释的!” 陈来福夸张地摆着手:“这叫本事!大本事!大外甥,你可比我强多了!” 他凑到李乡书耳边,小声说道:“大外甥,你陪姥姥姥爷去喝野鸡汤吧,我这儿还得收拾这猪肉,走不开。” 姥姥和姥爷对视一眼,皆看出了陈来福的小心思,但并未拆穿。 姥姥对陈来福说:“行了,你就好好在家看着,莫要偷懒!乡书,走,跟姥姥姥爷一起去喝汤。” 李乡书点头应允,心中盘算着,正好借着喝汤的机会,将猪肉分给大舅二舅。 三人收拾停当,便朝着村里的大食堂走去。 夜幕已然降临,大食堂里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鸡肉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人凭票领取一碗野鸡汤,汤里仅有几块零星的鸡肉和几根菜叶子,显得清汤寡水。 李乡书一眼便看到排在队伍最前端的大舅陈旺财。 他肩膀上扛着一杆土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脸上却挂着一丝疲惫而又满足的笑容。 作为这次打猎的骨干力量,他显然享有一些特权。 陈旺财也看到了李乡书一行人,他眼睛一亮,立刻挥手招呼:“爸!妈!乡书!这边!” 他挤出人群,来到三人面前,接过姥爷手里的碗,亲自为他们盛汤。 他特意嘱咐盛汤的人,给李乡书多加了一块鸡肉,甚至将一个鸡腿捞给了李乡书。 李乡书看着碗里那沉甸甸的鸡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个鸡腿所代表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亲情与关爱:“乡书,多吃些,看你瘦的!” 陈旺财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得意地笑着说:“如何?你大舅我今日厉害吧?独自一人就逮着两只野鸡!” 姥爷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那也算本事?你瞧瞧我们家乡书,独自一人就弄回来一头七八十斤的大野猪!你那两只野鸡,给乡书提鞋都不配!” 陈旺财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看李乡书,又看看姥爷,一脸疑惑:“野猪?什么野猪?” 姥姥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拉了拉陈旺财的衣角,小声说道:“旺财,你跟富贵待会儿都到家里来一趟。” “我有要事与你们说,此事,切不可让旁人知晓。” 陈旺财虽满心疑问,但看到母亲郑重的神情,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行,妈,我知道了。” 李乡书端着碗,喝着热腾腾的野鸡汤,感觉浑身舒畅。 他决定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再将那些美味的野猪肉拿出来,为一家人改善伙食。 李乡书和姥姥姥爷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灶间里,陈来福正哼着小曲,卖力地收拾着那头野猪。 案板上,猪下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猪头也褪毛刮皮,整齐地摆放着。 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猪油被姥爷从锅里舀出,金黄透亮,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乡书,你妈那份肉,姥姥已经为你包好了,足足十斤呢!” 姥姥指着墙角的一个布包,脸上满是慈爱,那是乡书特意叮嘱,要留给你母亲和妹妹的:“还有这猪头肉和下水,也都为你留着。” 姥爷笑着说道,指了指案板上的东西。 李乡书点头,心中暖意融融。 他走到灶台前,看着姥姥忙碌的身影,又想起早上那些美味的设想,忍不住问道:“姥姥,那猪皮冻和灌汤包,明日早上能吃上吗?” 姥姥闻言,脸上笑逐颜开,指着旁边已经凝固成块的肉皮冻,又拍了拍一旁发酵得恰到好处的面团,得意地说:“瞧你这孩子,就知道惦记吃的!” “这肉皮冻早就冻好了,晶莹剔透,明日早上切了便能吃,灌汤包的面也发好了,明日一早起来,姥姥给你包!” “嘿嘿,姥姥最好了!” 李乡书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原地蹦跶了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哟,这小子走路怎一颠一颠的,跟个二鬼子似的!” 小舅陈来福正在分割猪肉,看到李乡书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李乡书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来福,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凑到姥姥耳边,故作神秘地小声说:“姥姥,您看小舅都老大不小了,整日里无所事事,嘴皮子倒挺利索。” “不如您趁着这几日清闲,给他寻个媳妇儿吧?” 姥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早就为小儿子陈来福的婚事操碎了心,奈何这小子嘴上说不着急,心里却毫无打算。 第25章 舅舅们的震惊 李乡书所言,恰合她心意。 “哎哟,你这孩子,所言极是!”姥姥一拍大腿,望向陈来福的目光满是审视,似在估量他能换来多少聘礼。 “来福啊,乡书说得没错,你大哥都快成婚了,你可不能再拖延了!” 姥爷亦放下手中的猪肉,拄着拐杖走上前来,神情严肃地说道:“是啊,来福,此事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老两口还等着抱孙子呢!” “不至于吧,妈,爸!”陈来福听闻,脸色顿变。 他最惧怕家人催婚,未曾想李乡书这一句话,便将他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赶忙摆手,愁眉苦脸地说:“我……我只是还未遇见合适的人罢了!” “还挑合适的?你当挑对象如同挑白菜一般容易?” 姥姥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明日一早,我便前往刘媒婆家,让她为你仔细挑选几位姑娘!” “咱们家如今有肉有油,还怕寻不到好姑娘?” 说罢,姥姥指了指案板上堆积如山的猪肉,又瞧了瞧旁边晶莹透亮的猪油,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 “就这么定了!从这野猪肉里,取出五斤上好的,给你留着!届时议婚用得上!” 陈来福一听,顿时心急如焚。 五斤肉啊!那可是他千盼万盼才得来的。 他欲反驳,可瞧见姥姥那不容争辩的眼神,又想到自己平日里确实行事散漫,心中一怯,声音也弱了下来。 “妈,这包办婚姻,我……” “包办什么包办?!”姥姥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让你去与人家姑娘见见面,又没让你即刻成婚!你若不去,那这五斤肉,就别想了!往后家里的肉,你也别想吃!” “妈!您不能这样!”陈来福哀嚎一声,他明白姥姥是动真格的了。 在这个年代,肉便是硬通货,没了肉,这日子可怎么过? 他看了看李乡书,眼神中满是控诉,可李乡书却只是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行行行,我去便是!”陈来福最终还是妥协了,耷拉着脑袋,声音里满是无奈。 就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刚从大食堂归来的大舅陈旺财,和二舅陈富贵。 “妈,爸,我们回来了!” 陈旺财人尚未进屋,声音便传了进来。 他一眼便瞧见院子里垂头丧气的陈来福,以及眉开眼笑的姥姥姥爷,不禁好奇地问道:“哟,这是怎么回事?来福又惹妈生气了?”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陈来福见到救星,立刻冲上前去,仿佛找到了同盟:“你瞧瞧妈,她要给我包办婚姻!” 陈旺财一听,放声大笑起来,他拍了拍陈来福的肩膀,戏谑地说道:“哈哈,这可是好事啊!来福,你终于开窍了!” “妈,您放心,倘若这小子不听话,我帮您教训他!” 姥姥闻言,瞪了一眼陈旺财,又看向二舅陈富贵,不满地抱怨道:“你们俩还有脸说!只顾及自己家的那点事儿,从不关心你弟弟的婚事!” “都老大不小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们当哥哥的,就一点不操心吗?” 陈旺财和陈富贵被姥姥这一番数落,顿时收起笑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李乡书见状,赶忙上前劝解,他拉了拉姥姥的衣角,微笑着说道:“姥姥,您莫要生气,大舅二舅他们并非有意如此。” “这样吧,我私下里询问一下小舅,看他是否有心仪的姑娘,届时咱们再做打算,总不能真让他娶个不喜欢的,那日子也过不舒坦。” 姥姥听了,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她看了看李乡书,又看了看陈来福,语重心长地说道:“乡书说得在理,来福啊,若真有看上的姑娘,就跟妈说。” “咱们家如今有肉有油,总能为你撑腰!莫要害怕,勇敢去追求!” 姥爷也附和道:“是啊,小子,别像个闷葫芦似的,有话就直说!” “咱们家如今不缺钱,也不缺肉,定能给你娶个好媳妇儿!” 陈来福望着家人们期盼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心里确实没有特别中意的姑娘,但此刻被家人这么一说,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了,不说这些了!” 姥姥见状,知晓不能逼得太紧。 话锋一转,她看向陈旺财和陈富贵,脸上又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旺财,富贵,你们俩今日算是来对时候了!你们猜猜,我们家乡书今日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陈旺财和陈富贵对视一眼,心中犯起嘀咕。 他们知晓李乡书今日钓了条大鱼,也知道他下午去了山里,但具体收获,他们并不清楚。 “什么好东西啊,妈?您就别卖关子了!”陈富贵好奇地问道。 姥姥神秘一笑,指了指院子里已被收拾干净、只剩骨架的野猪皮,又指了指案板上堆积如山的猪肉,豪迈地说道。 “我们家乡书,独自一人,便猎回一头七八十斤的大野猪!” “什么?!”陈旺财和陈富贵听闻,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今日带着村里十几个青壮年,扛着土枪猎叉,在山里折腾了一上午,连根野猪毛都没瞧见,结果李乡书一人就弄回一头! “野……野猪?!”陈旺财结结巴巴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院子里的猪皮,又跑到案板前。 伸手摸了摸那红白相间的猪肉,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触感,才敢相信这并非梦境。 “哎哟,我的妈呀!乡书这孩子,真是神了!”陈富贵惊呼出声,他看向李乡书的眼神,满是敬佩与羡慕。 姥姥看着两个儿子震惊的模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得意地瞟了一眼陈旺财,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哼!就你们那打猎队,十几号人,折腾一上午,连根猪毛都捞不到!” “哪像我们家乡书,一人就弄回一头大家伙!” 她又指了指案板上的肉皮冻和面团,笑着说道:“你们也别急着回去了,明日一早都到家里来,妈给你们做灌汤包吃!” “那可是乡书教的,用猪皮熬出的汁做的,味道可鲜美了!” 陈旺财和陈富贵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打猎? 有野猪肉吃,还有闻所未闻的灌汤包,这可比在山里受冻强多了! “妈,我们明日不打猎了!” 陈旺财立刻表态:“明日一早,我们哥俩就过来帮忙,给您打下手!” 陈富贵也赶忙附和:“是啊,妈,我们明日就来!这灌汤包,我们还没尝过呢!” 姥姥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拿起刀,从案板上切下两块足有五斤重的猪肉,分别递给陈旺财和陈富贵。 “这五斤肉,你们拿回去,让孩子们解解馋,也给家里添点油水!” 姥姥将肉递给他们,又严肃地叮嘱道:“不过你们给我听好了!这肉是乡书打回来的,你们俩以后可不许欺负乡书!” “他可是咱们家的福星!” 陈旺财和陈富贵连忙接过肉,连声保证:“妈,您放心!我们哪敢欺负乡书啊!我们宝贝他还来不及呢!” 他们看着李乡书,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有了这头野猪,这个冬天,他们家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第26章 小舅的心事 姥姥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拉住他们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 “明日一早,都带着家人过来吃早饭,妈给你们做灌汤包!” “这灌汤包的做法是乡书教的,用猪皮熬出的汁制作而成,味道极为鲜美!” 陈旺财和陈富贵听闻,哪里还顾得上打猎之事。 有野猪肉可吃,又有闻所未闻的灌汤包,这可比在山里挨冻强太多了。 陈旺财当即表态:“妈,我们明日不打猎了!明日一早,我们兄弟俩就过来帮忙,给您打下手!” 陈富贵也赶忙附和:“是啊,妈,我们明日就来!这灌汤包,我们还未曾吃过呢!” 两人提着肉,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李乡书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内心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姥姥,您为何突然想到,让他们明日都过来吃饭呢?”李乡书满是好奇地问道。 姥姥看着两个儿子提着肉远去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乡书啊,这世道之中,人情最为重要。” “你费了如此大的力气打回野猪,咱们自己享用自是理所当然,但分给他们一些,再让他们过来吃顿好饭,这人请不就落到你头上了吗?” 李乡书心中一动,他明白姥姥的用意。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人情往来显得尤为重要。 姥姥此举是想借此机会,让大舅和二舅一家都铭记这份恩情,日后对他们母子更为关照。 他看着姥姥脸上为儿孙谋划的精明神情,内心暖意融融。 姥姥虽是农村妇女,但其为人处世的智慧,丝毫不逊色于城里人。 他忆起母亲陈红。当年母亲嫁入城里,日子过得并不顺遂。 父亲早逝,母亲独自带着他,生活异常艰难。 每逢过年过节,姥姥都会托人捎来一些粮食和土特产到城里,接济他们母子。 虽数量不多,但那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姥姥和舅舅们,从未因母亲嫁入城里而与他们疏远,反而更加关怀照顾。 李乡书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姥姥和舅舅们过上优渥的生活。 夜深了,姥爷和姥姥都已入睡。 李乡书和陈来福躺在温暖的土炕上,被窝里暖烘烘的。 “小舅,你今日为何如此安静?”李乡书侧过身,看着身旁翻来覆去的陈来福。 陈来福叹了口气,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李乡书看到他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愁绪。 “乡书,你是否已察觉?”陈来福的声音略显低沉。 李乡书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陈来福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李乡书,声音沉闷地说道:“我……我近期看上了一个姑娘。” 李乡书心中暗喜,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他轻声问道:“哪家的姑娘?容貌如何?” 陈来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憧憬:“漂亮,自然是漂亮!” “她叫娄晓娥,是城里轧钢厂的会计,生得极为水灵,皮肤白皙娇嫩,说话也温柔……”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可是,人家是城里人,家庭条件优越,听闻她父亲还是轧钢厂的大股东,人称‘娄半城’。” “我是农村户口,又没有正经工作,如何配得上人家?” 李乡书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娄晓娥!轧钢厂“娄半城”的女儿!他心中一惊。 娄晓娥这个名字,在后世的记忆中并不陌生。 她是《情满四合院》里的重要角色,也是许大茂的妻子。 李乡书知晓,娄家在城里是声名显赫的大户人家,娄半城不仅是轧钢厂的大股东,家中还有不少产业。 而陈来福只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没有城市户口,也没有正式工作,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这门亲事,确实颇具难度。 尤其是娄晓娥的性格,虽善良温和,但骨子里有着城里人的骄傲。 更何况,许大茂那个家伙,并非善类。 “小舅,你当真喜欢她?”李乡书问道。 “喜欢!我做梦都想娶她!”陈来福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乡书陷入了沉默,他知道,陈来福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旦认定,便不会轻易放弃。 既然小舅真心喜欢,那他这个外甥,就该助他一臂之力! 娄家缺什么?不缺钱,不缺票,更不缺城里户口。 但在这个年代,有些东西,钱和票也难以买到,比如——工作指标! 轧钢厂!李乡书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倘若能让小舅进入轧钢厂工作,拥有城市户口和正式工的身份,那么他和娄晓娥之间的差距,便能大幅缩小。 他手中有不少野猪肉,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比钱和票更为管用。 他决定,要利用手中的野猪肉,为陈来福换取一个工作指标!至于具体如何操作,他心中已有初步的谋划。 陈来福说了一会儿话,见李乡书没有回应,以为他已入睡,便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李乡书看着睡得香甜的陈来福,心中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小子,真是心宽。 次日凌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李乡书习惯性地将意识沉入脑海,调出系统。 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在他眼前浮现,一行行信息飞速滚动。 【情报系统正在更新,剩余时间:5…4…3…2…1…】 【情报更新完毕!】 一行崭新的血红色字体,带着刺目的警告意味,跳了出来。 【紧急情报】:抢劫杀人犯庄大强,已于昨日潜入山云村后山外围,目前藏匿于西北方向约五公里处的一处废弃矿洞内。 此人穷凶极恶,身负数条人命,持有枪械,极度危险! 看到“抢劫杀人犯、庄大强、持有枪械、极度危险”这几个字,李乡书的瞳孔骤然收缩,睡意全无。 庄大强!那个臭名昭著的悍匪,竟然藏匿在山云村的后山!李乡书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非小事,一旦庄大强被发现,村子里的百姓都将面临巨大的威胁。 第27章 纯肉馅的 他需即刻采取行动! 然而,该如何实施抓捕呢? 李乡书沉着冷静地进行分析,庄大强身负多条人命,且持有枪械,若贸然行动,无疑等同于自寻死路。 并且,他不能让自己系统的秘密暴露。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进行着盘算。 若能将庄大强引诱至一处对自己有利的地形,而后凭借地形优势,结合自身的身手,或许能够将其制服。 功劳往往与风险相伴而生。 倘若能够成功抓捕庄大强,那将是一份极为重大的功劳,足以使他获得梦寐以求的城市户口与正式工作,甚至能为小舅争取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但倘若行动失败,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乡书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自己绝不能退缩。 公安学校的训练,使他养成了沉着冷静的性格,以及面对危险绝不退缩的勇气。 他做出决定,要借助系统,为自己制造一个“巧合”,让抓捕行动显得天衣无缝。 正当李乡书思索抓捕方案之际,一股浓郁的肉香从灶间飘散而来,瞬间将他从紧张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 “乡书!乡书!快起床啦!灌汤包蒸好了!”姥姥喜悦的声音从灶间传了过来。 李乡书听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庄大强带来的威胁暂时压在心底,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清楚,这顿早饭,注定会是一场热闹非凡的家庭聚会。 他走出屋子,发现院子里已然来了不少人。 大舅陈旺财一家五口,包括大舅、大舅妈、大表哥陈建军。 还有两个表姐妹,一个名叫陈秀兰,比李乡书大一岁,另一个名叫陈秀芳,比李乡书小一岁。 二舅陈富贵一家三口,有二舅、二舅妈,还有一个女儿,名叫陈小花,二十出头,容貌水灵,但尚未嫁人。 实际上,姥姥最不喜欢二舅,很大程度上或许是因为二舅妈没能生出一个男娃,而且到了这个年纪,再想要孩子也颇为困难。 李乡书望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饱尝孤独的滋味,半生漂泊,无依无靠。 如今,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庭,一群关爱他的亲人,这份团圆的幸福,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 “乡书,乡书!你可真是厉害,独自一人就弄回来一头大野猪!” 大舅妈拉着李乡书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们家建军跟着你大舅去打猎,忙活了一上午,连根野猪毛都没见到,你倒好,直接拖回来一头大家伙!” 二舅妈也凑上前来,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满脸堆笑:“就是啊,乡书,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有了这猪肉,我们小花今年冬天可有油水补身子了。” 她说着,还朝自己的女儿陈小花使了个眼色。 陈小花被夸赞得脸颊微红,但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李乡书,眼里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李乡书被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正欲说些什么,姥姥及时走了过来:“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乡书了!” 姥姥笑着,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孩子累了一整晚,让他歇一会儿,都进屋坐着,灌汤包都蒸好了,赶紧趁热吃!” 亲戚们听闻,纷纷涌入屋里。 李乡书正准备跟着进去,大表哥陈建军却一把拉住了他:“乡书,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呐!” 陈建军的脸上带着几分羞赧,但又掩饰不住激动的神情。 “你不知道,我媳妇儿家之前一直不太乐意这门亲事,觉得咱们家条件一般,我没什么出息。”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乡书耳边:“可昨天我把那五斤猪肉送过去,她爸妈一看到那肉,眼睛都直了!” “今天一大早,她妈就托人过来传话,说亲事定下了,年前就把日子给定下来!” 李乡书听后一愣,没想到自己随手分出去的几斤猪肉,竟然促成了大表哥的婚事。 他看着陈建军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心里也为他感到高兴。 “恭喜大表哥!”李乡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喜同喜!这都是你的功劳,回头我结婚,你可得当伴郎!” 陈建军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屋里,炕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灌汤包。 一个个白胖的包子,在蒸笼里挤得满满当当,散发出诱人的麦香和肉香。 姥姥又端来一大盆猪血豆腐,红彤彤的,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令人食欲大增。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相互推让,热闹非凡。 李乡书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心里愈发踏实:“姥姥,您今天可真是慷慨,蒸了这么多美味的灌汤包!” 李乡书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醇厚的肉汁瞬间在嘴里散开,他忍不住赞叹道。 大舅陈旺财听闻,在一旁打趣道:“乡书啊,你可别被妈这表象给骗了!” “她老人家啊,平日里极为节俭,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今天能如此大方,还不是因为你这头野猪!” “你个兔崽子,说什么胡话!”姥姥一听,顿时柳眉倒竖,佯装要拿筷子敲他。 “我什么时候节俭过度了?我这是勤俭持家!你以为这些灌汤包是凭空得来的吗?这可是我特意为乡书做的!” 姥姥说着,又瞪了陈旺财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你们吃的这些,都是酸菜猪肉馅的!乡书吃的,那可是纯肉馅的!” “我怕他吃不惯酸菜,特意给他留了一块最好的纯精肉,剁碎了包的!” 亲戚们一听,纷纷朝李乡书面前的盘子望去。 果然,李乡书盘子里的灌汤包,个头似乎比他们的更大一些,而且看起来更加饱满。 “嗨,乡书吃纯肉馅,那是理所应当的嘛!” 大舅妈笑着说道:“这猪可是乡书打回来的,他就是咱们家的功臣,吃点好的又有何妨?” “就是就是!” 二舅妈也跟着附和:“乡书有本事,就该吃好的!我们这些跟着沾光的,能吃上肉馅包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嫉妒之意,反而都认为李乡书吃纯肉馅是天经地义的。 第28章 受伤 李乡书望着众人善意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趁姥姥未留意,悄然用自己的纯肉馅包子,换走了陈来福盘子里,一个酸菜猪肉馅的包子。 陈来福心领神会,冲他眨了眨眼,而后偷偷咬了一大口。 李乡书拿起那个纯肉馅的灌汤包,轻轻咬开一个小口,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扑鼻而来。 他轻轻一吸,将包子里的汤汁吸入嘴中,那鲜美的味道瞬间充盈整个口腔。 “好吃!姥姥,您做的灌汤包,堪称天下第一!”李乡书由衷地赞叹道。 姥姥听闻,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如月牙。 她看着李乡书吃得香甜,心中的喜悦胜过自己品尝。 “乡书啊,你若喜欢吃,姥姥日后便多给你做!”姥姥慈爱地说道。 李乡书放下筷子,凝视着姥姥,认真地说道:“姥姥,待过年时,大年初二,我把母亲也接回来,让她也尝尝您的手艺!” 姥姥听后,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她激动得难以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妈,您这是怎么了?”陈旺财赶忙递过一方手帕。 姥姥接过手帕,擦拭着眼泪,哽咽着说道:“我……我只是高兴!乡书有出息了,懂得心疼他母亲了!” “红儿这些年独自在城里,吃了不少苦,能回来吃上一顿热乎饭,我便知足了!” 大舅妈也劝慰道:“妈,您莫要哭泣!乡书这不是回来了嘛!” “陈红妹子日后必定能享清福,有乡书这般有本事的儿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正是,乡书如此孝顺,将来定能让陈红妹子过上好日子!”二舅妈也随声附和。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姥姥,氛围温馨而感人。 李乡书看着姥姥脸上的泪痕,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暗自发誓,定要让姥姥和母亲,过上最为优渥的生活。 一家人用完早饭,正准备收拾碗筷,院门突然被推开,村里的一名青年匆忙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不好了!不好了!打猎队出事了!”青年气喘吁吁地喊道。 “什么?!出了何事?”陈旺财和陈富贵听闻,脸色骤变,赶忙上前询问。 “打猎队……打猎队在后山遭遇了野猪群!好几个人都受了伤!”青年惊恐地说道。 李乡书心头一紧,瞬间猜到,这必定是自己昨日遇到的那群野猪。 他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收走了野猪王,和几头健壮的野猪。 否则,以那群野猪的凶悍习性,只怕会有更多人受伤,甚至可能出现人员伤亡。 陈旺财和陈富贵顾不上其他,扔下筷子便往外冲。 陈来福见状,也紧随其后,说道:“妈,我……我也去看看!” 李乡书望着三位舅舅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他忆起系统更新的情报,庄大强藏匿于山云村后山,约五公里处的一处废弃矿洞内。 尽管他还在思索如何“巧合”地,将庄大强绳之以法。 但此刻舅舅们去帮忙处理野猪伤员,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直接撞上那个穷凶极恶的悍匪。 而且,野猪群的出现,无疑会吸引村里更多人的关注,也为他后续的行动提供了更有利的掩护。 没过多久,村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受伤的打猎队员被抬了回来,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混乱。 李乡书跟随姥姥姥爷来到村口,只见几名队员躺在担架上,血迹斑斑,呻吟声不绝于耳。 伤势最为严重的是蒋家的顶梁柱蒋老三,他的一条腿被野猪獠牙,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整个人已痛得昏了过去。 蒋老三的妻子悲痛欲绝,抱着丈夫的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老蒋家的,这可如何是好啊!”大舅妈看着蒋老三的伤势,忧心忡忡地小声说道。 二舅妈也跟着叹息道:“这腿若治不好,日后便废了,他们家可就完了!” “是啊,老蒋家就他一个壮劳力,这要是倒下了,一家老小可怎么生活啊!” 李乡书看着眼前的凄惨景象,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空间里堆积如山的野猪肉,还有那一盆盆猪血,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姥姥,要不……咱们给蒋家送两斤猪血过去吧?”李乡书小声提议道。 猪血虽比不上猪肉,但好歹也是荤腥,能滋补身体。 姥姥听后,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猪血虽不如猪肉金贵,但在这个年代,每一分油水都来之不易,自家还打算留着好好补补身子呢。 “乡书啊,这猪血……咱们自家都不够用呢。” 大舅妈也跟着劝说道:“蒋家的情况确实可怜,可咱们家也并非大富大贵,哪有多余的能力去帮别人啊。” 二舅妈也附和道:“是啊,乡书,这猪血虽说便宜,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油水啊,咱们家的孩子也正值长身体的时候……” “胡说八道!”姥爷突然发话。 他拄着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吓得几位妇人一哆嗦。 “都是一个村的,谁家没有个急事难事?” “咱们家有肉有油,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邻居挨饿不成?”姥爷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声音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乡书说得对,猪血送过去!咱们家饿不死,蒋家现在更需要!” “爸,要不……咱们再送些别的?我看蒋老三伤得那么重,仅靠猪血怕是不够。”陈来福在一旁小声提议道。 陈旺财和陈富贵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犹豫之色。 他们家里的粮食也不充裕,虽说今日分了五斤猪肉,但也是精打细算着食用,再往外拿,着实有些心疼。 陈旺财皱着眉头说道:“小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家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粮食往外送?” “蒋老三受伤固然可怜,可咱们也不能把自家掏空去帮别人吧!” 陈富贵也跟着附和:“是啊,来福,心地善良是好事,但也需量力而行,咱们家还有孩子要抚养呢!” 姥姥看着几个儿子争执不休,心中也不免有些烦躁。 第29章 不是亲生的 她最终将目光投向李乡书,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乡书,就依你所言,把猪血送过去。” “只是……咱们家中的猪血着实所剩不多了。” 李乡书明白姥姥这是心疼那些油水,赶忙拍着胸脯作出保证。 “姥姥,您无需担忧,猪血没了,我明日会同小舅前往河边钓鱼,必定能为家中补上!” 陈来福听闻,也赶忙点头附和:“是啊,妈,我与乡书去钓鱼,定能钓回满满一大筐!” 听到李乡书和陈来福的保证,姥姥的神色方才缓和下来。 她了解李乡书钓鱼的本领,心中也增添了几分底气。 “行,就这么决定了!”姥爷作出决断,看向陈旺财和陈富贵。 “旺财,富贵,你二人去把猪血送过去,顺便协助蒋家将事情安排妥当。” “送猪血时,记得向蒋家人说明,这是乡书的一份心意,也是咱们陈家的一点心意。” 陈旺财和陈富贵接过姥爷递来的瓦罐,罐中盛满了猪血。 他们领会姥爷的意图,这是要让蒋家铭记这份情谊,同时也让村里人知晓陈家的仗义之举。 二人提着猪血,离开了院子。 姥姥望着陈富贵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严厉之色。 “富贵啊富贵,你瞧瞧你!成婚多年,竟连个儿子都未能生育!咱们陈家的香火该如何延续?!” 姥姥陡然提高音量,语气中满是不满与责备。 陈富贵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妈,这……此事并非我一人能够左右啊……” “并非你能左右?你倒是有本事,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姥姥越说越气,指着陈富贵,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看看旺财,建军都快结婚了!” “再看看来福,虽说没个正经样子,但好歹也懂得寻觅对象了!” “唯独你,整日只知窝在家里,连个儿子都没有,你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吗?!” 姥姥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斥着旧时代对传宗接代的执着。 陈富贵被骂得抬不起头,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二舅妈在一旁听着,眼眶也渐渐泛红,却也不敢出声。 李乡书站在一旁,目睹姥姥这般模样,内心着实受到了惊吓。 他未曾料到姥姥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严厉地斥责二舅。 这让他对姥姥的印象,又增添了一层复杂之感,他悄然挪动脚步,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溜出了屋子。 陈来福看着李乡书溜走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晓姥姥对二舅的态度向来如此,也已习以为常。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家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李乡书来到院子里,心中仍在回味着姥姥方才的话语。 他深知重男轻女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但姥姥对待二舅的态度,明显比对待大舅和小舅更为严苛。 “乡书,你是不是被妈吓到了?” 陈来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中拿着一块猪肉,一边啃食一边走了过来。 李乡书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一丝疑惑:“小舅,姥姥她为何对二舅如此凶呢?” 陈来福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乡书啊,此事,咱们家里通常不会提及,实际上二舅并非妈亲生的。” 李乡书听闻,心头猛地一震,瞪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二舅并非姥姥亲生的?” 李乡书心头再次一震,瞪大双眼,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更甚。 这消息太过惊人,连母亲都未曾告知自己。 “这不可能是真的吧?”李乡书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所指的自然是二舅是姥爷与外边姘头私生的这件事。 “那怎么可能!” 陈来福低声说道:“二舅的确是你姥爷从战场上抱回来的,想必其父母都已为国捐躯。” “当时村里无人愿意收养,也无力抚养,我们又无法找到相关组织,你姥爷觉得不能让那些牺牲的战士寒心,便将你二舅收养了下来。” 李乡书有些不解,既然并非外边姘头所生,那姥姥为何不喜欢二舅呢? 陈来福差点笑出声来:“此事你听你大舅讲述才有趣,我也是听他说的十分好笑!”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李乡书:“我跟你讲,二舅小时候,那可真是个活阎王!” “活阎王?”李乡书被陈来福这夸张的形容逗乐了,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 他转头看向屋内,大舅和姥爷还在那里,似乎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小舅,你别再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何从未听妈说起过这些?”李乡书追问道。 陈来福挠了挠头:“此事,妈他们都避而不谈,轻易不会提及。” “你还是去询问大舅和姥爷吧,他们是亲身经历者,远比我了解得多。” 李乡书点了点头,心中隐隐觉得二舅的过去,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精彩”。 他快步走进屋内,大舅陈旺财和姥爷正坐在炕沿边,手中拿着烟袋锅,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大舅,姥爷,我有一事想向你们请教。” 李乡书走上前去,在两人身旁坐下。 姥爷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问道:“何事啊,乡书?如此神神秘秘的。” 李乡书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开门见山地问道:“小舅说,二舅并非姥姥亲生,是姥爷从战场上抱回来的,这是真的吗?” 姥爷听闻,手中的烟袋锅停顿了一下,与大舅对视一眼。 大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显然对李乡书得知此事,感到意外:“这事儿,你小舅就是管不住嘴。” 姥爷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确有其事,你二舅的亲生父母,皆是为国捐躯的烈士。” “当年你姥爷从战场上归来,路过一个被炮火夷为平地的村子,便看到了襁褓中的你二舅。” “当时你二舅还发着高烧,若不是你姥爷,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那时家里穷得叮当响,你姥姥得知此事后,虽心疼孩子,但嘴上却埋怨你姥爷多管闲事。” 第30章 二舅的过往 大舅在一旁补充道:“不过,虽心疼二弟,但你姥姥还是将他抚养成人了。” “那……姥姥为何对二舅如此严厉呢?” 李乡书接着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姥爷和大舅再度陷入沉默,随后大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姥爷也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乡书啊,此事你有所不知。” 大舅陈旺财放下烟袋锅,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带着回忆的笑意:“你二舅小时候,绝非寻常之人,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李乡书挑了挑眉,这一形容词比“活阎王”更为夸张。 “的确如此!”大舅一拍大腿,来了兴致。 “你二舅自幼便精力充沛,好动至极,别的孩子玩泥巴,他却舞刀弄棒!” “捡根木棍,便能舞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嘿哈’乱叫,吓得村里的孩童见了他都绕道而行。”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姥爷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 “他小时候最爱做的事,便是追着比他年长的孩子打闹!那些半大的少年,一个个被他追得狼狈不堪,哭着回家向爹娘告状。” 李乡书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二舅吗?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大舅陈旺财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要讲秘密的模样:“你可知他小时候搞过什么恶作剧?” “有一回,村里有个大姑娘,穿着新衣服去上茅房,他竟把人家的尿盆当作头盔戴在头上,还追着那姑娘满村跑!” 李乡书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二舅,当真是个人才! “笑什么笑!”姥爷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还有一次,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根沾了粪便的木棍,追着村长的儿子打!” “村长气得差点提刀上门,你姥姥赔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才将此事平息!” “赔钱是常有的事,赔礼道歉更是每日都要进行几回。” 大舅也跟着叹气,“你姥姥那时,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二弟再闯出什么祸端。” “最最过分的一次,你二舅他……” 大舅说到此处,突然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不可思议的过往。 李乡书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连忙追问:“他做了什么?” 大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讲述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从你姥爷藏起来的战利品中,偷了一颗手榴弹,然后把村里的粪坑炸了!” “什么?!”李乡书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用手榴弹炸粪坑?这二舅,简直是疯了! 大舅又说道:“那时粪坑是村里的集体财产,炸了粪坑,可真是惹了大麻烦!整个村子都臭气熏天,粪水四溅,那股味道好几天都散不去!” “你姥姥气得差点把他吊起来打,最后还是你姥爷阻拦,又赔钱又赔礼,才算勉强解决此事。” 李乡书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姥姥为何对二舅如此严苛了。 这根本不是重男轻女,而是被这个“混世魔王”折腾得心力交瘁啊!二舅哪里是人,简直就是“大魔陈”! 然而,震惊之余,李乡书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大魔陈”? 他猛地想起系统今早更新的紧急情报,抢劫杀人犯庄大强。 倘若二舅年轻时真有这般“丰功伟绩”,那他岂不是天生的战士? 舞刀弄棒、追打壮汉、甚至敢炸粪坑,这表明他胆子大、身手好,且对地形和环境的利用有着天生的敏锐。 李乡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正发愁如何对付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二舅的这些“疯狂”过往,不正是解决这个难题的“秘密武器”吗? 庄大强再凶悍,也只是孤身一人。 若能利用二舅的这份“本事”,再加上自己的系统辅助,说不定真能将那个悍匪绳之以法! 他决定了,要带上二舅!二舅如今看起来老实巴交,这反而是绝佳的伪装。 杀人犯绝对想不到,这个看似憨厚的中年人,骨子里竟藏着一个“混世魔王”! 这种反差,正好可以麻痹庄大强,让他放松警惕。 李乡书看着姥爷和大舅,心中对姥姥多年的忍耐和付出,充满了理解与同情。 原来姥姥的严厉,并非毫无缘由,而是被二舅的“丰功伟绩”逼出来的。 这时,陈来福又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大舅和姥爷,还在饶有兴致地讲述二舅的“光辉事迹”,忍不住插嘴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二舅后来变得老实巴交,全是二嫂的功劳!” “二嫂?”李乡书好奇地看向陈来福。 陈来福嘿嘿一笑:“没错!你二舅娶了你二嫂后,才彻底收敛了性子,变得像现在这般老老实实。” “二嫂可是个厉害人物,把二舅治得服服帖帖!” 李乡书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二舅妈也绝非寻常之辈,能降服“大魔陈”,这份本事可不小。 李乡书看着陈来福,突然想起之前他为婚事发愁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小舅,你看二舅都被二嫂治得服服帖帖的。” “你是不是也得找个厉害的媳妇儿,收收你这跳脱的性子?” 陈来福一听,顿时急了,苦着脸说:“哎哟,我的大外甥!你可别再提这事儿了!” “我好不容易才从妈的‘逼婚令’中缓过神来,你又来添乱!” “再说了,我找媳妇儿,得找个温柔贤惠的,可不像二舅,找个‘母老虎’来管束自己!” 姥爷一瞪眼,作势要拿烟袋锅敲他:“什么‘母老虎’!你二嫂那叫贤惠!” “要不是她,你二舅指不定还在外面闯什么祸呢!你小子再胡言乱语,看我不揍你!” 陈来福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李乡书则在一旁偷笑,看着小舅吃瘪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第31章 去找骂了 此时,大舅陈旺财清了清嗓子,向姥爷说道:“爸,关于猪血之事,我和富贵已与蒋家人说明,就说是乡书的一份心意,也是咱们陈家的心意。” 姥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此事处理得妥当,人情往来本就如此,当予以帮衬之时,不可含糊。” 话音刚落,二舅陈富贵一家三口,包括二舅妈和闺女陈小花,从屋外走进屋内。 他们是前来告辞的,毕竟家中还有农活待做。 陈富贵略带拘谨地说道:“妈,爸,那我们先行回去了。”说罢,他特意看了李乡书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 姥姥笑着叮嘱道:“嗯,回去吧!” 二舅妈脸上洋溢着笑容,连忙回应道:“哎,好嘞!谢谢妈!” 陈小花也红着脸,向李乡书点了点头,随后跟着父母离去。 李乡书望着二舅一家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仍在思索庄大强之事。 他深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必须谋划出周全之策,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若直接告知二舅关于杀人犯之事,或许会引发恐慌,亦有可能打草惊蛇。 他需要更为稳妥的办法。 那杀人犯既打算三日后进入深山老林,近期必定在囤积物资,故而不必急于一时,需谋划好万全之策。 “小舅,你不是说要与我去河边钓鱼吗?” 李乡书转头看向陈来福,说道:“走吧,咱们即刻前往,说不定能钓到几条大鱼,为家中改善伙食。” 陈来福听闻钓鱼,眼睛顿时发亮。 “甚好!恰好家中猪血已送出,咱们去补上!” 二人与姥爷姥姥打过招呼后,便手持渔具,朝着村外的湖边走去。 湖边,寒风凛冽,湖面结了一层薄冰,仅有几处开阔水域仍在流动。 李乡书寻得一处背风之地,支好鱼竿,将鱼饵甩了出去,陈来福也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效仿。 李乡书表面上平静地垂钓着,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不过,无论如何都需先通知吴叔他们。 这功劳与其让给他人,不如让给身边亲近之人。 鼓山派出所的公安他皆相识,当年他父亲尚在时,他便常去所里玩耍。 “嘶——这天可真冷!”陈来福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他手持锄头在冰面上凿了许久,才勉强凿出一个可供下钩的冰洞。 湖水冰冷刺骨,寒气顺着锄头柄直往手上钻。 他将鱼钩抛入湖中,忍不住抱怨道:“这大冷天的,谁会没事来此钓鱼?” “也就杜老头那个老顽固,每日雷打不动地守在这里,他那鱼竿都快与湖融为一体了!” 李乡书闻言,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如石像般坐在小马扎上的老头。 杜老头虽脾气出了名的暴躁,但也是村里公认的钓鱼高手,尤其看不惯那些技艺不精的钓鱼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小舅,你说杜老头钓鱼技术如此高超,你可敢与他比试一番?”李乡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陈来福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眼睛瞪得老大。 “比就比!谁怕谁!不就是钓鱼嘛,我就不信,他一个老头子能比我一个年轻小伙子强到哪里去!”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那不妨如此。”李乡书故作神秘地凑近他。 “你去与杜老头打个赌,就说今日谁钓到的鱼多,谁便获胜。输的一方将今日的渔获都赠予赢的一方。” 陈来福一听,眼睛发亮。 这可是个展示自己“本事”的绝佳机会! 而且若能获胜,还能白白得到一堆鱼,岂不美哉? 他不假思索,一拍大腿,说道:“行!就这么办!看我不把那老头子的鱼都赢过来!” 说罢,他便兴致勃勃地提着自己的鱼竿和水桶,大步流星地朝着杜老头走去。 李乡书望着他斗志昂扬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 这小舅,真是个憨直之人。 没过多久,李乡书便看到陈来福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他低着头,肩膀耷拉着,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手中提着的鱼竿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连水桶都忘了取回。 “小舅,如何?赢了吗?”李乡书忍着笑意,明知故问。 陈来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说道:“什么如何!那老头子简直就是个老狐狸!我刚跟他提及打赌之事。” “他眼睛一瞪,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他说我一个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在他面前卖弄!” “还说我糟蹋鱼饵,浪费时间,不如回家抱孩子去!他、他简直欺人太甚!” 陈来福越说越气,恨不得冲回去再与杜老头理论一番。 李乡书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来福听到笑声,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李乡书:“你笑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早就知晓那老头子脾气暴躁,故意让我去挨骂的?” 李乡书连忙摆手,憋着笑说道:“怎会呢,小舅!我这是想为你创造一个,表现的机会。” “谁料杜老头如此不给面子,不过你放心,回头我定替你出这口气!” 陈来福半信半疑地看着李乡书,总觉得这外甥的笑容中透着一丝“不怀好意”。 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闷闷地说道:“算了算了,你还是赶紧钓鱼吧。” “今日猪血都已送出,咱们可得钓到几条大鱼回来,否则家中可就真没油水了。” 他心中还想着,若能钓到比杜老头更多的鱼,也算是间接赢了那老头子,也能出一口恶气。 李乡书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 他明白陈来福所言不虚,在这个年代,每一分油水都来之不易。 说到此处,陈来福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舍,问道:“乡书,你何时回城里?” 李乡书望着湖面,平静地说道:“我差不多了,估计也就这几日,待家中之事安顿妥当,我便得回去了。” 陈来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落,说道:“如此之快?我还以为你能多留几日,你这一走,家中又要冷清许多。” 李乡书听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矫情,忍不住打趣道:“哟,小舅,你这语气怎像个小媳妇儿,还舍不得我呢?” 第32章 钓鱼 陈来福经他这么一说,脸颊再度泛红,赶忙辩解道:“谁、谁舍不得你了!我只是觉得你难得回来一趟,多待几日岂不是更好?” “行了,别佯装了。”李乡书笑着戳穿他。 “你心里所想的,不过是我回城里之后,能帮你多留意留意娄晓娥罢了。” 陈来福被李乡书一语道破心思,顿时愣住,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才没有!” 李乡书看着他这副窘迫之态,心中觉得好笑。 不过,他也明白,陈来福是真心喜爱娄晓娥,既然如此,他这个做外甥的,自然要尽力助他一臂之力。 他不再逗弄陈来福,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钓鱼上。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即刻扩散开来,探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湖底的鱼群在他精神力的感知下,无处遁形,他精准地操控着鱼钩,将其送至两条体型较大的鲫鱼面前。 两条鲫鱼似乎被什么吸引,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竞相朝着鱼饵游去。 李乡书精神力一动,鱼钩瞬间勾住了其中一条。 他猛地提起鱼竿,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便被他甩上了冰面。 “哇!好大的鱼!”陈来福看到这条足有两斤多的鲫鱼,顿时惊呼出声。 他赶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鱼从冰面上拾起,放入水桶里。 李乡书并未言语,再次将鱼钩抛入水中。 这一次,他更为精准,几乎是瞬间,又一条两斤多的鲫鱼被他钓了上来。 “又一条!乡书你这简直是开挂了!”陈来福彻底震惊了。 他钓了许久,连鱼的影子都没见到,李乡书随意两下,就钓了两条大鱼,而且条条皆是佳品! 他看着水桶里活蹦乱跳的两条大鲫鱼,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他提着水桶,兴致勃勃地朝着杜老头那边走去。 “杜老头!杜老头!你瞧瞧我外甥钓的鱼!两条大鲫鱼,加起来足有四五斤重!” “你钓了多长时间了?有我外甥钓得多吗?”陈来福扯着嗓子喊道,语气中满是得意与挑衅。 杜老头听闻,不屑地瞥了一眼陈来福桶里的鱼,哼了一声:“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有本事多钓几条试试!” 李乡书看着陈来福跟杜老头斗嘴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而是再次将精神力探入湖中。 这次,他没有急于钓上来,而是将目标锁定在更深处的三条大鱼。 他知晓,在这个年代,鱼就是肉,就是油水。 家里的口粮紧张,能多弄些鱼回去,就能让大家多吃些好的。 他悄悄地用精神力,将那三条大鱼引导至鱼钩附近。 然后迅速钓起,却并未放入水桶,而是趁着陈来福和杜老头争执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收入了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鱼类(鲫鱼x5,共计28斤)】 李乡书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嘴角微微上扬。 加上之前钓到的几条,如今空间里的鱼已接近三十斤了,这些鱼,足够家里吃上一阵子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湖面上刮起了刺骨的寒风,零星的雪花也开始飘落。 “小舅,咱们回去吧,下雪了。”李乡书收起鱼竿,对还在跟杜老头较劲的陈来福喊道。 陈来福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敛了攻势,瞪了杜老头一眼,然后提着水桶,跟着李乡书往回走。 回到姥姥家,天已然完全黑了,雪也下得更密了。 姥姥和姥爷,正坐在炕上焦急地等着他们。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天都黑了,雪也下了,还以为你们掉湖里了呢!”姥姥一见他们进屋,立刻迎了上来,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满是担忧。 姥爷也放下旱烟杆,目光落在陈来福提着的水桶上,看到里面活蹦乱跳的鱼,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哟,还真钓到鱼了!这鱼可不小啊!”姥爷说着,伸手摸了摸桶里的鱼,脸上尽是欣慰。 “那可不!” 陈来福立刻来了精神,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开始吹嘘:“爸,妈,你们是没瞧见!今天我跟乡书去钓鱼,那真是大丰收!” “随便一甩竿,一条大鱼就上来了!把杜老头都看呆了!” 姥姥和姥爷听着陈来福的吹嘘,相视一笑。 他们太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了,向来爱夸大其词。 “行了行了,别吹了!” 姥姥笑着拍了陈来福一下:“就你那点本事,能钓到鱼就不错了,还把杜老头看呆了?我看是杜老头把你骂呆了吧!” 姥爷也跟着打趣道:“就是,你小子别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看多半是乡书钓的,你小子就知道在旁边瞎起哄!” 陈来福被姥姥姥爷揭穿,顿时有些尴尬,但又忍不住辩解:“哪有!我、我今天也出了不少力呢!凿冰洞都是我凿的!” 李乡书看着一家人打趣陈来福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姥姥,姥爷,今晚咱们喝鱼汤吧?再贴点饼子,暖暖身子!”李乡书笑着提议道。 姥姥满脸笑容地答应:“好!好!乖孙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今天喝鱼汤、吃贴饼子!有咱乖孙在,最近都长了不少肉。” 其实要是铁锅炖大鹅那就更有滋味了,不过如今条件有限。 鱼汤也很不错,这个年代有点吃的,就觉得香得很! 李乡书把一条鱼拿给姥姥,还剩下一条鱼,他思索片刻道:“姥,这条鱼留在家里,您到时候看着想怎么吃,自行决定就好。” “我过一两天就回去了,等下次过来可别又瘦了!” 姥姥一愣,看上去有些难过:“过一两天就要回去啊?不多玩几天?那……那下次得什么时候过来啊?” 李乡书心中一酸,轻轻拍了拍姥姥的手背,安慰道:“姥姥,您别难过,我又不是说不来了,城里还有事,我得回去处理。” “等忙完了,我肯定还回来,再说了,我这次回去,也是为了给家里换点棒子面,不然光吃细粮,也撑不了多久。” 第33章 谨言 姥姥听闻他这般表述,脸上的愁容才略微消散些许。 她深知城里生活不易,李乡书独自一人在外打拼亦颇为艰难。 她颔首示意,目光又落向水桶里剩余的那条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与慈爱。 “如此,这条鱼便留着,待乡书你下次前来,姥姥再为你炖煮,必定比此次更为鲜香!” “姥姥,万万不可!”李乡书赶忙摇头,神情哭笑不得。 “您切勿留存,鱼放置过久便会失却新鲜,您听我的,今晚就将其炖了!” “我钓鱼的技艺,您还信不过吗?下次我再来时,定然给您钓回更多更肥的鱼!” 他向一旁的陈来福使了个眼色,说道:“小舅,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陈来福见状,瞬间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道:“是啊,妈!乡书钓鱼的本领堪称一绝!今日那杜老头都看得目瞪口呆!” “下次他再来,肯定能钓回满满一筐!” 姥姥被二人的话语逗得心情大好,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 她用手背轻拭眼角,嗔怪道:“你们二人,就晓得哄我开心!罢了罢了,既然乡书都这般说了,那这条鱼今晚就炖了!下次你归来,姥姥再为你烹制!” 李乡书趁此机会,又提议道:“对了,姥姥。” “炖煮鱼时,您可在锅中放入些许猪油,先将鱼块煎制一番,直至两面金黄,而后再添水炖汤。” “如此炖出的鱼汤,色泽奶白,味道更为醇厚,鱼肉亦更加鲜香!” 姥姥听闻,眼睛为之一亮,连连点头称是:“哟,乡书你这法子甚是新颖!我此前怎就未曾想到呢!好!就依你所言行事!” “此次咱们精心炖煮一锅,让你下次再来时,仍对姥姥做的鱼汤念念不忘!” 她乐呵呵地转身步入灶间,心中暗自盘算,定要将这鱼汤炖得香气四溢,让乡书下次还愿归来。 陈来福望着姥姥的背影,悄然凑近李乡书身旁,竖起大拇指赞道:“乡书,你果真有办法!” “连你姥姥都能被你三言两语说服,舍得用猪油煎鱼,实在令人钦佩!” 李乡书微微一笑,打趣道:“那是自然,你以为你外甥是徒有虚名之辈?” “不过话说回来,小舅,你不是一直想学钓鱼吗?” “下次我返回城里,为你购置一根正规的鱼竿,届时我手把手教你,保证你也能成为钓鱼高手!” 陈来福听闻,顿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道:“当真?那甚好!我早有此愿!” 他心里明白,李乡书此举是在为他创造机会,让他日后能多一个前往城里的缘由,多一项“本领”。 李乡书看着陈来福兴奋的模样,心中也暗自思索。 此次回城,他定要设法为小舅寻觅一份工作,让他拥有城里户口,获得正式工的身份。 待他自己站稳脚跟、具备能力之时,便将姥姥姥爷以及舅舅们都接到城里,让他们过上优渥的生活。 夜幕降临,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热气腾腾的鱼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姥姥依照李乡书的方法,用猪油煎制鱼块后炖出的鱼汤,果然色泽奶白、浓郁醇厚,鲜香扑鼻。 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亦金黄酥脆,蘸着鱼汤食用,别具一番风味。 李乡书吃得津津有味,他抬头望向姥姥和姥爷,又看了看大舅和二舅。 他深知,这顿饭于他而言,不仅是为了果腹,更是家的味道,是亲情的温暖。 他放下筷子,对姥姥说道:“姥姥,这鱼汤炖煮得极为美味!您多给大舅二舅他们盛些,今日他们亦甚是辛劳。” 他这番话暗藏些许私心。 大舅和二舅今日前往村口帮忙,理应已了解村里打猎队,受伤的详细情形。 他想借此机会,旁敲侧击地,从二舅哪里打探一些有关后山地形,和村里治安力量的信息,为后续抓捕庄大强做准备。 姥姥听后,脸上笑逐颜开,连连点头道:“好!好!乡书所言极是!你们都多吃些,滋补身子!” 言罢,便为大舅和二舅的碗中又添了不少鱼汤。 姥爷看着李乡书,眼中满是赞许之色:“乡书啊,你这孩子懂事且有出息!依我看,你这模样、这谈吐,宛如城里那些世家公子哥一般!” 李乡书听闻,心头猛然一紧。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世家公子哥”绝非褒义词,极易被扣上“剥削阶级”的帽子。 他赶忙放下碗筷,警惕地看向姥爷和姥姥,压低声音说道:“姥爷,姥姥,这话可不兴说!” “我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日后还想成为公安呢!这话倘若传扬出去,旁人定会指责我思想不纯,阻碍我的进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意在提醒二老言辞需谨慎,也借机强调自己想成为公安的决心。 姥姥和姥爷听后,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赶忙摆手,姥姥更是紧张地说道:“哎哟,我的乖孙!是姥姥失言了!姥姥日后绝不再胡言乱语!” 姥爷亦点头称是,严肃地叮嘱道:“乡书说得在理,祸从口出,咱们皆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能给乡书拖后腿,此后此类话语,谁都不许再提!” 姥姥望着李乡书,满脸尽是担忧与自责,眼眶再度泛红。 她深知自己方才的话语,在这个特殊时期,若传扬出去,会对李乡书造成极大的影响。 李乡书放下筷子,走到姥姥身旁,轻轻握住她粗糙的手,说道:“姥姥,您切莫如此自责,我并未责怪您,您亦是出于对我的关怀,我心里明白。” 他轻声安抚着姥姥,语气温和而坚定:“不过,姥姥,日后此类话语,咱们仅在家中提及便好,切不可再向他人说起。” “这些话虽为您无心之语,但万一被有心人利用,那便会惹来诸多麻烦。” 他凝视着姥姥,眼神中既有几分恳求,又有几分暗示:“如今外面盯着的人众多,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您和姥爷,还有大舅二舅小舅,皆是我最为亲近之人,我不愿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到咱们一家人的安宁。” 姥姥聆听着李乡书的话语,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乡书,你是个好孩子,是姥姥糊涂了。” “你放心,姥姥日后绝不再胡言,一个字都不会外传!”她用力拍了拍李乡书的手背,仿佛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 姥爷亦随之叹了口气。 第34章 送汤 “乡书说得对,这年月,说话做事都得谨慎。” “咱们这些老农民,不懂城里的规矩,以后就听乡书的。”李乡书看着两位老人,心里暖意融融。 他知道,他们是真心把自己放在心上,也愿意为了自己改变。 他笑了笑,重新坐回炕桌旁,姥姥连忙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又将碗里的鱼汤添得满满的。 “多吃点乡书,看你瘦的,这鱼汤补身子。”姥姥慈爱地说,眼里的担忧和自责化作了浓浓的关爱。 李乡书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需要和二舅单独聊聊,评估他的能力和意愿。 而最好的借口,就是送鱼汤。 “小舅,你一会儿把这剩下的鱼汤,给大舅家送过去吧。”李乡书看向陈来福,指了指桌上还剩下小半锅的鱼汤。 陈来福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李乡书。 “乡书,不是说好带我去钓鱼吗?怎么突然要我去送鱼汤?”他心里还想着能跟着李乡书再学几招钓鱼的技巧。 “大舅家今天也辛苦了,去村口帮忙处理野猪伤员,肯定累坏了,这鱼汤暖和又补身子,正好给他们送去。”李乡书解释道,又给了陈来福一个眼神暗示。 “你去了以后,就跟大舅妈说,这鱼汤是姥姥特意给他们留的,让他们趁热喝。” 陈来福虽然有些疑惑,但看到李乡书的眼神,便也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去给大舅家送,你呢?” “我去二舅家看看。”李乡书平静地说。 “二舅和二舅妈今天也帮着忙活了一天,还有小花表姐,也给他们送点过去。” “不过我得亲自去,顺便问问二舅,村里打猎队受伤的具体情况。” 他知道,陈来福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有些事情不适合让他知道。 而二舅陈富贵,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儿,而且对村里的情况也更了解。 陈来福闻言,也没再多问,端起剩下的鱼汤,便出门去了大舅家。 李乡书则带着另一份鱼汤,径直走向了二舅陈富贵的家。 夜色渐浓,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的寂静。 来到二舅家门口,李乡书透过窗户,看到屋里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家三口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吃着晚饭。 桌上摆着一大盆玉米糊糊,旁边还有一小碟腌野菜。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很多农户家的常态。 看着这清贫的景象,李乡书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虽然自己家也算不上富裕,但至少有肉吃,有细粮,比二舅家好上不少。 他敲了敲门,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二表姐陈小花。“乡书表弟!”陈小花看到李乡书,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今天在姥姥家就对李乡书印象深刻,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来家里。 李乡书微笑着打招呼,将手中的瓦罐举了举:“小花表姐,姥姥让我给二舅二舅妈送点鱼汤过来。” “哎呀,乡书表弟快进来!外面冷!”陈小花热情地将李乡书拉进屋里,一边接过瓦罐。 “快进来暖和暖和!” 屋里,陈富贵和徐绣花看到李乡书,也有些惊讶。 “乡书来了啊!快进来坐!”徐绣花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她虽然平时在姥姥面前,有些唯唯诺诺,但在自己家里,却显得更加从容。 李乡书走进屋里,目光扫过陈富贵和徐绣花。 陈富贵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拘谨。 而徐绣花则笑得热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精明。 李乡书心里暗自评价,这二舅和二舅妈,果然很会伪装。 一个能把“混世魔王”治得服服帖帖,一个能将一身“本事”藏得滴水不漏,都不是简单人物。 “二舅,二舅妈,姥姥让我给你们送点鱼汤过来,让你们补补身子。”李乡书将瓦罐递给徐绣花。 徐绣花连忙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乡书你和姥姥的心意我们领了,这鱼汤还是你们自己留着补身子吧!” 她嘴上说着推辞,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瓦罐,那浓郁的鱼香味已经弥漫开来,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二舅妈,您就别推辞了。”李乡书坚持道。 “这是姥姥特意炖的,说让你们一定要喝,她老人家还特意交代了,说二舅今天也辛苦了,村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您和二舅妈也跟着操心。” 陈富贵也开口道:“乡书,你姥姥家里也不容易,这鱼汤还是……” 李乡书打断了他:“二舅,您就别说了,姥姥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啥好东西就得一起分。” “而且,这鱼是今天钓的,新鲜着呢,您要是再推辞,姥姥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 见李乡书态度坚决,陈富贵和徐绣花也不再推辞。 徐绣花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连忙将瓦罐放在桌上。 陈小花也凑了过来,闻着那诱人的鱼香味,眼睛都亮了:“妈,这鱼汤好香啊!” 徐绣花拿起勺子,给陈富贵和陈小花都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 一家三口小心翼翼地喝着鱼汤,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在这个年代,一碗热腾腾的鱼汤,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珍贵。 陈富贵喝了几口鱼汤,放下碗,他看向李乡书,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乡书,你今天特意过来,恐怕不只是送鱼汤这么简单吧?”李乡书心里一动,知道二舅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看陈小花和徐绣花。 徐绣花会意,连忙对陈小花说:“小花,你去把咱家的腌菜拿出来,再给乡书表弟拿个干净碗筷。” 陈小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去了。 第35章 拉二舅入伙 徐绣花站在一旁,看似忙碌,实则竖耳倾听。 李乡书见状,心知徐绣花也是个精明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压低声音对陈富贵说道:“二舅,我今天来,确实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这事儿关系到咱们村子的安危,也关系到咱们一家人的性命。” 陈富贵听李乡书如此郑重其事,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什么事儿?你说。” “山云村,进了一个杀人犯。”李乡书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沉重而清晰。 “什么?!杀人犯?!”李乡书话音刚落,厨房里的陈小花手中的碗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和徐绣花同时惊呼,脸色瞬间苍白,眼神充满恐惧。 “乡书,你说的……是真的?”徐绣花声音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陈富贵身后缩了缩。 陈小花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徐绣花的胳膊,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陈富贵的反应,却出乎李乡书的意料。 他虽皱了皱眉,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被惊醒。 “杀人犯?”陈富贵的语气低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兴趣。 李乡书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对二舅的判断又多了一分把握。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的,抢劫杀人犯庄大强,身负数条人命,持有枪械,极度危险。” “他现在藏匿在山云村后山西北方向,约五公里处的一处废弃矿洞内。” 徐绣花和陈小花听到“枪械”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那还不赶紧报公安啊!这可是杀人犯啊!”徐绣花焦急地说,声音带着哭腔。 “报公安当然要报,我已经托人送信到四九城鼓楼派出所了,吴土根他们预计明日下午能到。” 李乡书冷静地解释道:“但庄大强狡猾多端,一旦察觉,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对村子里的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他看向陈富贵,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又带着几分期盼:“二舅,我有个计划,想请您帮忙。” “这个计划虽然危险,但如果成功,不仅能为村子除掉一大隐患,也能为咱们家争取到一份天大的功劳。” “而且,抓捕成功,公安那边还有五块钱的奖励。” “什么计划?”陈富贵的声音低沉,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李乡书凑近陈富贵,压低声音,详细地阐述了他的计划:“庄大强现在藏匿在矿洞里,最近这段时间肯定是在囤积物资,他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出击。” “我的想法是,咱们伪装成砍柴的农户,带着砍柴工具,假装进山砍柴,利用您对后山地形的熟悉,悄悄接近矿洞。”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富贵的反应,继续说道:“等接近矿洞后,咱们可以利用砍柴的名义,降低他的戒备。” “等他放松警惕,咱们再突然袭击,将他抓获。” “他有枪,但咱们有出其不意。而且,他肯定想不到,会有两个农户,敢主动去抓他。” “五块钱的奖励?”徐绣花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陈富贵听完李乡书的计划,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反而闪烁着一丝兴奋:“行!就这么办!砍柴我熟,后山的地形我也熟,包在我身上!”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富贵!你疯了?那可是杀人犯,还带着枪!你不要命了?”徐绣花吓得差点晕过去,冲过去抓住陈富贵的胳膊,拼命摇晃着。 陈小花也吓得眼泪直流:“这太危险了!咱们还是报公安吧!让公安来抓他!” “报公安哪有那么快?等公安来了,那杀人犯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陈富贵不耐烦地挣脱徐绣花的手。 “再说了,乡书都说了,有九成把握!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里,有这么个祸害不管啊!” 李乡书看着徐绣花和陈小花的恐惧,知道她们的担忧是人之常情。 他安抚道:“二舅妈,小花表姐,你们别担心,我知道这事儿很危险,但我和二舅一起去,有九成把握。” 他解释道:“现在报警,等公安从城里赶过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庄大强要是发现风吹草动,早就逃之夭夭了。” “到时候,他藏匿在深山老林里,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 “而且,他身负枪械,一旦在村子里被发现,村民们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咱们现在出其不意,趁他还没察觉,直接将他抓获,这是最安全也最有效的办法。” “而且,二舅对后山的地形非常熟悉,我也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确保咱们的安全。” 李乡书没有透露自己系统的秘密,只是含糊地带过。 陈富贵听完,一拍大腿:“乡书说得对!就这么定了!咱们明天一早就进山!” 他的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憨厚和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锐利和果决。 徐绣花和陈小花看着陈富贵,那副坚定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 “二舅妈,小花表姐,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二舅的。”李乡书郑重地承诺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托人送信,到四九城鼓楼派出所,吴土根他们预计明日下午能到。 这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在明天下午之前,将庄大强制服,然后将他交给赶来的公安,便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样既能确保功劳落到自己头上,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告别了二舅一家,李乡书回到姥姥家。 夜已经很深了,姥姥和姥爷都已经睡下。 李乡书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小瓶灵泉水。 他来到水缸旁,将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倒入水缸之中。 清澈的灵泉水融入到水缸中,没有引起任何涟漪,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乡书希望,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能够改善姥姥姥爷和舅舅们的体质,让他们在这个艰苦的年代,少生病,多一份健康。 第36章 进山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厚重的积雪覆满了整个山云村,天地间呈现出一片苍茫之象。 李乡书与二舅陈富贵已然穿戴整齐,身着厚实的棉袄,脚蹬防滑的草鞋,背上各自背着一个用于砍柴的背篓,手中握着斧头和砍刀。 二人的模样,与村里任何一位准备进山拾柴的农户并无二致。 “乡书,当真要如此行事?要不暂且再等一等?”临出门前,徐绣花依旧放心不下,拉着陈富贵的胳膊,满脸尽是担忧之色。 陈小花也站在一旁,眼圈泛红,显然一夜未曾安睡。 然而,陈富贵却一反常态,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憨厚与畏缩,眼神中透露出沉稳与坚定。 他轻拍徐绣花的手,说道:“放心吧,有乡书在,不会有事,况且,我心中自有分寸。” 李乡书也跟着劝慰道:“二舅妈,您不必忧心,我们不过是去山里转一转,查看一下情况,倘若真有危险,我们立刻折返,绝不逞强。”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明白,今日必须将庄大强擒获! 与忧心忡忡的二舅妈和表姐作别后,两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朝着后山的方向进发。 冬日的山林静谧无声,唯有两人踩踏雪地时发出的“咯吱”声响。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二舅,您以往时常到这后山来吗?”李乡书一边走着,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极为熟悉。” 陈富贵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小时候顽皮,每日都往山里跑,哪块石头可藏人,哪个山洞能过夜,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找到。” 李乡书心中愈发镇定。 有这样一位“活地图”在侧,他们成功的几率又增添了几分。 他悄然散开精神力,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尽数笼罩。 很快,他的精神力便锁定了一处废弃的矿洞。 矿洞口被一些枯枝和杂草遮蔽着,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发觉。 而在矿洞深处,一个蜷缩的身影正倚靠在石壁上,似在小憩。 李乡书压低声音说道:“二舅,西北方向,大约还有一公里处,有个废弃矿洞,人就在里面。” 陈富贵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原本略显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他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庄稼汉。 而是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沉稳、内敛,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不再言语,放轻脚步,借助树木和山石的掩护,悄然朝着矿洞摸去。 越是接近,空气中的紧张氛围便越发浓重。 终于,他们来到了矿洞外的一处小山坡后。李乡书探出半个脑袋,朝洞口望去。 只见一个男子正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军大衣,头发杂乱无章,满脸胡茬,看上去宛如一个流浪汉。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警觉,犹如鹰隼一般,不时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右手,始终揣在大衣的口袋里,似随时准备掏出什么物件。 男子的右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至下巴,破坏了整张脸的轮廓。 【目标确认:庄大强,特征吻合。】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李乡书收回目光,向身旁的陈富贵比了个手势。 陈富贵心领神会,一双眼睛紧紧盯住洞口的庄大强,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蹲下身子,在雪地里摸索着。 片刻之后,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又抓起一把雪,将石头紧紧包裹起来,捏成一个雪球。 雪既能增加重量和冲击力,又能掩盖石头的形状,使对方难以判断。 此计甚妙!李乡书心中暗自称赞。 陈富贵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雪球”,又看了看庄大强所在的方向和距离,眼神瞬间变得极为专注。 他对着李乡书,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下一秒,陈富贵的身子猛地向后仰去,手臂如拉满的强弓,腰腹发力,手腕一抖! “嗖!” 那个裹着雪的石头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朝着庄大强飞射而去! 这一切快如闪电! 洞口的庄大强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要去掏口袋里的枪。 然而,为时已晚! “砰!”一声闷响! 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右肩上!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伴随着庄大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下来,整条胳膊瞬间脱臼! 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冷汗瞬间渗出。 就在他惨叫的刹那,陈富贵动了! 他犹如一头猎豹,从山坡后猛然窜出,脚下在雪地里连点几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雪地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李乡书只觉眼前一花,二舅已然冲到了庄大强的面前。 庄大强又惊又怒,强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手去拔腰间的另一把枪。 可陈富贵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陈富贵身形一闪,鬼魅般地逼近庄大强身前,蒲扇般的大手扬起,毫无花哨的动作,对着庄大强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那声音,比过年燃放的二踢脚还要响亮! 庄大强那一百多斤的身体,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两眼一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混合着两颗断牙。 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地瘫倒在雪地里,彻底昏厥过去。 整个过程,从扔石头到扇耳光,不过短短三五秒钟。 干净、利落、凶悍! 李乡书站在山坡上,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那个被姥姥骂得抬不起头,被二舅妈管得服服帖帖的老实人二舅吗? 这身手,这爆发力,这股子狠劲儿,简直就是一位从战场上归来的兵王! 什么“混世魔王”,什么“大魔陈”,与眼前这一幕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37章 抓住 陈富贵挥出一巴掌,将庄大强扇至晕厥,而后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用脚轻踢对方,以确认其确实已陷入昏迷。 随后,他从背篓中取出预先备好的麻绳,手法娴熟地将庄大强捆绑起来,捆绑得极为紧实,即便神仙降临,也难以挣脱。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他轻拍手上的积雪,转头看向仍呆立原地的李乡书,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乡书,下来吧,已无大碍。” 那笑容,让李乡书再度看到了熟悉的、老实巴交的二舅模样。 李乡书回过神来,赶忙跑了下去。 他看着地上被捆如粽子般的庄大强,又望向一脸平静的陈富贵,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激动得言语有些混乱:“二舅,你这身手,是练过功夫吧?” 陈富贵挠了挠头,略显不好意思:“不过是胡乱练的。” “年轻时与人打架练出来的庄稼把式,难登大雅之堂。” 难登大雅之堂?李乡书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就您这身手还称难登大雅之堂? 那一石头掷出,比后世的狙击手还要精准!那一巴掌扇去,比泰森的拳头还要有力! 若这等身手登上台面,恐怕能将天都捅出个窟窿! “二舅!” 李乡书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满是崇拜与渴望:“您教教我吧!我也想学习!” 陈富贵微微一愣,随即摆了摆手:“学这个有何用处?打打杀杀并非好事。” “你是个文化人,将来要成为公安,干一番大事业,无需此等本领。” 李乡书怎肯轻易放弃,他深知二舅这是谦虚之辞:“二舅,正因为要成为公安,才更需学习!” “日后抓捕坏人,没有些本事怎么行?您就教教我吧!” 他心意已决,定要将二舅这身本领学到手! 陈富贵见他态度坚决,也不便再推辞,只是含糊回应道:“行了行了,日后再说,先看看这家伙身上有何物品。” 李乡书明白此事不可急于一时,便点头表示同意,开始搜查庄大强留下的物品。 他先走进那处废弃矿洞,洞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地面铺着些许干草,显然是庄大强这几日的藏身之处。 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李乡书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打开包裹,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包裹里,赫然躺着两把黑漆漆的手枪! 一把是五四式,另一把是驳壳枪,旁边还放置着好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除了枪支,包裹里还有一个布袋,打开布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李乡书粗略清点了一下,大团结、拾元、伍元的钞票都有,加起来起码有五千多块! 五千块!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仅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巨额财富! 除了钱财和枪支,包裹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火车票和船票。 李乡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庄大强,绝非普通的小毛贼,妥妥是一个流窜全国作案的重大杀人抢劫犯! 他将物品重新包好,提着沉甸甸的包裹走出矿洞。 “二舅,发大财了!”李乡书晃动着手中的包裹说道。 陈富贵瞥了一眼,当看到那两把手枪时,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但对那一沓钞票却并未表现出过多反应。 “你拿着吧,这些皆为国家之物。”他平静地说道。 李乡书点头表示认同,心中对二舅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 面对如此巨额财富,仍能面不改色,这份心性,绝非寻常人所能比拟。 两人不再耽搁,李乡书背着装满战利品的背篓,陈富贵则像拖着死狗一般,拖着昏迷不醒的庄大强,开始下山。 当他们拖着一个人出现在村口时,整个山云村都为之轰动! “快来看啊!陈家老二拖了个人下山!” “天哪!那人身上满是血迹,还被捆绑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富贵这是……这是抓了个人?” 村民们纷纷从家中跑出,围在村口,对着李乡书和陈富贵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旺财和陈来福也听闻消息赶来,当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庄大强时,都惊愕不已。 “富贵!来福!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旺财震惊地问道。 陈富贵尚未来得及开口,一个充满怒气与担忧的声音便从人群后方传来。 “陈富贵!你个不要命的东西!给我站住!” 姥姥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手中还握着一根擀面杖,看那架势,仿佛要当场执行家法。 她冲到陈富贵面前,二话不说,举起擀面杖就要朝他身上打去。 “你是不是疯了!一大早就跟着乡书往山里跑,还抓了个人回来!你是不是嫌命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绣花和小花娘俩怎么办!” 姥姥一边责骂,一边气得泪水直流,手中的擀面杖却始终没有落下。 陈富贵低着头,又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任由姥姥责骂,一声不吭。 村民们也都安静下来,注视着这一幕。 就在此时,李乡书一步上前,挡在了陈富贵身前:“姥姥!您别怪二舅!” 他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姥姥,此事怪不得二舅!是我!是我非要拉着二舅进山的!” 李乡书望着满脸怒气的姥姥,眼神诚恳而坚定:“我说山里可能存在危险,担心自己一人难以应对,便恳求二舅来保护我!” “今日所抓之人,是个携带枪支的杀人犯!” “若不是二舅出手,今日躺在这里的,或许就是我了!二舅是我的救命恩人!” 即便会被姥姥责怪,李乡书也绝不能让二舅独自承担一切! 李乡书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村民们愣住了。 正要挥下擀面杖的姥姥也愣住了,举着擀面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的怒火被震惊与心疼所取代。 陈富贵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外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他悄悄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姥姥,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身为长辈,需注意自身形象。” 第38章 村民的反应 “莫要惹人笑话,有何事咱们归家再谈。” 姥姥全身一震,那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清明之色。 她瞥了一眼周遭指指点点的村民,又瞧了瞧满脸倔强、护着舅舅的外孙。 最终,她的手一松,擀面杖“当啷”一声坠落在雪地上:“我的乖孙……” 姥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把攥住李乡书的手,上上下下地端详着,唯恐他少了一根汗毛:“你可安好?可有伤到何处?” “我无事,姥姥,好得很。”李乡书反手握住姥姥那冰凉的手,轻声宽慰。 然而,李乡书的解围并未平息村口的骚乱。 人群之中,议论之声反倒愈发响亮。 “杀人犯?还带枪的?当真还是作假?” “乡书这孩子莫不是在吹牛?” “我看悬!陈富贵是怎样的人,咱们岂会不知?” “他被媳妇管得如同鹌鹑一般,他能抓得住杀人犯?”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身旁之人说道:“你们莫不是忘了,陈富贵年轻时的德行?” “那可是咱们村有名的‘混世魔王’,下手极为狠辣!若不是他爹妈拦着,早进警局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时都称他为‘大魔陈’,后来娶了徐绣花才消停,没想到这性子依旧未改!” “如此说来,还真有可能是他抓的?乖乖,真是人不可貌相!” 村民们的议论声愈发繁杂,有怀疑,有震惊,更多的则是对陈家人的指指点点。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都叫嚷些什么!围在此处作甚!不用劳作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一位身材矮胖、身着干部服、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中年男子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陈富贵在李乡书耳边迅速低语道:“乡书,这矮胖子是咱们生产大队的队长,村长杜狗剩。” “当年因自留地之事与咱们家结下仇怨,一直对咱们心怀不满,你需多加小心。后面那位是村支书,算是个明事理之人。” 李乡书会意地点了点头。 杜狗剩一进来,目光便锁定了被五花大绑的庄大强,以及旁边的陈富贵,他眉头一皱,脸上立刻浮现出嫌恶与不悦的神情。 “陈富贵!”杜狗剩嗓门极大,一开口便带着一股官腔。 “你眼中还有没有集体,还有没有王法?大白天私自绑人,这是要作何?是要造反吗?” 他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我们山云村年年皆是先进集体,你如此行事,是想给我们整个村子抹黑!” “是想破坏我们安定团结的良好局面!你居心何在!”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姥姥和陈旺财等人的脸色皆变了,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最惧怕的便是与“集体”和“王法”牵扯上关系。 陈富贵被骂得抬不起头,下意识地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李乡书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杜狗剩的目光:“杜村长,您如此急切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虽不大,但异常清晰,瞬间令杜狗剩的咆哮停了下来:“尚未问清状况,便先给我们扣了如此大的一顶帽子。” “不知情者,还以为您与这被绑之人有何关联,急着为他开脱呢。” “你!”杜狗剩未曾料到一个毛头小子竟敢顶撞自己,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这小兔崽子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与他能有何关系!” “没关系便好。” 李乡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这笑意却让杜狗剩心中莫名发寒。 “杜村长,我向您介绍一下。” 李乡书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庄大强,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 “此人,并非我们随意绑缚的。” “他叫庄大强,是个流窜的抢劫杀人犯,身上背负着多条人命,还随身携带枪支!”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村民中炸响! “什么?!杀人犯?!还带枪?我的老天爷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向庄大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后怕。 一些胆小的妇女甚至发出了尖叫。 杜狗剩的脸色也“唰”地一下变白了,但他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说是便是了?你有何证据!” “我看你就是血口喷人,想为自己开脱罪责!” “我们抓捕他,是为了全村人的安危。”李乡书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而是步步紧逼,目光如刀子般盯着杜狗剩。 “倒是杜村长您,一上来不问是非便指责我们,莫不是怕我们抓了他,会牵扯出您不想让大家知晓的事情?” 这句诛心之言,让杜狗剩的心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你放屁!我能有何事!” 他指着李乡书,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黄口小儿,满嘴喷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质问我?” “我算什么东西?” 李乡书笑了,他挺直胸膛,字正腔圆地说道:“我叫李乡书,是四九城公安学校的学生。” “抓捕罪犯,是我们未来将要从事的工作,也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难道在杜村长看来,我们学生协助抓捕危险的杀人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是在给村子抹黑吗?” 公安学校的学生!还是城里来的! 这个身份一亮出来,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村民们看向李乡书的眼神彻底改变了,从看待一个普通亲戚,变成了仰望与敬畏。 这可是未来的公安!吃公家饭的!还是从城里来的! 杜狗剩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打掉了一半,他张着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村支书推了推眼镜,看向李乡书的目光也充满了审视与惊讶。 李乡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第39章 吴叔到来 “此外,我们于该杀人犯的藏匿之处,搜获两把手枪,其一为五四式手枪,另一把是驳壳枪,另有多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他稍作停顿,注视着杜狗剩愈发难看的脸色,字斟句酌地说道:“除此之外,还发现一个包裹,内有一沓厚厚的赃款。” “我大致清点了一下,约有五千多元,以及各类票据。” “五……五千多元?!” 人群中传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五千块!这意味着什么? 一名普通工人辛劳一生,亦难以积攒如此多的钱财! 杜狗剩的腿肚子开始颤抖,脸色已非猪肝色,而是呈现出死灰色。 两把枪,五千多元钱,倘若情况属实,此人所犯之事可谓极其严重!自己适才竟还妄图为其出头? 此刻,他只觉后脖颈发凉,冷汗顺着油腻的发丝滑落。 李乡书将杜狗剩的怯懦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旋即转身扶住仍惊魂未定的姥姥。 “姥姥,您无需担忧,一切都已过去。” 姥姥和舅舅们,这才从“杀人犯”与“枪”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怕与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尤其是二舅妈徐绣花和陈小花,二人从人群后方挤了过来,脸色煞白。 徐绣花一把抓住陈富贵的胳膊,上下仔细检查,眼泪险些夺眶而出:“你若遭遇不测,我和小花,可如何是好啊!” 陈小花也眼眶泛红,望着李乡书,声音带着哭腔与后怕:“乡书表弟,你没受伤吧?” 李乡书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此时,村民们的议论风向彻底转变。 方才的怀疑与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后怕,以及一种引以为荣的兴奋。 “我的老天爷!果真为杀人犯啊!老陈家这爷俩,胆子可真大!” “的确如此!还携带枪支!倘若他在村里肆意妄为,后果将不堪设想!” “咱们山云村出了两位大英雄啊!这可是为咱们整个村子增添光彩之事!” 此前对陈富贵满脸不屑的老人,此刻一拍大腿,语气中满是赞叹与怀念。 “我就说嘛!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所不知,陈富贵年轻时,可是咱们村首屈一指的‘混世魔王’!” 这话一出,立刻勾起了村里老一辈人的回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时都称他为‘大魔陈’!” “十几岁时便敢独自前往邻村,与七八个小伙子斗殴,听闻还将人腿打断了!” “还有一回,他为争抢一个灌水的渠口,独自守在桥上,谁来便与谁急,愣是无人敢上前!” “哈哈哈,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偷看村西头寡妇洗澡,被人家手持烧火棍追了三里地,那屁股上满是条子印!”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笑出声来,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原本紧张肃杀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陈富贵一张老脸涨得紫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因擒获杀人犯,挺直腰杆,享受着村民们敬佩的目光, 然而转眼间,过往的糗事皆被翻出,英雄气概荡然无存。 他怒目瞪了那几个说得最为起劲的老伙计一眼,却引来更为响亮的笑声。 姥姥和姥爷脸上亦洋溢着笑容,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既窘迫又难得扬眉吐气的模样,心中别提有多畅快。 尤其是大舅陈旺财和小舅陈来福,更是引以为傲,腰杆挺得笔直。 今日,他们老陈家,可算是在全村人面前挣足了颜面! 就在村口一片欢声笑语,杜狗剩恨不得当场羞愧而亡之际,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裹挟着雪沫,在村口漂亮地甩尾后,稳稳停下。 车门开启,几个身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人员跳下车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长着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他目光犀利,扫视一圈后,最终定格在李乡书身上。 “吴叔!”李乡书看到来人,眼睛为之一亮。 来人正是四九城鼓楼派出所的副所长,吴土根。 吴土根大步流星地走来,村民们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只见吴土根走到李乡书面前,二话不说,抬脚便朝着李乡书的屁股踹去! “砰!”这一脚力道不轻,李乡书被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这小王八蛋!长本事了是吧!杀人犯你也敢独自去抓?你是不是嫌命长!” 吴土根指着李乡书的鼻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姥姥和舅舅们都愣住了,村民们也目瞪口呆。 这……这是何情况?不是来表彰英雄的吗?为何还动手打人? 反应最为迅速的是小舅陈来福,他见自己外甥被打, 顿时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指着吴土根的鼻子便骂:“你是谁啊!凭什么打人!哪有你这样当公安的?” 大舅陈旺财也沉着脸,挡在了李乡书身前:“这位公安同志,有话好好说,怎能随意打人呢?” 陈富贵更是浑身气势一变,那股“混世魔王”的劲头再度显现。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吴土根,仿佛只要他再敢有任何动作,便要扑上去拼命。 村民们也纷纷指责起来。 “就是啊!人家孩子擒获了杀人犯,乃是英雄!你们不表扬也就罢了,为何还打人?” “城里来的公安就了不起啊?就能不讲道理了?” 吴土根被众人围攻,也是一愣,但随即看到李乡书向他使眼色,便不再言语,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都别再说了!”一声沉稳的喝止传来。 姥爷陈文华杵着拐杖,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并未指责吴土根,反而深深地看了李乡书一眼,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这位公安同志亦是担忧乡书,乡书这孩子,行事太过冒险。” “万一真出了意外,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可该如何活下去啊!” 姥爷一生老实本分,看待事情却比任何人都通透。 他看得出,眼前这位公安眼中的愤怒,皆源于后怕与关心。 第40章 再立功 李乡书见此情形,赶忙拉住即将发怒的小舅,向众人解释道:“姥爷所言极是。” “诸位莫要误会,这位是吴叔,乃我父亲昔日的同事与战友,他这是对我关怀备至啊!” 他转头望向吴土根,微微一笑,说道:“吴叔,您消消气,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嘛!” “自家人?”陈来福微微一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吴土根几眼,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大舅和二舅也收起了敌意,只是脸上仍带着几分疑惑。 吴土根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李乡书,对陈家众人说道:“几位大哥,还有大娘,你们有所不知!我接到消息,魂儿都快吓没了!” “你们可知道这孩子身上还有伤?竟敢去和带枪的亡命之徒拼命!” “什么?有伤?乡书受伤了?!”姥姥和舅舅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地看向李乡书。 “吴叔!”李乡书着急了,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给我住口!”吴土根眼睛一瞪,根本不给他机会。 “上次在城里抓捕敌特,这孩子与人动了刀子,胳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缝了十几针!” “这才过了几天?伤口还未痊愈,就又跑来抓杀人犯!你们说,我能不着急吗?能不生气吗?” 抓捕敌特、动了刀子、缝了十几针。 这几个词,宛如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整个村口,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村民们个个目瞪口呆,看着李乡书的眼神,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凡人仰望天神般的敬畏与惶恐。 敌特啊!那可是仅在报纸和广播里听闻过的,传说中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的坏蛋! 乡书这孩子,竟然与敌特交过手,还立下了大功? 姥姥一把抓住李乡书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乖孙,他说的可是真的?让姥姥看看,伤在哪里了?” 舅舅们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心疼与后怕。 吴土根看着他们担忧的神情,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大娘,大哥们,你们不必担忧。” “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只需静养即可,这孩子,就是个让人操心的主儿!” 他看着李乡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语气中还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你们有所不知,就因为上次抓敌特,他破了一桩惊天大案!” “市里上报的功劳,至今尚未批复下来。” “为何?因为功劳太大了!他年纪又小,上头的领导们正为如何奖励他犯愁呢!” “结果可好,这边的功劳还未落实,他又给我惹了个更大的‘麻烦’!把全国通缉的杀人抢劫犯庄大强给抓了!” “这下可好,我估计领导们的头发,都得愁白了!” 吴土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带来的那几位年轻公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站在人群边缘的杜狗剩,此刻已不是腿软那么简单,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他刚才,竟然妄图找一个与敌特交过手、让市里领导都犯难的未来大人物的麻烦? 他究竟得罪了怎样的存在啊! 杜狗剩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看着被家人和公安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捧月般的李乡书。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必须找个机会,不,是立刻!马上!去老陈家负荆请罪! 不然,别说他这个村长,他全家往后在山云村,恐怕都难以立足了! 吴土根那番话,好似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在山云村的村口掀起了滔天巨浪。 村民们看向李乡书的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亲戚,或是城里来的俊俏后生,而是像在看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抓敌特?缝了十几针?我的乖乖……” “功劳大到市里领导都头疼?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难怪啊,难怪敢跟杀人犯动手!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满满的敬畏与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们山云村,竟然走出了这样一号人物!虽说只是个外甥,但那也是亲戚啊! 姥姥杜翠花和几个舅舅,此刻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并非羞愧,而是激动与自豪到了极点。 尤其是大舅陈旺财和小舅陈来福,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仿佛刚才抓了杀人犯、立下惊天大功劳的人是他们自己。 今日,他们老陈家,在山云村算是彻底挣足了脸面,而且是收获颇丰! 吴土根看着这群淳朴的村民,又看了一眼被家人围在中间,家人既心疼又骄傲地检查伤口的李乡书,心中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公安的严肃,对身后的下属一挥手:“把人犯和所有证物带上车!” 两名年轻公安立刻上前,一人将昏迷的庄大强拖起,另一人则从李乡书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吴土根走到陈富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这位便是陈富贵同志吧?” “好样的!身手矫健,有勇有谋!此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一直低着头,被村民们调侃得满脸通红的陈富贵,被公安领导这般夸赞,顿时挺直了胸膛,憨厚地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 “你和乡书,明日上午九点,到镇上的派出所来一趟,需要你们补录一份详细的笔录,这关乎后续的功劳申报和奖金发放。”吴土根严肃地交代道。 “奖金?”陈富贵眼睛一亮。 “自然有!”吴土根笑道,“抓捕这种级别的通缉犯,奖金不会少!而且你们此次缴获的赃款数额巨大,市里肯定还有额外嘉奖!” 一听到有奖金,陈富贵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交代完事情,吴土根走到吉普车旁,回头对李乡书喊道:“小子,上车!跟我回城里去!你这伤还未痊愈,别在乡下折腾了!” 村民们一听,都羡慕地看着李乡书。 坐吉普车回城,这可是极大的荣耀! 第41章 小舅的闷气 然而,李乡书却摇了摇头,他走到姥姥身旁,握住老人的手,面带微笑地对吴土根说道:“吴叔,我就不回去了。” “我已答应姥姥,要多陪伴她老人家一日。” 吴土根微微一愣,旋即看向李乡书以及围在他身边,满脸不舍的家人,那浓厚的亲情,令他内心也有所触动。 他不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行吧!那你自己留意伤口!明天录完笔录,赶快回城里去!” “好嘞!”李乡书笑着回应。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雪沫,很快便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公安人员一走,村口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但总有那么几个机灵之人,不但未离开,反而凑到了姥姥杜翠花身旁。 “哎哟,陈家大娘!您真是福泽深厚啊!”一个平日里爱搬弄是非的婆子,此刻满脸堆笑,语气亲昵得如同亲闺女一般。 “您瞧瞧您这外甥,多么有出息!日后您可就是英雄的姥姥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妇人赶忙凑上前来,挤开旁人,热情地为姥姥拍打身上的落雪。 “大娘,您家乡书可还缺对象?” “我娘家侄女,高中毕业,模样水灵极了,与乡书站在一起,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姥姥杜翠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奉承说得晕头转向,但心里却甜似蜜糖。 她一辈子在村里忠厚老实,何曾享受过这般待遇? 她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皱纹却笑得如同灿烂的菊花。 李乡书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无奈地笑了笑。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自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又折腾了这么一番,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他走到姥姥身边,打断了那些奉承之人:“姥姥,我饿了,咱们回家用餐吧。” “饿了?”姥姥一听,立刻将所有人抛诸脑后。 拉着李乡书的手便往家走,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乖孙,都怪姥姥,只顾着高兴了!” “走走走,回家!姥姥给你做美味佳肴!咱们今日的大功臣,必须吃顿丰盛的!” “妈,我也饿了!”二舅陈富贵也跟了上来,理直气壮地喊道。 今日他也是功臣,待遇自然不能少。 姥姥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饿什么饿!你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想吃让你媳妇给你做去!” 话虽如此,但姥姥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晚上带着绣花和小花,都过来吃!” “好嘞!”陈富贵立刻喜笑颜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家中。 陈来福似乎心怀闷气,虽然在外时护着大外甥,但回到家中便是处理家事的时候。 李乡书自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望向姥爷寻求帮助。 陈文华才不管年轻人这些事儿,乐呵呵地回屋去了。这天气寒冷刺骨,傻子才待在屋外受冻。 “咋了小舅,吃了火药似的?跟有人欠你二百万一样。”李乡书无奈地问道。 小舅还没发脾气就先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嘿!要是有人欠我二百万就好了,别说二百万,二百块我都感恩戴德了。” 还没乐多久,他反应过来:“不对!说这事儿干啥,咱家一贫如洗,哪能借出去那么多钱?” “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为何今日不带我,却带二舅?” “这么好的事儿不带上我,是不是心里没你小舅的位置?” 他越说越委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我也想当英雄!” 李乡书被他这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他拍了拍陈来福的肩膀,解释道:“小舅,你想多了,我怎会轻视你?” “此次事情极为危险,对方持有枪械,我心里也没把握。” “二舅身手矫健,经验丰富,我带上他,咱们成功的可能性才更大。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李乡书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再者,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怎能让你这个未来的‘文化人’去做?我这是给你留着更重要的任务呢!” “什么重要任务?”陈来福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日后我帮你弄个城里户口,再找份轻松体面的工作,届时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城里人了!这种需要动脑筋的事,才适合你。”李乡书一本正经地哄骗道。 陈来福被他这般夸赞,心里的不快顿时消散,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这还差不多!” 李乡书见他被哄好了,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啊小舅,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 “赶紧成家,让我早日抱上小表弟,这才是正事。” “去你的!”陈来福刚缓和的脸又红了,推了李乡书一把。 “你个小毛孩管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嬉笑打闹着,宛如两个未长大的孩子,刚才那点小矛盾也彻底消失了。 李乡书笑着走进灶间,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将他包围。 只见姥姥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着。 案板上,放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已被切成了规整的麻将块状。 姥姥正往烧得滚烫的铁锅里放入冰糖,准备炒糖色。 “姥姥,做什么美味呢?”李乡书凑过去,深吸了一口香气。 “还能做啥,给你这个大功臣炖红烧肉!”姥姥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慈祥的笑容。 “你等着,姥姥今日给你露一手!保证炖得又香又烂,肥而不腻!” 说着,她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盆里泡着的几块猪皮:“这个是特意给你留的,给你做个猪皮冻,让你当零食吃。” 李乡书心中一暖,在这个年代,猪皮可是难得的好物,姥姥却舍得专门留给他做零食,这份疼爱,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炖煮着。 酱红色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块五花肉,浓郁的、带着一丝甜意的肉香,肆意地从灶间飘散出去,越过院墙,飘到了邻居家的院子里。 第42章 吃肉 隔壁张大婶家中,她五岁的小孙子虎子正蹲在院子里玩雪,闻到这股气味后,鼻子用力嗅了嗅,口水立刻流了下来。 “奶奶!吃肉!我要吃肉!” 虎子扔掉手中的雪团,迈着短小的双腿跑到张大婶面前,扯着她的裤腿哭闹起来。 张大婶一脸为难,家中哪里有肉呢? 她哄着孙子说:“虎子乖,奶奶给你炖鱼吃好不好?或者是猪血炖白菜,可香了!” “不!我就要吃肉!要吃那个香喷喷的肉!” 虎子根本不听,坐在雪地里撒起泼来,哭声震天动地。 张大婶既心疼又无奈。那陈家的肉也不知是如何制作的,香得简直能把人的魂魄都勾走。别说小孩子了,就连她这个成年人,闻着那味道,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作祟。 她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想方设法地安抚哭闹不止的孙子。 然而那浓郁的肉香,却一阵阵地钻进鼻子里,让一切安抚之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过多久,陈家半掩的院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张大婶端着一个有豁口的粗瓷大碗,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门口,她身后还跟着哭得鼻涕冒泡的小孙子虎子。 张大婶手中的大碗里,装着小半碗黄澄澄的棒子面,她看着从灶间里探出头的李乡书,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乡书啊,那个,婶子没别的意思。”张大婶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不住地往灶间的方向瞟。 “家里这孩子,闻着味儿就着了魔,哭着喊着要吃肉,怎么哄都哄不住。” “婶子想着,用这点棒子面,跟你们换一两块肉,给他解解馋就行。” 在那个年代,用细粮换粗粮是常有的事,但拿粗粮换珍贵得能当药吃的猪肉,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张大婶也是被孙子的哭闹弄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试一试。 李乡书看了一眼那孩子,又看了看张大婶碗里那点棒子面,笑了笑,侧身让开了路:“张大婶,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您得问我姥姥,家里都是她老人家说了算。” 他这话既是出于尊重,也是把人情推给了姥姥。 张大婶连忙点头,领着孙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灶间。 姥姥杜翠花正拿着大铁勺,给锅里的红烧肉翻面,听了张大婶的来意,眉头顿时一皱。 肉是外孙弄回来的,十分珍贵,自家还不够吃,哪有多余的换给别人呢? 可她一回头,就看到了虎子那张挂着眼泪鼻涕,却眼巴巴盯着铁锅的小脸。 那渴望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自家几个孩子小时候馋嘴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行了行了,看孩子怪可怜的。” 姥姥终究还是没能硬起心肠,她放下铁勺,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从锅里捞了满满一碗。 不仅有三四块炖得油光锃亮、颤颤巍巍的五花肉,还浇上了两大勺浓稠喷香的肉汁。 “棒子面你拿回去,一碗肉值不了几个钱,都是街坊邻居的,拿去给孩子吃吧。” 姥姥把碗递了过去。 张大婶顿时愣住了,她没想到陈家老太太如此豪爽,不但答应换肉,还给了这么多,连粮食都不要。 她激动得嘴唇直哆嗦,连声道谢,拉着已经看傻了的孙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了虎子含糊不清的欢呼声:“吃肉肉!奶奶,吃肉肉!” 这件小事,让陈家人在村里的声誉,又无形中提升了几分。 天色刚擦黑,晚饭便提前开始了。 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一盆热气腾腾、酱红油亮的红烧肉放在最中间。 旁边是一大盘金黄的玉米饼子。 还有一盆猪血炖酸菜,一盘炒鸡蛋。 对于那个年代的农村家庭来说,这已经是堪比过年的丰盛晚餐。 二舅陈富贵一家也过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如同过年一般。 “快,都动筷子!乡书是今天的大功臣,来,吃块最大的!” 姥姥夹起一块最大最肥厚的五花肉,放进了李乡书的碗里。 李乡书也不客气,夹起肉塞进嘴里。 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 带着冰糖的微甜和酱油的咸香,那滋味,简直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姥姥,您这手艺绝了!”李乡书含糊不清地称赞道。 “好吃就多吃点!”姥姥笑得合不拢嘴。 二舅陈富贵看着自己碗里那块小的,再看看外甥碗里那块大的,心里有些不平衡。 也嚷嚷道:“妈,我今天也立功了啊!” “吃你的吧!还堵不住你的嘴!”姥姥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又给他夹了一块。 一家人笑着,抢着,吃得满嘴流油。 二表姐陈小花小口地吃着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乡书,由衷地感叹道:“乡书表弟,你一来,咱们家的伙食标准,真是大幅提高啊。”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红烧肉吃到饱。”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自从李乡书来了,家里不仅有了面子,更有了实实在在的实惠。 李乡书笑着说:“表姐喜欢吃,以后我常来,下个月,我休息了还来看你们。” “好!下个月还来!”姥姥一听,比谁都高兴。 一顿饭快要吃完时,姥姥杜翠花看着明天要去镇上的二儿子陈富贵,叮嘱道: “富贵,你明天录完笔录,去趟你妹妹家,把咱家那只老母鸡,还有这些肉,都给她带过去,她一个人在城里带着孩子,不容易。” “知道了,妈。”陈富贵点头应下。 “唉,也不知道你妹妹在婆家,过得怎么样。”杜翠花又开始忧心起远在城里的女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姥爷陈文华,呷了一口小酒,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就把心放宽吧。” “有乡书这么有出息的外孙在,你女儿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谁还敢欺负她?” 姥爷的话,让杜翠花的心安稳了不少。 是啊,外孙现在可是大英雄了,谁家有这么个亲戚,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这时,一直闷头吃饭的小舅陈来福突然开口。 第43章 榜样 “母亲,要不……我也随二哥前往城里,到姐姐家中住上几日?” 杜翠花双目圆睁,将筷子重重置于桌上。 “你去作甚?是要给你姐姐添乱吗?城里的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花费钱财,你这半大的孩子,只懂得给你姐姐添麻烦!” 训诫完小的,她又将矛头转向二儿子一家。 “富贵,还有绣花,你们二人也该抓紧了!你瞧瞧,哪户人家不是儿女双全?” “小花都已这般年纪,你们也应再要个儿子。不然日后年老,谁为你们操办后事?” 此言一出,二舅与二舅妈的神情略显尴尬,只得低头用餐。 杜翠花又望向二表姐陈小花。 “小花,你也已长大成人,村东头王家的那个小伙子,我瞧着颇为不错,他的父亲还是位木匠……” 眼见“催婚”的态势即将波及自身,陈小花眼珠一转,赶忙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奶奶,您莫只说我,小叔不也尚未成家吗?他的年纪可比我大得多,您理应先关注他才是。” “正是!”杜翠花一拍大腿,仿若刚想起此事,矛头瞬间转向一旁幸灾乐祸的陈来福。 “你这臭小子!瞧瞧你,都这般年纪了,整日游手好闲,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莫非是想打一辈子光棍,让我死不瞑目?” 陈来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口中的肉也失了滋味。 杜翠花越说越气,望着自己的几个儿女,恨铁不成钢地抱怨道:“我怎就生了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说着,她一指身旁的李乡书,音量又提高了几分。 “你们都要向乡书学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便在城里求学,日后定是吃公家饭的公安!” “前脚刚抓获敌特,后脚又擒获带枪的杀人犯!立下的功劳大到市里的领导,都发愁该如何奖赏!” “再瞧瞧你们!”姥姥的手指在几个舅舅和表姐之间来回点着。 “老二,被媳妇管束得如同鹌鹑一般!老三,连个媳妇都寻不着!还有你,小花,只知道贪吃!” “乡书一来,又是肉又是面,还为家里挣得了如此大的脸面!你们呢?除了会吃,还会做什么?” 刹那间,整个饭桌上,除了姥姥激昂的斥责声,便只剩众人尴尬的扒饭声。 二舅、小舅,还有表姐陈小花,皆埋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饭碗之中。 李乡书坐在姥姥身旁,被当作正面典范,反复用以鞭策舅舅们,只觉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原来,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竟是这般感受。 虽说畅快,但……压力也着实不小! 姥爷陈文华仿若未听见老伴的数落。 他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热闹氛围与满屋的肉香,回味着口中残留的滋味,总觉缺了些什么。 他站起身来,缓缓行至墙角的柜子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看似有些年份的玻璃瓶。 瓶中装有大半瓶清澈的液体,瓶身连一张正规的标签都没有,仅在瓶盖处用红绳系着一块小木牌。 他拿着酒瓶回到桌旁,又从碗柜里取出自己专用的酒碗,为自己斟满了一碗。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在饭桌上弥漫开来,盖过了肉香。 这是他珍藏许久的散装二锅头,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或家中来了极为尊贵的客人,才舍得饮用些许。 今日外孙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让他觉得比过年还要欣喜,定要喝上一口。 李乡书的目光被那瓶酒吸引过去。 他对这个年代的烈酒满怀好奇,不知这未经勾兑的原浆二锅头,究竟是何滋味。 待日后条件改善,定要为姥爷换些好酒,自己也能一同品尝。 姥爷陈文华瞧见外孙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酒瓶,心中的得意与骄傲更是难以掩饰。 他哈哈大笑,拿起李乡书面前的饭碗,不由分说地为他倒了小半碗。 “来,乡书!今日你是大英雄,陪姥爷喝些!这可是好东西,能活血驱寒!” “老头子!他还是个孩子!”姥姥杜翠花率先表示不满。 李乡书却笑着接过碗,对姥姥说道:“无妨,姥姥,我只尝一小口。” 二舅陈富贵与小舅陈来福看得目不转睛,他们眼巴巴地望着老爹手中的酒瓶,喉结上下滚动。 尤其是陈来福,他搓着手,厚着脸皮凑上前去:“爸,也给我来点吧?今日天气寒冷,我也驱驱寒。” 陈富贵也满脸渴望地看着。 然而,陈文华仿若未听见一般,径直将酒瓶盖拧紧,宝贝似的放在自己手边。 看都不看两个儿子一眼,自顾自地端起酒碗,向李乡书隔空一举:“来,乡书,咱们爷俩干一杯!” 陈富贵和陈来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憋屈。 这待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乡书望着碗里清澈的酒液,效仿姥爷的模样,豪迈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液刚一入口,一股火辣辣的激流瞬间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仿佛吞下了一块烙铁! 那股浓烈的劲头,绝非后世那些勾兑过的白酒所能比拟! “咳……咳咳咳!”李乡书猝不及防,被这猛烈的酒劲呛得剧烈咳嗽,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流了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姥姥见状,心疼不已,赶忙放下筷子为他拍背顺气,一边拍一边扭头斥责陈文华。 “你这老东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孩子这般年幼,你却让他喝如此烈性的酒,是想呛死他吗!” 陈文华也有些尴尬,未曾料到外孙如此不胜酒力,讪讪地说道:“我怎会知晓,这小子看着身材高大,却这般不胜酒力……” “噗嗤……”二舅陈富贵率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舅陈来福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李乡书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大英雄!抓捕杀人犯都毫不畏惧,却被一口酒给放倒了!乡书啊,你这可不行啊!” 第44章 新情报 他一边笑着,一边心怀不轨地伸出手,试图去拿姥爷手边的酒瓶。 “爸,您瞧,乡书喝不了这酒,别浪费了,让我喝吧!” “滚蛋!”陈文华眼睛一瞪,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陈来福伸过来的手上。 “这是给乡书留的!你想喝?自己掏钱买去!” 陈来福“哎哟”一声缩回手,揉着发红的手背,满脸委屈,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二舅陈富贵笑罢,见李乡书缓过神来,便端起自己的饭碗,以碗中的玉米面糊糊代酒,诚挚地说道: “乡书,二舅嘴拙,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 但这碗,二舅敬你!若不是你,别说这红烧肉,咱家今年过年能不能尝到肉味都未可知!” 小舅陈来福也收起玩笑之意,难得一本正经地附和道:“没错!二哥说得在理!今日这顿肉,全仰仗乡书。你就是咱家最大的功臣!” 李乡书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火辣劲儿。 他端起碗里的水猛喝一口,苦着脸向姥爷抱怨道:“姥爷,您这酒太辣了,跟喝辣椒水似的。” 他缓了缓气,望着姥爷那宝贝酒瓶,郑重地承诺道:“您等着,等我日后有了本事,赚了大钱,给您买茅台喝!那才是真正的好酒!” “茅台?” 陈文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可是仅在广播里听闻过的“御酒”,是供国家大领导饮用的!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好!好!好!”姥爷连着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老菊。 他用力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声音洪亮:“姥爷就等着享我外孙的福!” 一顿饭,就在这般欢乐、温馨且充满希望的氛围中结束了。 桌上的红烧肉被吃得一干二净,连盆底的肉汁,都被玉米饼子擦得干干净净,能映出人影。 姥姥杜翠花收拾着碗筷,看着一家人脸上满足的笑容,不禁感慨道:“托了乡书的福,咱们家这日子,比村里以往那些老财主家,过得还舒坦! 天天有肉吃,顿顿是白面,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啊!”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看向李乡书的眼神里,除了亲情,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与依赖。 吃饱喝足后,二舅一家人便起身告辞。 堂屋恢复了宁静,李乡书和小舅陈来福一同回到东厢房。 土炕已烧得暖烘烘的,躺在上面,浑身的疲惫舒缓了不少。 陈来福侧躺在炕上,望着李乡书,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话题总绕不开今日抓人的惊险和城里的新鲜事儿。 李乡书耐心地回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事。 今日的情报尚未使用,他打算暂且搁置,待到凌晨,与新情报一同处理。 夜深人静,窗外寒风呼啸,东厢房的土炕却温暖如昔。 李乡书躺在散发着热气的土炕上,听着身旁小舅陈来福均匀的鼾声,精神却格外清醒。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静静等候着。 当墙上老挂钟的时针与分针重合,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宣告新一天到来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情报刷新,是否获取?】 【本次情报获取,将消耗上次抓捕罪犯所获能量。】 “获取。”李乡书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话音刚落,两道金色的信息流如电影胶片般,在他脑海中展开。 【情报一: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一号院,后院东墙角第三块砖下,埋有三十年份女儿红十坛。】 【情报二:四九城,北护城河沿岸附近有单位近期将高价收购各类鲜鱼,价格高于市场百分之三十,量大从优。】 女儿红!还是三十年份的! 李乡书的心脏猛地一颤,这东西在后世可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在这个年代,更是难以想象的宝贝。 姥爷喜好杯中物,昨日喝那呛人的二锅头都宝贝得不行,若能把这坛女儿红弄来孝敬他老人家,他该有多高兴? 喝点温热的黄酒,对身体益处颇多,可驱寒祛湿、活血通络,甚至延年益寿! 而第二条情报,更让他看到了一个绝佳的商机。 高价收购鲜鱼,量大从优,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在北护城河收购鱼肉的单位后勤。 他随身空间里有八条鱼,还有十二头上百斤重的野猪。 他不信自己拿出猪肉,那单位的后勤保障人员会不接受。 当然……他不会傻乎乎地直接拿出大野猪问人家收不收,这年头一不小心就会触碰红线,他不会冒这个险。 先卖点鱼打好关系,未来才有更多的可能。 心里暗自盘算着,不久李乡书便悠然睡去。 次日清晨,李乡书在温暖的阳光中自然醒来。 他睁开眼,发现身旁的小舅早已不见踪影。 堂屋里,传来姥姥杜翠花爽朗的笑骂声,和几个舅舅的交谈声。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只见院子里热闹非凡。 大舅陈旺财和二舅陈富贵不知何时已赶来,正陪着姥姥在院子里聊天。 看到他出来,姥姥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前。 “我的乖孙醒啦?快去洗把脸,姥姥给你做好吃的!今天中午咱还吃肉!” 姥姥拉着他的手,脸上的疼爱满得快要溢出。 看着姥姥满是期盼与不舍的眼神,李乡书心头一暖。 他明白,自己此次归来,给这个家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让姥姥和舅舅们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他心中感动,嘴上却笑着回应道:“好,都听姥姥的。”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等城里的事情安排妥当,自己很快就会再次下乡。 空间里的灵泉,山里的野味,都是取之不竭的宝藏,他必须尽快将这些资源转化为财富,彻底改善家人的生活。 “姥爷呢?”李乡书环顾四周,没看到姥爷的身影。 “你姥爷啊,今儿天气好,太阳出来了,雪也化得差不多了,他一大早就去盖房子了。”大舅陈旺财满脸喜气地说道。 第45章 小册子 话音方落,灶间里再度飘出那股浓郁且极具穿透力的肉香。 “嘿,妈今日又炖肉了!” 小舅陈来福自灶间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幸福且憨态可掬的笑容。 二舅陈富贵亦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满足之色,对陈来福吩咐道:“去,将爹叫回来吃饭!” 陈来福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撇了撇嘴,颇为不情愿地小声嘟囔道:“二哥,你为何不去?这寒冷天气,跑腿之事总让我来做。” 陈富贵并未言语,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来福刹那间如同被扼住脖颈的鸭子,方才那丝不情愿即刻消散殆尽,缩了缩脖子,利索地回应一声“好嘞”,旋即转身朝院外奔去。 李乡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二舅的敬佩之情又增添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不怒而威,仅一个眼神便能“驯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舅。 昨日那令人惊叹的身手,加之此刻这内敛沉稳的气度。 让李乡书学习这身本领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走到正在院里劈柴的陈富贵身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渴望与坚定。 “二舅,您那身功夫,传授于我吧!” 陈富贵劈柴的动作为之一顿。 他抬起头,望着外甥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憨厚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说道:“行啊,你若想学,二舅便教你。” 他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我所练并非什么正统功夫。” “只是年轻时,在山里拾得一本小册子,上面画着些小人儿,我便照着图随意练习罢了。” 小册子?画着小人儿? 李乡书心中一动,这不正是武侠小说里的武功秘籍吗! 陈富贵见他一脸期待,接着说道:“那册子我一直留存着,回头我拿给你。” “你是个有文化之人,比我聪慧,学得肯定比我快,日后有何不懂之处,随时回来问我。” 言罢,他便转身走进自己的屋子。 李乡书的心脏怦怦直跳,满是期待。 他推测,二舅所练的这门功夫,很可能不只是单纯的格斗技巧,或许还涉及到这个年代刚刚兴起,却又神秘莫测的“气功”。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如同捡到稀世珍宝了! 他拥有系统空间里的灵泉水,能够伐毛洗髓,改善体质。 若是再配合上这本神秘的功夫秘籍,自己的实力岂不是能突飞猛进?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际,陈富贵已从屋里走出,手中多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物件。 他将布包递给李乡书,说道:“便是这个,你妥善收好。” 李乡书赶忙接过,打开布包,一本巴掌大小、由几张泛黄的羊皮缝制而成的小册子,映入眼帘。 册子并无封面,羊皮的边缘已然磨损卷曲,散发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陈旧气息。 就在此时,陈来福一路小跑着进入院子。 他一眼便瞧见了李乡书手中的羊皮册子,顿时瞪大双眼,惊讶地喊出声来:“二哥!你……你把这个交予他了?” 他指着册子,满脸的难以置信,说道:“你不是说这是你的传家宝,谁都不给看吗?” 陈富贵瞥了自家弟弟一眼,淡淡地说道:“乡书与你不同。” “噗嗤!”正在灶间忙碌的二舅妈徐绣花,率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姥姥和大舅也随之笑了起来,堂屋里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陈来福的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般,他看看一脸平静的二哥,又看看笑得前俯后仰的家人,最后委屈巴巴地望向李乡书。 李乡书心中乐不可支,他拿着那本如获至宝的羊皮册子,故意在陈来福眼前晃了晃。 得意地挑了挑眉,说道:“小舅,没办法,谁让我与你不同呢。” “你!”陈来福被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指着李乡书手中的羊皮册子,又指了指自己,满脸悲愤地说道:“好你个李乡书!翅膀硬了是吧?拿了二哥的宝贝,就敢在你小舅面前耀武扬威了?” 他撸起袖子,做出一副要动手的模样,瞪大眼睛说道:“你给我拿过来!让小舅也瞧瞧,究竟是何宝贝,让你如此得意忘形!” 李乡书嘿嘿一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将册子朝他面前又递了递,脸上挂着招人嫌的笑容,说道:“小舅,想看啊?求我啊。” “我求你个大头鬼!”陈来福气得大声叫嚷,扬起手就要朝李乡书身上打去。 可那巴掌举在半空,望着外甥那张带着笑意的英俊脸庞,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可是他们老陈家如今最大的希望,是全家的宝贝,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他恨恨地放下手,嘴里却不肯罢休:“你给我离远点!看见你就来气!” “哎哟,这是要作甚?要打我乖孙?”灶间里的姥姥杜翠花听到动静,拿着锅铲便冲了出来。 她一把将李乡书拉到自己身后护住,锅铲往陈来福面前一横,柳眉倒竖,说道:“陈来福!你长本事了啊!” “敢动乡书一根手指头试试?今日中午的肉,你一块也别想吃!” “妈!”陈来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股嚣张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姥姥锅铲上还沾着油星的肉末,使劲咽了口唾沫。 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说道:“我哪敢啊!我与乡书闹着玩儿呢!我们舅甥俩,感情好着呢!” “哼!我看你是皮痒了!” 姥姥瞪了他一眼,这才收回锅铲,拉着李乡书的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慈爱:“乖孙别理他,咱吃饭去,你姥爷回来了,都等着你了。” 姥姥一边说着,一边提醒院里的人:“富贵,乡书,你们俩进城录笔录,不可去得太晚,早去早回,都赶紧的,先吃饭!” 一家人进入堂屋,饭菜已然摆上餐桌。 依旧是那张八仙桌,中间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肉块在浓稠的酱汁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令人驻足不前。 旁边还有一大盆金黄的玉米面糊糊和一盘炒得焦香四溢的鸡蛋。 众人刚刚落座,新的矛盾便爆发了。 只见姥姥拿起大勺,先往李乡书的碗里,舀了满满一勺,带着肉块和汤汁的炒鸡蛋,将碗堆得满而溢出。 而后,轮到陈来福时,姥姥手一抖,勺子一歪,仅给了他一勺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 第46章 录笔录 陈来福望着自己碗中稀稀落落的糊糊,又瞥向李乡书碗里那色泽油亮、肉香四溢的炒鸡蛋,内心的不平衡顷刻间达到极致。 他将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撂,满是委屈地叫嚷起来:“妈!您未免太过偏心!” “为何乡书能吃小炒肉,我却只能喝这清汤寡味的糊糊?我究竟是不是您亲生的儿子?” “你还有何颜面提及此事!”姥姥听闻此言,火气比他更盛。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来福的鼻子便责骂起来:“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乡书,莫说小炒肉,就连这玉米糊糊你都难以喝上热乎的!” “咱家如今所食所用,哪一样不是仰仗乡书的福泽?”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整个屋子都回荡着她的怒吼:“你给我牢牢记住!若没有乡书,咱一家老小说不定还在啃食树皮、吞咽观音土!” “你如今有肉可吃,反倒开始挑三拣四了?你这是忘本!你就是个白眼狼!” “啃树皮”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陈来福的心头。 屋内所有人皆陷入沉默,大舅和二舅都低下头,连扒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段艰苦的岁月,是铭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记忆。 陈来福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 他忆起前几日家中还为些许粗粮而发愁,忆起李乡书到来之后,家中米缸满盈,桌上有了荤腥,全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再瞧瞧自己方才那副模样,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端起自己的碗,“咕咚咕咚”几口便将那碗玉米糊糊喝了个精光。 随后望着姥姥,声音低沉而沙哑,满是愧疚:“妈,我错了,您骂得在理,是我忘本了。” 看到小儿子真心诚意地认了错,杜翠花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她轻叹一声,从盆里舀了一大勺炒鸡蛋盖在陈来福的碗里,嘴里仍数落着:“知道错了便好!日后再敢挑三拣四,我就让你顿顿喝西北风!”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饭后,李乡书、二舅陈富贵和陈来福换上整洁的衣物,准备前往镇上。 临行前,姥姥把陈富贵拉到一旁,塞给他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说道:“富贵,这里面是两斤白面,还有昨日那只老母鸡。” “你录完笔录,顺路给你妹妹送去,她在城里独自带孩子,着实不易,让她补补身子。” 陈富贵点头,郑重地接过包裹。 从村里到镇上并无班车,三人搭乘了村里李大爷的牛车。 牛车“咯吱咯吱”地在雪后泥泞的土路上缓缓前行,一个多小时后,才终于抵达镇派出所。 还未等他们进门,一个焦急的身影便从里面迎了出来:“我的小祖宗,你们可算来了!” 吴土根一见到李乡书,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一把拉住李乡书,将他们领进派出所里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两名年轻的公安已备好纸笔。 吴土根亲自坐镇,指导笔录的进行。 他先让陈富贵讲述了一遍过程,接着又让李乡书补充。 整个过程中,吴土根不时插话引导,他敲了敲桌子,对做笔录的年轻公安强调道:“等一下,这一点要记录清楚。” “是李乡书同志,凭借其在公安学校所学的专业侦查知识和敏锐的观察力,率先判断出罪犯的藏匿地点。” “陈富贵同志是在他的带领下,负责协助抓捕,明白了吗?” 年轻公安连连点头。 吴土根又补充道:“此外,这次成功抓捕,离不开山云村,广大革命群众的支持与配合。” “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把山云村的名字也给我写上,这是集体荣誉!” 陈富贵和陈来福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这位吴所长说话水平颇高。 李乡书却心中明白,吴叔这是在不动声色地,为他、为整个陈家,乃至为山云村铺就道路。 笔录做到最后,需记录有功人员的姓名和身份。 当记录员写下“李乡书,四九城公安学校学生”后,正要写下“由村民陈富贵协助”时。 李乡书突然开口:“吴叔,稍等。” 他神情严肃,语气坚定:“不能仅写协助,二舅是这次抓捕行动的主力。” “是他用石头打伤了罪犯的胳膊,也是他第一个冲上去将罪犯制服的,他的作用,至关重要。” 吴土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李乡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请求,在档案里明确记录,本次抓捕行动,由我与二舅陈富贵同志共同完成!” “我们是并列关系,而非主次关系!” 他心里清楚,未来那场席卷全国的“妖风”有多可怖。 一份白纸黑字的公安档案,一份与重大立功表现相关的官方记录,在关键时刻,便是二舅一家最坚实的护身符。 有了这份“根正苗红”的档案,谁还敢轻易给他们扣帽子? 吴土根深深地看了李乡书一眼,从这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眼中。 他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与远虑。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对记录员说:“就按乡书所说记录。” 笔录和档案全部完成时,已至中午。 吴土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富贵:“陈富贵同志,这是所里依据规定,提前发放给你们的见义勇为奖励金,共计十块钱。” “后续市里的嘉奖和奖金,下来后会再通知你们。” 十块钱!陈富贵接过信封,只觉那几张薄薄的纸币烫手至极。 他这辈子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钱!他作为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里累死累活干一天,也仅挣八个工分,折合下来不足两毛钱。 这十块钱,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收入!他激动得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走出派出所大门,陈富贵仍感觉如在梦中。 他捏着信封,激动地对李乡书说:“乡书!十块钱!咱们发财了!这能买多少斤猪肉啊!” 李乡书看着二舅兴奋的模样,微微一笑,给他泼了盆冷水。 第47章 上报纸 “二舅,您莫要高兴得过早。” “如今这世道,仅有钱财是不够的,若想买猪肉,还需有肉票才行。” “这十块钱,倘若没有肉票,连一斤猪肉都购置不到。” 此言一出,刹那间让陈富贵那激动的心境平复了大半。 他这才忆起,城里购置物品的规矩远比乡下繁杂得多。 李乡书接着压低声音说道:“再者,这钱由您拿着比我拿着更具效用,姥姥姥爷年事已高,家中需用钱之处众多。” “我独自一人在城里,在学校食宿,花费不了多少钱财。” “可是……”陈富贵依旧觉得心中不踏实。 旁边的小舅陈来福看得心生艳羡,凑上前来说道:“二哥,您就收下吧!乡书所言极是,咱们本就是一家人!” “把这钱带回去,给咱娘买些可口的食物,多好啊!” 李乡书见二舅仍在迟疑,便不再过多劝说,只是将信封塞进他的内兜,轻轻拍了拍。 “二舅,此事就这么定了,这是咱们一同挣得的,既是荣誉,也是改善家中生活的资本。” 陈富贵感受到外甥手上的力度以及话语中的分量,心中一热,终于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了镇派出所,踏上了返回城里的路途。 雪已然停歇,但路面依旧泥泞湿滑。 他们步行了十几里路,方才赶上回城的长途汽车。 车上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汗味与泥土的气息。 陈富贵和陈来福首次乘坐这种“铁盒子”,既觉新奇又有些拘谨,紧紧挨着李乡书,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一路颠簸,待他们回到四九城时,天色已然渐暗。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 三人裹紧了衣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南锣鼓巷走去。 刚拐进巷子口,一位身着厚棉袄、围着头巾的大婶便眼尖地瞧见了他们。 “哎哟!那不是李家的大小子,乡书吗?”刘大婶嗓音洪亮,几步便迎了上来。 “刘大婶。”李乡书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而刘大婶并未理会他的招呼,一双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仿佛要瞧出个究竟来。 她突然一拍大腿,激动地指着李乡书:“没错!就是你!登上报纸的那个小英雄!” 说着,她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报纸,如同献宝一般在三人面前展开。 “你们看!你们快瞧瞧!《四九城日报》!头版!” “‘公安学警智勇双全,赤手空拳擒获持枪歹徒’!这照片上的人,不正是乡书嘛!” 陈富贵和陈来福立刻凑了过去,只见报纸上,一张不算清晰的黑白照片里,李乡书身着公安制服,英姿飒爽,眼神坚定。 照片旁边的标题又黑又大,格外醒目。 李乡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刘大婶,您言过其实了,不过是见义勇为,恰巧碰上罢了。” “什么恰巧碰上!这叫有本事!” 刘大婶的嗓门更大了,引得周围几位刚下班回家的邻居都围拢了过来。 “你可是为咱们九十一号院增添了光彩!咱们院里也出了个大英雄!今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陈富贵和陈来福望着那张报纸,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陈富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指着报纸,又指指李乡书,眼中满是自豪的光芒。 小舅陈来福更为直接,一把抢过报纸,如获至宝般捧在手中,反复端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天!登上报纸了!我大外甥登上报纸了!这得带回去!务必带回去给咱爹咱娘瞧瞧!” 刘大婶这才留意到李乡书身后的两位陌生面孔,她打量了陈来福几眼,恍然大悟道:“哎哟,瞧我这记性!” “你不就是陈红的弟弟吗?叫来福是吧?多年未见,都长得这般高大了!” “刘大婶好。”陈来福咧嘴一笑。 “快,进屋坐一会儿,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刘大婶热情地招呼着。 “不了不了,大婶,我们得赶紧回家,我姐还在等着呢。”陈来福婉言谢绝道,眼睛仍死死盯着手中的报纸。 从巷子口到后院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程,李乡书他们足足走了十几分钟。 “乡书回来了!” “报纸上那个英雄回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整个大院都知晓了。 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了,邻居们热情地与李乡书打着招呼,眼神中满是敬佩与羡慕。 “乡书,刚煮好的鸡蛋,拿着回家吃!” 一位大妈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我们家刚烙的饼,还热乎着呢!”另一位媳妇也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李乡书推辞不过,手中很快就堆满了各种食物。 陈富贵和陈来福跟在后面,望着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待遇,在村里,谁家有点好吃的东西不是藏着掖着,哪有这般主动送上门的?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后院,屋里一片寂静。 “妈妈!哥哥!哥哥回来了!”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从门槛后探出小脑袋。 一看见李乡书,立刻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一把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吵着要抱抱,正是小妹李秀秀。 李乡书笑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屋里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秀秀你别瞎喊,哥哥去……” 话未说完,正在写作业的李文文抬起头,看到门口抱着妹妹的高大身影,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她扔下笔,冲着里屋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来:“妈——!妈——!你快出来啊!哥回来了!” 那声音尖利得仿佛要把房顶掀翻。 “喊什么喊!鬼叫一样!”里屋传来陈红不满的斥责声。 紧接着,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陈红一看到门口的李乡书,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竖了起来,叉着腰骂道:“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消息都没有,你是不是想把命丢在外面?” 骂着骂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李乡书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当她看清陈富贵和陈来福,那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二……二哥?来福?”陈红的声音颤抖着,眼睛瞬间就红了。 第48章 姐弟见面 “妹!” “姐,我们来看你了!” 陈富贵与陈来福亦是眼圈泛红,快步向前。 姐弟三人一时失语,紧紧相拥在一起,多年来压抑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奔涌而出。 李乡书抱着妹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楚。 待他们情绪稍有平复,他才将背上的大竹篓放下,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大布袋子。 他把袋子递到陈红面前:“妈,莫要只顾着哭泣,瞧瞧,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陈红擦拭了一下眼泪,疑惑地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布袋子。 她解开系在袋口的绳子,袋口解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野性的膻味扑面而来。 陈红朝里望去,只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大块带着皮毛、红白分明的肉块。 那肉块极大,几乎塞满了整个布袋,粗略估算,少说也有几十斤重。 彼时,猪肉需凭票供应,普通人家一个月能分到半斤,便算是改善生活了。 如此一大块肉,且是带着皮毛、明显为野味的肉,陈红此生从未见过。 她的第一反应并非惊喜,而是惊恐。 “这……这是什么?你们从何处弄来的?”陈红的声音变了调,她一把抓住李乡书的胳膊,眼神中满是慌乱。 “乡书,你如实与妈说,这东西来路是否正当?你们是否做了违法之事?” 在那个年代,投机倒把乃是重罪。 如此大一块来路不明的肉,足以给家里招来天大的灾祸。 “姐!你想岔了!”小舅陈来福见她这般惊恐,赶忙将手中的报纸往旁边一放,像献宝似的拍了拍那个布袋。 “这可是好东西!正宗的野猪肉!乡书在山里猎获的!” “打猎?”陈红先是一愣,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乡书,声音颤抖着:“乡书,你受了伤,还敢上山?” 前些日子抓捕杀人犯,儿子胸口中了一枪,虽未伤到要害,但那毕竟是枪伤! 才过了几日,他竟跑到深山老林里去打猎? 野猪是什么?那是山里的“横路霸王”,獠牙能轻易豁开人的肚子! 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刚刚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后怕与滔天的怒火。 “李乡书!”陈红的声音陡然提高,尖利得吓人。 “你可是不要命了啊?你可是觉得你上了一回报纸,当了个英雄,就刀枪不入了?” “你可知道山里有多危险?你可知道那野猪会要了你的命!” 她说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并非气儿子带回了肉,而是害怕,怕得浑身颤抖。 她难以想象,倘若儿子在山里遭遇意外,她该如何活下去。 “妈,您莫要哭泣……”李乡书最见不得母亲落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姐,你莫要责骂乡书,此事怪不得他!”陈来福也着急了,赶忙解释。 “是咱们家太过穷困,姥姥家也已有几日未见油腥了,乡书他也是想让家里人吃上一口肉。” 二舅陈富贵也走上前,这个不善言辞的庄稼汉子,笨拙地劝慰着:“小红,你无需担忧。有我陪着呢,伤不到他。” “乡书这孩子,机灵得很,他心里有数。” “有数?他有何数!”陈红一把推开陈来福,哭着捶打在李乡书的胸口上,那力道却轻飘飘的,满是绝望与心疼。 “他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我不要吃肉!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可明白!” 李乡书任由母亲捶打,心中又酸又暖。 他抓住陈红的手,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缠着的纱布,语气轻柔温和:“妈,您看,伤口快要愈合了,真的无事。” “而且并非我一人前往,二舅也一同去了,我们二人安然无恙,丝毫未出状况。” 他指着那一大块猪肉,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您看,如此大一头野猪,我们不也将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您儿子如今有能力了,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们了。” 陈红看着他胸口的纱布,又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满是坚定的脸,捶打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怒火在儿子的温言软语中渐渐平息,但眼泪依旧止不住。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我不管你有多大本事!我告诉你李乡书,这是最后一次!” “往后,你不准再进山!听见了吗?你若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我就死给你看!” “好好好,都依您的。”李乡书见母亲情绪稳定下来,赶忙顺着她的话回应。 “我保证,日后再也不去了,您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可要心疼坏了。” 他嘴上应承得干脆,心中却另有打算。 空间里的灵泉,山里那些取之不尽的野味,皆是他改变家人命运的资本,怎可能就此放弃? 但当下,安抚好母亲才是最为紧要的。 见李乡书“认了错”,陈红的脸色才算真正缓和下来。 她到底是善于持家之人,情绪平复后,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袋子肉上。 她伸手拎了拎那个布袋,眉头微微皱起:“来福,你适才说,乡书猎获了一头野猪?” “是啊姐!老大的一头!足有上百斤呢!”陈来福比划着,一脸兴奋。 陈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掂了掂手中的袋子,疑惑地问道:“上百斤?不对呀,这袋子里的肉,撑死了也就四五十斤,剩下的一半呢?” 此言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陈红的目光在两个弟弟与儿子之间扫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乡书明白母亲心中所想,他笑了笑,主动解释道:“妈,我把剩下的大半扇肉,还有猪血、猪下水,都留在姥姥家了。” 他望着母亲,继续说道:“您有所不知,山云村今年遭遇了灾荒,收成欠佳,家家户户都缺粮。” “姥姥家日子也过得拮据,我心想,既然打了猎,就不能只顾着自己。” 第49章 吃肉 “姥姥和舅舅他们,亦需好好调养。” 一番话语,恰似一股暖流,刹那间驱散了陈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她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在她眼中尚是半大孩童的儿子,如今已然懂得为长辈考量,懂得体恤她娘家的艰难了。 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担当与孝心,令陈红的心中既感酸楚,又觉骄傲。 她眼圈泛红,刚刚止住的泪水再度涌起,而此次,却是喜悦与欣慰之泪。 “好……好孩子!” 陈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拉过李乡书的手,用力拍了拍。 “妈没有白疼你!你做得极是!就该如此!你姥姥他们确实该好好调养。” 有这样一个既有能力又孝顺的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李乡书从大竹篓里又拎出一个稍小的布袋,里面装着处理妥当的猪下水:“妈,这猪肝、猪心、猪大肠,您会烹饪吗?” “我听姥姥说,这东西若做得好,比肉还要鲜香。” 陈红瞥了一眼那袋,黏糊且散发着刺鼻腥味的内脏,嫌弃地皱起眉头。 “这东西腥味极重,收拾起来又颇为繁琐,谁有那闲工夫去弄它,先放着吧,等有空了再处理。” 在这个年代,人们普遍缺乏处理猪下水的经验,往往因那股腥膻味便将其视作下等之物,甚至直接丢弃。 李乡书并未勉强,心中却已打定主意。 这些在他人看来是“边角料”的东西,在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美食爱好者眼中,可是能烹制出无数珍馐美味的宝贝。 爆炒猪肝、卤水大肠、夫妻肺片……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做法。 等有时间,他定要亲自下厨,让家人品尝真正的美味。 “姐!别只顾着站着交谈了啊!” 一旁的陈来福早已按捺不住,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盯着那块大猪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今晚吃什么?咱们可说好了,得吃肉啊!” 他从姥姥家一路吃来,惦记了一路,如今见到实物,肚子里的馋虫已然开始作祟。 陈红被他那副馋相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也彻底消散。 她擦干眼泪,豪迈地一挥手,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吃!当然吃肉!”她走到那块猪肉旁,用刀比划了一下。 “今日咱们就好好吃一顿!我切下一大块,给你们做个葱爆肉片!再蒸上一锅窝窝头,保准让你们吃得满嘴流油!” “好哎!”陈来福第一个欢呼起来,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又能吃肉喽!还是我大外甥有本事!” 看着舅舅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李乡书无奈地笑了。 但他的心中,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文文,快,领你两舅舅进屋暖和暖和,再给他们倒些热水。” 陈红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布袋放在案板上,开始仔细端详那块野猪肉。 李文文听到母亲的吩咐,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她自幼鲜少见到这两个舅舅,如今他们远道而来,还带着哥哥一同前来,这让她感到格外新奇与欢喜。 她拉了拉两位舅舅的衣角,甜甜地喊道:“二舅,小舅,快进屋吧,外面寒冷。” 陈富贵和陈来福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心中也涌起一阵喜爱。 陈来福更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文文的头,笑道:“哎哟,文文都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陈红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自豪:“比你哥强多了。” 李乡书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并未吭声。 他知晓,在母亲心中,他这“大英雄”的头衔,也比不上文文一个“懂事”来得实在。 屋内,李文文利落地给两位舅舅倒上热水,又把家里的两个搪瓷缸子递给他们,让他们暖暖手。 陈富贵和陈来福捧着热水,看着屋内虽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一切,心中暖意融融。 “文文真是个好孩子,既懂事又贴心。”陈富贵憨厚地夸赞道。 陈来福也跟着附和:“就是,比你哥那臭小子强多了,乡书那脾气,从小就倔强,哪有文文这么招人喜爱。” 李文文听着舅舅们的夸奖,小脸红扑扑的,心中乐开了花。 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乡书,见哥哥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反驳,心中更是得意。 李乡书看着屋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意。 他明白,母亲虽嘴上抱怨,但心里实则欢喜,他趁着众人交谈之际,悄悄溜进了厨房。 果然,陈红正背对着他,手持刀在案板上忙碌着,但肩膀却微微颤抖。 李乡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您怎么了?又落泪了?” 陈红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说道:“瞎说,谁落泪了?我是被这野猪肉的腥味熏到了。” 李乡书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涩。 他知道,母亲是在强撑着。他并未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陈红见瞒不过他,叹了口气,终于卸下了伪装。 她再次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乡书,妈这是高兴的。” “两年了,整整两年未曾见到你姥姥姥爷了,妈心里一直挂念着他们,担忧他们过得不好。” “如今见到你两个舅舅,妈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知道你姥姥姥爷都安好,妈就放心了。” 陈红说着,又看向案板上的猪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还有,你给姥姥家留了二十斤猪肉,你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妈没白疼你。” 李乡书看着母亲,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母亲将娘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能让她开心,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红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开始盘算这块肉的分配。 她用刀比划着那块野猪肉,嘴里念念有词:“这块五花肉,留着炖排骨,给你们补补身子。” 第50章 洗碗去 “再切上十斤,让你二舅给爷爷村里的那些长辈们送过去,也让他们尝尝鲜。” 李乡书听着,心里一动。 他知道,母亲所说的“爷爷村里”,指的是姥爷陈文华的村子。这是在用实际行动,维护陈家的颜面。 陈红又指了指另一块精瘦肉:“还有这三斤,给你大姨送过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也不容易,让她也改善改善伙食。” 李乡书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口中的“大姨”是住在城里,与他们家相隔不远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时两家也有些往来。 “剩下的这些,就留给咱们家,这段时间好好补补。”陈红说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李乡书看着母亲精打细算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心疼。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每一块肉都来之不易。 “妈,这猪头和猪下水,您打算怎么处理?”李乡书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猪头和那袋子内脏,问道。 陈红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哎,这东西腥得很,收拾起来又麻烦,要不,让隔壁九十五号院的柱子帮着处理一下?” 李乡书心里一喜,这正合他的心意。 他早就想结识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傻柱”了。 他知道,傻柱虽然脾气有些冲,但做菜的水平那是一绝,而且为人也仗义,以后有的是用到他的地方。 “行啊,妈,就让傻柱帮忙处理吧。” 李乡书爽快地答应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报酬嘛,咱们可不能直接给钱。” “就给他留半个猪头,再搭上一些猪下水,让他尝尝鲜。” 陈红一听,眼睛亮了:“哎哟,你这孩子,想得真周到!这猪头肉可比钱金贵多了!” “柱子那小子,平时嘴就馋,要是能吃到这野猪头肉,指不定能高兴成什么样呢!” 李乡书笑了笑,他知道,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肉票比钱更难得,肉食更是硬通货。 用野猪头肉作为报酬,既能让傻柱心甘情愿地帮忙,又能让他欠下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他心里盘算着,傻柱做菜的水平不赖。 以后自己要是想吃点什么特色菜,或者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有了这份交情,自然就好开口多了。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陈红的手艺不错,葱爆肉片炒得喷香,野猪肉特有的醇厚味道,混合着大葱的清甜,让人食指大动。 桌上除了葱爆肉片,还有一大盆金黄的玉米面窝窝头,以及一盘炒白菜。 虽然菜式简单,但对于这个年代的家庭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丰盛晚餐了。 陈富贵和陈来福两个舅舅,还有李文文,都饿坏了。 他们拿起窝窝头,夹起大块的肉片,狼吞虎咽地吃着。 陈来福更是边吃边赞不绝口:“姐,你这手艺真没得说!好吃,真好吃!” 李文文也小口小口地吃着肉片,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满足。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野猪肉,觉得比平时吃的肉都要香。 李乡书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感到一阵平静。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夹了一块五花肉炒白菜,细细品尝着。 虽然这道菜在后世看来有些朴素,但在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味道极佳。 肉片肥而不腻,白菜清甜爽脆,窝窝头带着玉米特有的香气,一切都恰到好处。 陈来福看着李乡书大口吃肉、大口扒饭的样子,忍不住啧啧称奇:“我说乡书,你这吃饭的样子,看着就香!”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呢,连窝窝头都能吃出龙肉的架势。” 陈红白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儿子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那当然!这肉是咱乡书拿命换来的,吃着能不香吗?” “不像某些人,光知道吃,一点贡献没有。” 陈来福被噎了一下,讪讪地埋头扒饭,不敢再多嘴。 李文文看着哥哥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片,又看看自己碗里那几块。 小嘴一撅,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伸出筷子,想从李乡书碗里偷一块最大的。 “啪!”陈红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李文文的手背上。 “李文文!你干什么呢?没规矩!你哥在外面辛辛苦苦,受了伤才换来这口吃的,你倒好,还想从他碗里抢?” 李文文手背一红,委屈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只能小声嘟囔:“我就想吃块大的嘛……”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陈红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女孩子家家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哥!再敢乱伸筷子,今天晚上的碗就全归你洗!” 李文文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造次,只能委委屈屈地小口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一顿饭,就在这热闹又带着点小插曲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陈红说到做到,把所有碗筷都推到了李文文面前:“去,把碗洗了,好好反省反省。” 李文文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向李乡书,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哀求:“哥,你帮帮我,水好凉的!” 李乡书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却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板起脸教训道:“妈说得对,你就该受点教训,谁让你刚才嘴馋来着?” “自己惹的祸自己担着,赶紧去,洗不干净今天晚上别想睡了。” 说完,他转头就走,任凭李文文在身后怎么叫唤,头也不回。 小丫头看求助无门,只能撅着嘴,不情不愿地端着碗筷去了厨房,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洗碗声和她压抑着的小声抽泣。 堂屋里,一家人围着烧得正旺的煤炉坐下。 陈富贵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了陈红。 “小红,这是咱娘让我给你带的。”陈红一愣,伸手接过,只觉得包裹沉甸甸的。 她解开系得死死的布结,一层层打开,一股熟悉的、带着泥土和亲情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51章 信 包裹之中,有一双崭新的千层底棉鞋,鞋底纳得密实均匀,针脚规整有力。 鞋子一侧,还放置着几双以粗棉线织就的袜子,尽管针脚略显歪扭,却不难看出织者的用心。 在这些物件下方,压着一封已然泛黄的信件。 “咱娘担忧你受冻,入冬之前便为你做好了鞋子,一直未有机会送予你。” 陈富贵望着妹妹,质朴憨厚地解释道:“她说城里物价高昂,自家做的鞋子,穿着暖和。” 陈红拿起那双棉鞋,用手摩挲着厚实的鞋底,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熬夜纳鞋底时,昏黄油灯下那佝偻的身影。 刹那间,她的眼眶湿润了,拿起信封,手指却颤抖不已,怎么也拆不开。 李乡书默默从母亲手中接过信,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展开,轻声诵读起来。 此信是请村里的小学老师代笔所写,字迹工整,言辞却朴实得如同拉家常。 红儿,我的闺女,见信安好,不知你与孩子们在城里生活得如何? 天气转冷,要增添衣物,切勿为了省钱而让自己受冻,你自幼身体孱弱,需多加留意。 我为你做了一双棉鞋,不知是否合脚,你脚上的那双鞋,还是你出嫁那年所做,应当更换了。 乡书这孩子有出息,回来看望我们,还带回了那么一大块肉。 你将他教导得极好,孝顺懂事,颇有男子汉的风范。 全家人都沾了他的光,得以吃上肉,你姥姥我这辈子,从未如此舒心过。 你无需担忧家中,我们一切安好,衣食无忧。 你一人在城里抚养两个孩子颇为不易,切莫过于劳累。 倘若钱不够用,就告知来福,让他捎信回来,家里即便倾家荡产也会为你凑齐。 闲暇之时,让乡书代你回家看看。妈想念你了。 娘,杜翠花。 李乡书的声音平稳沉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陈红的心上。 当他念到最后那句“妈想你了”时,陈红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所有强撑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哇——”她捂着脸,宛如一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之中,饱含着太多的思念、委屈、心酸与愧疚。 嫁到城里多年,她未曾有一次回去看望爹娘,这成了她心中最深的刺痛。 “姐,你别哭了……”陈来福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富贵轻叹一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圈也泛红了:“小红,别哭了,娘她身体康健,你无需担忧。” 李乡书静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母亲,内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他首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母亲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无助。 他原以为让她吃上肉、穿上新衣,便是对她好,却忘却了,她内心最深的牵挂,是远在乡下的亲人。 这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与坚定。 他要努力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要在这四九城里,购置一座宽敞的院子,将姥姥、姥爷都接来。 让母亲每日都能见到他们,不再承受分离之苦! 陈红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她擦拭着红肿的双眼,声音沙哑地对两个弟弟说道。 “我……我有愧于咱爹咱娘,我这个做闺女的,实在不孝,这么多年,竟连回去看望他们一眼都未能做到……” “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陈来福着急地说道,“你在城里也不容易,我们都明白,况且,如今情况不同了!” 他指着旁边的李乡书,语气中满是骄傲与期许:“你瞧瞧乡书!如今是什么身份?是大英雄!日后是要成为大公安的!” “等他有了能力,你还怕回不了家?到那时,让他开着小汽车接你回去!看村里还有谁敢说三道四!” 陈富贵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来福所言极是。小红,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有乡书在,咱家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这几句话,让陈红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望着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泪眼朦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啊,儿子有出息了,她也能挺直腰杆了。 屋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一家人又聊起了家常,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李乡书身上。 陈红看着儿子,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调侃道。 “乡书啊,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等工作稳定之后,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妈还盼着抱孙子呢。” “正是!”陈来福跟着起哄。 “乡书如今可是英雄,报纸上都刊登了他的事迹,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回头小舅帮你留意留意!” 李乡书被他们说得头疼不已,眼见这“催婚”的势头就要波及到自己,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他一把揽住旁边还在憨笑的陈来福的肩膀,一脸严肃地对陈红说道:“妈,此事不急。我得先顾着我小舅啊!” 他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您瞧瞧,我小舅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单身。” “他这个当舅舅的都不着急,我这个当外甥的怎好抢在他前面?我这是向他学习,凡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陈来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屋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陈富贵笑得直拍大腿。 陈红也被逗得破涕为笑,指着一脸茫然的陈来福,笑骂道:“你看看!你这个当舅舅的,给孩子树立了什么坏榜样!” “我……”陈来福张口结舌,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李乡书,半晌说不出话来。 整个屋子都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夜深了,外面的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那张平日里仅供陈红母子三人歇息的大床,今晚显得格外拥挤。 李乡书被夹在二舅陈富贵和小舅陈来福中间,好似一块三明治里的夹心。 左边是二舅敦实如山的身躯,右边是小舅同样壮实的胳膊和腿。 第52章 三人同床 三人紧密相挨,被窝里燥热异常,宛如蒸笼,空气中混杂着汗味与长途跋涉后尚未消散的尘土气息。 李乡书翻了个身,后背即刻贴上了小舅滚烫的身躯,他嫌弃地向另一侧挪了挪,结果又碰到了二舅的后背。 他长至这般年纪,还是首次与人挤在同一张床上,这种感受,着实难言美妙。 更为棘手的是,二舅陈富贵是个惯于从事体力劳动的庄稼人,头刚沾上枕头,不到三分钟便沉沉睡去。 紧接着,如雷般的呼噜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呼——嗬——”那声音低沉闷响,带着一种蛮横的穿透力,好似一辆老旧的拖拉机在耳畔发动。 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间或还夹杂着几声磨牙的“咯吱”声。 整个床板似都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 李乡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嗬——呼噜——” 旁边的陈来福显然也难以忍受,他在黑暗中动了动,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乡书,压低声音抱怨道: “乡书,你听听,你听听我二哥这动静,跟打雷似的,还让人怎么睡?” 李乡书睁着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无奈地回应道:“小舅,你将就着听吧,就当听交响乐了。” “什么交响乐,这简直是索命梵音!” 陈来福翻了个身,面朝李乡书,“哎,反正也睡不着,咱俩聊聊天。你明天有何打算?” 李乡书思索片刻,低声说道:“家中食物所剩无几,我打算明日前往北护城河一带,看看能否钓到几条鱼回来。” 他心里十分清楚,那几十斤野猪肉看似不少,实则根本经不住一家人这般消耗。 更何况,他还打算送出一部分。如今若不抓紧时间储备更多物资,无疑是坐吃山空。 “钓鱼?”陈来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但旋即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疑惑: “钓那东西作甚?咱家不是有肉了吗?那么大一块野猪肉,节省着吃,足够咱们熬过这个冬天!” “依我看,你就是瞎操心。今年遭了灾,明年开春,年景肯定会好转。” 陈来福的想法,代表了这个时代大多数农民最为朴素的愿望。 他们总觉得,熬过一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李乡书沉默不语。 他无法告知小舅,明年、后年,甚至大后年,情况只会比当下更糟糕、更艰难。 那场席卷全国的大饥荒,才刚刚拉开帷幕。 如今看似充足的几十斤猪肉,在那样的天灾人祸面前,渺小得微不足道。 必须早作打算,储备更多食物,方能让家人安然度过那段最为黑暗的岁月。 见李乡书缄口不言,陈来福以为他默认了,便不再纠结此话题。 李乡书顺势转移话题,问道:“小舅,你呢?明日有何安排?” 提及自己的安排,陈来福的声音顿时变得含糊不清,甚至带上了一丝忸怩。 “我……我明日,要去见个人。” “见人?”李乡书心中一动,一个名字瞬间浮现于脑海。 他故意拖长声音,试探着问道:“是去见……娄晓娥?” 陈来福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险些从床上弹起。 他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李乡书,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如何知晓?” 李乡书心中暗笑,脸上却摆出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神情。 他轻描淡写地说:“猜测而已,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他拍了拍陈来福的肩膀,学着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调侃道:“小舅,喜欢就去追求,你瞧瞧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大胆地向那姑娘表白!万一她也对你有意呢?” 这番话,对于这个年代的陈来福而言,冲击力不亚于一颗炸弹。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所幸在黑暗中难以看清。 “你……你个小毛孩懂什么!” 陈来福被戳中了心事,又遭外甥如此直白地调侃,顿时恼羞成怒。 他一把挥开李乡书的手,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李乡书!” “等你小子日后找媳妇时,看我这个当舅舅的如何给你使绊子!我非得让你也尝尝被人笑话的滋味!” 李乡书闻言,不禁笑出了声。 他乐呵呵地说道:“小舅,你这威胁可找错对象了,我才十六岁,距离找媳妇尚早,我并不着急。” “十六……”陈来福口中的威胁戛然而止。 他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外甥才十六岁,而自己已二十好几,比人家大了将近一轮,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见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威胁,此刻听起来宛如一个笑话。 一股难以言表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陈来福瞬间蔫了下来,一言不发,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李乡书,用后脑勺表达着自己的郁闷。 没过多久,一阵新的、比二舅的呼噜声稍显清脆但同样富有节奏感的鼾声,加入了这场“交响乐”。 “呼哧……呼哧……”李乡书彻底无语。 一个好似拖拉机,一个宛如鼓风机。 左声道,右声道,立体环绕,此起彼伏。 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施工现场,脑袋里嗡嗡作响,睡意全无。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中哀嚎。 既然难以入眠,索性干点正事。 李乡书心中默念,调出了那个唯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系统界面。 【情报刷新中……】 【刷新成功!】 一行金色的字体在黑暗的视野中浮现。 【情报:明日下午三点,秦淮如将在家中闭门洗澡。邻居何雨柱将通过窗户缝隙进行偷窥。】 李乡书挑了挑眉毛,秦淮如?傻柱? 这情报……着实无聊。 不过,转念一想,他嘴角又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虽显无聊,但用处颇大。 傻柱此人,厨艺堪称顶尖,为人也算仗义,只是那张嘴过于刻薄,脾气又暴躁,并非易于相处之人。 第53章 东西呢 此前,自己还在盘算如何与他拉近关系,以便让他帮忙处理猪头。 如今看来,恰如瞌睡时有人送来枕头。 有了这样一个把柄在手,日后再与傻柱打交道,主动权便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让他往东,他怎敢往西? 想到此处,李乡书的心情莫名舒畅起来。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屋内,二舅和小舅,如二重奏般的呼噜声,仍在激昂奏响。 李乡书在这震耳欲聋的“催眠曲”中,怀揣着对未来的谋划,以及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窗纸,李乡书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睁开了双眼。 耳中没了拖拉机发动的轰鸣,也没了鼓风机呼啸的噪音,那萦绕半宿的“索命交响乐”终于停止。 他动了动身子,只觉身旁空荡荡的,原本如三明治般被夹得紧实的感觉已然消失,被窝里的热气也消散了大半,二舅和小舅已然离去。 李乡书坐起身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 堂屋里,李文文正踮着脚,为趴在窗台上看雪的小妹李秀秀,整理歪掉的棉帽子。 “哥,你醒了。”李文文回头,轻声说道。 “嗯,二舅和小舅呢?” 提及此事,李文文的小脸耷拉下来,声音也低沉下去:“二舅走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妈送他到巷子口,回来时眼睛红红的,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李乡书完全能够理解陈红的不舍。在这个交通与通讯均不发达的年代,乡下的亲人来一趟城里,不亚于一次长途跋涉,下次相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李文文见哥哥沉默,又补充道:“不过小舅没走,他说要多待几天,妈听了才稍感欣慰,这会儿正给他收拾床铺呢。” 一个离去,一个留下。 母亲的心情,想必如这冬日的天气,一半阴沉,一半晴朗。 李乡书点了点头,嘱咐道:“我出去一趟,你照看一下秀秀,别让她乱跑。” “你去哪里?” “去北护城河边上看看,能否弄几条鱼回来。” 李乡书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角落里的钓竿和水桶。 家里的野猪肉看似不少,但母亲已计划送出大半,剩下的根本不够一家人敞开肚皮吃。 必须尽快补充新的食物来源。 李文文应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 但就在李乡书拿起渔具准备出门时,她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小脸瞬间由晴转阴,两步冲上来,一把拽住了李乡书的衣角。 “李乡书!”小丫头连“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委屈的控诉:“你是个骗子!” 李乡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我怎么就成骗子了?” “你答应我的!”李文文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你说从姥爷家回来,会给我带好东西的!东西呢?!” 她伸出小手,摊在李乡书面前:“我等了一晚上!你什么都没给我!你就是个大骗子!” 李乡书这才猛然想起,出发前,他确实向这丫头许诺过,会从乡下给她带山里的野果子。 结果这几日事情繁多,他早把此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看着妹妹那副即将嚎啕大哭的模样,李乡书头皮一阵发麻。 他赶忙蹲下身,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这个乡下的野果子不好吃,又酸又涩,哥下次给你带更好的。” 李文文根本不买账,小嘴一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管!我就要!你就是忘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李乡书头疼不已,眼看妹妹的哭声就要脱口而出。 他急中生智,连忙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好好好,是哥不对,哥忘了。” “哥跟你保证,今天,就今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好东西!比野果子好吃一百倍!” 李文文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半信半疑:“真的?” 李乡书拍着胸脯说道:“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要是再骗你,我就是小狗!” 得到这郑重的承诺,李文文的表情总算由阴转晴。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泪花,还不忘伸出小拇指:“拉钩!” “好,拉钩。” 拉完钩,小丫头的心情彻底好转。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抱起仍在窗边发呆的小妹秀秀,扭头回了屋,仿佛刚才那个哭闹不止的人并非她。 李乡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满是温暖。 他站起身来,暗自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供销社弄点糖果回来,否则这“大骗子”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李乡书带着渔具,迎着清晨的寒风,来到了北护城河。 冬日的河边格外冷清,宽阔的河面已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宛如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灰玉。 偶尔有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半大孩子在冰面上追逐嬉戏,为这片寂静增添了些许生气。 李乡书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理想的钓位。 这是一个被人凿开后又重新冻上的冰窟窿,冰层不厚,周围还有几块散落的碎冰,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此处垂钓。 他放下水桶,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对着那处薄冰用力砸了几下。 “咔嚓”几声脆响过后,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便清理出来,露出底下墨绿色的河水。 准备工作就绪,李乡书却未像普通钓鱼人那样,挂饵下钩。 他坐在小马扎上,看似在整理鱼线,实则心念一动,意识已沉入自己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那块从野猪腿上割下、准备用作诱饵的肥肉静静地躺着。 他用精神力包裹住一小块肥肉,将其精准地“安装”在鱼钩上,然后缓缓将鱼钩沉入冰窟窿中。 接下来,才是关键。 第54章 钓鱼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以鱼钩上的饵料为核心,宛如一张隐匿无形的网,悄然无声地于水下铺展开来。 这种体验颇为奇妙,仿佛他的感官延伸至水中,能够“洞察”周围的一切。 冬季的鱼活跃度较低,皆隐匿于深水区或水草之下。 然而,李乡书的精神力,对于这些鱼而言,恰似难以抗拒的致命诱惑。 那混合着灵泉气息的野猪肉味道,在精神力的驱动下,强势地扩散开来,精准地渗透进每一条附近鱼儿的感知范围。 很快,他便“察觉”到,一条藏匿于远处水草丛中的大鲫鱼,好似被惊醒的饿狼,猛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鱼钩的位置迅猛游来。 “上钩了。”李乡书在心中默默念道。 精神力的消耗颇为巨大,若是换作从前,仅这一次,他恐怕就会感到头晕目眩。 但自身体被灵泉改造之后,他的体质已远非往昔可比。 尽管依旧能感受到精神上的疲惫,然而身体却并无不适之感,且恢复速度极快。 他能够清晰地“目睹”那条大鲫鱼张开嘴巴,一口将带着肥肉的鱼钩吞入腹中。 时机恰到好处! 李乡书手腕猛地一提,钓竿瞬间弯曲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嘿,还挺有力量!”他感受到从鱼线上传递而来的巨大拉力,心中不禁一喜。 手上一边稳稳地遛着鱼,一边再次催动精神力,安抚着水下那条拼命挣扎的猎物。 仅仅几十秒的时间,一条肥硕的大鲫鱼便被他轻易地拉出了冰窟窿。 那鱼在冰面上一阵扑腾,鳞片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李乡书目测了一下,这条鱼体型饱满,腹部滚圆,少说也有两斤半重。 开门红! 他迅速将鱼从鱼钩上解下,扔进水桶,然后故技重施,再次抛下鱼钩。 有了首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过程愈发顺遂。 他的精神力宛如最高效的雷达和最精准的诱捕器,一条又一条隐匿于深水区过冬的大鲫鱼,被他从藏身之处“引诱”了出来。 不到半个小时,水桶里已然躺着五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 每一条的个头都在两三斤左右,摞在一起,几乎快要将水桶填满。 这样的收获,在这寒冬腊月里,着实令人震惊。 倘若被旁人瞧见,定会惊掉下巴。 正当李乡书盘算着,如何给妹妹一个惊喜之际,身后传来一个充满惊奇与不解的声音。 “同志!这位小同志,请稍等一下!” 李乡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快步向他走来。 男子看上去四十多岁,举止文雅。 但此刻脸上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惊愕,由于行走过于急切,脚下在结了冰的土坡上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扶了扶眼镜,几步跑到李乡书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脚边的水桶,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 “我的天,这些都是你钓到的?” 男子指着桶里那几条仍在扑腾的大鲫鱼,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才过了多久啊?你是如何做到的?” 李乡书不动声色地将水桶往自己身后挪动了一下,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财不外露,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他这半小时钓到十几斤鱼的成绩,确实过于惊人,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起身来,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男子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鱼身上转移到李乡书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小同志,我在这河边已经转悠了半天了,莫说钓鱼的,就连凿冰窟窿的都没几个。” “唯有你这个地方,好似鱼窝一般,这可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得通的。” 男子的观察力十分敏锐,李乡书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如初:“那您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男子被他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小同志,你别误会,我并无恶意。”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魏大川,是隔壁北大的后勤部主任。” 北大后勤部主任? 李乡书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身份,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他这个后勤部主任的压力颇大,这年头屠宰场的肉都快供应不上了。 每天还没排到队就已经卖光了,即便想走关系也无济于事。 毕竟……那些排队抢购肉的人,谁又没有点关系呢? 那不照样是天还没亮就起来排队吗? 魏大川见他神情有所松动,赶忙继续说道:“我今日前来,就是想看看能否为学校食堂弄些鱼,你也清楚,如今这个年代,副食品供应紧张。” “我这跑了一早上,腿都快累断了,结果连个鱼鳞都没见到,没想到在你这儿碰到了。” 他指了指李乡书的水桶,眼神中充满了渴望,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小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这几条鱼,卖给我,卖给我们北大食堂,价钱你无需担忧,我们必定按照市场价,不,比市场价还要高!你觉得如何?” 李乡书的思绪飞速转动起来。 卖给北大食堂?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途径,北大是国家单位,倘若属于单位采购,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但他并未立即应允,脸上反而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魏主任,并非我不愿售卖。”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您是知晓当前政策的,我这三条五条的自己食用,无人过问。 “可这十几斤鱼若是拿出去售卖,万一被人抓住,被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我身为一个学生,可承担不起这个罪名。” 这番话语,既是试探,也是将丑话说在前头。 魏大川一听,立刻明白了李乡书的顾虑。 他一拍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道:“小同志,你这种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我们是北大!是国家单位! “这属于单位采购,是为食堂改善伙食所用,与私人之间的买卖完全是两回事! “我们有权在计划外采购物资,这都是有文件规定的!” 第55章 卖鱼 为使李乡书彻底安心,他又补充说道:“交易时,我们可为你开具一张,北京大学的正式收据,上面加盖我们后勤部的公章!” “收据上会白纸黑字明确写明,是我们向你采购的鱼,鱼的数量、金额都会详细列出。” “有了这张收据,谁敢说你投机倒把?这可是咱们支援国家教育事业,是光荣之举!” 听闻“盖公章的正式收据”,李乡书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这简直如瞌睡时,有人送来枕头一般及时! 他正发愁空间里那些野猪肉无法见光、难以处理,如今一个合法、安全且能长期合作的销售渠道竟自己送上门来。 这魏大川,简直就是他的送财童子! 见李乡书面露“犹豫”之色,魏大川以为他对价格不满,咬了咬牙,直接报出一个令自己都心疼的价格: “小同志,这样,鱼肉我们按八毛钱一斤收购,如何?” “这可比国营菜市场的牌价高出近一半了!你若去鸽子市售卖,且不说要担风险,也绝对卖不到这个价格!” 八毛一斤!李乡书心中又添喜悦,这个价格,确实颇具诚意。 要知道,当下猪肉的市价也不过六七毛一斤,而且购买猪肉还需要肉票。 这鱼肉能卖到八毛,绝对是天价。 时机已然成熟,李乡书脸上的“为难”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 “魏主任,瞧您说的,我岂是计较钱财之人。” 他拍了拍水桶:“既然是为京城北大改善伙食,那我肯定全力支持!这鱼,您尽管拿走!” 魏大川大喜过望,激动地搓着手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小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李乡书看着他兴奋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诱饵:“魏主任,其实……我家里还有些存货。” “什么?”魏大川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看向李乡书,眼睛瞪得溜圆。 李乡书面不改色地开始编造:“我老家在山里,前段时间托人带了些鱼干过来。” “数量嘛,也不算多,几十斤还是有的,若您这边有需求,我也可一并卖给你们。” 几十斤!这三个字如炸雷般在魏大川耳边炸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当下是什么年景? 莫说几十斤鱼,就是几斤鱼都难寻踪迹!他今日若能拉回几十斤鱼,那他在学校后勤系统里的威望,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要!要!全都要!”魏大川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李乡书的胳膊,仿佛生怕他跑掉。 “小同志!只要你有货,我们全都收购!价格就按刚才所说,八毛一斤!不,鱼干我们给九毛!不!一块!就一块钱一斤!” 李乡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乐不可支,但表面仍保持平静:“魏主任,您先别激动,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公章收据,必须要有。” “有!肯定有!”魏大川拍着胸脯保证。 “这样,小同志,你看现在快到中午了,你现在即刻回家取鱼,直接送到我们北京大学南门。” “我马上回去安排,准备好钱款和收据,在门口等你!你看这样可行?” “行。”李乡书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两人就此达成约定。 魏大川千恩万谢,仿佛捡到稀世珍宝一般,连看李乡书的眼神都闪烁着光芒。 他交代清楚接头细节后,便兴冲冲地一路小跑回学校做准备。 看着魏大川远去的背影,李乡书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隐藏。 他低头看了看桶里的鱼,又想到空间里那半扇野猪肉,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形成。 此次交易,绝非仅仅是赚取一笔钱财那么简单。 其一,这是在建立一个长期、稳定、安全的销货渠道。 有了北京大学后勤部这一可靠背景,日后空间里的肉类、鱼类,都可通过此渠道,光明正大地转化为金钱和票据。 其二,系统升级需要能量。 这些肉类若仅供自己家人食用,消耗速度过慢。 将其卖出换成钱,再用钱购置其他物资,一旦打通这个循环,他便能快速积累能量,促使空间升级,解锁更多功能。 从更长远的角度看,他甚至可通过这个渠道,设法获取一些稀缺的、高产的农作物种子。 待到那场席卷全国的大饥荒来临,这些种子,将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最大依靠! 李乡书越想越兴奋,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康庄大道正展现在自己脚下,他收起渔具,拎着沉甸甸的水桶,心情愉悦地往家走去。 路过供销社时,他想起早上对妹妹的承诺,便拐进了供销社。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货架上常常空空如也。 李乡书转了一圈,最终在柜台的一个玻璃罐子里,看到一种水果硬糖。 糖纸色彩斑斓,对孩子们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同志,这糖如何售卖?” 售货员是位三十多岁的嫂子,态度不冷不热,抬了抬眼皮说道:“两块钱一斤,还需二两糖票。” 价格不算便宜,但李乡书如今算是“有钱人”了,毫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来半斤。”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称了半斤糖,用牛皮纸包好后递给他。 李乡书接过糖包,走出供销社,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他打开纸包,从中捏出七八颗糖,小心地放进口袋,准备拿回去给文文和秀秀。 剩下的一大半糖,他则心念一动,连带着牛皮纸包,一同收进随身空间。对待小孩子,糖果需一点一点地给。 一次性给太多,既不显得珍贵,还容易吃坏牙齿。 他这个当哥哥的,必须替她们“保管”好。 北大门口。 李乡书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三四十斤重的鱼全部取出,共计十二只,每只都有两三斤重,极个别甚至达到四斤左右。 背着竹筐,说实话,多少有些吃力。 门口处两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瞧见李乡书背着竹筐的身影后,不假思索地径直上前。 “小兄弟,你就是主任所说的李乡书吧?快快快……把竹筐交给我来背,你一个半大孩子背一路肯定累坏了!” 两人说着,还各自做了自我介绍,一个名叫周福生,另一个叫王二宝。 第56章 “关系户” 王二宝咧嘴憨笑,全然不顾竹筐的重量,熟练利落地将其甩到背上,还轻颠了几下,似在估量筐内物品的分量。 李乡书见他那副急切得,好似要立刻将鱼吞食下肚的馋相,心中觉得十分好笑。 他深知这王二宝并非真心想为自己分担,而是迫不及待地,想瞧瞧筐里究竟装了多少好物。 周福生见王二宝动作如此迅速,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向李乡书解释道:“不好意思,小兄弟,二宝这人就是性子急,他得知今日有鱼吃,比谁都积极。” 王二宝却毫不在意,拍着胸脯大声叫嚷:“那是自然!这鱼可是主任特意交代的,优先分给咱们跑腿的!不积极些,好处都被别人抢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李乡书挤眉弄眼,仿佛在示意:跟着我,有好处! 李乡书看着王二宝那副得意扬扬的模样,觉得此人颇为有趣。 虽有些大大咧咧,但好在为人直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王二宝的好意。 三人依次朝着食堂方向前行,王二宝背着沉重的竹筐,却依旧精神饱满,嘴里絮叨不停:“小兄弟,你别看我这般模样,我可是有‘关系’的!”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乡书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我姑奶奶是学校的老教授,主任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周福生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想制止他,却又深知这小子口无遮拦,根本拦不住。 “所以,你以后若来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尽管跟我说!”王二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王二宝别的本事没有,回家告状却是拿手好戏!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乡书听着王二宝这番“豪言壮语”,不禁哑然失笑。 彼时,依靠关系进入单位的“关系户”不在少数,但像王二宝这般将“告状”当作最大依仗的,倒也算得上是个另类。 他心中暗自思量,这王二宝倒是个值得交往之人。 他或许能力平平,但凭借家中关系,在学校里也算是有一定影响力。 而且他性格直爽,没什么心机,日后说不定真能发挥作用。 此时,北大后勤部主任办公室内,魏大川正端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拿着一份采购清单,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今日李乡书送来的这批鱼,可谓是雪中送炭,解决了食堂的燃眉之急。 “老王,你看看这份清单,今日食堂的伙食总算能改善一下了。”魏大川对着面前的采购员说道,语气中满是轻松与愉悦。 “如今这年月,弄点肉菜可着实不易,这鱼来得太及时了!” 采购员老王随声附和道:“是啊,主任,这几日伙食科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都说菜太素,学生意见很大。” “这下好了,咱们也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魏大川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再交代几句,办公室的门却突然“嘭”的一声被猛地踹开。 “魏主任!鱼送到了!鱼送到了!”王二宝背着竹筐,如风般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全然没把门当回事。 魏大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激灵,手中的采购清单险些飞了出去。 他猛地抬头,看到王二宝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王二宝!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在办公吗?!” 魏大川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王二宝的鼻子斥责道:“进门不知道敲门吗?你这小子,迟早要把门踹烂!” 王二宝却毫不在意,将竹筐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随即指着筐里活蹦乱跳的鱼,眉飞色舞地说:“主任,您瞧瞧!这鱼多新鲜!多肥硕!我王二宝亲自背回来的!” 魏大川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肝疼。 他知道这小子仗着家里的关系,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根本不把他这个主任放在眼里。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总不能真去惩罚一个“老教授的亲戚”吧? 那样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王二宝闭嘴。 李乡书此时才走进来,目睹眼前这一幕,对王二宝“关系户”的身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 “魏主任,鱼已全部送到。”李乡书语气平静,并未理会王二宝的喧闹。 他径直向魏大川汇报:“一共十二条大鲫鱼,总计三十七斤。” 魏大川听到李乡书报出的数字,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之色:“三十七斤?!好!太好了!” 魏大川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竹筐旁,俯身查看。 只见筐里的大鲫鱼条条肥壮,鳞片闪烁,还在活蹦乱跳。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鱼足以供应食堂两顿的鱼肉菜肴,短期内的供肉问题算是解决了。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这三十七斤鱼虽解了燃眉之急,但食堂每日消耗量极大,这点鱼根本无法长期维持供应。 魏大川抬头看向李乡书,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小同志,这鱼的供应……日后还会有吗?” 李乡书明白魏大川的顾虑,微笑着说道:“魏主任,我家中还有一些鱼干,约五十斤左右,若您需要,我今日下午便可送过来。” “鱼干?五十斤?!”魏大川眼睛陡然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知晓鱼干在冬季更易储存,且风味独特,亦是极佳的食材。 他快步走到李乡书面前,语气真诚而急切:“要!当然要!小同志,只要你有货,我们北大食堂全部都要!” 魏大川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语气愈发亲切:“价格你放心,我们肯定按最高价收购,鱼肉八毛一斤,鱼干我们就按一块钱一斤收!” “而且,我们的收据,绝对是盖有公章的正式收据,白纸黑字,谁也挑不出毛病!” 第57章 魏叔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道:“小同志,你看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 “以后啊,别叫我魏主任了,叫我魏叔就行。” “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有啥困难,尽管跟魏叔说!” 李乡书心里乐开了花。 魏大川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为他未来处理空间里的野猪肉铺平了道路。 有了魏大川这个“魏叔”,有了北大食堂这个稳定的销货渠道。 他空间里的那些“存货”,就能光明正大地变现了。 “魏叔,您客气了。” 李乡书顺势应承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以后有需要,我肯定跟您说。” 他知道,这声“魏叔”叫出去,意味着他与魏大川之间的关系,已经从简单的买卖关系,上升到了更深一层的联系。 这对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魏大川见李乡书应承下来,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桌上的空白收据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小同志,这鱼肉按八毛一斤,三十七斤就是二十九块六。” “鱼干我们按一块钱一斤,五十斤就是五十块。” “加起来一共七十九块六毛。不过我看你今天也辛苦了,零头就抹了吧,给你凑个整数八十块!” 李乡书心头一动,八十块钱!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出不少。 他原本算着鱼肉和鱼干加起来是七十九块六,没想到魏大川直接给抹了零头,还多给了四毛钱。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年头四毛钱都能买好几个馒头,够一家人吃一顿了。 魏大川这份“大方”,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在拉拢人心,更是对他“野味”的期待。 他知道,这笔钱的背后,蕴含着魏大川对未来合作的期许。 魏大川将写好的收据递给李乡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北大后勤部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兹收到李乡书同志供应鲜鱼三十七斤,鱼干五十斤,共计人民币捌拾元整。 落款是魏大川,日期是今日。 这收据的格式严谨,字迹工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官方的气息。 “小同志,这张收据你收好,这是我们单位采购的凭证,以后谁要问起来,你就拿这个给他看,保管没人敢找你麻烦。” 魏大川语气郑重地叮嘱道,仿佛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而是一道免死金牌。 李乡书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小心地叠好放进兜里。这东西,可比那八十块钱更让他安心。 有了它,他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处理空间里的物资,无需再为“投机倒把”的帽子而提心吊胆了。 这无疑是他未来宏图伟业中,一块重要的基石。 魏大川又从信封里抽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数了数,递到李乡书面前:“这是八十块钱,你点点。” 钱的厚度让李乡书的手指微微一颤,这可是他来到这,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赚到这么多钱。 他粗略地数了数,五张十块的,三张五块的,还有几张零钱,确实是八十块。 他没有细点,只是感激地看了魏大川一眼,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魏叔,谢谢您。” 魏大川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谢什么谢,这是咱们互惠互利嘛。你能给我们学校解决问题,我们给你合理的报酬,天经地义。” 他看着李乡书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能为他解决燃眉之急的福星。 李乡书心里盘算着这笔钱的分配。 母亲陈红现在手里肯定没什么钱,他打算给她二十块钱,让她能稍微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也能让她心里踏实一些。 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了,能让母亲的日子宽裕不少。 剩下的六十块,他打算把其中的三十块存入系统空间,作为启动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三十块,他会留三块钱作为零花钱日用。这样,既能让母亲安心,又能为自己积累原始资本. 同时还能在系统空间里留下足够的资金,以备不时之需,为将来的系统升级和物资储备打下坚实的基础。 想到这里,李乡书心里有了底气。他看了看魏大川,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竹筐前兴奋地讨论着鱼肉做法的王二宝和周福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知道,现在食堂对肉食的需求是如此迫切,以至于他们看到鱼肉都如此兴奋,那么对于更稀有的野味,他们的反应只会更加强烈。 他清了清嗓子,略带一丝犹豫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魏大川听到:“魏叔,我还有个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他特意放低了姿态,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更容易激起对方的耐心。 魏大川正沉浸在解决食堂食材问题的喜悦中,闻言一愣,随即热情地说道。 “小同志,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现在不是一家人了吗?能帮上忙的,魏叔一定帮!”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豪爽的样子。 李乡书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词句。 “是这样的,我姥爷家住在山里,前段时间我回去的时候,家里还存了些山货。” “除了鱼干,还有些别的野味。不知道咱们北大食堂,对那些东西有没有需求?” 他故意说得含糊,没有直接点明是野猪肉,而是用“别的野味”来试探,就像是抛出了一块诱饵,等待鱼儿上钩。 魏大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李乡书说的“别的野味”意味着什么。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任何一点肉食都是极其珍贵的,更何况是山里的野味,那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脑海中浮现出学生们大快朵颐的场景。 “野味?什么野味?” 魏大川的声音都有些急促了,他快步走到李乡书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是野兔?野鸡?还是……?” 第58章 三人吃惊 他没有说出“野猪”两个字,但眼神中的期盼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对肉食的极度渴望,几乎要从他眼中喷薄而出。 旁边的王二宝和周福生听到“野味”两个字,也立刻丢下了竹筐里的鱼,凑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兴奋,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野味?小兄弟,你家还有野味?” 王二宝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是不是野兔?我最爱吃野兔了!红烧野兔那叫一个香!要是能来个野鸡炖蘑菇,那滋味儿……”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对美食的幻想中。 周福生虽然没有王二宝那么夸张,但脸上也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毕竟是周福生,做事要稳重一些。 他推了推眼镜,问道。 “小同志,具体是什么野味?数量多不多?” “我们食堂对肉食的需求量很大,如果是零星几只,恐怕作用不大。” 他问得更实际,更关心能否解决实际问题。 李乡书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心里暗笑。他知道自己这招“欲擒故纵”奏效了。这三人对肉食的渴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烈。 他故作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犹豫。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稀罕物。就是前段时间,我回姥爷家的时候,在山里不小心撞见了一头野猪。” “当时也是巧了,那野猪正好被猎户设下的陷阱困住,动弹不得,我就和姥爷他们一起,费了好大劲才把它给制服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野猪的来源,又巧妙地避开了自己拥有强大实力的事实。 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徒手制服野猪,说出去太过惊世骇俗,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不小心撞见”和“猎户陷阱”这些细节,让整个故事听起来更加真实可信。 “野猪?!”魏大川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听到了神话故事一般。 “真的是野猪?!”王二宝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的天呐!野猪肉!那可是好东西啊!比家猪肉香多了!野猪肉劲道,有嚼头,那味道,啧啧!” 他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周福生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灼灼地盯着李乡书,仿佛恨不得从李乡书的嘴里,再挖出更多关于野猪的细节。 他知道,这头野猪,如果能弄到手,那可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李乡书看着他们这副表情,心里更加笃定。 他知道,这野猪肉,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而且,还能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嗯,是野猪。” 李乡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仿佛还在为这头野猪的处理而苦恼。 “当时也顾不上许多,就地宰杀了。一部分带回来了,大约三四十斤左右。” 他再次强调了“三四十斤”这个数字,一方面是为了让魏大川知道他手里确实有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后面的铺垫,制造一种“稀缺”的假象。 魏大川一听有三四十斤野猪肉,立刻激动得两眼放光。 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食堂的伙食再上一个台阶,让学生们吃到久违的肉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野猪肉摆上餐桌的场景。 “三四十斤!太好了!小同志,这肉我们北大食堂全要了!价格你放心,我们肯定给最高价!” 魏大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颤抖,生怕李乡书反悔,语气中充满了急切和不容置疑。 李乡书却摇了摇头,脸上依然带着那丝“为难”。他知道,现在是时候抛出真正的“大鱼”了。 “魏叔,您别急。”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实不相瞒,这三四十斤肉,已经分给家里人了。我母亲和两个妹妹,还有我小舅,都等着这肉过冬呢。” “所以,这一部分,我是真的没办法卖给您。”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什么手头的肉不能卖,又巧妙地展现了自己“孝顺顾家”的一面。 让魏大川即便失望,也无法指责他什么。 魏大川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就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一样,到嘴的肥肉又没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王二宝和周福生也是一脸失望,仿佛错失了什么天大的机缘,脸上写满了沮丧。 就在三人情绪低落的时候,李乡书话锋一转,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魏叔,您也别灰心。” 李乡书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引诱。 “当时那头野猪,其实比三四十斤要大得多。我们只是切了一部分带回来。” “剩下的一百多斤,因为天气太冷,一时半会儿也运不出来,就暂时放在我姥爷家里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一百多斤”几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三人耳边炸响。 “什么?!” “一百多斤?!” “剩下的一百多斤野猪?!”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魏大川、王二宝和周福生耳边炸响。 他们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魏大川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百多斤的野猪!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如果能弄到手,那他这个后勤部主任,在学校里可就彻底扬眉吐气了! 王二宝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他扯着嗓子喊道。 “我的妈呀!一百多斤的野猪!那得吃多久啊!小兄弟,你可真是咱们食堂的大救星!” “这要是弄回来,咱们食堂的伙食,那不得天天像过年一样啊!” 他的脸上洋溢着极度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野猪肉堆成小山的场景。 周福生虽然没有他们那么夸张,但脸上的激动也溢于言表。 第59章 天价收购 他知道,如果能把这头野猪弄回来,那他在食堂的地位,绝对能提升一大截,甚至能让他在整个北大后勤系统里都名声大噪。 李乡书看着他们这副失态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彻底拿捏住他们了。 对肉食的渴望,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能够让这些平时矜持的人,也完全失态。 “所以,魏叔,如果您真的需要,我可以回去跟我姥爷商量一下。” “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那一部分,想办法运出来,卖给咱们北大食堂。” 李乡书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反差,让魏大川更加心急如焚。 魏大川哪里还能保持平静?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一把抓住李乡书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李乡书的骨头捏碎。 他的脸上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小同志!不!李乡书!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魏大川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双眼放光,就差给李乡书跪下了。 “一百多斤野猪!这……这简直是太及时了!太及时了!现在学校里学生们都快吃素了,这批肉,能解决天大的问题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 “李乡书,这野猪,你务必留给我们北大食堂!价格方面,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他伸出五根手指,颤抖着说道:“一斤……五块钱!怎么样?!”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这个价格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决断。 五块钱一斤! 这个价格,简直是天价! 要知道,现在猪肉的市价才六七毛一斤,而且还需要肉票。 野猪肉虽然比家猪肉珍贵,但也没有达到五块钱一斤的程度。 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市场价,甚至超出了李乡书的预期。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魏大川在向他表达一种极大的善意和感激,一种近乎恳求的姿态。 李乡书心里一惊,他没想到魏大川会开出这么高的价码。 这足以说明,魏大川对这头野猪的渴望,已经达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 “五块钱一斤?魏叔,这……是不是太高了?” 李乡书故作惊讶地问道,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仿佛在为魏大川考虑。 魏大川却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高!一点也不高!李乡书,现在是什么年景?想弄点肉,比登天还难!” “你这头野猪,对我们北大食堂来说,简直是救命的!” “别说五块钱一斤,就是十块钱一斤,只要你能弄来,我们也要!” “这钱,学校出得起,也愿意出!”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他再次强调:“你就说吧,这野猪,能不能卖给我们?!”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乡书,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 李乡书看着魏大川那副恨不得立刻把野猪抱回来的样子,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知道,自己这笔生意,算是做成了,而且是大大地做成了。 他脸上保持着平静,点了点头,说道:“魏叔,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回去就跟我姥爷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得家里人同意才行。” “而且,从山里把一百多斤的野猪肉运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和人手。” 他这番话,既给自己留了后路,又暗示了魏大川,这事儿需要他出力。 魏大川哪里还不明白李乡书的意思?这是在给自己留足面子,也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连忙点头,感激涕零地说道。 “好好好!你回去尽管商量!” “只要你家里人同意,不管提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力满足!” “运送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派车派人去接,保证万无一失!” 他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语气真诚而恳切:“李乡书,这次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以后啊,你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魏叔!魏叔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李乡书知道,这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承诺。 魏大川的这份“人情”,比那五块钱一斤的野猪肉,价值更大。 有了魏大川这个北大后勤部主任做靠山,他在四九城里,无疑又多了一层保障,未来的路会更加顺畅。 这人情,是无形的财富,远比金钱更珍贵。 “魏叔,您客气了。”李乡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能帮上学校的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没有显得过于市侩,反而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魏大川听了,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李乡书这孩子,不仅有本事,还懂事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乡书便告辞离开了。 走出北大校门,李乡书的心情无比畅快。 这趟北大之行,简直是收获满满。不仅解决了鱼肉的销路,还为野猪肉找到了一个“冤大头”。 更重要的是,还赚到了魏大川这个重要的人情。 他知道,有了魏大川的承诺,以后他空间里的那些“存货”,就能更顺利地变现了。 这笔买卖,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人脉上,都堪称完美。 李乡书拎着空竹筐,口袋里揣着八十块巨款和那张盖着公章的收据,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走。 北风依旧凛冽,但李乡书的心里却暖洋洋的,仿佛揣着一团火。 他回到南锣鼓巷,刚走到95号院门口,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院子东侧的一扇窗户下。 头颅微侧,耳朵紧贴着窗缝,仿佛在偷听着什么,又或者在窥视着什么。 那身影虽然佝偻着,但李乡书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院里的傻柱,何雨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脖子上还系着一条油腻的毛巾,显然是刚从食堂回来。 傻柱今天没去上班?还是说,他翘班了?李乡书的眉毛微微一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系统昨天晚上刷新出来的情报。 【情报:明日下午三点,秦淮如将在家中关门洗澡。邻居何雨柱将通过窗户缝隙进行偷窥。】 第60章 偷窥的人 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左右。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显得有些昏暗。 看来,系统的情报果然精准无误,李乡书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傻柱,还真是个“人才”,这种事情都能被系统精确捕捉到。 李乡书没有声张,也没有开口呵斥,他只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想给傻柱一个“惊喜”。 傻柱正全神贯注地趴在窗户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窄窄的窗缝。 耳朵里仿佛能听到窗户里,传来的细微水声和秦淮如轻轻的哼唱声,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和猥琐。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偷窥大业”中。 就在傻柱最投入的时候,李乡书猛地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朝着傻柱的屁股踹了过去。 他这一脚,力量十足,角度刁钻,目的就是让傻柱摔个结结实实。 “嘭!”一声闷响。 傻柱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重心不稳,直接一个狗啃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头狠狠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手中的饭盒也“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散发出一股酸馊的味道。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边破口大骂。 “哎哟!我的妈呀!谁竟然敢踹你傻爷爷!活腻歪了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傻柱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正准备看清楚是谁敢招惹他,结果却看到一张,熟悉而又让他心生畏惧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 “李……李乡书?!”傻柱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没想到,踹他屁股的,竟然是李乡书! 何雨柱当即认怂,他怕自己被李乡书带去派出所,这件事一揭露,到时候他哪儿还有脸在95号院待下去? 李乡书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傻柱,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他知道,秦淮如洗澡被偷窥这事,一旦捅出去,傻柱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这不仅是道德上的败坏,更是严重的流氓行为,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但李乡书并不想做得这么绝,毕竟傻柱虽然混账,但本质不坏,而且未来还有用处。 “何雨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乡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傻柱趴在地上,屁股火辣辣地疼,脑袋也嗡嗡作响,他抬头看着李乡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乡书,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不是故意的?”李乡书冷笑一声。 “你不是故意的,难道是这扇窗户自己把你吸过去的?你不是故意的,难道是秦淮如同志的洗澡水把你熏过去的?”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自己狡辩无用,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那股子气势,却让他心底发寒。 “乡书,我求求你,别把这事说出去!” 傻柱挣扎着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李乡书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裤腿,带着哭腔哀求道。 “你要是把这事捅到派出所,我这辈子就完了!我给你磕头了,乡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乡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知道,对付傻柱这种人,必须得让他长记性:“磕头就免了,看在咱们同住一个大院的份上,我可以不把你送到派出所。” 傻柱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希望:“真的?乡书,你真的不送我去派出所?” “但是!”李乡书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加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犯了错,就必须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也必须为你的错误做些弥补。” 傻柱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是是是!乡书你说,你说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乡书俯下身,直视傻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要你做一件对咱们院里,对南锣鼓巷有益的事情。” “从明天开始,你去统计一下咱们南锣鼓巷,包括咱们院里,到底有多少人家揭不开锅,有多少人吃不饱饭。” 傻柱一愣,显然没想到李乡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疑惑地问:“统计这个干啥?” “干什么?”李乡书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你整天在食堂里做饭,吃得饱饱的,难道就没看到外面还有多少人饿肚子吗?” “你何雨柱不是号称厨子吗?厨子是干什么的?是给人做饭的!可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照顾不好,你配当厨子吗?” 傻柱被李乡书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羞愧难当。他想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是啊,他每天在食堂里挥勺弄铲,香气四溢,可外面却有那么多人家为了几口吃的发愁。 “乡书,你……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傻柱低下了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我就是个混蛋,我光顾着自己吃饱喝足,从来没想过这些。” 李乡书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现在你知道了,还不晚,这就是我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去把这些情况统计清楚,回来告诉我,记住,要准确,要详细,不能有遗漏。” 傻柱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乡书,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混账事了!”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着,生怕李乡书反悔。 第61章 关大爷 “行了,起来吧。”李乡书挥了挥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行为,或者敷衍了事,那可就不是送派出所那么简单了。” 傻柱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是是是!乡书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做人,绝不给你添麻烦!” 他唯唯诺诺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瞥了李乡书一眼,然后弯着腰,低着头,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李乡书目送傻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可能吓唬得有些过头,但对付傻柱这种人,必须给他足够的敬畏,才能让他听话。 他可不希望将来在院里,傻柱还在他面前耍横。 正当李乡书准备回家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许大茂正从外面慢悠悠地走来。 许大茂看到李乡书站在院门口,脸色瞬间僵硬,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似乎想避开李乡书,脚步加快了几分,低着头,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仿佛没看到李乡书一般。 李乡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大茂,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许大茂心虚地加快了脚步,甚至连头都没敢抬,生怕李乡书叫住他。 李乡书收回目光,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看来,傻柱和许大茂这两个宿敌,今天可能都有些“情况”。 他拎着空竹筐,迈步走进91号院。 刚进院门,就看到刘婶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服。 刘婶看到李乡书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乡书回来啦!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刘婶,您瞧我今天收获怎么样!”李乡书笑着走到刘婶身边,将空竹筐放在地上。 然后,在刘婶惊愕的目光中,他心念一动,一条足有六斤重的大鱼,凭空出现在竹筐里,还在里面活蹦乱跳。 刘婶吓了一跳,手中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天!乡书,这是哪儿来的大鱼?!”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竹筐里那条肥硕的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乡书得意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道:“北护城河呗!我今天去北护城河钓鱼,这一条就六斤多重!” “今天运气好,一共钓了十多斤鱼!我还把多余的鱼卖给北大食堂了,魏主任还给我开了证明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收据,在刘婶面前晃了晃。 刘婶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公章,脸上露出了惊愕、欣慰又复杂的表情。 她惊愕于李乡书竟然能钓到这么多鱼,而且还能卖给北大食堂,甚至拿到了正式的收据。 欣慰的是,这孩子有本事了,能挣钱养家了。 复杂的是,她知道这年头想要弄到这些东西有多难,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乡书,你……你可真有能耐!” 刘婶把收据还给李乡书,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鱼,还能卖到北大食堂去,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乡书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他知道刘婶心里的想法,但有些事情,他没办法说得太清楚:“刘婶,您晚上来我家吃鱼吧!” 李乡书指了指竹筐里的大鱼,豪爽地说道:“我打算把这条鱼全部炖上,咱们晚上一起吃!” 刘婶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哎哟!乡书,你可别胡闹!” “这么大的鱼,哪能全部炖上啊!多浪费啊!省着点吃,能吃好几顿呢!” 她看着那条六斤重的大鱼,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这年头,能吃上肉就不错了,更别说这么大的鱼,竟然要一次性全部炖上,简直是“败家”! “不浪费!一点都不浪费!” 李乡书坚持道:“今天高兴,咱们就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刘婶,您可别跟我客气!” 正当刘婶还想劝说的时候,隔壁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位留着山羊胡、头戴瓜皮小帽的老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正是院里的关大爷,一个自诩满清遗老的旧时代人物。 关大爷瞥了一眼李乡书竹筐里的大鱼,又听到了李乡书和刘婶的对话,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六斤鱼而已,有什么稀罕的。” “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哪天不是山珍海味?什么熊掌燕窝,鱼翅鲍鱼,顿顿不重样!” 他摇了摇头,一副怀念往昔的模样,仿佛眼前的六斤鱼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刘婶闻言,脸色有些尴尬,她知道关大爷的脾气,也不想跟他争辩。 关大爷见李乡书和刘婶都不搭理他,自讨没趣,哼了一声,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 李乡书看着关大爷的背影,心里却闪过一丝促狭。 他知道关大爷最爱面子,也最喜欢倚老卖老,便故意提高了声音,对刘婶说。 “刘婶,您是不知道,今天北大后勤部的魏主任,看到我钓的鱼,那叫一个高兴! “又是给我开证明,又是给我塞钱,还说以后有困难尽管找他!”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出几步的关大爷听得一清二楚。 关大爷的脚步猛地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回头,但又碍于面子,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 李乡书见状,心里暗笑,继续“火上浇油”。 “魏主任还说,我这鱼啊,比他们食堂的肉都金贵!一斤鱼八毛钱,他硬是给我抹了零头,凑了个整,给了我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刘婶惊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完全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关大爷这下彻底绷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李乡书,气得山羊胡子直颤。 “胡说八道!八十块钱?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挣八十块钱?你当我是傻子吗? “北大食堂的魏大川我认识!他魏大川抠门得要死,能给你八十块钱?还八毛一斤鱼?我看你是做梦没醒!” 第62章 损人 他指着李乡书,唾沫星子四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乡书却镇定自若,从兜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收据,在关大爷面前晃了晃。 “关大爷,这可是白纸黑字的收据,上面盖着北大后勤部的公章!” 他语气坚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北大问问,看看是不是真的!” 关大爷接过收据,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上面的字迹和公章清晰可见。 他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将收据塞回李乡书手里。 又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这是走了狗屎运!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乡书收回收据,笑眯眯地回应:“关大爷,这可不是狗屎运,这是本事!您要是有这本事,也能挣八十块钱啊!” “你!”关大爷被李乡书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抬起手,作势要打。 李乡书早有防备,身形一闪,躲开了关大爷的“攻击”,嘴里还不忘继续“损”他。 “关大爷,您这年纪了,可别动气,小心闪了腰!这要是真打起来,您也打不过我啊!” “你还敢说!”关大爷气得哇哇大叫。 追着李乡书就跑,嘴里骂骂咧咧:“反了天了!小兔崽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关!” 李乡书在院子里灵活地穿梭,一边躲避着关大爷的追打,一边还时不时地回敬几句,把关大爷气得脸红脖子粗。 刘婶在旁边看着,想劝又劝不住,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闹了一会儿,关大爷毕竟年纪大了,气喘吁吁,跑不动了。 只能指着李乡书的背影,气呼呼地骂道:“你等着!我……我跟你没完!” 李乡书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拎着竹筐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显得有些空荡。 他一眼就看到李文文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窗外的光线洒在她身上,显得她有些瘦弱,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懂事和沉静。 她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做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李乡书看着妹妹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文文才十二岁啊,本该是无忧无虑读书的年纪,却早早地承担起家务,照顾年幼的妹妹。 “文文。”他轻声喊道。 李文文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到李乡书,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便是惊喜:“哥!你回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连忙站起身。 李乡书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触手是有些干枯的发丝,心里更是一阵酸涩:“怎么又在缝补衣服?不是跟你说了,别老做这些活计吗?” 李文文低头说:“这件衣服破了,不补就不能穿了。” 李乡书看着妹妹那双因长期做家务而有些粗糙的小手,心中怜惜不已。 他知道,现在家里条件不好,文文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主动辍学在家,帮着照顾小妹,料理家务。 “文文,你还想读书吗?”李乡书突然问道。 李文文的身子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低声说:“想,可是,家里……” 李乡书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别可是了,哥现在有本事了,能挣钱了。” “你明天就去学校复学,学费哥来出,你还小,不该把时间都耗在家里。” 李文文猛地睁大眼睛,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抿着嘴唇,拼命忍住快要涌出来的泪水。 读书,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却因为家里的困境不得不放弃,现在,哥哥竟然说让她回去读书! “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乡书看着妹妹那副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更加难受。 他知道,文文是怕自己反悔,也怕给她增加负担。 “别哭了,傻丫头。”李乡书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以后啊,你和小妹,都要好好读书,家里的事,有哥呢。” 他心里也暗下决定,等过几天,就去姥姥家一趟,把姥姥接过来,一来照顾小妹,二来也能让文文安心读书,不至于分心。 姥姥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山里也孤单,接过来还能享享福。 他松开李文文,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到她手里:“喏,给你的。” 李文文看着手里那颗洁白的奶糖,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有多久没吃过糖了?久到她几乎忘了糖是什么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奶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奶香瞬间弥漫开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李乡书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傻丫头,哭什么啊?以后啊,想吃什么,哥都给你买。糖果,管够!” 李文文用力地点了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乡书,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李乡书将竹筐放在地上,指着里面的大鱼,故作神秘地说:“文文,你看这是什么?” 李文文好奇地凑过去,当看到竹筐里那条足有六斤重,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时,她彻底惊呆了。 “哇!哥!好大的鱼!”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李乡书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怎么样?你哥厉害吧?” “这鱼啊,是我今天在北护城河钓的!一个人,就钓了这么大一条!” 李文文看着竹筐里那条肥硕的鱼,又看看李乡书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她知道,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大的鱼有多不容易,哥哥竟然一个人就钓到了! “哥,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赞叹道。 李乡书被妹妹的崇拜目光看得心花怒放,更加得意起来:“那是当然!你哥我啊,现在可是有本事的人了!” 第63章 调查完成 “今天我还把多余的鱼卖给了北大食堂,魏主任对我赞不绝口,甚至提出要跟我长期合作呢!” 他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今天的经历,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 李文文听得目瞪口呆,虽然觉得哥哥有些夸大其词,但看到他脸上那自信的光芒,她还是感到无比骄傲。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哥哥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哥,你可真能吹牛!天上的牛都要被你吹飞了!” 李乡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指着李文文,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我这是吹牛吗?我这是实话实说!” 李文文捂着嘴偷笑,看到哥哥吃瘪的样子,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和开心。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细微的哼唧声。 李乡书和李文文对视一眼,知道是小妹李秀秀,被他们的吵闹声吵醒了。 李乡书连忙走进里屋,看到小妹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坐在炕上,小嘴扁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哥哥!”小妹看到他,立刻伸出小手要抱抱。 李乡书心头一软,连忙把小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秀秀乖,不哭不哭,哥哥回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送到小妹嘴边:“来,秀秀吃糖。” 小妹看到糖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嘴一张,含住糖果,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文文,你把这条鱼收拾一下,晚上咱们炖鱼吃。” 李乡书抱着小妹,对李文文说道:“我去供销社买点调料,再看看能不能去国营饭店,换点稀罕的调料和卤料回来。” 李文文立刻点头,接过李乡书手中的竹筐,麻利地去厨房收拾鱼。 李乡书抱着小妹,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然后出了门。 他知道,要让这顿鱼吃得更有滋味,普通的调料可不够。 他打算利用手中的“野味”资源,去国营饭店换取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缺调料,甚至是一些卤料,这样才能把野猪肉的味道发挥到极致。 当李乡书再次回到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家门口,搓着手,一副焦急等待的样子。不是别人,正是傻柱。 李乡书眼前瞬间一亮,差点把这小子给忘了,他可是轧钢厂的大厨。 若情商再高一些,未来保不齐,也能达到国宴大厨的水平。 毕竟大领导都夸赞过他的厨艺,水平肯定是在线的,做出来的味道绝对比自己瞎捣鼓要强不少。 傻柱见到李乡书回来,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乡书,您回来了!我等您好一会儿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谄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此刻的他,在李乡书面前,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哈巴狗。 李乡书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但这种平静,却让傻柱心里更加忐忑。 “嗯,等我有什么事?” 李乡书的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严厉斥责,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亲近,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傻柱的敬畏之心。 傻柱闻言,身子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连忙把手里攥着的一张纸递了过去。 “乡书,你交代的事,我办妥了!这是南锣鼓巷和咱们院里困难户的名单,我挨家挨户都打听清楚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乡书的脸色,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李乡书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纸上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显然是傻柱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 上面不仅有各家各户的门牌号和姓名,还详细地标注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是否有工作、孩子数量,以及大致的经济状况。 傻柱见李乡书仔细看着,连忙在一旁解释道:“南锣鼓巷一共107户人家,咱们院里有18户。” “我仔细查了查,南锣鼓巷有13户人家,日子过得特别紧巴,经常揭不开锅。” “咱们院里虽然没有特别困难的,但也有几户人家,平日里省吃俭用,连肉都舍不得买。”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沉重。 李乡书注意到,傻柱在汇报这些情况时,眼神不再像往日那般浑浊,反而多了一丝清明和触动。 显然,这次的调查,让这个平日里只顾自己吃喝的厨子,也感受到了生活的艰辛和不易。 “乡书,我以前真没注意过这些。”傻柱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 “我每天在食堂里,吃得饱饱的,还总嫌弃这嫌弃那,可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饭,连个馒头都得省着吃。” 他抬起头,看向李乡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迷茫。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的生活,是多么的荒唐和自私。 李乡书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傻柱的肩膀,他知道,傻柱这小子虽然混账,但本质不坏,只是被环境和性格所困。 现在,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世界,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些困难户,咱们不能不管。”李乡书收起名单,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打算弄些肉食,分给这些揭不开锅的人家,让他们也能过个好年。” 傻柱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李乡书竟然会这么做。 他原本以为李乡书只是让他统计一下,或许是想向上级汇报,争取一些救济物资。 却没想到李乡书竟然要自掏腰包,拿出肉食来帮助这些贫困人家。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乡书,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好奇:“乡书,你这是为什么啊?这些困难户,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李乡书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傻柱的问题。 他知道,现在向傻柱解释自己“收买人心”的长期战略,傻柱也未必能理解。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一个南锣鼓巷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第64章 卤肉 “再说了,我手里正好有些多余的肉食,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帮帮大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不过,我弄的这些肉食,都是些猪头、猪下水之类的,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傻柱,你不是轧钢厂的大厨吗?这卤肉的手艺,肯定不在话下吧?” 傻柱听到李乡书要他帮忙卤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李乡书会让他做些,他不喜欢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让他做,他最擅长的厨艺活计。 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脸上也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卤肉?!” 傻柱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乡书,您这可真是问对人了!我傻柱别的本事没有,这卤肉的手艺,那可是祖传的!” “轧钢厂的大领导们,哪个不夸我卤的肉香?!” 他拍着胸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您放心!别说是猪头猪下水,就是再难处理的食材,到了我手里,也保准给您卤得香飘十里,入口即化!” 李乡书看着傻柱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暗笑。 他知道,傻柱这人虽然缺点不少,但在厨艺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我家里还有些猪头和猪下水,一会儿就拿出来。你看看需要什么调料,我给你准备。” 傻柱一听,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哎哟!乡书,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能让我傻柱做回老本行,简直是太感谢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卤肉的配方和步骤,脸上充满了对烹饪的热情。 李乡书看着傻柱这副模样,心里对他的利用价值又高看了一眼。 他知道,傻柱这人虽然爱占小便宜,但只要给他一个发挥特长的机会,他也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李乡书带着傻柱回到屋里,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几个,处理好的猪头和一大堆猪下水。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空间里储备的,此刻拿出来,正好派上用场。 傻柱看到眼前堆成小山的猪头和猪下水,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是厨子,但平时在食堂里,能弄到的肉食也有限,更别说这么多的猪头和下水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食材,发现都处理得非常干净,连一点异味都没有,心里更是惊讶不已。 “乡书,您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啊?” 傻柱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羡慕。 李乡书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那些食材,说道:“这些就都交给你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调料,我让人去给你买。” 傻柱见李乡书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知道,李乡书这小子,身上总有些秘密。 他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地检查起食材来,他拿起一个猪头,仔细地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东西!乡书,您这猪头和下水,处理得真干净!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动手,将猪头和下水进行分类,准备进行初步的焯水处理。 就在傻柱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李乡书突然又开口了:“对了,傻柱,我今天钓了条大鱼,晚上想吃碳烤鱼,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他这话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傻柱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乡书,脸上写满了惊讶。 “碳烤鱼?”他重复了一遍,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在这个年代,鱼的烹饪方法大多是炖、蒸、红烧,碳烤鱼这种做法,他闻所未闻。 李乡书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是啊,碳烤鱼,就是把鱼架在炭火上烤,烤得外焦里嫩,再撒上点调料,那味道……”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想象着那诱人的香气。 傻柱虽然惊讶,但对李乡书提出的任何要求,他此刻都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和服从。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行!乡书你想吃,我傻柱就给你做!你说说,这碳烤鱼,具体怎么个做法?” 他知道,李乡书这小子,在吃这方面,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而且往往都能做出意想不到的美味。 李乡书见傻柱答应下来,心里一喜。 他知道,傻柱的厨艺基础扎实,只要把做法告诉他,他肯定能做得很好。 他便开始详细地向傻柱讲解碳烤鱼的做法。 “首先,鱼要处理干净,然后在鱼身两面划上几刀,这样方便入味,也更容易烤熟。” “接着,用盐、料酒、姜片、葱段腌制一会儿,去腥增味。” “然后,重点来了,烤的时候,要用炭火,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得是那种均匀的暗火。” “烤的时候要时不时地翻动,刷上油,再撒上孜然粉、辣椒粉、花椒粉,还有一些蒜蓉……” 李乡书一边说,傻柱一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凭借着自己多年的厨艺经验,很快就理解了碳烤鱼的精髓。 他发现,李乡书说的这些调料和做法,虽然有些新奇,但却非常符合烹饪的原理,而且听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妙啊!实在是妙!”傻柱听完李乡书的讲解,忍不住拍手叫好。 “乡书,您这碳烤鱼的做法,简直是闻所未闻!把鱼烤得外焦里嫩,再用这些调料一撒,那味道,想想就流口水啊!” 他看着李乡书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赞叹。 “乡书,您在吃这方面,可真是研究透了!我傻柱跟您比起来,简直就是个门外汉啊!” 他心里对李乡书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这小子不仅有本事,有门路,连在吃这方面,都比自己这个专业厨子高明。 就在这时,李文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听到傻柱的话,忍不住反驳道。 第65章 折服 “傻柱叔,我哥才不会当厨子呢!我哥以后要当公安,像我爸一样,保护老百姓!” 她的语气坚定,充满了对父亲的缅怀和对哥哥的期许。 傻柱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李乡书的家庭背景。 他知道李乡书的父亲,是为了保护群众而牺牲的公安英雄。 他看着李文文那双充满骄傲和坚定的眼睛,再看看李乡书那张,虽然年轻却透着沉稳和坚毅的脸,心里猛地一震。 他回想起李乡书前些日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不惜与敌特火拼,导致自己英勇负伤的事迹。 这件事当时在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李乡书这小子是条汉子,有他爹当年的风范。 此刻,傻柱再看向李乡书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仅仅是畏惧和敬佩,更是一种由衷的肃然起敬。 一个英雄的后代,一个为了国家和人民敢于牺牲的年轻人,竟然还愿意继续为国家做贡献,甚至为了帮助贫苦百姓而亲自操劳。 这样的品格,何等难能可贵! “乡书,我……我错了!”傻柱突然激动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 “您说得对,您这样的人,就该当公安!像您爹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看着李乡书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敬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他知道,自己以前是多么狭隘和自私,只顾着自己的小日子,从未想过这些大道理。 而李乡书,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少年,却已经活出了他从未企及的高度。 他此刻真心实意地觉得,能为李乡书做些事情,是他的荣幸。 李乡书看着傻柱真诚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自己的话和行动正在慢慢改变这个平日里有些混不吝的厨子。 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能明白就好,行了,你先去把猪头和下水处理好,我出去买些调料。” “晚上咱们就吃碳烤鱼和卤肉,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傻柱重重地点头,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您放心吧乡书!我傻柱今晚一定让您吃得舒心,吃得痛快!” 李乡书从系统空间取出半斤猪下水,递给傻柱,又从兜里掏出一块钱,说道:“这是给你买调料的钱,剩下的算你辛苦费。” “这些猪下水,你拿回去自己吃,或者给你秦姐尝尝。” 傻柱接过猪下水和钱,先是一愣,随即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他没想到李乡书不仅不计前嫌,还如此关心他,他捧着那半斤猪下水,感觉比平时食堂里分到的肉都要香。 “乡书……谢谢您!我……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李乡书摆了摆手。 “快去吧,别耽误了做饭。” 傻柱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猪下水和钱,像宝贝一样,小跑着离开了李乡书家。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傻柱算是彻底服了李乡书了。 李乡书看着傻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傻柱这颗棋子算是彻底被他收服了。 傍晚时分,南锣鼓巷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 这香气不同于寻常人家炒菜的油烟味,带着肉食特有的醇厚与诱惑,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勾着人们的鼻子,直往李乡书家飘去。 先是卤肉的酱香,混合着八角、桂皮、花椒的辛辣,在空气中翻滚,钻进每一扇紧闭的窗户,每一道虚掩的门缝。 紧接着,又是一股焦香与鲜美交织的味道。 那是炭火炙烤着鱼肉,油脂滴落在炭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将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鲜甜。 这两种香气在南锣鼓巷的上空交织、融合,形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诱惑,馋得邻居们肚子“咕咕”直叫,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胡同口,关大爷刚从外面溜达回来,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被这股香气给震住了。 他使劲嗅了嗅,老眼圆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肉味!而且,这肉味怎么闻着这么香?他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正是李乡书家。 关大爷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疑惑,有不屑,但更多的,是那股怎么也压不住的馋意。 他想起下午李乡书那小子嘚瑟的样子,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钓了几条鱼吗?有什么好显摆的?可这味道。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这股诱惑。 他加快脚步,回到自家门口,却不是去敲李乡书的门,而是“嘭”的一声,把自家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股馋人的香气,隔绝李乡书那小子带来的“屈辱”。 与此同时,院里另一头,刘铁柱也闻到了这股香气。 他刚从工厂下班回来,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股肉香一入鼻,更是馋得他抓心挠肝。 他顾不得回自己家,直接奔向了刘婶家。 “妈!妈!你闻到没?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香?”刘婶正在屋里做饭,闻言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可不是嘛!这是乡书家传来的香味儿!我估摸着啊,是那条六斤重的大鱼,还有卤肉的味道!” “乡书家?!”刘铁柱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家哪儿来的这么多肉?还六斤重的大鱼?!”他知道李乡书家条件不好,平时连粗粮都得省着吃,怎么可能突然吃上这么好的东西? 刘婶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 她没好气地说:“你小子还好意思问!人家乡书多有能耐!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跟个闷葫芦似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乡书这孩子啊,可真是个好孩子!你瞧瞧,前些日子他上了报纸,抓了特务,成了英雄!” “现在又能耐了,钓了十多斤鱼,卖给北大食堂,还拿到了盖着公章的收据,挣了八十块钱!” 第66章 香味 刘婶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混日子!人家乡书,不仅能挣钱养家,还能给家里带回肉食!” “就说今天这鱼,六斤重的大鱼,他愣是留下来自己家吃!还说要炖一大锅,请我过去吃呢!” 刘铁柱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乡书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心里有些不平衡,忍不住嘀咕道:“妈,他……他卖鱼给北大食堂,还拿了八十块钱?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 在那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个大帽子,谁都不敢轻易沾染。 刘婶一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胡说八道!乡书那孩子是正经人!” “人家北大食堂的魏主任,亲自给他开了证明,盖着公章的收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叫合法合规,怎么能叫投机倒把?你小子别瞎说,小心祸从口出!” 刘铁柱被刘婶训了一顿,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番对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锣鼓巷。 邻居们得知李乡书的能耐后,无不震惊不已。 他们先是惊讶于李乡书竟然抓了特务,成了英雄;接着又感叹他竟然能钓到十多斤鱼,卖给北大食堂,挣了八十块钱。 最后,又羡慕他家竟然能吃上六斤重的大鱼,还有卤肉! 一时间,整个南锣鼓巷都沸腾了。人们议论纷纷,既有羡慕,也有感叹,但更多的,却是那股怎么也压不住的馋意。 他们看着自家碗里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再闻着李乡书家飘来的肉香,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他们也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地回到自家,继续准备着那寡淡无味的玉米糊糊。 就在南锣鼓巷的邻居们,在肉香的折磨中煎熬时,李乡书的母亲陈红,也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工厂下班回家。 她刚走到巷口,就被这股浓郁的肉香吸引住了。 她使劲嗅了嗅,脸上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随即,脸色猛地一变。 这味道太浓了!浓得让她心里直打鼓。 她想起家里那头珍贵的野猪肉,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乡书这孩子,把家里的野猪肉都给做成了卤味?这可是要过冬的肉啊!怎么能这么糟蹋? 陈红的心里“噌”地一下冒出一股火气,她加快脚步,气冲冲地往家赶。 她边走边想,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节俭? 这么好的肉,要省着点吃,能吃好久呢!怎么能一次性都给做了?这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不得笑话死她? 她心里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95号院。 刚进院门,就看到李乡书家门口的灶台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卤肉,旁边还架着一口锅,锅里炖着鱼。 而门口,还放着一个简易的炭火架子,上面烤着一条金黄焦脆的大鱼,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陈红的怒气,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瞬间被冲散了一半。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么多肉!还有这么大一条鱼!这都是哪儿来的? 李乡书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母亲回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妈,您回来啦!快来快来,我今天做了顿大餐,就等您回来开饭呢!”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迎了上去,扶着母亲的胳膊,将她往屋里带。 陈红看着儿子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中的怒气又消散了一半。 她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看着儿子这副高兴的样子,她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灶台上的卤肉和门口的烤鱼,问道:“乡书,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她指了指那条烤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这鱼,怎么烤着吃啊?” 李乡书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妈,这都是我今天钓的鱼,还有些猪下水,这烤鱼啊,是我跟傻柱叔学的,味道可好了!” 他没有提野猪肉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鱼和猪下水的来源。 陈红闻言,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但看着儿子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她也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问。 她走进屋里,习惯性地往放野猪肉的角落,看了一眼。 她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野猪肉还在!而且,只少了半斤猪板油!陈红的心里瞬间明了。 原来,锅里炖的,并不是她以为的野猪肉,而是猪下水! 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卤香瞬间扑鼻而来。 那醇厚的肉香,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直钻鼻腔,让她所有的怒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看着锅里那些被卤得红亮诱人的猪下水,又看看旁边那条金黄焦脆的烤鱼,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向李乡书,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欣慰:“乡书,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能把这猪下水弄好,对于陈红而言,绝对是废物利用。 这十多斤的猪下水够他们吃好长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自家儿子脑瓜子怎么长的,居然能这么聪明! 陈红看着锅里那堆被卤得油光锃亮的猪下水,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为儿子能弄到这些“好东西”而欣慰,又为他这大手大脚的花费方式而心疼。 “乡书,这下水是卤得香,可你看看这鱼!”陈红走到炭火架子旁,看着那条金黄焦脆的烤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鱼皮,发现鱼身被烤得滋滋冒油。 大量的鱼油都滴落到了炭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化为青烟。 “你看看你,烤鱼用这么多油!多浪费啊!”陈红心疼地说道。 “这么肥的鱼,炖个鱼汤多好?把油撇出来,还能炒菜用。你全给烤没了!” 李乡书和李文文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妈,您这观念可得改改了。” 第67章 吃卤肉 李乡书将小妹递过来的卤肉轻轻放在陈红面前的碗里。 “这鱼啊,就得烤着吃,您尝尝这外焦里嫩的口感,那鱼汤哪有这个滋味?”李文文也帮腔道。 “妈,烤鱼真的比炖鱼好吃!” “而且哥说了,咱们现在条件好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了,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陈红看着女儿那副劝慰自己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孩子们是心疼她,可她这辈子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看到油水这么浪费,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享福?你当享福是这么个享法?”陈红叹了口气,但还是拗不过两个孩子,夹了一块烤鱼肉尝了尝。 鱼肉被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香酥脆,内里却依旧保持着鲜嫩多汁,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陈红的眼睛猛地瞪大,那股久违的,甚至从未体验过的鲜美和香辣,让她浑身一震。 “这……这味道……”她喃喃自语,再也顾不上浪费不浪费了,又夹了一大块鱼肉,细细咀嚼起来。 李乡书看着母亲那副满足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高兴。 他知道,让母亲接受新的生活方式,需要时间,但美食总是最好的敲门砖。 “妈,您看,好吃吧?”李乡书笑道。 “以后啊,只要您想吃,哥天天给您做!” 陈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天天做?你当油票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这小子,心眼儿是好,就是花钱没个计划!” “妈,您别老担心钱的事。”李乡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钞票。 他将钞票展开,轻轻放在陈红的面前。 那是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足足两张。 “妈,您看看这是多少钱?”李乡书问道。 陈红眼睛瞬间定住了,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两张大团结拿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两张钞票显得格外醒目。 “这……这是二十块钱?”陈红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乡书:“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二十块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乡书指了指桌上的鱼和卤肉,笑着说:“妈,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去北护城河钓鱼,运气好,钓了十多斤,全部卖给了北大食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收据,递给陈红。 “您看看,这是魏主任给我开的收据,白纸黑字写着呢,我一共卖了八十块钱。” 陈红接过收据,仔细地看了又看,上面的数字“捌拾元整”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乡书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担忧和一丝狂喜。 “八十块钱?!”陈红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乡书,你……你怎么敢拿这么多钱?!” 在她的认知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八十块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很容易惹来麻烦。 李乡书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让她冷静下来:“妈,您别担心,这是正规渠道,魏主任给我开了证明的。” 李乡书靠近母亲,小声说道:“不过,这八十块钱的事情,您可千万别对外说。” 他从那叠钱里抽出两张五元的,塞回了自己的口袋:“我只给了您二十块,对外,您就说,我卖鱼卖了十块钱。” 李乡书严肃地叮嘱道:“咱们家现在条件刚刚好转,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容易招人眼红。” “您把这钱收好,以后家里添置东西,或者文文上学,都有着落了。” 陈红紧紧地攥着那二十块钱,脸色由惊恐转为狂喜,又带着一丝担忧。 她知道儿子说得对,财不外露,在这个年代尤为重要。 “你这孩子,鬼点子倒是多。”陈红虽然嘴上埋怨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二十块钱,藏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行了,妈知道轻重。”陈红收好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胃口大开。 “来,文文,多吃点肉!秀秀,乖,喝点鱼汤。”陈红开始热情地招呼两个女儿,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这顿丰盛的晚餐。 卤肉醇厚,烤鱼鲜香,小妹秀秀被喂得小肚子圆鼓鼓的,李文文也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陈红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心里充满了骄傲,她知道,这都是儿子的本事。 正当她夹了一块卤得软烂入味的猪耳,准备放进嘴里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乡书,今天下午我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碰到了你吴叔。”陈红放下筷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乡书动作一顿,立刻看向母亲:“吴叔?” 吴土根是李父以前在公安系统的老战友,也是看着李乡书长大的,一直对他很照顾。 “对,就是他。”陈红点了点头,“他让我给你传个话。” “他说,你前些日子办的那件大事,上面已经批下来了,你那份功劳,已经定性了。” 陈红顿了顿,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他让你明天一早,直接去他单位找他。” “功劳批下来了?”李乡书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母亲说的“大事”,就是他前段时间抓特务的事情。 这功劳一旦批下来,不仅意味着他能得到国家的认可和奖励。 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关系到他未来的工作安排,以及他想要进入公安系统的目标! “太好了!”李乡书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他深知,在当前这个讲究出身和政治正确的年代,一个实打实的功劳,比任何关系都管用。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更是对他未来仕途的巨大助力。 第68章 挖货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杯,向母亲和妹妹们举了举。 “妈,文文,秀秀!咱们今天这顿饭,不仅是为了庆祝我挣钱了,更是为了庆祝我的功劳批下来了!” 李乡书豪迈地说道:“这叫庆功宴!” 陈红看着儿子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的所有担忧都被喜悦冲散了。 “你这孩子,就是会给自己找借口。”陈红笑着嗔怪了一句,但还是端起碗,和李乡书碰了一下。 “不过,乡书,吴土根既然让你明天去,那就说明这事肯定错不了。” 陈红叮嘱道:“你明天去的时候,一定要礼貌些,听吴叔的话。” “您放心吧,妈。”李乡书自信地笑了笑。 他知道,以他这次的功劳,至少也得是个二等功,甚至一等功都有可能。 有了这份功劳傍身,再加上吴土根的引荐,他进入公安系统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家人继续享受着美食,气氛轻松而愉快。 突然,陈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一丝忧虑。 “对了,乡书,你小舅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红问道。 “来福这都走了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不是说去城里看看,顺便走走关系,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吗?”李乡书放下筷子,知道母亲问的是小舅陈来福。 “妈,小舅这次进城,可不是单纯为了找工作。”李乡书语气复杂地说道。 “他是为了娄晓娥的事情。” “娄晓娥?”陈红愣了一下。 “他一个农村大小伙子,跟娄晓娥有什么关系?”陈红不解地问道。 李乡书叹了口气,简单地解释道:“小舅对娄晓娥有意思,娄家那边也挺看好他,想撮合他们。” 陈红闻言,脸色顿时变了,眉头紧紧皱起:“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陈红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充满了焦急和担忧:“来福怎么能跟娄家扯上关系?!” “妈,您别激动。”李乡书连忙安抚道。 “我怎么能不激动?”陈红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娄家是什么出身?那是资本家!咱们来福是什么出身?那是根正苗红的贫农!” “这要是成了,娄家那边还好说,可来福他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这政治成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红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出身成分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陈来福是农民,政治上清白,但如果娶了资本家的女儿,那他的政治前途几乎就毁了。 “而且,娄晓娥是城里人,来福是乡下人,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就算真成了,以后日子也难过!”陈红越想越觉得不妥。 李乡书理解母亲的担忧,是现实且必要的。 他明白陈红对弟弟的关心,也清楚娄家成分带来的风险。 “妈,您先别急,小舅那边自有打算。”李乡书沉声说道。 “不过,您说得对,小舅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个正经的城市工作。” “不过您也别太担心,我之后看看能不能帮小舅找到一份工作,到时候有城市户口了,就算这事儿成不了,以后也不怕相不好亲。” “到时候还能给姥姥、姥爷接上来,您以后就等着享福吧。”李乡书将心中的打算说给陈红。 陈红虽然觉得天方夜谭,但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得很,噗嗤一笑道:“行了,你也别说大话诓骗你老娘。” “到时候毕业了好好工作,娘看着你能立业成家也算是知足了。” 李乡书撇了撇嘴:“不信就算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你儿子有多能耐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头绪,但凭借情报系统,李乡书还是很有信心的。 没准以后再多立一些功,就会有人上赶着帮自己解决这些问题,当然这也是之后的事情,现在还不着急。 很快,小舅也回来了。 李乡书让陈红将烤鱼和卤肉端上八仙桌,自己和陈来福则扛起铁锹来到了树下。 “乡书,你这是要干啥?大晚上的挖树根?”陈来福不解地问道,他看着黑漆漆的地面,心里直犯嘀咕。 李乡书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指了指树根东南角的位置:“小舅,你往这儿挖,深一点。” 陈来福虽然满心疑惑,但见李乡书神色笃定,也只好听话照做。 他挥动铁锹,泥土被翻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呦,这土可真硬!”陈来福抱怨了一句,又使劲向下挖了几铲子。 “慢点,小心点。”李乡书提醒道。 他知道,这箱子埋在这里有些年头了,是李父留下的“遗产”。 果然,没挖多深,铁锹就碰到了硬物,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陈来福眼睛一亮:“挖到了!是石头吗?” 李乡书放下铁锹,蹲下身,扒开泥土。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光,一个被泥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木箱子露出了冰山一角。 “不是石头,是箱子。”李乡书说道。 陈来福赶紧跪在地上,用手刨土。随着泥土被清理干净,一个长约一米、宽约五十公分的红木箱子完全显露出来。 箱子虽然沾满了泥土,但仍能看出其材质的厚重与精美。 “好家伙!这么大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什么宝贝?”陈来福兴奋地搓着手,试图搬动箱子,却发现纹丝不动。 “小心,很沉。”李乡书也上手,两人合力,才将这个沉重的红木箱子,从泥土中抬了出来。 箱子被抬进屋里,直接放在了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旁。 陈红看到这个沾满泥土的大家伙,吓了一跳:“哎呦,你们俩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妈,这是我今天在外面捡的……”李乡书话没说完,就被陈红打断了。 “捡的?你可别给我惹麻烦!”陈红紧张地看着箱子,生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乡书从树底下挖出来的!”陈来福抢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和神秘。 第69章 女儿红 “姐,你猜猜里面装了什么?” 陈红转向李乡书,眉头紧锁:“乡书,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树下埋着东西?” 李乡书早有准备,故作神秘地摸了摸下巴:“昨晚上梦到的,我梦见咱家老槐树下有宝贝,说是咱爸留给我的。” 听到是李父留下的东西,陈红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但仍带着一丝疑惑:“你这孩子,净会胡说八道。” 尽管嘴上不信,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李乡书看着眼前的红木箱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箱子本身就是上好的红木,价值不菲,放在后世都是古董。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财富最好的载体不是钞票,而是黄金和那些被忽视的古董文物。 这箱子里的东西,恐怕才是真正的惊喜。 陈来福见陈红有些不信,忍不住嗤笑一声:“姐,你就是见识短!乡书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他能梦到宝贝,说明他有大福气!” “你说谁见识短呢?!”陈红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 她一把揪住陈来福的耳朵,使劲拧了一下。 “哎呦!姐!疼!疼疼疼!”陈来福痛呼出声,围着桌子跳了起来。 “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嘲笑你姐!”陈红气得直瞪眼。 陈来福的痛呼声太大,引得院子里刚刚安静下来的邻居们,又伸出了头,听到这姐弟俩的动静,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乡书摇了摇头,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红木箱子的锁扣:“好了,别闹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随着箱盖被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醇厚而悠远,仿佛带着岁月的沉淀。 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十个泥封的酒坛,坛口贴着红纸,上面隐约可见“女儿红”的字样。 陈红和陈来福都惊呆了。 “酒?!”陈红惊讶地捂住了嘴。 “我的娘诶!这是什么酒?这么香!”陈来福顾不得耳朵的疼痛,凑上前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李乡书拿起其中一坛,仔细看了看泥封上的印记,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三十年份的女儿红黄酒。” 这酒是昨天情报系统给的提示。 他立刻拿出两个小碗,倒出少许酒液,放在灶台上温着。 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醇香扑鼻。 李乡书将卤好的猪头肉、猪耳、猪天梯等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又将烤好的鱼肉小心地剔骨,撒上孜然和辣椒粉,装盘。 “小舅,今天咱们有口福了,这三十年的陈酿,配上咱们的卤肉和烤鱼,人生一大享受!”李乡书笑着说道。 陈来福看着眼前丰盛的菜肴,尤其是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卤肉,再闻着那醇厚的酒香,眼睛都快直了: “乡书,你这卤肉的手艺,比轧钢厂食堂的大厨都强!” 陈来福赞不绝口,他夹起一片猪天梯,放进嘴里,那脆嫩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 李乡书得意地笑了笑:“这可不是我做的,是傻柱帮忙卤的,不过,这猪天梯,是我特意给他留出来的脆嫩部位。” 他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卤肉,又想起了下午统计的贫困户名单:“妈,小舅,这卤肉咱们吃不完。” “我打算明天一早,把剩下的卤肉,分给院里和南锣鼓巷那些困难户。” 陈红一听,立刻点头赞同:“好!这是好事!乡书,你这孩子就是心善!” “这酒是你爸留下的,你今天能想到分给邻里,你爸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陈来福也竖起大拇指:“乡书,你这格局,小舅佩服!” 一家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陈红虽然不喝酒,但也被这气氛感染,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酒过三巡,李乡书突然对陈红说道:“妈,明天我打算带点东西,去看看表姐。” 表姐是陈红娘家那边的女儿,嫁到了城里,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陈红一听,立刻高兴起来:“哎呦,你想起来看你表姐了?这是好事!你表姐最近日子不好过。” 李乡书点头:“我打算带点烤鱼,再拿三斤猪肉过去,让她也补补。” 陈红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儿子不仅能挣钱,还懂得孝顺和顾念亲戚,让她倍感骄傲:“好孩子!妈替你表姐谢谢你!” 酒精的催化下,加上一天的疲惫,李乡书很快就有了醉意。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妈,我先睡了……”李乡书迷迷糊糊地说道,便沉沉地睡去。 陈红和陈来福收拾完残局,将李乡书扶到床上,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九坛女儿红重新藏好。 第二天清晨,李乡书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乡书,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陈红掀开被子,催促道。 李乡书揉了揉眼睛,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他立刻起身,洗漱完毕,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玉米面粥,和几个鸡蛋。 “快吃,你吴叔还在等着你呢!”陈红催促道。 李乡书迅速扒完早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收据和介绍信仔细收好,准备前往鼓楼派出所。 他知道,今天这一趟,将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告别了母亲和妹妹,李乡书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沿着南锣鼓巷一路向南。 很快,他便来到了鼓楼派出所的大门口,派出所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显得庄严肃穆。 李乡书正准备走进大门,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乡书吗?” 来人正是方大强,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公安制服,肩膀上的领章闪着光芒。 他看到李乡书,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方叔!”李乡书连忙打招呼。 方大强走到李乡书面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赞许:“小子,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方大强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第70章 正式公安 “吴叔他是在里面吗?我是来找他报道的。”李乡书问道。 方大强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找他报道?那倒不用了。” 李乡书一愣:“不用?” 方大强凑近李乡书,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制服。 “你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上面早就批下来了,你人还没到,档案就已经转过来了!” “李乡书同志,恭喜你啊!”方大强伸出手,紧紧握住李乡书的手,用力摇晃着。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鼓楼派出所,一名正式公安了!” 李乡书猛地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已经是正式公安了?”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今年才十六岁,连公安学校的门都没正式踏进去过,怎么可能直接转正? 方大强看着李乡书错愕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十足:“臭小子,激动傻了吧?” “你以为你抓了个特务,拖住了杀人犯,是小功劳?” 方大强收敛了笑容,眼神中充满了严肃和敬佩。 “你小子胆大心细,救了小姑娘,又在特务眼皮子底下拿到了关键证据,这是什么?这是英雄行为,是立大功!” “上面考虑到你当时的情况,决定特事特办,提前让你从公安学校毕业,直接转正,定岗定编!” “李乡书,你现在可是咱们鼓楼派出所最年轻,也是最炙手可热的正式公安!” 李乡书心头狂跳,这是天大的惊喜。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立功,再通过吴土根的关系进入公安学校,等毕业后再慢慢爬。 没想到,系统给的功劳,竟然直接让他跳过了所有流程! “方叔,我这功劳,比您当年怎么样?”李乡书按捺住激动,笑着问道。 方大强一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骄傲。 “你小子少给我嘚瑟!我当年是苦哈哈熬出来的,你这功劳,比所里好多十年老公安的功劳都大!” “你可知道,这次为了给你批这个‘提前转正’,上头开了多少次会?” “你等着吧,三天后,所里要给你开表彰大会,这才是你真正露脸的舞台!” 李乡书看着方大强身上那身笔挺的制服,以及肩膀上闪亮的领章,心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 十六岁的正式公安!这在整个京城,恐怕都是头一份! 他嘿嘿一笑,开了个玩笑:“方叔,吴叔是不是该考虑,挪挪副所长的位置了?我这后生可畏啊!” 方大强笑骂一声,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动作亲昵:“臭小子,刚转正就想当官?正式公安了,说话得稳重些!” 但他随即又压低声音,郑重道:“说正经的,你这次的功劳,是两份叠加。” “特务案和拖住杀人抢劫犯,这两件都是影响极大的案子,任何一件都不可能低于二等功。” “特别是特务案,上面对这次的破获非常重视,你小子立了大功,咱们鼓楼派出所这次很可能拿到集体一等功!” 方大强说到这里,眼中也充满了兴奋。 “走,别在门口站着了,所长和吴叔他们都在等你。” 方大强带着李乡书,迈步走进了派出所大门,穿过幽深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坐着三位身着制服的领导。 居中那位,脸庞方正,气度沉稳,正是鼓楼派出所的所长,张全胜。 左手边,是李乡书的熟人,虎目圆睁,不怒自威的吴土根,吴叔。 而在右手边,坐着一位戴着眼镜,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他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 李乡书走进门,立刻立正站好,标准的敬礼,声音洪亮。 “所长好!吴叔好!” 张全胜和吴土根看到李乡书进来,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吴土根指了指那位儒雅的中年人,介绍道:“乡书,这位是咱们所里的指导员,何保民。” 李乡书再次敬礼:“何指导员好!” 何保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李乡书,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好,小李同志,年轻有为。” 张全胜站起身,走到李乡书面前,目光锐利,带着一丝审视:“李乡书,这次叫你来,是想正式问你一个问题。” “你现在已经提前转正,档案也到了我们所里,但是,你是人才,上面还有其他单位想要调你过去,条件开得都不错。”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是否愿意留在我们鼓楼派出所工作?” 李乡书毫不犹豫,声音坚定:“报告所长!我愿意留在鼓楼派出所!” 张全胜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据我所知,市局那边开出的条件更好,晋升空间更大。” 李乡书挺直了腰板,语气诚恳而老练。 “所长,第一,鼓楼派出所都是熟人,有吴叔和方叔照顾,我心里更踏实。” “第二。”李乡书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我父亲是英雄,我从小就立志要像他一样,为人民服务,基层才是最能接触到群众,最能立功的地方!” “我希望能在基层,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这番回答,既表达了对老战友的尊重,又展现了自己扎根基层、积极向上的政治觉悟,听得三位领导频频点头。 吴土根哈哈大笑,指着张全胜和何保民。 “我就说吧!这小子有情有义,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挖墙脚!” 张全胜没好气地瞪了吴土根一眼,转头看向何保民。 “老何,你听听,这叫‘会说话’!你那套政治说教,人家年轻人根本不吃!” 何保民推了推眼镜,儒雅地反击道。 “老吴,你少给我戴高帽,年轻人选择留下,是因为他知道,咱们所里政治指导工作做得好,思想觉悟高!” 三人互相调侃了几句,办公室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但很快,张全胜就拍了拍桌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李乡书,既然你决定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71章 领衣服 张全胜语调一转,顿时变得威严且果决。 “宣布两件事,其一,自今日起,你李乡书便是我们鼓楼派出所的一员,成为正式公安人员。” “你前往后勤部领取制服、装备,还有……领取手枪!” 听闻“手枪”二字,李乡书内心为之一震。 这不仅是一件装备,更是一种身份与信任的象征! “其二,鉴于你前段时间持续作战,身体与精神均承受了极大压力,所里决定,给予你三天假期!” 张全胜下达命令:“三天之后,你务必准时参加表彰大会,随后正式上岗,切记,养好身体,方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李乡书竭力压抑内心的激动,再次敬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稍作停顿,最终问出了最为关切的问题:“所长,吴叔,何指导员,我的功劳……最终评定为何等级?” 办公室内,三位领导相视一笑,吴土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走到李乡书面前。 “臭小子,沉不住气!”吴土根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赞许之情却难以掩饰。 “实话跟你说,起初上面考虑到你年纪尚小,原本打算仅批准一个二等功,让你先稳一稳。” “但是!” 吴土根陡然提高音量,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咱们鼓楼所为你争取了!” “你这小子运气好,特务案刚定性,你又立下了特大杀人抢劫案的功劳,两份功劳叠加,谁也压制不住!” “最终决定——” 吴土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直视着李乡书,一字一顿地宣布:“授予你个人一等功!” “同时,所里会为你争取集体二等功,以奖励你破获了特大杀人抢劫案!” 李乡书猛地深吸一口气,内心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个人一等功! 这不仅是一项荣誉,更是一种政治资本,是他未来仕途最为坚实的基础! “谢谢所长!谢谢吴叔!谢谢何指导员!”李乡书激动得声音有些嘶哑。 吴土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地说:“无需谢我们,这是你用性命换来的,去吧,领取你的制服和枪支,回家好好休息三天!” 李乡书强压心头的狂喜,立正站好,再次敬礼:“是!” 吴土根望着李乡书,眼中满是欣慰。 他深知,李乡书的功劳不仅在于这两起大案,更在于他所展现出的政治觉悟与个人能力。 “乡书,你这小子如今有出息了,获得一等功啊!” 吴土根走上前,低声说道,“今晚别回家了,到吴叔家吃饭,你嫂子听闻你立了功,特意买了猪肉,要给你包饺子庆祝!” 李乡书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但还是摇了摇头:“谢谢吴叔,不过我母亲和妹妹们还在家中等着我。我想回去先向她们报个平安,一同庆祝。” “行,你这小子有孝心。” 吴土根并未强求:“记住,领完制服和枪支就即刻回去,切勿耽误休息。” “明白!” 李乡书离开办公室,径直前往后勤部。 后勤部的同志早已接到通知,见李乡书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 “李乡书同志,恭喜你!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功!” 李乡书面带谦逊的笑容,心中却有些迫不及待。 他首先领取了证件,一本崭新的、烫金封面的《人民警察证》,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与姓名:李乡书。 在职级一栏,赫然写着:七级办事员,行政二十五级。 后勤同志递给他一张纸:“这是你的工资条,七级办事员,基本工资加上各类津贴,总计三十七块五毛钱。” 李乡书内心为之一震。 三十七块五!这几乎等同于他母亲,在工厂一个月的工资总和! 而且他年仅十六岁,在整个大院里,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高薪”! 这笔钱,足以让家中摆脱贫困,真正过上好日子。 随后,后勤同志带他去领取装备:“制服方面,我们为你配备的是‘五八式’警服,两套,你要妥善保管。” 制服崭新如初,布料厚实,颜色是庄重的墨绿色,李乡书抱在怀中,感觉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后勤同志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置于桌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配枪。”李乡书的心脏猛地一紧。 后勤同志打开油布,露出一把黑色的手枪——五四式手枪。 它造型经典,冰冷的金属质感,散发着摄人的力量。 “这是你的武器,也是你的责任。” “枪支管理条例你回去一定要认真研读,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李乡书接过手枪,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瞬间感受到,作为一名正式公安人员的重大责任。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弹匣,确认安全后,将手枪别在腰间。 “好了,你现在可以去更衣室换上制服了,让大家瞧瞧我们鼓楼所最年轻的公安同志!”后勤同志笑着说道。 李乡书带着装备来到更衣室。 他迫不及待地换下身上的旧衣,穿上那套崭新的“五八式”警服。 制服剪裁合身,穿在身上,他感觉整个人都挺拔了许多。 胸前的警徽闪耀着光芒,肩膀上的领章象征着荣耀。 他对着镜子,看着英姿飒爽的自己,心中满是自豪。 当李乡书走出更衣室时,恰好遇见了方大强。 方大强看到李乡书的瞬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走上前去,绕着李乡书转了一圈,眼神颇为复杂。 “好!真精神!”方大强赞叹道,声音却有些沙哑。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李乡书肩膀上的领章,眼眶忽然泛红。 “当年,我师傅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也是这般年轻……可惜……”方大强叹了口气,猛地收回手,吸了吸鼻子。 他强忍住泪水,用力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 “乡书,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比你父亲当年还要威风!记住,穿上它,你便是人民的守护者!” “方叔,我明白。”李乡书郑重地点了点头。 方大强擦了擦眼睛,恢复了往日的爽朗。 “行了,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三天后,所里见!” 李乡书辞别了方大强,骑上自行车,一路向南锣鼓巷疾驰而去。 他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有意绕了一圈,从南锣鼓巷的巷口骑行而入。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第72章 沸腾的众人 在阳光照耀下,李乡书身着笔挺的警服,腰间别着手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相匹配的沉稳与威严。 刚进入巷口,他那身崭新的制服,即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呦!那不是乡书吗?他穿的是什么?” “公安的制服!他怎么穿上了?” 李乡书并未理会那些议论声,一路骑行至九十五号院门口,猛地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 他刚将车支好,院里的人便围拢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刚从菜市场归来的刘婶。 刘婶手里拎着菜篮子,看到李乡书这副打扮,惊得“哎呦”一声,菜篮子险些掉落地上。 “乡书!你这是做什么呢?!”刘婶脸色煞白,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身衣服,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乡书还未来得及开口,刘婶便着急了,她快步冲到李乡书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恐慌。 “乡书,你可别犯糊涂啊!这公安的制服岂能乱穿?这可是违法的!你赶紧脱下来,偷偷送回去!” “你是不是被学校开除了?然后想不开,跑去偷了人家的衣服?!”刘婶越说越急,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一旁的关老头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说道:“乡书,听刘婶的,赶紧把衣服脱下来,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他邻居也都交头接耳,纷纷猜测李乡书是否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李乡书看着刘婶那真心实意为他担忧的模样,心中十分感动。 他微微一笑,抬手按住刘婶颤抖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刘婶,您别急,我没偷也没抢。” 他从制服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本崭新的《人民警察证》,在刘婶眼前翻开。 证件上,他的照片清晰可见,下方是那一行醒目的字迹:李乡书,正式公安。 “刘婶,我并非偷穿,我已是正式的人民公安战士了!” 李乡书挺直胸膛,将证件收好,又轻轻拍了拍腰间别着手枪的位置。 “这身衣服,是所里发给我的。” 刘婶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本证件,又指向李乡书,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什么?正式公安?” 关老头也凑近了,仔细查看那证件,确认上面的公章和字迹无误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爷!乡书,你真有出息!十六岁就成为正式公安!咱们南锣鼓巷可是头一份啊!” 关老头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骄傲。 刘婶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一把抱住李乡书,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的好乡书啊!你这孩子,真是给你爸妈挣足了面子!正式公安啊!这铁饭碗,可比你妈那工厂强太多了!” 刘婶立刻松开他,转身面向围观的邻居们,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八度。 “都听见了没有!我们乡书,如今已是正式公安了!不是偷穿的!是国家给予的!” 她刚才的担忧与恐慌,瞬间化为了十倍的骄傲与炫耀。 “哎呦,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李家出了个公安!” “了不得!十六岁就吃上了公家饭!” 院子里彻底沸腾了,人们纷纷上前恭贺,眼神中满是羡慕与敬佩。 李乡书笑着应对邻居们的恭喜,随后看向刘婶。 “刘婶,今日我正式入职,家里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炖了排骨,还有烤鱼。” 李乡书语气诚恳地说:“您以前没少接济我们家,我一直铭记在心,今晚,您和铁柱哥,一定要过来,让我好好感谢您!” 刘婶一听“排骨”和“烤鱼”,眼睛顿时亮了。 她昨晚就被那股肉香折磨得够呛,如今听闻有排骨,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但刘婶毕竟是刘婶,她立刻摆了摆手,故作矜持:“哎呀,乡书,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你刚入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婶子可不能去给你增添负担。” 她虽然嘴上拒绝,但眼神却一直往李乡书家门口飘,似乎还能闻到昨天残留的肉香。 李乡书了解刘婶的脾气,并未拆穿她。 “刘婶,您要是不来,我心里可过意不去。”李乡书坚持道。 刘婶正要推辞,突然想起昨天听到的事,脸色猛地一变,语气又变得心疼且责备起来。 “乡书,你这孩子有出息了,可也不能如此糟蹋东西啊!”刘婶心疼得直跺脚。 “昨天那条六斤重的大鱼!我听铁柱说,你竟然给烤了?!” “你知不知道,那鱼油多厚啊!烤了,那油不就全滴到火里了吗?!” 刘婶痛心疾首,仿佛李乡书烤的不是鱼,而是她的心头肉。 “这么好的鱼,炖汤多好?撇出来的鱼油,能炒多少菜啊!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节俭呢?!” 李乡书和围观的邻居们都被刘婶这突如其来的“节俭教育”逗笑了。 李乡书哭笑不得地说:“刘婶,您别心疼了,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现在是正式公安,有工资了!三十七块五毛钱呢!” 他故意报出这个数字,让刘婶的注意力从鱼油上转移开来。 果然,刘婶的眼睛又瞪大了,三十七块五!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哎呦!这么多钱!” 刘婶立刻忘记了鱼油的损失,转而开始计算李乡书这笔工资能买多少斤肉。 李乡书趁热打铁:“您看,我现在工资高了,家里肉也多,炖排骨、烤鱼,我们一家人根本吃不完,要是放坏了,那才是真浪费!”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惑说道:“刘婶,那排骨我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比昨天的卤肉还要香!” 刘婶的定力彻底瓦解了,在这个年代,浪费食物是最大的罪过! “行!乡书,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去,那才是真不给你面子!” 刘婶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坚定,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我替你把那排骨和鱼,都给吃了!免得你这孩子,不知道省着点!” 她说完,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她家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铁柱!赶紧把衣服换换!晚上去乡书家吃大餐!排骨!烤鱼!” 邻居们看着刘婶那副“舍身取义”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李乡书也笑了,他知道,刘婶这是彻底被美食征服了。 第73章 关大爷的面子 院子里的邻居们还围着他,七嘴八舌地恭喜着,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 关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架势。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乡书身上的制服,然后撇了撇嘴,仿佛这身让众人羡慕的衣服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乡书啊,既然你刘婶都要去,那大爷我今天也给你个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晚上我就勉为其难,过去坐坐,帮你尝尝那排骨炖得如何,年轻人,手艺嫩,别把好东西糟蹋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邻居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老头儿的脸皮,真是厚得惊人。 昨天还对人家的大鱼不屑一顾,今天闻到肉香就想着上桌,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李乡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着关大爷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缓缓开口:“关大爷,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您昨天不是还说吗?六斤重的大鱼,给您塞牙缝都不够,我这排骨,可比鱼差远了,哪儿敢脏了您的嘴?” “您老人家是吃惯了熊掌燕窝、鱼翅鲍鱼的,我这粗茶淡饭,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万一您吃了闹肚子,我可担待不起。” 李乡书这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关大爷脸上。 他把关大爷昨天吹牛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关大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他指着李乡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 院子里的邻居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关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咚咚”直响。 “我……我吃你家饭是给你脸!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乡书寸步不让:“关大爷,我这脸小,您这面子太大,我接不住。” “您还是回家吃您那山珍海味去吧,我这小门小户,招待不起您这尊大佛。” “好!好!好!”关大爷连说三个“好”字,气得山羊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乡书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偷笑的邻居,猛地一甩袖子,拄着拐杖,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家。 “嘭”的一声,大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仿佛在宣泄着无能的狂怒。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活该!这老东西,就该这么治他!” “就是,整天吹牛不打草稿,真当自己是王爷了?” 刘婶不知何时又从家里出来了,她看着关大爷紧闭的大门,朝地上“呸”了一口。 “乡书,干得漂亮!” 她走到李乡书身边,压低了声音:“你别理他,这老东西就是一张破嘴,院里就没几个人待见他。” “年轻时候在旗人家里当过差,伺候过几天主子,就真以为自己也是主子了,解放后啥也不是,就剩下吹牛的本事了。” 李乡书笑了笑,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拎着自行车,穿过前院,回到了自家所在的后院。 一进门,就看到李文文和李秀秀正扒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当看到李乡书身上那身笔挺的制服时,李文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嘴张成了“O”形。 “哥!”她快步跑了过来,围着李乡书转了一圈,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崇拜。 “哥,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李乡书放下车子,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崭新的《人民警察证》,在李文文面前打开。 “文文,你看这是什么?” 李文文凑过去,一字一顿地念着上面的字:“人……民……警……察……证……李乡书……”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有些颤抖。 “哥!你……你真的当上公安了?” “嗯。” 李乡书郑重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哥我,就是正式的人民公安了!” 李文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紧紧地捂住嘴,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晶莹的泪珠还是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了牺牲的父亲,想起了哥哥前段时间的受伤,想起了家里的艰难。 现在,哥哥终于穿上了和父亲一样的制服,实现了他的理想,也撑起了这个家。 “哥,你真棒!”她扑进李乡书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李乡书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和自豪:“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大喜事。” 他抱着小妹秀秀,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放进秀秀嘴里,然后对李文文说:“以后啊,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文文,你猜猜,哥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李文文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二十块?” 在她看来,二十块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李乡书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李乡书还是摇头,然后一字一顿地公布了答案:“三十七块,五毛钱。” “啊?”李文文彻底惊呆了,她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比……比妈还多?” “对,比妈还多。” 李乡书解释道:“因为我是从公安学校提前毕业,算是中专学历,而且受过专业培训,所以级别高,工资也高。” 李文文看着哥哥脸上自信从容的笑容,心中的崇拜之情简直无以复加。 哥哥不仅成了英雄,当了公安,还能挣这么多钱! 她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自己哥哥,更厉害的人了。 李乡书看着妹妹那副小迷妹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厨房里准备好的食材,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第74章 看望表姐 “文文,哥今天心情不错,等会儿咱们带上烤鱼和三斤猪肉,去看看你大表姐。”李文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表姐是母亲陈红姐姐家的女儿,嫁在城里,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好啊好啊!哥,我也要去!”李文文兴奋地央求道。 李乡书有些犹豫:“你去了,家里就没人了,现在咱家情况不同以往,这么多肉,还有那几坛子酒,万一招了贼……” 李文文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 李乡书看着妹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有了主意:“行了,别撅嘴了,哥带你去。” 他转身走出院子,找到了正在自家门口择菜的刘婶:“刘婶,麻烦您个事儿。” “啥事?乡书你尽管说!”刘婶热情地应道。 “我等会儿要带文文出门一趟,去看看她表姐,家里没人,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屋子?别让人进去就行。” 刘婶一拍胸脯:“哎呦,多大点事儿!放心去吧!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门口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你家!” 有了刘婶的保证,李乡书彻底放了心。 他回家用油纸包好了一条,烤得焦香的鱼和三斤卤好的猪头肉,便带着李文文和李秀秀出了门。 兄妹三人坐上公交车,一路向西。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李文文像只好奇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哥,大表姐家住在哪儿啊?” “在西四那边,一个叫小酱坊的胡同里。”李乡书介绍道,表姐夫一家的情况还算不错,公公在一处小厂子里当钳工,正在申请城市户口。 婆婆还是农村户口,没工作,在家照顾大姐。 而表姐夫是厂子里的采购员,颇有能耐,会开大车,就连他爹的工作也是靠自己能力换来的。 不过,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住在村子里,每个月都要送些粮食回去,日子过得有些紧巴。 “文文,你先去找姐,我去买两包烟给姐夫。” 两包烟虽不贵,但多少是一份心意,亲家见他们这么以礼相待,之后想使唤表姐做事估计也不好意思。 李文文点点头,抱着妹妹朝姐夫家走去。 李乡书则是到胡同口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两包大前门,手头上暂时不缺钱,两包大前门有票就四毛钱,没票的话就是八毛钱一盒。 正常情况下,这价格都能买一斤猪肉了,在这年代算得上高档烟。 李文文抱着小妹秀秀,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小酱坊胡同。 胡同里狭窄,两边的院墙斑驳,透着一股老旧的气息。 她刚走到表姐家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还夹杂着费力的搓洗声。 李文文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一口大水缸摆在墙角,水面上还结着一层薄冰。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蹲在水缸旁,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盆,盆里堆满了脏衣服。 女人的双手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浸泡着,冻得又红又肿,像两根胡萝卜。 她正费力地搓洗着一件厚重的棉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哈出的白气和水盆里的冷气混在一起。 “大表姐!”李文文看清那人的脸,惊呼一声,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那正是她的表姐,李念芬。 李念芬听到声音,费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文文,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文文?秀秀?你们怎么来了?” 她想站起来,但因为怀着孕,蹲得久了,身子有些不稳,晃了一下。 “姐,你别动!” 李文文赶紧把秀秀放在地上,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李念芬。 她一碰到表姐的手,就像摸到了一块冰,那刺骨的寒意让她心都哆嗦了一下。 “姐,天这么冷,水里还有冰碴子,你怎么能用冷水洗衣服?你还怀着孩子呢!”李文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得无以复加。 李念芬却只是笑了笑,用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慈爱地摸了摸李文文的脸:“傻丫头,大惊小怪的,这点活儿算什么。”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李文文空空如也的手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了一丝担忧。 “文文,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家里……没粮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李文文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别怕,姐这里还有些棒子面,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你等会儿带回去。” “可千万别让你哥知道,他那脾气,肯定不肯要。” 李文文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酸涩无比。 表姐在婆家过着这样的日子,心里想的却还是娘家。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姐,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她哽咽着,指着那一大盆衣服:“你都快生了,他们家就这么使唤你?你婆婆呢?姐夫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你,用冰水洗全家的衣服?” “嘘!小声点!” 李念芬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李文文的嘴,紧张地朝屋里看了一眼。 她把李文文拉到墙角,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文文,你别这样,让人听见笑话。” “过日子不都这样吗?我是儿媳妇,这些活儿本来就该我干。” “再说,你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姐夫在厂里上班也辛苦,我多干点是应该的。” 李文文气得直跺脚:“什么叫应该的?她年纪大,你还怀着孕呢!你是他们家的功臣,不是他们家的保姆!” 李念芬被妹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只能一个劲儿地给妹妹使眼色。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厚棉袄,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三角眼在李文文和李秀秀身上扫来扫去。 这人正是李念芬的婆婆,杨桂花。 “我当是谁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的,原来是亲家来人了。” 第75章 她不是奴隶 杨桂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语调拖得老长,满含不屑。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李秀秀,又斜视了李文文,嘴角一撇。 “这又是刮的哪阵风啊?空着手就上门了,莫非家里揭不开锅,跑来我们家混饭吃?”这话一出,李念芬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能忍受自己的辛劳,却绝不能容忍娘家人受辱。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李念芬猛地挺直身体,声音因愤怒而提高。 这是她嫁过来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婆婆顶撞。 “文文和秀秀是我亲妹妹,她们是来看我的,不是来混饭吃的!” 杨桂花被儿媳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弄得一愣,随即脸色难看,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嘿!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她一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念芬脸上。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这两个妹妹,穿得破破烂烂的,不是来要饭的是来干嘛的?” “我告诉你李念芬,我们老张家娶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让你进了城,吃了商品粮,你不知恩图报,还敢把娘家的穷亲戚往家里领?我们家可不是收容所!” “您那侄子上个礼拜来,您不是还杀了只鸡吗?”李念芬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 “我妹妹们来了,就成了混饭吃的了?您这也太偏心了!” 杨桂花瞪大眼睛,声音更大了:“那能一样吗?那是我亲侄子!你妹妹算哪门子亲戚?” “再说了,我教训我儿媳妇,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没大没小!” 杨桂花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我这是在教你规矩!让你知道,嫁了人,就要以婆家为重!别一天到晚老惦记着你那穷娘家!” 李念芬看着婆婆蛮不讲理的嘴脸,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李文文更是气得小脸通红,她把小妹护在身后,像一只愤怒的小兽,死死地瞪着杨桂花,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李乡书早在门口听完了全过程。 他冷着脸,从大门走进来,李乡书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整个院子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他身上那身崭新的公安制服,在冬日灰败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扎眼。 杨桂花那张刻薄的脸僵住了,刚刚还准备继续撒泼的架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李乡书腰间的黑色枪套,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鸡骨头,半天没发出声音。 “哥!”李文文的哭声里带着惊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拉着小妹秀秀躲到了李乡书身后。 李乡书没有看杨桂花,他的视线落在表姐李念芬,那双泡在冰水里、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上。 然后缓缓上移,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和那张因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才转向那个站在屋檐下,养得膘肥体壮的中年妇女。 “我倒是不知道,现在怀着孕的孕妇,要用冰水给全家洗衣服。”李乡书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火气,却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杨桂花的心里。 杨桂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想拿出长辈的派头呵斥几句,可一对上李乡书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那身制服赋予他的气势,让她心里直打鼓。 “你……你是谁啊?跑我们家来多管闲事!”杨桂花色厉内荏地嚷了一句。 李乡书根本没理会她,他走到李念芬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表姐身上,然后将她从冰冷的水盆边扶了起来。 “姐,手还冷不冷?”李念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地一下流了出来。 她抓住李乡书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激动的。 “乡书……你……你怎么穿上了这身衣服?”李乡书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烫金的证件,在杨桂花面前晃了一下,然后递给李念芬。 “姐,我转正了,现在是鼓楼派出所的正式公安。” “公安?!”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杨桂花耳边响起。 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刚才骂了公安的妹妹是穷鬼?还骂人家是来要饭的?杨桂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乡书,你别生气,你婆婆她……她就是嘴不好,人其实不坏的……”李念芬回过神来,赶紧拉着李乡书的袖子,小声劝解,生怕弟弟一时冲动把事情闹大。 “人坏不坏我不知道。”李乡书扶着李念芬坐到一旁的板凳上,然后才转过身,重新面对杨桂花。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杨桂花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您这身膘,倒是养得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怀着三胞胎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李文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桂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气,偏偏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我……我年纪大了,身上有点肉怎么了?”她强撑着辩解。 李乡书冷笑一声:“年纪大了?我姐肚子里怀着你们老张家的孙子,她年纪就不大?她就活该在这冰天雪地里,给您当牛做马?” “我告诉你,今天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李乡书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姐,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什么?!”李念芬和杨桂花同时惊呼出声。 “乡书,这怎么行!我嫁过来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李念芬急了,她虽然受了委屈,却从没想过要离开。 “不行!你不能带她走!”杨桂花也慌了,要是真让这公安小舅子把儿媳妇带走了,她儿子回来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她是明媒正娶嫁到我们张家的媳妇!” “张家的媳妇,不是张家的奴隶!”李乡书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第76章 退彩礼 李乡书走到院子门口,将一直提在手里的油纸包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油纸包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条烤得金黄流油的烤鱼,和一大块卤得酱红油亮的猪头肉,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杨桂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李乡书目光冷冷地看向杨桂花:“这鱼,这肉,本来是带给我姐补身子的,现在看来,她也吃不上。” 他将桌上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让你儿子,张卫东,今天天黑之前,亲自到我们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给我姐赔礼道歉。” “他要是不来……” 李乡书顿了顿,指着桌上的肉。 “这三斤猪头肉,一条烤鱼,就算是我们李家退的第一笔彩礼,我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李家自己养得起!” 说完,他不再看杨桂花那张煞白的脸,转身拉起李念芬的手。 “姐,走!弟今天给你撑腰!” 李乡书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在杨桂花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退彩礼?这三个字,比“公安”二字还要让她恐惧。 在这个年代,媳妇被娘家接回去,还提了“退彩礼”,几乎等同于离婚的最后通牒! 她儿子张卫东有多宝贝这个媳妇,她比谁都清楚。 要是张卫东回来,发现自己不仅得罪了人家亲弟弟,还把怀着金孙的媳妇给气跑了,非得翻天不可! 杨桂花的腿肚子开始发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是……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石桌上的油纸包。 那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像一只只小手,挠着她的心,勾着她的馋虫。 三斤猪头肉,一条大烤鱼!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杨桂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把那包肉推回去,嘴里结结巴巴地想说几句软话:“乡书……这……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她怕啊!怕这肉一还回去,这小舅子就真当她不稀罕,扭头就走,那事情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李念芬看着婆婆那副又怕又贪的嘴脸,心里积攒了几个月的怨气,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来给她出头的。 她不能拖后腿,李念芬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柔弱地拉着李乡书的衣袖,声音哽咽,却恰好能让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乡书,你别这样,别跟妈置气,妈她……她就是说话直了点,心里没恶意的。” 她一边“劝”,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杨桂花。 “妈,您快跟乡书说句话啊,他还是个孩子,脾气冲,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给杨桂花台阶下,可配上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和杨桂花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一对比,活脱脱就是一出恶婆婆逼走贤良儿媳的大戏。 杨桂花是有苦说不出,她现在是骑虎难下。 她要是服软,以后在这家里还怎么拿捏这个儿媳妇? 可她要是不服软,这公安小舅子真把人带走了怎么办? “我……”杨桂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李乡书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姐,你不用替她说话。” 他扶着李念芬,语气强硬,不留半点余地。 “今天,你必须跟我走!我倒要看看,他张卫东是想要妈,还是要媳妇和孩子!” 他转头,最后一次看向杨桂花。 “这肉,我留下了,你告诉张卫东,这是给他看的,让他掂量掂量,我们李家,是不是养不起自己的姑娘!” “他要是有种,就别上我家的门!” “他要是还认我表姐这个媳妇,认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就亲自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给我姐,给我妈,磕头认错!”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拉着李念芬,又抱起还在发愣的小妹秀秀,对着李文文使了个眼色:“文文,我们走!” 一家人,就这么在杨桂花呆滞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小院。 直到李乡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杨桂花才如梦初醒。 她看着桌上那包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肉,又看了看旁边那盆冰冷的洗衣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 李念芬紧紧抱着弟弟披在她身上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的皂角香,和弟弟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的心,也从刚才的惊涛骇浪,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无尽的温暖和酸楚。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看了看身边正襟危坐、一身笔挺制服的弟弟,恍如隔世。 “乡书……”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李乡书应了一声。 “你怎么就当上公安了?”这个问题,她从看到弟弟的第一眼就想问了。 不等李乡书回答,一旁的李文文就抢着开了口,她的小脸上写满了骄傲和兴奋,像一只献宝的小麻雀。 “姐,你不知道!我哥可厉害了!” 她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把李乡书抓特务、斗歹徒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那个坏人拿着刀呢!刀就架在小女孩脖子上!哥就这么冲上去了!一脚就把坏人给踹飞了!” 李念芬听得心惊肉跳,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抓着李乡书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当听到李乡书为了拿证据,被特务打伤,差点没命的时候,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感动,而是后怕。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么不要命!” 她哽咽着,泪水打湿了李乡书的警服:“你爸就是这么没的,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让你妈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 父亲的牺牲,是这个家永远的痛。 李乡书看着姐姐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里一暖,也有些发酸。 他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声音沉稳:“姐,你放心,我比他聪明,也比他更懂得保护自己。” 第77章 现金三十元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且,我现在有工资了,一个月三十七块五,我能养活妈,养活文文和秀秀,也能给你撑腰。” “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你,有我在,你的腰杆就能挺得直直的!” 李念芬看着弟弟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泪眼婆娑地笑了。 是啊,弟弟长大了,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好,姐信你。” 她擦干眼泪,郑重地叮嘱道:“但是,你以后做事,千万要小心,不能再那么冲动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李乡书笑着点头。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光是撑腰还不够。 必须让表姐在婆家有自己的地位,有自己的话语权。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也找一份工作。 有了工作,就有了收入,有了社会地位,看那杨桂花还敢不敢把她当成免费的保姆! 回到九十五号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刚进院门,就听见关老头那中气十足的抱怨声。 “我说刘家的,你这一天到晚搬个板凳坐人家门口,是几个意思?生怕我偷他家那点肉是不是?” 刘婶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关大爷,您可别冤枉好人,这是乡书托我办的事,让我帮忙看着屋子,您也知道,现在这世道,贼骨头多着呢。” 她这话,明着是防贼,暗着就是说给关老头听的。 关老头气得胡子直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哼”了一声,摔门回屋了。 刘婶看到李乡书他们回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呦,我的大公安回来啦!”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李乡书,越看越满意:“瞧瞧,这身衣服一穿,多精神!多帅气!” 她忽然凑近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乡书啊,你跟婶子说实话,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婶子给你介绍个!保准是咱这片儿最俊的姑娘!” 李乡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刘婶的视线落在了李乡书身后的李念芬身上,特别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刘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换上了一副震惊的表情:“哎呦!这不是念芬吗?你这肚子……” 她快步走到李念芬面前,拉着她的手,满脸关切地问:“你怎么回来了?还是乡书给接回来的?是不是婆家欺负你了?” 李念芬的脸微微一红,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见他神色平静,便定了定神,对着刘婶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刘婶,您想哪儿去了,乡书今天去看我,我这不想这,有时间没来了嘛,就跟着他一起回来住两天。” “那今晚可热闹了!”刘婶高兴地笑道。 李乡书这时也开口说道:“婶子,我们现在回来了,你也快回屋去休息休息,晚上喊上铁柱哥来家里一起吃饭。” 刘婶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她连忙摆手,嘴上却一点不含糊。 “哎呦,哪儿能让你破费,婶子就是过来看看,沾沾喜气!”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跟着李乡书往屋里走了,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厨房瞟:“乡书啊,你这刚上班,晚上就别忙活了。” “婶子家里还有白面,我回去给你烙几张葱油饼,咱们就着你那卤肉吃,保准香!” 刘婶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出点面,李家出肉,这顿饭吃得踏实,还能落个帮衬邻居的好名声。 李乡书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笑着应下:“那敢情好,就等刘婶您的手艺了。” 送走了热情的刘婶,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李文文扶着李念芬进了屋,让她在炕上坐好,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姐,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铺床。” 李文文看着表姐苍白的脸和高耸的孕肚,心里又酸又软。 她手脚麻利地把炕收拾干净,铺上厚厚的褥子,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等小外甥生下来,我天天抱着他玩儿。” 李念芬被她逗笑了,摸着肚子,脸上泛起温柔的光:“你怎么知道是外甥?万一是外甥女呢?” “外甥女更好!我给她扎小辫,穿花裙子!”李文文一脸向往。 姐妹俩说着体己话,屋里的气氛温馨起来。 李乡书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融融的。 奔波了一天,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放松下来,一股倦意涌了上来。 他跟母亲和姐姐打了声招呼,便脱了外衣,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补觉。 脑袋刚沾到枕头,意识便沉了下去,瞬间进入了那个熟悉的纯白空间。 【情报刷新中……】 【刷新完毕,获得白色情报一条。】 李乡书精神一振,连忙查看。 【白色情报:南锣鼓巷巷口,东侧第三棵老槐树下,东南角三尺深处,埋有一破损木盒,内有现金三十元。】 【该款项将于明日中午十二点后,被修整树木的园林工人挖出。】 三十块钱!李乡书的睡意瞬间跑了个精光。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明天中午就要被挖走?那可不行!这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一个激灵从炕上坐了起来,动作轻微,没惊动任何人。 他悄悄穿上衣服,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角,抄起那把他和小舅用过的铁锹,又找了个麻袋,便溜出了门。 夜里的胡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冷风一吹,李乡书打了个哆嗦,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情报里说的那棵老槐树。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便不再犹豫,对着树根东南角的位置,挥动了铁锹。 “噗嗤……”泥土被翻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了上次挖酒的经验,他这次动作快了不少。 挖了约莫三尺深,铁锹“当”的一声,碰到了一个硬物,就是它了! 李乡书心中一喜,连忙扔下铁锹,蹲下身用手去刨。 第78章 送卤肉 很快,一个比上次小得多的木盒子露了出来。 盒子显得有些破旧,表面布满了几道裂纹。 他将盒子从坑里小心翼翼地抱出,掂量了一下,发现分量并不重。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迅速将土坑填平,又用力踩了几脚,尽量使其恢复原状。 完成这一切后,他将木盒塞进麻袋,扛在肩上,宛如黑夜中的老鼠,飞快地溜回了自家小院。 刚迈进院门,便看到对门的关大爷屋门帘一挑,老头探出半个身子,正巧目睹他鬼鬼祟祟地归来。 关大爷眯起眼睛,盯着李乡书肩上的麻袋,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年纪轻轻不学好,大晚上不睡觉,就知道在外面瞎混!”他嘟囔了一句。 随后重重地甩下门帘,屋里随即传来他哼唱京剧小曲的声音,那调子拐了十八个弯,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李乡书懒得理会,径直回到屋里。 他从麻袋中取出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叠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有大团结,也有五元、两元的,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块钱。 李乡书将钱揣进兜里,心中乐开了花,这叫什么?这就叫意外之财! 他将空盒子重新塞回麻袋,打算明天找个地方扔掉。 这钱是谁埋的?心也太大了,三十块钱就这么埋在树底下,也不怕被雨水泡烂。 不过,管他是谁的,现在是我的了!李乡书心情大好,给炉子添了些煤球,又钻回了温暖的被窝。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香甜。 正式公安,三天病假,还有外快,这小日子,美! 李乡书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多,太阳都已偏西才醒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前些天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炕边的小桌上,摆放着温热的饭菜,是他母亲陈红特意留下的。 他正准备吃饭,目光扫过墙角那大盆还冒着热气的卤肉,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么多卤肉,光靠他们一家和刘婶,根本吃不完。 这天气,放不了两天就得坏,与其等着坏掉,不如拿出去送给南锣鼓巷里,那些真正困难的住户! 他下午在后勤部领工资时,顺便与管档案的同志聊了几句,拿到了一份南锣鼓巷常住人口的困难户名单。 这事儿办好了,可不仅仅是积德行善。 这叫什么?这叫关心群众,团结邻里!往小了说,是给自己在胡同里积攒个好名声。 往大了说,这事儿要是传到所里,传到街道办,那就是一份实打实的政绩! 没准还能得几封表扬信,对他以后评先进、提干都有好处! 李乡书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他立刻翻开那份皱巴巴的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名单上大多是些孤寡老人,或者家里有残疾、子女多的困难户。 当他的手指划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动作停住了。 关大爷?他竟然也是困难户?李乡书有些纳闷,这老头不是吹牛说自己伺候过王爷,家里宝贝多得是吗?怎么会是困难户?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这老头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就算真有点宝贝,那也不能当饭吃。 而且他那臭脾气,院里人都不待见他,估计也没人接济。 想到这儿,李乡书不禁有些头疼,给别人送肉,人家肯定千恩万谢。 给这老头送肉,就他那张嘴,别再把自己给“呲”一顿,说自己拿些下水烂肉打发他。 不行,这事儿不能自己一个人干,得找个“官方认证”。 李乡书打定主意,扒拉了几口饭,便换上那身笔挺的警服,直奔街道办。 街道办里,张主任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看到李乡书一身警服地走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乡书同志吗?快坐快坐!” 她对李乡书的印象极好,这孩子不仅抓了特务,成了英雄,现在还当上了正式公安,是他们南锣鼓巷飞出去的金凤凰。 “张主任,我来是想跟您汇报个事儿。”李乡书开门见山。 他把家里卤了些猪下水,想分给胡同里的困难户,让他们也过过年,尝尝肉味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张主任听完,激动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事!这是大好事啊!” 她摘下眼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乡书,眼神里全是赞许:“乡书同志,你这思想觉悟,可比我们这些老同志都高啊!” “你放心,这事儿我全力支持!我这就让干事把名单再核对一遍,保证不漏掉一个困难户!” 张主任雷厉风行,立刻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干事,让她陪着李乡书一起去送肉。 “你跟着李乡书同志,多学习学习人家是怎么做群众工作的!回来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张主任严肃地叮嘱道。 这等于是把李乡书的个人行为,直接拔高到了街道办组织的高度。 李乡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连忙谦虚了几句,便带着那位一脸崇拜的小干事,回家取肉去了。 两人提着一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用油纸包好的卤肉,挨家挨户地送了过去。 “王大爷,这是我们街道和鼓楼派出所的一点心意,您拿着补补身子!” “孙大娘,您家孩子多,这包多分点,给孩子们解解馋!” 每到一户,李乡书都把街道办和派出所放在前头,绝口不提是自己掏的钱。 那些接到肉的困难户,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李乡书的手说不出话来,整个南锣鼓巷,一时间都充满了感激和赞扬的声音。 送完了巷子里的,最后只剩下九十五号院里的,关大爷了。 李乡书让小干事在院门口等着,自己则提着最后一包卤肉,走到了关大爷的屋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怼的准备,敲了敲门:“关大爷,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 关大爷早就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了,他知道李乡书在给全巷子送肉,也算着时间该轮到自己了。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李乡书,又往他身后瞅了瞅,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老头儿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三角眼里闪着怀疑的光:“怎么就你一个人?街道办的干事呢?” 他一把抢过李乡书手里的油纸包,飞快地打开看了一眼,又掂了掂分量,嘴里不满地嘀咕起来。 “哼,我就知道!别人家都有干事陪着,到我这儿就你一个人来。” “你小子是不是看我老头子好欺负,把给我的那份,偷偷扣下了一半?” 第79章 卖惨的关大爷 李乡书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气笑了。 他见过不讲理的,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理之人!自己好心好意给他送肉,他反倒怀疑自己贪污了他的那份? 这老头儿的脑回路,简直清奇得令人叹为观止。 “关大爷,您这话可得凭良心说。”李乡书并未发火,反而乐了。 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关大爷:“您先搞清楚一件事,这肉,是我自家花心思卤的。” “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即便一斤不给您,您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我给您送来,是看在街坊邻居一场,看您孤苦伶仃的份上,您倒好,还怀疑我克扣您的?” 关大爷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噎,老脸涨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手里攥着那包还温热的卤肉,肉香不断钻入鼻孔,可这肉却像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李乡书看着他那副窘迫样,心里暗笑,嘴上却不饶人:“怎么?关大爷,没话说了?” “您这人,就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好好跟您说话,您跟我摆谱,非得我把话挑明了,您才舒坦?” 李乡书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戏谑:“要不这样,这肉您先拿着,以后您在院里,对街坊邻居客气点。” “别整天阴阳怪气的,看见谁都像欠了您八百吊钱似的,您要是做到了,这肉您就吃了,您要是做不到……” 他拖长了调子:“那您就把这肉,原封不动地给我送回来,我拿去喂狗,也不给您这不知道好歹的。” “你……你个小兔崽子!”关大爷气得胡子都哆嗦了,指着李乡书的手抖个不停。 可他骂归骂,手里的那包肉却攥得更紧了。 “我……我什么时候对街坊不客气了?我那是跟他们开玩笑!”关大爷梗着脖子狡辩。 “行,就当您是开玩笑。”李乡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您以后就少开这种玩笑,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和和气气的,您自个儿心里不也敞亮?” 关大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 “乡书啊,你别跟大爷一般见识,大爷我……我就是一个人过日子久了,嘴巴碎了点,心是好的。” 他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我这辈子,没儿没女,孤苦伶仃的。” “等我老了,动不了了,还不得指望你们这些小辈给口饭吃?” 这老头,还真会卖惨。 李乡书心里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 关大爷见他没反应,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小子现在出息了,以后娶了媳妇,生了娃,我还能帮你看看孩子。” “到时候,你家那小子要是不听话,我就替你揍他!”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欺负李乡书家孩子的场景。 李乡书被他这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行了您嘞,我谢谢您,我家的孩子,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摆了摆手,懒得再跟这老头掰扯:“肉给您了,话也说到了,您是吃,是还,自个儿掂量。”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哎,等等!”关大爷忽然叫住了他。 李乡书回头,只见那老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这肉……算老爷子我借你的,以后……以后还你。” 说完,他也不等李乡书回答,猛地把门一关,“砰”的一声,像是怕李乡书反悔似的。 李乡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头,还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他回到后院,一股浓郁的肉香和玉米的甜香扑面而来。 刘婶正和李念芬、李文文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白色的蒸汽弥漫了整个小屋。 “哥,你回来啦!”李文文看到他,立刻跑了过来。 “刘婶说晚上炖玉米排骨汤,还把昨天那条烤鱼给热了!” 刘婶从厨房里探出头,满脸笑容:“乡书回来了?快来快来,就等你这个大功臣了!” 李乡书看着锅里翻滚的排骨和金黄的玉米,食指大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剩下的半扇排骨:“妈不是还买了糖吗?正好,我再做个糖醋排骨!” 他话音刚落,厨房里的两个女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什么?!”刘婶第一个冲了出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排骨,像是护着自己的宝贝疙瘩。 “乡书,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可是排骨啊!炖汤多好,你非要拿去做那什么糖醋的?那得放多少油,多少糖啊!这不是霍霍东西吗?” 李念芬也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乡书,听刘婶的。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你现在工资是高,可也不能这么花啊。” 她看着这个刚为自己撑完腰的弟弟,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担忧:“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得改,不然以后挣再多钱,也存不住。”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数落着李乡书的“败家”行为。 李乡书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做饭,而是在接受批斗:“刘婶,表姐,我就做一回,尝尝鲜不行吗?” 他哭笑不得。 “不行!”刘婶和李念芬异口同声。 刘婶更是把排骨死死抱在怀里,一副“要排骨还是要命”的架势。 “这孩子,我看就是没人管,野惯了!”刘婶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她凑到李念芬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 李念芬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看向李乡书的眼神都变了。 李乡书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又在打什么主意?” 刘婶清了清嗓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乡书啊,婶子看你这样不行,花钱没个谱,身边得有个人管着你才行。” 第80章 催婚 李念芬也跟着附和道:“对,确实得找个人好好管管你。” 李乡书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们该不会是想……给我找个媳妇吧?” “哎呀!我们乡书就是聪明!”刘婶一拍手,兴奋地搓着手。 “你刘婶我小妹的闺女,今年十八,在纺织厂当女工,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人也勤快,会过日子,跟你简直是天生一对!” “我才十六!”李乡书脱口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才刚当上公安,正准备大展拳脚,怎么就快进到相亲这一步了? 刘婶不以为然:“十六怎么了?先定下来嘛!等你到了年龄就结婚,一点不耽误!” “你看你,人长得精神,工作又好,工资还高,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你呢!” 李念芬也在一旁敲边鼓:“乡书,刘婶说得对,你这性子,是得有个人在身边提点着,成家了,心就定了,花钱也能省着点了。” 李乡书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简直无语。 他承认,在这个年代,早点结婚确实有不少好处,家里有个女人操持,自己也能更专心地干事业。 可他心理上还是个现代人,十六岁结婚,感觉跟犯罪似的。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份“好意”时,院外传来了工厂下班的汽笛声。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母亲陈红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 “妈!” “妈回来了!” 李乡书和李文文赶紧迎了上去。 陈红看到满屋子的热闹和香气,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坐在炕边的李念芬。 “念芬?你怎么回来了?” 她们俩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另一个身影就跟着进了院子,是小舅陈来福。 说起这小舅,一天天见不着人影,想要找他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李乡书略感无奈,也不知他现在和娄晓娥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怪让人好奇的。 与此同时,西四小酱坊胡同。 杨桂花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灶台前,失魂落魄。 李乡书留下的那包肉就放在桌上,香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孔,可她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退彩礼?离婚? 这几个字眼,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气的是那个李念芬,平时看着柔柔弱弱,逆来顺受,今天居然敢借着她弟弟的势,跟自己叫板! 怕的是儿子张卫东回来,要是知道自己把怀着金孙的媳妇给气跑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她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嘴里小声嘟囔着。 “不就是用冷水洗几件衣服吗?哪个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怀个孩子就金贵了?我当年怀卫东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 可嘟囔归嘟囔,她心里又虚得厉害,她知道,儿子把李念芬当成眼珠子一样疼。 媳妇嫁过来快一年了,原本还有点肉的脸蛋,现在瘦得只剩下巴掌大,眼窝都凹下去了。 这要是让儿子知道了,自己平日里是怎么使唤媳妇的,这天就真塌了。 正当她六神无主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丈夫张有贵和小儿子张卫东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一天天累死个人!” 张有贵脱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随手扔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就灌了一口冷水。 “我说老婆子,今天怎么回事?灶台都是冷的,饭呢?” 张卫东也皱起了眉头,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包,视线在院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妻子的身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妈,念芬呢?”他一边问,一边往屋里走,可里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他的目光立刻转向杨桂花,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妈,你是不是又把家里的棒子面,给我大哥二哥家送去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念芬怀着孩子,需要营养!而且我哥都多大了,还要我们接济?!” 张有贵也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瞪着眼珠子骂道:“你个败家老婆子!是不是又犯浑了?” “我辛辛苦苦在厂里挣点钱,全让你贴补你儿子家了!卫东媳妇这肚子眼看就大了,你要是敢饿着我大孙子,我跟你没完!” “我没有!” 杨桂花被父子俩一唱一和地质问,又心虚又委屈,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今天一粒米都没往外拿!” “那你心虚什么?” 张卫东步步紧逼:“家里没少粮,饭也没做,念芬人也不在,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父子俩见她否认了粮食的事,都松了口气。 但张卫东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和桌上那包来历不明的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妈,我再问你一遍,念芬去哪儿了?” 在儿子锐利的目光下,杨桂花终于撑不住了,她眼神飘忽,不敢看儿子,嘴里小声地嘟囔。 “她……她闹脾气,回娘家了。” “什么?!”张卫东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另一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李家的小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陈红和小舅陈来福看着一身笔挺警服的李乡书,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喜悦。 “好!好小子!穿上这身衣服,真精神!有你爸当年的风采!”陈来福用力拍着李乡书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热。 陈红则是拉过儿子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乡书,当了公安是好事,是光荣。” “但是你得答应妈,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像你爸那样,什么都往前冲,你得先想着自己,知道吗?” 陈来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你小子得学聪明点,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强,你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李乡书看着母亲和舅舅眼中的担忧,心里一暖,乖巧地点头:“妈,舅,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保证不让你们担心。”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糖醋排骨和昨天剩下的烤鱼,香气四溢。 第81章 耍宝 李念芬啜饮了一口鲜美的排骨汤,顿时感觉体内的寒气一扫而空。 她目睹姑姑陈红不停地给李乡书夹菜,不禁嘟起嘴角,戏谑地开了个玩笑:“姑,您这也太偏心了吧?眼里就只有乡书一个。” “我这肚子里还怀着宝宝呢,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陈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入她碗中,笑着说:“你这丫头,还跟你弟吃醋了。” “放心,我对你们都疼爱,只是这疼爱嘛,各有不同。” 李乡书立刻接话,得意洋洋地凑到母亲身边:“就是!我妈最疼的肯定是我!这还用问?” 他一边说,一边也给陈红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嘴甜地说道:“妈,您也吃,您看您都累瘦了,得多补补。” “哈哈哈……”满屋子的人,都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温馨的笑声飘出窗外,与小酱坊胡同里的愁云惨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玉米排骨汤的甜香、糖醋排骨的酸甜,混合着烤鱼的焦香,将这间不大的小屋子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 “来,念芬,多喝点汤,补身子!”陈红心疼地又给外甥女盛了一碗汤。 “你看你这脸瘦的,在婆家肯定没吃好。” 李念芬捧着碗,眼眶微热,心中的委屈早已被这浓浓的亲情冲散。 “妈,您放心,往后我天天给表姐做好吃的,保证把表姐和小外甥养得白白胖胖!”李乡书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刘婶啃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我说啊,还是乡书有本事!这日子,才叫过日子嘛!有肉吃,有汤喝,神仙来了都不换!” 陈来福喝了一口小酒,脸颊微红,感慨万千:“可不是嘛!想当初,咱们家……唉,不提了!” “现在好了,乡书出息了,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家人正说笑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 紧接着,关大爷那拉长了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李乡书!你小子给我出来!”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李乡书放下筷子,皱了皱眉,这老头又想搞什么鬼?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只见关大爷站在院子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了?”关大爷斜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人家一家子都找上门来了,堵在院门口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那架势,可不是来串门的!” 屋内的陈红和刘婶听见了,脸色顿时大变。 刘婶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两手叉腰:“什么?!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了?!” 她三两步冲到院子里,瞪着关大爷:“你说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 陈红也跟着走了出来,脸色沉得像水,虽未开口,但那架势比刘婶还要吓人。 她以为是李念芬的婆家人追来了,这是要上门抢人不成?李念芬在屋里听到动静,吓得脸色苍白,紧张地抓住了李文文的手。 “关大爷,您别胡说八道。”李乡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我表姐的婆家人。” “哦——”关大爷恍然大悟,随即又撇了撇嘴,“那不还是你惹的麻烦?不是你把人家媳妇给接回来的吗?” 这话一出,陈红和刘婶彻底炸了。 “什么?!”刘婶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合着是念芬在婆家受了气,被咱们乡书给接回来的?” “好啊!这帮天杀的!把人肚子搞大了,就不知道心疼了?还敢找上门来?!”刘婶说着,就想往院门口冲。 陈红一把拉住了她,脸色铁青,声音冷得掉冰渣:“乡书,是你把念芬接回来的?” 李乡书点点头:“姐夫家那老婆子,不是个东西,大冷天的,让我姐一个孕妇用冰水洗全家的衣服,我气不过,就把人带回来了。” “做得对!”陈红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她松开刘婶,整了整衣襟,那股从工厂里带出来的泼辣劲儿瞬间上来了。 “让他们进来。”陈红对李乡书吩咐道,语气平静却蕴含风暴。 李乡书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这位战斗力爆表的母亲,又看了看旁边摩拳擦掌的刘婶,只能对关大爷说:“关大爷,麻烦您,让他们进来吧。” 关大爷得了令,乐颠颠地跑去开门,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有好戏看喽!” 很快,院门被打开。 张卫东和他爹张有贵,还有一脸不情愿的杨桂花,三人出现在门口。 他们一踏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一股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他们的鼻孔。 他们的视线越过院子里的人,直直地落在李家小屋的饭桌上。 那一大锅冒着热气的排骨汤,那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糖醋排骨,还有那条金黄油亮的烤鱼…… 张卫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爹张有贵更是眼睛都看直了,杨桂花也懵了。 她以为李家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想到……人家这吃的,比过年还丰盛! 她再看看李家众人,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反观自己这边,三个人都是一脸菜色,风尘仆仆,跟要饭的似的。 李乡书之前撂下的那句“我们李家自己养得起”,此刻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杨桂花的脸上。 “妈!文文!”李念芬在屋里看到丈夫,急忙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忧。 张卫东看到妻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声音都在发颤: “念芬,你没事吧?我妈她……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他一看到妻子红肿的眼眶,心就跟被刀割一样疼。 第82章 富态的她和瘦弱的她 杨桂花目睹这一幕,心中既愤怒又心虚。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陈红跟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亲家啊……你瞧这事儿闹的……全是误会,误会……”她避重就轻,妄图将此事糊弄过去。 “我就是跟念芬开了个玩笑,谁承想这孩子当真了呢……” 陈红压根儿没搭理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误会?”陈红终于开了口,她向前迈了一步,先指着杨桂花的脸。 “你瞧瞧你,养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怀着双胞胎呢!” 随即又指向身旁的李念芬。 “再看看我外甥女!”陈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不住的怒火喷涌而出。 “她肚子里怀着你们老张家的孩子!你看看她瘦成啥样了?脸比纸还白!这就是你所谓的开玩笑?!” 陈红步步紧逼,气势逼人:“念芬是我看大的,她嫁到你们家,可不是去给你们当牛做马的!” “你们老张家要是养不起媳妇,就别娶!我们李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养得起自家姑娘!” “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陈红一字一顿,指着杨桂花的鼻子。 “就让你儿子,把离婚报告给我写了!我外甥女,我们自己接回来养!” “离婚”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小院里炸开。 张卫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下意识地把妻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仿佛这样就能抵挡岳母那滔天的怒火。 杨桂花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最怕听到的两个字,就这么从亲家嘴里干脆决绝蹦了出来。 陈红的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在杨桂花身上来回扫视:“我再问你,你养得这么肥头大耳,吃的是啥山珍海味?” “我们家念芬嫁过去,家里就那么点口粮,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身上的肉是从哪儿来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有贵和张卫东父子俩,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又不是傻子,家里啥条件,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厂里发的工资,买完口粮就所剩无几。 杨桂花平时嘴上喊着吃不饱,可这身形,却是越来越富态了。 他们以前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年纪大了发福,可如今被陈红当面这么一提醒,父子俩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杨桂花的心“咯噔”一下,慌了神。 她没想到陈红嘴这么毒,直接戳到她的痛处。 “我……我哪有……”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躲躲闪闪。 “亲家,我……我刚才不是都说了是误会嘛,我都跟念芬道过歉了……” “道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乡书,突然冷笑一声。 他向前站了一步,正好挡在母亲和杨桂花中间,那身笔挺的警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你那也叫道歉?”李乡书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当着我姐的面,说我们李家是打秋风的,是上门要饭的,怎么,现在又成误会了?” “我没有!我没说过!”杨桂花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没说?”李乡书音量未变,可那股冷意却让杨桂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杨桂花同志,我提醒你一句。现在是什么社会?是新社会!” “你这种觉得儿媳妇就是可以随便打骂的奴才,张口闭口就是别人家上门要饭的思想,叫什么?叫封建残余思想!是落后的,是要被批判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盯着杨桂花煞白的脸。 “我作为人民公安,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助你这种思想落后的同志,纠正错误!你要是不想去街道办,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做检讨,现在就给我老实点!” “我……”杨桂花被他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吓得魂飞魄散。 公安!检讨!这两个词,比离婚还让她恐惧。 她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乡书没再看她,而是转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张卫东。 “姐夫,我再跟你说件事。” “今天我去看我姐,没空手去,我带了一整条烤鱼,还有三斤卤好的猪头肉,想着给我姐补补身子。” 这话一出口,张卫东和张有贵的脑袋“嗡”的一声。 三斤猪头肉!一条烤鱼!他们死死地盯着杨桂花。 张卫东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肉呢?” 杨桂花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乡书会把这事给捅出来! 她以为李乡书把肉留下,就是默认那是第一笔退的彩礼,这事就算翻篇了! 看着儿子那要吃人的表情,杨桂花彻底慌了,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肉……肉在家里……我寻思着等你回来,一家人一起吃……” “一起吃?”张卫东气得笑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妻子的脸,冲着杨桂花嘶吼道:“你看看念芬!你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 “她怀着我的孩子!你的亲孙子!三斤猪头肉,你连一口都舍不得先给她吃?!”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让她,为了让我的孩子能吃上一口好的!你呢?你都干了什么?!” “你把家里的棒子面拿去贴补大哥二哥家!现在连人家弟弟送上门的肉,你都要贪!你到底要把我们这个家,折腾成什么样你才甘心?!” 张卫东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杨桂花的心上。 可她心里,却没有半点愧疚,只有被揭穿后的恼怒和怨毒。 凭什么?那是我儿子!我拿点粮食给我儿子怎么了? 这李家的肉,给了他们,不就打了水漂?还不如留着自家家人吃! 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梗着脖子,一脸委屈地站在那儿,任凭儿子怒骂。 “行了!”陈红冷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她连看都懒得再看杨桂花一眼,只是对着张有贵和张卫东父子俩。 “今天这事,我也不跟你们多纠缠。话我撂这儿,你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回去查清楚!” 第83章 弄个工作指标 “是粮食被偷吃了,还是肉被独吞了,你们自己弄清楚!” “弄清楚之后,带着你家这老婆子,真心实意地到我面前,给我外甥女磕头认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陈红顿了顿,语气冰冷而森然。 “要是你们觉得这事无所谓,或者查不明白,那也行,明天就让你儿子把离婚报告写好!还是那句话,我李家的姑娘,不愁嫁!” “不!不离婚!”张卫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李念芬的手,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心疼:“您放心!念芬,你等我!”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陈红和李念芬保证:“今天这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我一定给念芬一个交代!” “等我把家里收拾妥当,我亲自来接她回家!用八抬大轿把她接回家!” 此时,他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自己为了这个家,在厂里像牛一样辛勤劳作,累死累活。 可到头来,自己的亲妈,却在背后如此苛待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等回去查清楚,要是事情真如李乡书所说,他就做主,把这老娘送回乡下大哥家去,眼不见心不烦! 张家人离开了。 院门一关,刘婶立刻凑了过来,一脸意犹未尽。 “哎呀!红姐,你怎么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刚才就该让我上去,撕烂那老婆子的嘴!” 陈红也是余怒未消,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乡书笑着给母亲和刘婶各倒了杯热水:“妈,刘婶,消消气,打她一顿容易,可解不了气,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望向院门的方向,慢悠悠地开口:“我这个表姐夫,人还算明事理,这事让他自己去处理,比咱们出手效果要好得多。” “咱们要的,不是让他们家鸡犬不宁,也不是真让我姐离婚,咱们要的,是让他们老张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李乡书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表姐李念芬,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女。” “她有娘家!她娘家有我!谁想欺负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屋里,李念芬听着表弟的话,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她靠在李文文的肩膀上,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踏实、这样有底气。 一场风波过去,众人重新坐回饭桌。 气氛虽不如刚才热烈,却多了一份难得的温馨。 陈红看着自己弟弟陈来福,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来福,你跟那个娄家姑娘,到底怎么样了?” 饭桌上的气氛因陈红的突然发问而变得有些微妙。 陈来福那张因喝酒而微红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他端着酒杯,眼神飘忽,嘴里支支吾吾。 “姐,你……你问这个干啥,就是个普通朋友。” 刘婶在一旁促狭地笑了起来:“普通朋友?来福,你这可就不老实了啊。” “我可听说了,人家娄家姑娘是资本家的大小姐,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对你可上心了。” 被当众揭穿,陈来福更是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乡书在一旁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娄晓娥,他当然知道,这两人要是想走到一起,可不容易。 别的不说,光是小舅这农村户口和没个正经工作的身份,就是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散场后,李乡书带着几分酒意,躺在温热的炕上,脑子里却思绪不断。 小舅的事,他得管。 如今自己当了公安,有了些人脉,不能眼睁睁看着亲舅舅,因为户口和工作问题,错过一段好姻缘。 工作指标!李乡书的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只要给小舅弄个正式工人的身份,再想办法把户口迁进城里,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可工作指标哪有那么容易弄到手呢? 他想到了一个人,北大后勤的魏大川。 上次那一百斤大鱼,让他和魏大川搭上了线,想要打动这位“财神爷”,就得下点血本。 李乡书心里盘算着,这年头,猪肉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一整头野猪,要是操作得当,卖给北大后勤,换个七八百块钱不成问题。 有了这笔钱垫底,再跟他提工作指标的事,想必魏大川也不会一口回绝。 主意打定,李乡书心里踏实了许多,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飞快。 姐夫张卫东果然是个有担当的爷们,说到做到。 他回家的第二天,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查清楚了杨桂花不仅克扣李念芬的口粮,还偷偷将家里的细粮和钱,拿去贴补她乡下两个儿子的事。 张卫东当场就火了,跟杨桂花大吵一架,最后直接把她打包送回了乡下大哥家,并放话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解决了家里的“内患”,第三天,张卫东便亲自上门,当着陈红和李乡书的面,给李念芬郑重地赔礼道歉,然后欢天喜地地把媳妇接了回去。 看着表姐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李乡书知道,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 而这三天里,李乡书自己也没闲着。 他那三天病假,成了他最忙碌的“工作日”。 凭着脑海里情报系统的不断刷新,他就像开了天眼的猎人,精准地锁定了藏在南锣鼓巷各个角落里的小偷。 第一天,他在鸽子市抓了个偷钱包的惯犯。 第二天,他在胡同口堵住一个趁着夜色撬门锁的家伙。 第三天,他更是连轴转,一口气揪出了三个专门偷人晾晒衣物的毛贼。 短短三天,五个小偷落网! 这惊人的破案速度,直接把鼓楼派出所的老民警吴土根给看呆了。 “我的乖乖!乡书,你小子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吴土根看着被李乡书押回来的又一个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片儿的贼,是捅了你的窝了?” 更让吴土根他们咋舌的还在后头的审问。 经过连夜审讯,这五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小偷,竟然都是一个盗窃团伙的成员! 第84章 表彰大会 派出所顺藤摸瓜,当晚便端掉了这个盘踞,在鼓楼区已久的盗窃团伙,抓获了十几名成员,当场缴获的赃款赃物,折算下来足有上千元! 这一下,整个鼓楼派出所都沸腾了。 吴土根和所里的同事们,被堆积如山的案卷和审讯工作,弄得忙得不可开交,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看着那个始作俑者李乡书,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功劳收割机! 而李乡书这位“功臣”,在“工作”之余,也没忘记自己的副业。 他每天抽空就去后海钓鱼,三天下来,钓了足足六七十斤的各类鱼。 他把鱼都养在院里的大水缸里,打算等参加完表彰大会,连同野猪肉,一起卖给魏大川。 到时候,钱和票都有了,得先给妈买辆自行车,这样她每天上下班,就不用再挤公交了。 次日上午,阳光正好。 李乡书换上了崭新的警服,和吴土根以及所里另外几个,参与了抓捕行动的同事,一同坐着所里的吉普车,前往分局参加表彰大会。 分局大院里,早已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穿着蓝色警服的身影,肩章上的红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氛庄重而热烈。 “乡书,等会儿机灵点,好好表现。” 吴土根跟在李乡书身边,一边走一边小声叮嘱,神情有些紧张。 “看见主席台中间那个领导没有?头发有点白的那个,那是公安部宣传局的许副局长,副厅级的大领导!”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听我们所长说,这次大会,说是表彰咱们分局,实际上……主要是为你一个人举办的!” 李乡书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大会很快开始。 分局的杨局长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标志性的长篇大论。 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政策,从思想建设讲到业务能力,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李乡书坐在台下,听得眼皮直打架。 他昨晚为了研究怎么捕野猪,熬到半夜,这会儿被杨局长这“催眠曲”一念,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当场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乡书快要进入梦乡时,会场里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只见杨局长正满面红光地看着他的方向:“下面,我要重点表彰一位同志!” “他就是我们鼓楼派出所的新警员,李乡书同志!” 唰!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李乡书身上。 杨局长慷慨激昂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回荡: “李乡书同志,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敌特分子时,临危不惧,赤手空拳,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并以过人的智慧和勇气,成功将敌特拖住,为我们后续的抓捕行动,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位公安干警学习!” 掌声雷动。 李乡书站起身,敬了个礼,在一片赞许和敬佩的目光中,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他心想,自己当时就是瞅准了机会,上去踹了一脚而已,怎么到局长嘴里,就成了史诗级的大片了?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杨局长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同志们,李乡书同志的功劳,还远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正是因为他抓住了这条关键的线索,我们分局和市局的同志们,顺藤摸瓜,经过三天三夜的奋战,成功捣毁了一个潜伏在我市多年的特务据点!” “一举抓获敌特分子二十三人,缴获电台两部,枪支四把,子弹上百发!彻底斩断了境外敌对势力伸向我们心脏的黑手!” “这是对美蒋反动派的沉重打击!是保卫我们新生红色政权的伟大胜利!” “而这一切的开端,这一切的功劳,都源于我们的英雄——李乡书同志!” 轰!杨局长的话,像一颗炸雷在会场炸响。 整个会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惊叹声。 抓了二十三个特务?捣毁了一个特务据点? 李乡书自己都听懵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干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抓了一个人啊!怎么就变成一个据点了?还二十三个人?这功劳……是不是给得太离谱了点? 他看着台上口沫横飞的杨局长,又看了看旁边那位一脸肃穆、正含笑点头的许副局长,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把自己树成典型的节奏啊! 可真要这样,为啥非要压一压自己?要不是自己后续又抓了一个抢劫杀人犯,恐怕只打算批一个二等功给自己吧。 当然,二等功其实也不小了,只是相比于上升到国家层面与公安精神,二等功显然还是低了一些。 况且……自己救下来的,还是一位大领导的孙女,这要是算进去,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一个二等功那么简单。 李乡书并没有什么抱怨的情绪,只不过是对此有所疑惑。 他唯一能猜到的就是,或许是因为自己年龄的问题,加上那特务虽然是自己抓的。 但后续案情的破获,却是整个派出所共同的努力,所以需要把这份功劳平摊一些出去,也是正常的。 没纠结太多。 台上的杨局长继续发表讲话:“后续……李乡书发现一位在逃罪犯,并第一时间与鼓楼派出所取得联系,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将其抓捕归案!” “在这两起大案中,鼓楼派出所的李乡书同志,展现出了思维敏捷、作风勇敢、不畏牺牲等诸多良好的品格。” “现,特授予他个人一等功,请李乡书同志上台授勋。” 随着杨局长的这番话。 全场掌声雷动。 李乡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起身朝台上走去,向授勋的杨局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敬礼。 不管怎么说……自己公安的生涯,这才刚刚开始。 而且十六岁就有个人一等功傍身,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能局限于小小的派出所所长。 第85章 发言 杨局长亲自将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勋章,别在了李乡书的胸前。 勋章上的金色麦穗和天安门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映照在李乡书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乡书同志,讲两句吧。”杨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慰。 李乡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敬了一个标准的礼,他没有拿稿子,目光清亮,扫视全场。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能站在这里,我心情十分激动,这份荣誉,并非只属于我个人。” “它更属于我们伟大的党,属于悉心培养我的各位领导,属于和我并肩作战的鼓楼派出所的每一位战友!” “抓捕特务,依靠的是分局和市局领导的英明指挥;捣毁敌特据点,依靠的是所有同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奋战。” “我,李乡书,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一名人民公安应做之事。” 这番话无懈可击,既谦逊,又巧妙地将功劳分给了集体,台下的各级领导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都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李乡书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低沉:“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公安,他为了保护人民的财产安全,牺牲在了岗位上。”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要像我爸一样,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今天,我拿到了这枚勋章,我想,我离我爸的期望,又近了一步。” “我向组织保证,在未来的工作中,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荣誉,我会将我全部的热血和青春,都奉献给保卫人民、保卫祖国的伟大事业!” 说完,他再次敬礼。 哗——台下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主席台上的许副局长带头鼓掌,他看着台上那个身姿笔挺的少年,对身边的杨局长低声说道:“后生可畏,老杨,你们分局出了个好苗子啊。” 杨局长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谦虚着:“都是组织培养得好,这小子,还得好好打磨。” 李乡书在一片掌声中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吴土根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好小子!说得真他娘的提气!你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旁边的几个同事也围了过来,一个个又是羡慕又是敬佩。 “乡书,你这嘴皮子太利索了,刚才那番话,听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不是嘛,十六岁就立一等功,咱们整个京城公安系统,都是头一份吧?” 吴土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跟你们说,乡书这小子,背后肯定有大人物,你们想想,抓特务那事,救的是谁家的孩子?那可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乡书瞪了一眼,赶紧闭上了嘴,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懂了。 众人看李乡书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敬畏。 难怪啊,难怪功劳这么大,升得这么快。 不过,他们心里也没什么嫉妒,李乡书的本事,他们是亲眼见过的,这功劳,人家拿得理直气壮。 接下来的会议,是给鼓楼派出所颁发集体功劳。 因为接连破获特务大案和盗窃团伙案,鼓楼派出所荣立集体一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一次,所长吴土根也因为领导有方,记了个人二等功。 一时间,鼓楼派出所在整个分局都风光无限,其他派出所的同志们看着吴土根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一个个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李乡书跟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赶紧溜号,直奔北大后勤处,把那头野猪和几十斤鱼给处理了。 “李乡书同志,你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乡书回头一看,正是分局的杨局长,吴土根他们一见这阵仗,立刻识趣地找借口溜了。 “杨局长。”李乡书立正站好。 “行了,没外人,不用这么拘束。”杨局长笑呵呵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不像上级看下级,倒像是长辈看晚辈。 “你小子,跟你爸年轻的时候,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杨局长忽然感慨了一句。 李乡书心里一动:“您……认识我父亲?” “何止是认识。”杨局长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追忆。 “你爸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我带的他,论起来,我是你爸的师傅。” 李乡书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分局的一把手,竟然是自己父亲的师傅! “你爸那脾气,又臭又硬,跟我一个样,可他是个好公安,是真正的英雄。”杨局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牺牲的时候,我没在京城,没能送他最后一程,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语气郑重了许多:“乡书,你爸是我带的,那你也就是我的人。” “以后在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别的不敢说,给你撑腰的力气,我老杨还是有的!” 一股暖流涌上李乡书的心头,他鼻子有些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杨伯伯。”这一声“杨伯伯”,叫得杨局长心怀大慰,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杨局长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行了,不说这些了,你跟我来,有位领导要见你。” “领导?”李乡书有些纳闷。 “别多问,跟我走就是了。”杨局长没多解释,带着李乡书穿过人群,没有走向分局大门,而是朝着办公楼后面一栋独立的小楼走去。 那是一栋二层的小白楼,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神情肃穆,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 警卫看到杨局长,立刻敬礼放行。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杨局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第86章 少年标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杨局长推开门,侧身让李乡书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办公室十分宽敞,布置也很简约,一位身着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份文件阅读。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李乡书身上。 那目光温和,却透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审视之感。 “祁局长,人我给您带来了。”杨局长恭敬地说道。 李乡书心里“咯噔”一下。 祁局长?能让杨局长如此恭敬的,难道是…… “你就是李乡书同志吧?” 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主动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公安部政治宣传局的副局长,祁正阳。” “祁局好。”李乡书乖巧地回应道。 虽然是副局长,但总不能老当着人家领导的面提那个“副”字吧。 官越大,看上去似乎就越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然而,其身上的气质摆在那里,板起脸时,也会有不怒自威的感觉。 祁正阳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是个好苗子,我今天来,其实更多是主任的安排。” 宣传局直属政治部,能被他称呼为主任的,那不就是公安部政治部主任? 李乡书心头一惊,天啊,副部级啊! 自己何德何能能被这样的人物关注到? 李乡书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估计这位政治部主任,就是自己救下的那位小女孩的舅舅? 舅舅都身居高位,那她爷爷呢? 即使不是,那也肯定有关系,而且关系还不浅! 李乡书有点不敢往下想…… “主任他们一家不方便出面,要是见了你等于是给你找麻烦,所以就拜托我来一趟。” “我们公安队伍正好也需要你这样少年英雄的形象,思想先进、不畏牺牲、忠诚为民。” 祁正阳也带着正事而来。 他需要采访李乡书,将其树立为公安系统的时代楷模! 得知这个想法后,李乡书整个人都愣住了。 时代楷模?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可比三个一等功还珍贵! 它是国家精神文明建设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是具有社会影响力和精神引领性的存在,有了这个名头,相当于拥有了一张护身符啊! 只要自己不瞎折腾,这个名头能保自己一辈子! 祁正阳见李乡书呆愣住了,不由得笑道:“小李乡书同志,你这张嘴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 “什么身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 “还有那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履职尽责,砥砺前行。 “能说出这些话可不简单啊,这说明你的思想非常先进,我们国家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都需要你这样的少年标杆,能够引领社会风气,成为孩子们的学习榜样。” 这些话分量很重,李乡书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起。 这是要把自己打造成时代楷模?瞧这架势,估摸着都能和雷锋叔叔相提并论了…… 就算没有雷锋叔叔那种影响力,对于自己未来的道路,也绝对有很大的帮助。 难道,这就是自己救了那小女孩的收获? 李乡书走出分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勋章,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一等功。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地的感觉,却不如“时代楷模”那四个字带来的震撼强烈。 祁局长那番话,像是在他心里点燃了一把火。 护身符?这何止是护身符!这简直就是一张通往康庄大道的通行证! 只要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这个名头就能让他未来的路,比任何人都走得顺畅。 给小舅弄个工作指标,给妈买辆自行车,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这些原本还需要绞尽脑汁去盘算的事情,在“时代楷模”这个光环之下,似乎都变得简单了许多。 他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心里那点因为立了大功而产生的飘飘然之感,迅速沉淀下来,转化成了一股更为踏实的干劲。 人情,自己欠下了,可这人情,也得自己有本事,才能还得起、用得好。 一路蹬着车,脑子里思绪纷飞,很快就到了北大西门,他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好,径直奔向后勤处那栋小楼。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抱怨声。 “我说老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食堂那帮师傅,做白菜都快做出花样来了,可它还是白菜啊!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李乡书推门进去,正好看见两个人坐在桌边唉声叹气。 一个正是说话的王二宝,圆圆的脸盘此刻耷拉着,另一个是周福生,看着老实巴交,一脸苦相。 “王哥,周哥。”李乡书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哟!” 王二宝一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乡书面前,搓着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小李同志!我的好同志!你可算来了!上次说的那头野猪……” 李乡书看着他那副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东西,给你们备好了。” “我的天爷!”王二宝和周福生几乎同时怪叫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狂喜。 “真的?一整头?”周福生还有些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王二宝一巴掌拍在周福生背上,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 “我就知道小李同志是干大事的人!快快快,小李同志,东西在哪儿?咱们哥俩帮你去抬!” 李乡书摆了摆手说道:“那地方不好找,车也开不进去,这样吧,你们单位不是有三轮车吗?借我用用,我自己去给你们拉过来。” “行!太行了!”王二宝连连点头,这正合他意,省得暴露了这位“能人”的来路。 李乡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几天闲着没事,顺手钓了点鱼,鲫鱼、鲤鱼都有,活蹦乱跳的,差不多六七十斤,你们这儿还要吗?” 第87章 全要了 话音刚落,王二宝的眼睛瞪得愈发圆睁。 “要!怎么能不要!全要了!”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仿佛生怕李乡书反悔。 “小李同志,你可真是咱们后勤处的救星啊!你放心,价格肯定让你满意!” 周福生激动得满脸通红,二话没说,转身便往外走去:“我这就去车棚给您开三轮!” 屋里仅剩下李乡书和王二宝两人,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王二宝又是倒水又是让座,殷勤至极。 李乡书喝了口水,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王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们这儿人脉广,认不认识能弄到好茶叶的人?我想给家里的长辈弄点尝尝。” “茶叶?”王二宝眼珠一转,立刻拍了拍胸脯。 “这你可问对人了!”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咱们这儿别的不多,就是跟那些大单位、老干部打交道多,好东西,见得多了!” 说着,他贼眉鼠眼地朝里间那扇紧闭的门努了努嘴。 那是他们后勤主任魏大川的办公室。 王二宝冲李乡书挤了挤眼,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轻轻拧开门锁,闪身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他又溜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像献宝似的递到李乡书面前。 “来!小李同志,你尝尝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一股清雅的豆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可是咱们魏主任的宝贝!据说是从南边特供给大领导的上等龙井!他自个儿都舍不得喝!” 李乡书看着那嫩绿的茶叶,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王二宝!你胆子肥了啊!又偷主任的茶叶!” 周福生推着一辆崭新的三轮车回来了,正好把王二宝抓了个现行。 王二宝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叶差点洒了。 但他反应极快,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什么叫偷?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他把茶叶往李乡书面前一推,叉着腰,声音比周福生还大:“这是招待贵客!咱们小李同志,给咱们解决了多大的难题?” “这可是贵客!用主任一点茶叶招待贵客,怎么了?天经地义!” 好一会,李乡书也喝完茶叶,浑身暖洋洋的,随后在周福生的带领下,将三轮车骑出了北大。 车斗里是小山似的雪堆,在初春的暖阳下格外扎眼。 他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胡同角落,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头处理干净的一百多斤野猪,以及二十来条活蹦乱跳的鱼,就全被他埋进了车斗的雪堆里。 这加在一起,得有个二百来斤。 二百来斤的重量,让三轮车猛地往下一沉。 他试着蹬了一下,链条发出“嘎吱”一声抗议,沉甸甸的,但还能蹬得动。 一路往北大骑,李乡书就成了街上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嘿,看那小子,拉一车雪干嘛?” “这天儿都暖和了,他还怕化了不成?” 路边的闲人指指点点,几个追跑打闹的小孩,更是跟在他车屁股后面,好奇地想伸手去摸那雪堆。 李乡书脸皮发烫,却只能埋头猛蹬。 总不能跟人解释,说这雪底下盖着一头野猪和几十斤鱼吧?那不被人当成神经病,也得被当成投机倒把的给举报了。 好不容易磨蹭到北大西门,他刚把车停稳,王二宝和周福生就像是闻着味儿的猎狗,从后勤处的小楼里飞奔了出来。 “我的好同志!你可算回来了!”王二宝绕着三轮车转了两圈,看着那堆白花花的雪,眼睛里冒着绿光,口水都快下来了。 “东西……东西都在里头?”周福生也凑了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乡书点点头,在雪堆里翻找了一下,露出一截黑乎乎的猪皮。 “嘶——” 王二宝和周福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眼神,比见到亲爹还要热切。 “快快快!推进去!推进去!”王二宝急切地在前面开路,生怕在外面多待一秒,这宝贝就不翼而飞了。 三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沉重的三轮车推进了后勤处的院子。 他们刚停下,一个穿着干部服、肚子微微隆起的中年男人,从楼里快步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后勤主任魏大川。 他一看到车斗里的东西,脸上仅有的那点矜持瞬间消失殆尽。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前,伸手在猪身上摸了一把,感受着那冰凉紧实的肉感,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真是好东西啊!”魏大川连声赞叹,他转头看向李乡书,那表情,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小李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后勤处的及时雨啊!” 李乡书微笑着说:“魏主任,东西给您拉来了,您看这……” 魏大川大手一挥,十分豪迈:“看什么看!全要了!小王,小周,赶紧的!把东西抬到后厨去,让老张师傅称重!一斤都不能少!” 他又转向李乡书,态度亲热得就像对待自家子侄一样。 “小李同志,你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说吧,想要点什么?只要我们后勤处有的,你尽管开口!” 李乡书也不客套,直接说道:“魏主任,钱和票我暂时不缺,您看能不能给我换点粮食?家里人多,消耗大。” 魏大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粮食?这算什么事儿!太容易解决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样,这批货,我做主,给你换五十斤棒子面,二十斤白面,再加十斤大米!你觉得怎么样?” 在这个年代,粮食可比钱珍贵多了,尤其是细粮,魏大川如此慷慨,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李乡书心里很满意,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就谢谢魏主任了。” 就在这时,一直围着猪肉转悠的王二宝,忽然“咦”了一声,他的视线从猪肉上移开,直勾勾地落在了李乡书的胸前。 “小李同志,你……你这是……” 王二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他指着李乡书胸前那枚崭新的勋章,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第88章 暴富 魏大川和周福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李乡书那身崭新的蓝色警服上,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静静地别在那里。 勋章底座是交叉的金色麦穗,中间是红色的天安门图案,最上方赫然刻着三个大字——一等功! “一……一等功?!”魏大川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灶房那边传来“咕咚”一声,是负责称重的老张师傅手一抖,一块猪肉掉进了水桶里。 “小李同志……你……你当公安了?”魏大川的声音干涩至极。 他看着李乡书笔挺的警服,又看看那枚耀眼得,能闪瞎人眼的一等功勋章,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小子之前不是个打鱼的吗?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人民公安,而且还是个立了一等功的公安! 李乡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前几天在表彰大会上说的那套说辞,挑重点又说了一遍。 “……也没什么,就是运气好,碰到个特务,顺手就给抓了。” “后来跟着所里的同志们,又端掉了一个特务据点,这不,局里看我年轻,鼓励鼓励我,就给了这么个嘉奖。”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在魏大川几人听来,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抓特务,还端掉一个特务据点!这怎么能叫“顺手”,怎么能叫“运气好”! 魏大川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腼腆、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心里犹如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前几天,整个京城公安系统内部流传的,那个消息。 有个十六岁的少年英雄,单枪匹马与特务搏斗,牵出了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大案,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原来,那个人就是他! 魏大川再看李乡书时,感觉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一个有点门路的“能人”,而是一个前途无量、背后有大人物赏识、自身又有通天本事的少年英雄! 十六岁就立了一等功,这是什么概念?只要这小子以后不犯错误,稳扎稳打地往上走,将来最起码也是个分局局长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一瞬间,魏大川心里有了决断。 这样的人物,绝不能只当作普通的供货商来对待,必须当成贵人、当成未来的靠山来结交! 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比刚才还要真诚百倍的笑容,亲自拉着李乡书的手,往自己办公室里让: “哎呀!乡书同志!你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快快快,屋里坐,屋里坐!老王,把我那罐最好的龙井拿出来!” 这称呼,都从“小李同志”变成了“乡书同志”。 就在这时,后厨的老张师傅拿着账本跑了出来。 他跑到魏大川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震惊:“主任……算……算出来了,那头野猪,去皮去骨净重一百二十三斤,那些鱼,加起来一共七十二斤。” 老张师傅咽了口唾沫,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凉气的天文数字:“按咱们内部最高采购价算,总共是九百八十六块五毛!” 将近一千块!李乡书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值钱。 自己这算是一夜暴富了,不过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这近一千块钱,估计也留不久,他想要的工作指标和自行车,可都是大开销! 魏大川感觉自己喉咙发干,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少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九百八十六块五毛,这笔钱都快赶上他三年的工资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热忱无比的笑容:“乡书同志,你看这钱我们后勤处,肯定一分不少地给你。” “不过,除了钱,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需要的?票据什么的,只要我们这儿有的,你尽管开口!” 李乡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钱也买不到的东西:“魏主任,您这么说,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李乡书点点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钱我肯定要,不过我还想换点别的。” “比如肉票、布票、棉花票……哦对了,还有酒票,家里长辈爱喝两口,不好买。” “没问题!”魏大川一口答应。 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稀罕物,但对于他这个,管着整个北大食堂和后勤的“财神爷”来说,都是能调配的资源。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示好:“乡书同志,我看你每天骑车也挺辛苦。” “这样,我这儿正好有一张自行车票,是我托关系给我儿子弄的,他还没到年纪,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拿去用!” 王二宝和周福生听得倒吸凉气,自行车票啊!那可是比细粮还金贵的东西!主任这是下了血本了! 李乡书却摇了摇头,婉言谢绝:“魏主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那是您给公子准备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自己的事,自己再想办法。” 他很清楚,这种人情债一旦欠下,就不是钱能还清的。 魏大川见他拒绝,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 这少年年纪轻轻,却懂进退、知分寸,绝非池中之物,这样的人,更值得结交! “好!乡书同志是个敞亮人!”魏大川哈哈一笑,不再坚持。 “自行车票的事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弄一张全新的!就从咱们这次的货款里出,算咱们交易的一部分!” 他转头对王二宝吩咐道:“老王,去,把我办公室柜子里那个铁皮盒子拿来。” 王二宝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个盒子回来。 魏大川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各式各样的票据。 他也不细数,抓起一大把肉票、布票、棉花票和酒票,直接塞给李乡书。 第89章 战利品 “乡书同志,这些你先拿着!就当作你那几十斤鱼的钱,只多不少!” 李乡书看着手中厚厚一叠至少价值上百元的票据,心中有数了。 这位魏主任,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交好。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李乡书将票据收好。 魏大川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老张师傅说道:“老张,把之前说好的粮食,给乡书同志装上,五十斤棒子面,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 “钱从总账里扣,就按一百四十块钱算。” “好嘞!” 魏大川这才从财务那里拿了钱,数出八百四十六块五毛,用报纸包好,郑重地递到李乡书手里:“乡书同志,你点点。” 李乡书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包钱,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我信得过魏主任。” 交易完成,气氛愈发融洽。 李乡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趁热打铁,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魏主任,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您帮帮忙。”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有个小舅,是农村户口,想进城里找个工作。” “您门路广,不知道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哪个单位有多余的工作指标?花钱买也行。” 为长辈谋出路?魏大川听了,对李乡书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孩子不仅有本事,还重情义,孝顺长辈。 他沉吟片刻,这件事可比弄票据难多了,但他还是拍了拍胸脯:“乡书,你这个忙,我帮了!这事急不来,我跟老周都会帮你盯着,一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 “那就太谢谢魏主任了!”李乡书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王二宝在一旁凑趣道:“哎,谢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乡书同志,以后再有这种野味,你可千万得想着哥哥们啊!” 魏大川也连连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李乡书。 “是啊乡书,只要是野味,我们后勤处全收!价格你放心,我们给你提到五块钱一斤,绝不让你吃亏!” 五块钱一斤!李乡书心中一动,这可是黑市都拿不到的顶天价了。 “一定,一定。”李乡书笑着答应下来。 李乡书松了口气,随后又道:“对了魏叔,粮食要怎么换?” 刚刚可说了,北大后勤处可以给自己换五十斤棒子面、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魏大川想了想道:“就按鸽子市的价格来,棒子面现在能卖到一块五一斤,白面能卖到两块二,大米差不多两块四……就算你140块钱吧。” 李乡书清楚,这明显也是往下压的价格。 粮食和肉一样,都有价无市,真想要买还得看别人愿不愿意卖。 他没有拒绝这份人情,毕竟以后还是会继续走动,人情都是欠来欠去的。 从北大后勤处出来,李乡书蹬着那辆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八十斤沉甸甸的粮食,怀里揣着厚厚一沓钱和票,心里头却比来时更加沉稳。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圈子,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确认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影,他才停下车,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车斗里的麻袋。 意念一动,那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连同怀里那八百多块钱和一大把票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进了他的随身空间里。 车斗里,只剩下那一大袋五十斤的棒子面。 三轮车猛地一轻,李乡书再蹬起来,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五十斤棒子面,就是他准备拿回家给家里人看的“战利品”。 毕竟,一下子拿出太多好东西,容易引人怀疑。 细水长流,慢慢改善家里的生活,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一路骑回南锣鼓巷,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妈陈红还没下班。 李乡书把三轮车停在院子角落,然后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那五十斤重的棒子面麻袋扛进厨房,“咚”的一声放在地上,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他刚直起腰,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背,就看见小舅陈来福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来福好像没休息好,眼眶下面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手里夹着一根烟,也没点着,只是愣愣地看着厨房门口的麻袋。 “乡书,你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 “哦,运气好,在后海钓了些大鱼,跟人换的。”李乡书脸不红心不跳地,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这个借口天衣无缝,毕竟他天天往后海跑,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陈来福“哦”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又恢复了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低头摆弄着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 李乡书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也不急着问,解开警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像是有些热,顺势就把胸口露了出来。 “舅,你看我这个,今天刚发的。” 陈来福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胸前,然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那根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一等功?!” 陈来福的声音都在打颤,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枚金光灿灿的勋章,仿佛要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他伸出手,指尖哆哆嗦嗦的,想碰又不敢碰,那样子,比李乡书自己还要激动。 “我的老天爷!乡书!你……你小子……你立了一等功?!”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陈来福猛地一巴掌拍在李乡书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好小子!给你舅我长脸了!一等功啊!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陈来福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李乡书的胳膊来回摇晃,前两天的颓废和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狂喜。 这是他亲外甥! 李乡书任由他摇晃着,脸上挂着笑。 可这份激动没持续多久,陈来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松开手,又变回了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走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重新捡起那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猛吸了一口。 第90章 小舅的感动 青白的烟雾袅袅缭绕,悄然遮住了他那落寞的脸庞。 “怎么了舅?”李乡书走上前去,在他身旁缓缓坐下。 陈来福悠悠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声音略带沙哑:“没啥……就是……我去娄家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人家没说半句难听的话,客客气气的,还热情地给我泡了茶,但那意思,我心里明白得很。” “我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没份正经工作,连个城里户口都没有,人家凭啥把如花似玉的闺女嫁给我呢?” “我想好了,过两天就回乡下,待在这儿,也是给你姐添堵,没啥意思。”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李乡书静静地聆听着,并未插话。 他能深切感受到小舅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苦涩。 在这个年代,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之间,宛如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直至陈来福将一根烟抽完,把烟蒂狠狠地在地上踩灭,李乡书才缓缓开口:“舅,别回去了。” “不回去能干啥?在这儿让人看笑话吗?”陈来福苦笑着说道。 李乡书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工作的事,我来想办法,一个正式工人的指标,包在我身上!” 陈来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外甥。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亮光,但很快,那亮光又悄然熄灭了:“乡书,你别胡说八道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苦涩与无奈:“你当舅啥都不懂吗?一个正式工人的指标,在黑市上都被炒到天上去了!” “没个七八百块钱,想都别想!咱家哪有那么多钱?你可千万别为了我的事,去干傻事!” 他以为外甥是立了功劳,一时头脑发热,在说大话。 李乡书却轻轻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近乎执拗:“舅,这事可不单单是为了你。”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仔细组织了一番语言:“我想把姥姥、姥爷接到城里来享福。” “他们年纪大了,在乡下吃了一辈子苦,我不忍心让他们到老了,还得在地里刨食。” “可我要是直接把他们接过来,户口就是个大难题,我是公安,身份特殊,不好办理,但你要是成了城里的正式工人,那就截然不同了。” “到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们二老作为投靠亲属,接过来落户,以后看病、买粮,都有保障。” “而且我娘也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这番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陈来福的心上。 他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外甥要帮他找工作,是为了他的婚事,是为了争一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外甥,心里盘算的,竟是如此深远、如此沉重的一件事。 是为了给全家人一个坚实的依靠,是为了给两位老人一个安稳的晚年。 李乡书微微叹了口气。 以魏大川的人脉,工作指标或许会有,但好坏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李乡书之后也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魏大川和周福生身上,张叔、吴叔他们那边也得去问问。 不过公安系统没办法购买工作指标,只能通过他们的人脉,看看有没有稍微好点的工作,轧钢厂或是供销社里的工作岗位就挺不错。 再者,光有一个工作岗位可远远不够,等表姐孩子生下来,也得给她物色一份好点的工作。 别看姐夫现在对表姐挺好,但人生终究得掌握在自己手里,万一哪天吵架了呢? 有一份工作就是最大的底气。 如此仔细一琢磨,李乡书不禁头疼起来,接下来的路依旧任重道远啊。 “乡书……”陈来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了李乡书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个男人,在未来岳家面前未曾掉过一滴泪,在被人看不起时也只是默默抽烟。 可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上的沟壑缓缓滑落。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郑重无比地注视着李乡书。 “好!好小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乡书,你放心!只要舅能当上工人,以后我挣的钱,除了给你姥姥姥爷养老,剩下的……全都给你!不!分你一半!舅说话算话!”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为实在的报答方式。 李乡书却摇了摇头,伸手将舅舅扶到石凳上坐下:“舅,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他给陈来福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拿了一根点上,学着大人的模样,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显得生分了,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再说了,把姥姥姥爷接过来,也是我的心愿,我妈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有多惦记他们,让他们二老过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啥都强。” 一番话,说得陈来福心里既感动又熨帖。 他望着外甥那张在烟雾中有些模糊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行,舅听你的。” 陈来福狠狠吸了一口烟,将那股激动和感激之情强压下去:“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过,乡书,这事你可千万别乱来,别犯错误。” 他还是放心不下,一个工人的指标,那可是天大的事。 “放心吧,舅。”李乡书笑着说道,“我有分寸。”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来福决定明天一早就回乡下。 一是把外甥立了一等功,当了公安的好消息告知家里人,让二老开心开心。 二也是不想再待在城里,给姐姐和外甥添麻烦,他得回去踏踏实实地等消息。 “舅,你等一下。”李乡书说着,转身走进了厨房。 陈来福正满心纳闷,就见外甥从厨房里拖出一个麻袋,解开绳子,开始从里面往外捧粮食。 “乡书,你这是干啥?” “你这次回去,总不能空着手,这里有五斤棒子面,你带回去给姥姥姥爷,让他们也尝尝城里的粮食。”李乡书一边说,一边用个小布袋装着。 第91章 白面馒头 陈来福一听,立马站起身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我可不能要!你弄这点粮食多不容易,家里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我哪能拿呀!” 他深知城里粮食金贵,这五十斤棒子面,看着数量不少,可一家子人吃,也吃不了多长时间。 “拿着吧,舅。”李乡书把装好的布袋塞到他手里,不容他拒绝。 “我不光换了棒子面,还有白面和大米呢,只是没敢一次拿出来,怕我妈唠叨。”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再说了,我也不敢让你带白面大米回去。” “村里人口多、眼睛杂,万一让人看见了,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再给姥姥姥爷招来麻烦。” “我就说,我跟人换了五十斤棒子面,你拿回去五斤,不算什么,听我的,拿着。” 陈来福听他这么一说,愣住了。 五十斤棒子面? 他原以为外甥是拿出全部家当,换了这五十斤,没想到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看着手里的布袋,又看看厨房里那大半袋的粮食,心里最后那点推辞的念头也没了。 外甥有本事,他这个当舅舅的,不能再拖后腿。 “好,那……那舅就收下了。”陈来福的眼圈又有点泛红,他把布袋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送走了情绪复杂、满怀希望的陈来福,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乡书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将剩下的半截烟抽完。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他却觉得心里那股,因立功受奖而产生的飘飘然之感,彻底沉淀了下来。 他摸了摸胸口的勋章,又掂了掂怀里那沓厚厚的钱。 抓了几个小偷,端掉一个盗窃团伙,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今天在北大后勤处,要不是那枚一等功勋章镇住场面,魏大川会那么好说话?工作指标的事,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说到底,自己还是太稚嫩了。 这点功劳,在杨局长,甚至祁局长那种大人物眼里,恐怕也就是个不错的开端罢了。 自己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不能飘,绝对不能飘。 李乡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练练二舅教的那套拳法。 他脱掉警服上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在院子中央摆开了架势。 那套拳法,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有力,据说是战场上杀敌的功夫,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气。 李乡书打得不快,他仔细体会着每一招每一式的发力技巧,感受着肌肉的伸展和力量的流动。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匀称而富有爆发力的身体线条。 一套拳打完,他只觉得浑身舒畅,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李文文和三妹李秀秀还在午睡。 看看天色还早,他走进厨房,从空间里取出五斤白面,倒进盆里,又加了些温水和从系统兑换的酵母,开始和面。 今天发了笔大财,晚上得吃顿好的。 白面大馒头,再配上空间里,那锅早就卤得软烂入味的猪头肉,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面团在他手里,很快就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他将面团放在温暖的灶台边,盖上湿布,让它慢慢发酵。 等晚上陈红回来了,放锅里一蒸就行。 馒头就是要趁热吃,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凉了可就硬邦邦的! 李文文、三妹睡醒后,李乡书给她们一人两枚糖果后,就让她们到一边玩去。 看着二人嬉闹的背影,他忍不住陷入了思考。 母亲陈红每天上班那么辛苦,回来还要照顾他们兄妹三个的吃喝拉撒,根本分身乏术。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个家,需要一个能操持家务、照顾孩子的老人。 无论是姥姥姥爷,还是乡下的爷爷奶奶,必须尽快接一个过来! 特别是李乡书还打算让李文文继续去读书,不可能继续待在家里,到那时就只剩下三妹,肯定是需要家里人照顾的。 傍晚时分,陈红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 在厂里站了一天,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她推开院门,习惯性地往厨房里瞅了一眼,准备先烧点热水泡泡脚。 可就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厨房的案板上,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盆,盆里,一团白白胖胖、发酵得异常完美的面团,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不是棒子面,也不是混合面。 那是……白面!雪白雪白的,散发着纯粹麦香的白面! 陈红使劲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累得眼花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面团上戳了一下,一个柔软的凹陷出现了,还带着发酵后特有的温热。 是真的!这么大一盆白面团,少说也得用掉四五斤白面! 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从陈红的心底蹿上了天灵盖! “李乡书!”她这一嗓子,尖利得能穿透屋顶,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 正在屋里逗妹妹玩的李乡书闻声走了出来,看见他妈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妈,你回来啦。” “我回来啦?我要是再不回来,这个家是不是都要被你败光了!” 陈红指着那盆白面,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跟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白面给你这么糟蹋?啊?” “一斤白面能换两斤棒子面!咱们家省着点吃,够吃两天的!” “你看看你,这一盆下去,五斤白面有没有?你是不是想一顿就给它吃完?你当咱们家是开银行的?!” 陈红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日子过得有多紧巴,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 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儿子倒好,这么个败家法,她的心都在滴血。 李文文和李秀秀也被这阵仗吓到了,躲在门后,怯生生地看着。 李乡书却不慌不忙,他走到陈红身边,扶着她的肩膀:“妈,你先别生气,跟我来。” 他拉着陈红,走到厨房的角落里。 第92章 敬礼 那里,一个半人高的麻袋鼓鼓囊囊地靠在墙上,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棒子面。 “这……” 陈红的骂声瞬间止住,她望着那一大袋粮食,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这是……棒子面?” “五十斤。”李乡书拍了拍麻袋,发出一声闷响,“用鱼换的,今天刚拉回来。” 五十斤!陈红只觉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 她快步走过去,双手插进麻袋里,感受着那粗糙却实在的颗粒感从指缝间滑落。 是真的!满满一大袋子! 前一秒还熊熊燃烧的怒火,这一刻好似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她再回头看案板上那盆白面团,越看越顺眼,一点也不觉得心疼了。 “我的好儿子……”陈红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拉着李乡书的手,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你……你哪来那么多鱼换这么多粮食?” “运气好,钓着个大鱼群。”李乡书随口编了个理由。 陈红也顾不上仔细询问,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那袋粮食带来的安全感。 她小心翼翼地将麻袋口扎紧,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费力地想把它拖到屋里的柜子底下藏好。 “妈,我来。”李乡书轻松地将麻袋扛起来,放进了屋里最干燥的角落。 陈红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放这儿好,不怕受潮。” 安顿好这袋救命粮,她才重新回到厨房,看着那盆白面团,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行,我儿出息了!今儿晚上,咱们就吃白面大馒头!” 她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开始揉面,准备上锅蒸。 看着儿子能干的模样,陈红心里暖乎乎的,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乡书,咱家有了粮,可不能忘了你姥姥姥爷。” “等过两天,我称上十斤棒子面,你给你舅送去。” 李乡书正在灶下添柴火,听到这话抬起头,笑了:“妈,不用等过两天了,小舅今天下午就回去了,我让他带了五斤棒子面回去。” 陈红正在揉面的手,猛地停住。 她呆呆地看着儿子,看着他被灶膛里的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你都给安排好了?” “嗯,我还跟小舅说了,让他别担心工作的事,我来想办法,等他在城里落了脚,就把姥姥姥爷接过来享福。” 这一下,陈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儿子,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豆大的泪珠子,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案板的面团上,迅速晕开。 这个才十六岁的儿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悄悄地长大了。 他不仅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心里还装着所有的亲人。 那些她日夜操心却又无能为力的事情,儿子都替她想到了,甚至已经开始去做了。 她这个当妈的,好像一下子就从沉重的担子中解放了出来。 “我儿是真的长大了……” 陈红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能替妈分忧了……你爸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啊……” 李乡书心里也有些酸涩,他站起身,从后面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妈,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晚饭时分,一笼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终于出锅了。 浓郁的麦香混合着蒸汽,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李文文和李秀秀围着桌子,看着那一个个又白又胖、暄软诱人的馒头,馋得直咽口水。 “都别光看着,快吃吧。” 陈红给每个孩子碗里都夹了一个大馒头,脸上是许久未见的舒心笑容。 她拿起一个馒头,先是看了一眼李乡书,然后才对着两个女儿教导道:“你们看,这白面馒头好吃吧?这都是你哥辛辛苦苦挣回来的。” “你们以后要听哥哥的话,也要学着你哥,做个对家里有用的人,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抓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真好吃!”李秀秀含糊不清地喊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李乡书笑了笑,又给妹妹们,一人夹了一块空间里卤好的猪头肉。 他看着一家人吃得香甜的模样,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妈,文文,秀秀,你们放开了吃。” 他拿起一个馒头,也咬了一口,然后郑重地宣布:“以后,我会让咱家顿顿都有白面馒头吃!” 这话一出,陈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上说着“又说大话”,可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晚饭过后,李乡书准备出门一趟,去找关老头喝两杯,顺便也送点猪头肉过去。 但在出门前,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回了屋。 片刻后,他重新走了出来,走到陈红面前,站得笔直。 那身崭新的蓝色警服上,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正静静地别在胸前。 勋章上的金色麦穗和天安门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令人心颤的光芒。 “妈。” 李乡书看着自己的母亲,神情肃穆,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敬礼。 陈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儿子那身笔挺的蓝色警服显得格外精神,而他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东西,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是不认识勋章。 丈夫李卫国牺牲的时候,部队送来的,就是一枚勋章。 可……可眼前的这一枚,似乎比丈夫的那枚,要更耀眼,更复杂,分量更重。 “哥,你真帅!” 李文文不懂这些,她只觉得哥哥穿着这身衣服,别着亮闪闪的东西,比画报上的解放军叔叔还要威风,她拍着小手,满脸都是崇拜。 李秀秀也跟着学样,奶声奶气地喊:“哥,帅!” 孩子们的欢呼声,把陈红从怔忡中拉了回来。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枚勋章上,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乡书,这是?” 第93章 拜访关老头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那枚勋章,却又猛地将手缩了回来,仿佛那并非勋章,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丈夫李卫国,为保护工厂财产,与歹徒英勇搏斗,肠子都流了出来,最终也仅仅评上了一个二等功。 二等功,已让她觉得是天大的荣耀,同时也是天大的伤痛。 而此刻,儿子胸前佩戴的…… “妈,这是一等功。”李乡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红耳中,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啥?!”陈红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她一把抓住李乡书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肉里:“你再说一遍!这是几等功?!” “一等功。”李乡书看着母亲震惊到扭曲的脸,心中那点小小的得意,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一等功!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陈红的心理防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和平年代的一等功,几乎是要用生命去换取的! 前一刻因有了粮食而产生的满心欢喜与安稳,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你这个混小子!你是想吓死我啊!” 陈红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这不是激动,不是骄傲,而是纯粹的害怕。 她指着李乡书,想要责骂,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能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哭声。 李乡书心里一阵酸楚,赶忙上前扶住她:“妈,妈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点伤都没有。” “你还说!”陈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气却并不大,“你知不知道妈有多害怕!你爸他……”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儿子还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李文文和李秀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也跟着“哇”地大哭起来。 整个屋子,一时间被哭声所淹没。 李乡书抱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五味杂陈。 他只想着拿荣誉给母亲争光,却忘了这份荣誉背后,承载着她最深的恐惧。 哭了许久,陈红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擦干眼泪,眼睛通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勋章,冰凉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滚烫。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身子,拉着李乡书,走进了里屋。 里屋的墙上,挂着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笑容灿烂,正是李卫国。 照片下方,是一个简易的木头牌位,上面刻着“亡夫李卫国之位”。 牌位旁边,一个红布包裹的小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二等功勋章。 陈红走到牌位前,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对李乡书说:“乡书,把勋章取下来。” 李乡书依照她的话,郑重地取下那枚一等功勋章。 陈红接过勋章,双手捧着,仿佛捧着千斤重担。 她将勋章轻轻地放在李卫国的牌位前,与那枚二等功勋章并排摆放,两枚勋章,一枚属于父亲,一枚属于儿子。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相辉映,诉说着两代公安的忠诚与荣耀。 “卫国,你看见了吗?”陈红声音沙哑,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咱儿子,长大了,他比你有出息,他拿到了一等功,你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我不会让他,不会让他走你的老路……” 她对着牌位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像是在告慰亡夫,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最后,她转过身,拉过李乡书,按着他的肩膀:“乡书,给你爸磕个头。” 李乡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父亲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时,他的眼眶也红了,从沉重的情绪中缓过来,李乡书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他想找个人喝两杯,思来想去,隔壁院关老头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 正好,也该去探探那老头的底细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坛,封存了至少二十年的女儿红,又用油纸包了半斤卤得喷香的猪头肉,再揣上两个白面大馒头,溜达着出了门。 夜色已深,胡同里静悄悄的。 关老头家那扇破旧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李乡书两手都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敲门,便抬起脚,准备用脚后跟轻轻磕一下门。 谁知他今天又是立功又是发财,心情激动之下,没控制好力道。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咔嚓”声。 那扇本就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木门,竟然被他一脚踹得向内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李乡书自己都愣住了,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呆立在原地。 屋里的灯光晃了一下,一个干瘦的身影冲了出来,正是关老头。 老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看门口一脸无辜的李乡书,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关大爷,您这门,该修了。”李乡书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关老头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劳您大驾了。” 李乡书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跨过倒地的门板走了进去,顺手还把门扶了起来,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拍了拍酒坛的封泥。 一股醇厚醉人的酒香,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关大爷,晚上吃了吗?弄了点下酒菜,咱爷俩喝两盅?” 关老头本来还板着脸,可鼻子却不听使唤地抽动了两下。 他警惕地看着李乡书,又看看桌上的酒和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小子,大半夜踹了我的门,又拿酒肉来,想干什么?”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想着您老一个人清净,过来陪您说说话嘛。”李乡书笑着打开酒坛,给自己和关老头面前的破瓷碗都倒上了酒。 第94章 撒谎 琥珀色的酒液,澄澈而粘稠,一经倒出,那股陈年的香气格外浓烈,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关老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几乎黏在了酒碗上。 他这辈子就喜好两样东西,一是听戏,二便是喝酒。 这酒香,他仅闻了一下,便知晓是难得的好酒! “这是……女儿红?” 李乡书竖起大拇指:“您老真是好见识!这是二十年的陈酿。” 关老头不再言语,但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李乡书也不催促,又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酱红色、油汪汪的卤猪头肉,旁边还摆放着两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 这下,关老头彻底招架不住了。 他咳嗽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碗,拿腔作势道:“既然你一片孝心,老头子我就尝尝。” 说着,一仰脖,将一碗酒灌了下去。 “哈——好酒!” 一口酒下肚,老头脸上瞬间泛起红光,整个人舒坦极了,眼睛也亮了几分。 他不再客气,伸手便去拿猪头肉,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又掰了半个馒头,大口地咀嚼起来。 李乡书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也跟着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关老头的警惕心,在美酒佳肴的攻势下,已经卸下了大半。 李乡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关大爷,看您老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前几天我还闻到您院里有鸡汤味儿呢,您老一个人,又不工作,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话音刚落,关老头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李乡书身上,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警服时,那丝慌乱瞬间变成了惊恐。 公安!这小子是公安! 他这是来查我的?是要把我这种“封建余孽”抓去改造吗? 关老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酒碗都开始颤抖。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着手:“没什么,就是一个老朋友送的,他看我可怜……” 李乡书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然后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石桌的边缘。 那里,有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显然是前几天留下的。 他抬起脸,冲着关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关大爷,您这朋友,对您可真好啊。” “不过……”他的话锋猛地一转,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您老在撒谎。” 关老头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李乡书,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李乡书身上那身蓝色的警服。 公安!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心头。 恐惧,是发自骨子里的,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穿制服的打交道。 尤其是现在这个年月,他这种前朝留下来的“余孽”,在人家眼里,就是需要被清扫的垃圾。 平日里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今天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尊瘟神上门? “没……没有撒谎……”关老头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酒水洒了一片。 “就……就是朋友看我可怜……接济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没半点底气。 李乡书没再逼问,只是拿起筷子,在桌上那几根被啃得溜光的鸡骨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嗒,嗒,嗒。”三声轻响,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关老头的心坎上。 “关大爷,您这朋友,对您是真不错。” 李乡书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脸,脸上挂着一种让关老头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过,我猜您这朋友,应该不住在咱们这片儿吧?我猜,他是不是住在鸽子市啊?” “鸽子市”三个字一出口,关老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他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是来喝酒的,他是来抓我的! 去鸽子市倒卖东西,这可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去游街,要被送去劳改的! 一想到那种场面,关老头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挺挺地朝着李乡书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同志!公安同志!我错了!我坦白!我全都坦白!” 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李乡书的大腿就不撒手。 “我不是有心的!我就是饿得实在没办法了啊!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李乡书也给弄懵了。 他只是想吓唬一下,探探这老头的底,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哪想到这老家伙反应这么大。 “哎哎哎,关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李乡书哭笑不得,赶紧伸手去扶他。 可关老头哪里肯起,他认定了李乡书是来查办他的,死死抱着不放,嚎得更大声了:“我一没了老母,二膝下无子,我就是个孤寡老头子!” “您抓了我,都没人给我收尸啊!同志,您就当可怜可怜我……” 李乡书一个头两个大:“您先起来!谁说要抓您了?” 关老头抬起一张老泪纵横的脸:“您别骗我了!您都找上门了,又是公安,还点出了鸽子市,我……我跑不了了……” 李乡书叹了口气,干脆也不扶了,任由他抱着。 “关大爷,我要是真想抓您,会提着酒肉过来?我直接叫上所里的同事,冲进来把您按倒不就完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抓投机倒把,那也得抓现行,我今儿晚上是抓着您卖东西了,还是抓着您买东西了?” 这话像是一道光,瞬间照进了关老头那片混乱黑暗的脑子里。 对啊!抓贼抓赃,抓奸抓双。 第95章 有黄金 他今天没去鸽子市,这小子也没抓到自己交易的现场,他凭什么抓自己? 关老头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一脸茫然地望着李乡书。 李乡书见他冷静下来,便又添了一句:“我就是闻着您这儿总有好吃的,好奇问问。” “您倒好,直接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您要是再不起来,街坊邻居听见动静出来看,那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关老头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满是尴尬与后怕。 他小心翼翼地瞅着李乡书,试探着问道:“您……真不抓我?” “我抓您干啥?我闲得没事干啊?” 李乡书白了他一眼,重新给他倒了碗酒,说道:“坐下喝酒,您得陪我好好喝一顿。” 关老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总算把那股惊魂未定的感觉压了下去。 劫后余生,他再看李乡书时,感觉大不相同了。 这小子,虽是公安,但好像……并非那么不近人情。 “唉……”关老头叹了口气,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这次真的打开了话匣子。 “不瞒你说,我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是个前清的旧人,是旗人,祖上曾经阔过,到我这一辈就只剩个空架子了。” “没有正经手艺,也不会种地,除了会品茶、听戏,就是个废物。” “这些年,就靠变卖祖上留下来的那点瓶瓶罐罐维持生计,可如今这世道,谁还玩那些玩意儿?都快饿死了!”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脸上带着几分凄凉与自嘲: “前几天,我实在撑不住了,就把我爷爷传下来的一对鼻烟壶,拿到了鸽子市,嘿,你猜怎么着?只换了三斤棒子面和半只老母鸡!” “那可是上好的翡翠!放在以前,足够买下一条胡同!” 关老头越说越气,一拍桌子。 “现在可好,连肚子都填不饱!黄金都没人要了!我拿根金条去问,人家说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穿,还不如两斤白面实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乡书正夹着一块猪头肉往嘴里送,听到“金条”两个字,动作瞬间停住了。 黄金!这老头手里有黄金! 李乡书的心脏猛地一跳,在这个票据比钱还重要的年代,钱的购买力正飞速贬值。 但黄金不同,这玩意儿是硬通货,是真正能保值的东西!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去买工作指标,给家里人铺路。 魏大川那里能弄到指标,但肯定不会白给,人情归人情,钱必须到位。 要是能把这老头的黄金弄到手,李乡书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同情。 “关大爷,您这可太亏了。”他摇了摇头,一副替他感到不值的模样。 “鸽子市那地方,鱼龙混杂,都是些趁火打劫的人,您一个老实人,拿着宝贝去,不被他们坑才怪。” “谁说不是呢!”关老头找到了共鸣,大倒苦水,“那帮天杀的,一个个心都黑透了!” 李乡书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吧,不是黄金不值钱,是您没找对门路。” 关老头一愣:“什么意思?” 李乡书循循善诱:“您想想,现在什么最金贵?粮食!票据!您拿着黄金去换粮食,那帮人肯定会拼命压价。” “可要是有门路,能直接把黄金换成钱,再用钱去跟有粮食的人换,那不就不一样了?” 关老头听得一头雾水:“哪有那么好的事?谁有那么多粮食肯换钱啊?” “我啊。”李乡书指了指自己,笑得像只小狐狸。 “您忘了?我今天刚跟北大后勤处换了八十斤粮食。” “他们那儿,什么都不缺,就缺野味这种改善伙食的东西,我跟他们主任关系好,只要我开口,别说八十斤,一百八十斤都能弄出来!”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夸张,就是要给关老头营造出一种自己“手眼通天”的印象。 果然,关老头看他的神情又变了,从看一个邻家小子,变成看一个有大能耐的“贵人”。 “您……您是说……” “关大爷,咱们是邻居,我也不忍心看您老被人这么坑。”李乡书终于露出了目的。 “这样,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把黄金给我,我帮您去换粮食,保证比您在鸽子市换得多!” 关老头彻底心动了。 跟一个不靠谱、处处是坑的鸽子市相比,眼前这个虽然是公安,但看起来路子很野的年轻人,显然更值得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好!小同志,我信你!”说着,他转身回屋,在一堆破烂里翻箱倒柜。 很快,他捧着一个破布包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布包里,十根小指粗细、黄澄澄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小黄鱼!整整十根!李乡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一根小黄鱼就是一两,十根就是十两,差不多一斤重! 这笔财富,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小同志,都在这儿了,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关老头看着那十根金条,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不舍。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也不多要,您就……就给我换二十斤棒子面,成吗?” 二十斤棒子面?换十根小黄鱼? 李乡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老头,在鸽子市被坑得有多惨啊!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皱着眉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二十斤,关大爷,这有点难办啊,我跟人换粮食,也是要担风险的。” 第96章 升级 关老头的心陡然一沉:“那……那十五斤?” 李乡书轻轻摇了摇头。 关老头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十斤!不能再少了!十斤棒子面!小同志,您就当帮帮我这个老哥哥!” “行!”李乡书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十斤就十斤!” 交易,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却又和谐的气氛中达成了。 李乡书收起那十根沉甸甸的小黄鱼,感觉如同置身梦境。 他从自家厨房扛来十斤棒子面,放在了关老头面前。 关老头望着那袋粮食,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布包,脸上的神情喜忧参半。 李乡书把金条揣进怀里,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两人喝着酒,吃着卤肉,李乡书也试探得差不多了,打算详细问问关于鸽子市的问题,他估计这关老头在鸽子市是个老手。 酒意上涌,关老头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李乡书一边给他添酒,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关大爷,听您这么说,这鸽子市还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有吗?” “那是!”关老头一拍大腿,开始吹嘘起来,“别看那地方破旧,可里头有些东西,连百货大楼都见不着!” “古董字画、金银珠宝、稀罕的票据……只要你出得起价,或者有本事,就能淘换到好东西。” 李乡书心中一动,他空间里还剩下大半头野猪,总放在空间里也不是办法。 北大后勤处虽然收购,但毕竟是公家单位,一次性送太多过去太惹眼。 要是能通过鸽子市这个渠道处理掉,换成钱或者黄金,那才是最稳妥的。 他放下酒碗,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关大爷,不瞒您说,我最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 “你?你一个吃公家饭的公安同志,愁什么呢?”关老头斜着眼看他。 “您是不知道,我家里人口多,弟弟妹妹都还小,就靠我妈那点工资和我这点津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李乡书叹了口气,开始卖惨:“我这不,时常去后山打点野味,换点粮食补贴家用。” “可北大后勤处终究是公家,我也不敢老去,这不,前两天又弄了头大家伙,正愁没地方出手呢。” 关老头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大家伙?有多大?” “少说也有一百多斤的野猪。” “嘶——”关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看李乡书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不光是公安,还是个打猎的好手啊! “这么多肉,你要是拿去鸽子市,那可就发了!” 关老头咂咂嘴:“黑市上肉价高着呢!你这一百多斤肉,要是换成钱,比我那十根小黄鱼都值钱!” 李乡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连忙凑过去,一脸诚恳地说道:“关大爷,我对那鸽子市一窍不通,您是老行家了。” “您看……下次您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不让您白帮忙,换来的钱,我给您提一成!” “带你?” 关老头刚升起的一点热情瞬间被浇灭,他警惕地看着李乡书,身子往后缩了缩:“你……你一个公安,去鸽子市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去砸场子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小子先是拿一等功的身份诈自己,现在又想混进鸽子市,这不就是典型的“放长线,钓大鱼”吗? 自己要是带他去了,那不成了引狼入室的汉奸?到时候整个鸽子市的人都得戳他脊梁骨! “关大爷,您想哪儿去了!” 李乡书哭笑不得:“我要是真想砸场子,还用得着跟您在这儿喝酒?我直接回所里叫人,带上一队同志,把那地方抄了不就完了?何必这么麻烦?”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就是想给家里多挣点钱,我穿着这身警服,好多事都不方便。可弟弟妹妹总不能饿着吧?” “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走这条路,您放心,我就是去卖点东西,换点钱就走,绝不多事,再说了,有您老带着,谁会怀疑我?”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说得合情合理,关老头听了,心里的怀疑消去了七八分。 确实,这小子要是真想整治鸽子市,犯不着跟他一个糟老头子废话。 而且“提一成”的报酬也相当诱人,一百多斤野猪肉,一成就是十几斤肉的钱啊!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行!老头子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你可说好了,只卖东西,不多看,不多问!” “您放心!”李乡书大喜过望,“我全听您的安排!” “鸽子市不是天天有,得等日子,下回开市是三天后,后半夜丑时,到时候我叫你。”关老头叮嘱道。 “好嘞!” 事情谈妥,李乡书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陪着关老头喝完了坛子里的最后一点酒,这才心满意足地揣着十根小黄鱼,告辞回家。 回到自家院子,家里人已经睡下,屋里一片寂静。 李乡书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将那十根沉甸甸的小黄鱼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昏暗的灯光下,黄金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现在手头有八百多块现金,还有这十两黄金,算得上是巨富了。 钱有了,但李乡书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无论是工作指标,还是未来的路,光有钱是不够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能从魏大川和关老头身上占到便宜,靠的都是信息差。 他想到了脑海里的那个系统。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情报系统】 【等级:1级】 【宿主:李乡书】 【每日可获取情报数量:1】 【随身空间:1立方米】 【升级所需金额:100元(可升级)】 之前他钱不够,没在意这个升级选项,现在一看,只需要100块钱,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升级!”李乡书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确认花费100元升级情报系统吗?】 “确认!” 话音刚落,他感觉揣在怀里的钱似乎少了一些,同时,眼前的光幕开始剧烈闪烁,数据流飞速划过。 第97章 新情报 几秒钟后,光幕稳定下来。 【叮!系统升级成功!】 【情报系统,等级:2级】 【宿主:李乡书】 【每日可获取情报数量:2】 【随身空间:10立方米】 【升级所需金额:1000元】 空间从1立方米猛增到了10立方米,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小房间的大小,这下,别说野猪,就是一头牛都能装进去! 更重要的是,每天可以获取的情报数量变成了两条! 李乡书心中一喜,这100块钱花得太值了! 【今日可获取情报数量:2,是否立即获取?】 “立即获取!” 【情报刷新中……】 【情报1:红砖厂北路37号,院内藏有大量前朝文物及金条,该处为特务潜伏据点,将于明晚八点执行代号‘黄雀’的秘密转移任务。】 【情报2:南锣鼓巷甲- 7号院王大妈家的老母鸡,今晚将在鸡窝角落里,多下一个双黄蛋。】 李乡书直接忽略了第二条情报,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第一条情报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特务据点!大量文物金条!秘密转移任务!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他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比上次端掉特务联络点更大的案子! 上次只是一个联络点,就牵扯出了一个潜伏大案,让他立下了一等功。 这次直接就是一个,藏着巨额财富的潜伏据点!特务的秘密任务,毫无疑问,就是转移这些见不得光的文物和金条! 人赃并获!只要能把这个案子破了,把这批特务连同他们要转移的财富一起截下来,那将是何等巨大的功劳?! 一等功!李乡书的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三个字。 如果说上次的一等功还有些运气的成分,那么这一次,如果能成功,那将是实打实的、足以震动整个京城公安系统的泼天大功! 有了这份功劳,别说给小舅弄个工作指标,就是自己再往上走一步,都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机会就在眼前! 巨大的激动过后,李乡书迅速冷静下来。 事关重大,绝不能冲动,情报说明晚八点行动,现在是深夜,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不能仅凭系统的一条情报就直接上报。 万一情报有误,或者自己理解错了,那就是谎报军情,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亲自去侦查! 一念及此,李乡书再也坐不住了。 他将金条和剩下的钱都收入随身空间,然后迅速脱下身上的警服,换上了一身最不显眼的灰色旧布褂子,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半大少年。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像一只狸猫般溜出了院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红砖厂北路离南锣鼓巷不算远,李乡书凭着记忆,一路快走,花了二十多分钟,就找到了目的地。 红砖厂北路37号,是一座占地不小的独门独院。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紧闭,从外面看,就像是某个没落大户人家的宅子,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子阴森。 李乡书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附近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停了下来,仔细观察。 他明白能转运那么多物件,人手一定不少。 他提前查看了整体的格局,发现想要出去的话,只有两处路口可以走。 如果派人把守住,货物就难以进出,这一点好解决,那接下来就是怎么将这些特务,全部绳之以法。 光凭他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必须加上派出所的人!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胡同里打着旋。 李乡书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地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双眼紧紧盯着那座朱漆大门。 门口那两个看似随意溜达的汉子,步伐、视线、转身的角度,都透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警惕。 他们看似在闲逛,实则将门口三十米内的,所有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 李乡书没有再靠近,他很清楚,这种据点外围的暗哨,绝不止明面上这两个。 暗处,甚至对面的屋顶上,都可能藏着眼睛,自己一旦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就会暴露。 硬闯,无异于送死。 他现在就像一个手握王炸的赌徒,牌是好牌,但怎么打出去,什么时候打,才是赢下整场赌局的关键。 冲动是魔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必须上报!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需要整个派出所,甚至分局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才能将这伙特务一网打尽。 打定主意,李乡书不再停留,他弯下腰,利用墙角和杂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后退,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土根家。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屋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怒吼,显然是被搅了清梦,火气不小。 李乡书顾不上那么多,继续敲门,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吴叔!是我,李乡书!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屋里的动静停顿了一下,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吴土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探出脑袋。 “你小子疯了?这都几点了?天塌下来了?” 李乡书一把挤进门,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吴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我发现特务了!一个大案子!” 吴土根本来还满心的起床气,被“特务”这两个字一砸,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上下打量着李乡书,见他一身灰布褂子,额头上还冒着细汗,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吴土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一把将李乡书拉到屋里:“怎么回事?说清楚!” “吴叔,我今晚不是找关大爷喝了点酒嘛。”李乡书早就编好了说辞,此刻说起来有条不紊,听不出半点破绽。 “喝完酒有点上头,我就寻思着出去溜达溜达,醒醒酒。” 第98章 我请求去侦查 “结果走到红砖厂北路那边时,我突然内急,便找了个没人的墙根解决。” 他顿了顿,脸上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谁能想到这么巧,我竟听见墙那头有人说话,我好奇地听了两句,吓得我差点尿裤子上!” “他们说什么了?”吴土根赶忙追问道。 “他们提到了‘黄雀’任务,说明天晚上八点行动,要把院子里的东西都转移走,还说到了文物、金条!” “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这伙人肯定是特务!” 吴土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文物!金条!秘密任务!每一个词都指向了一桩惊天大案! “你确定没听错?” 李乡书斩钉截铁地说道:“千真万确!” “我当时吓得不敢动,等他们走远了,才敢探头去看,我一路跟着他们,一直跟到红砖厂北路37号那个大院门口。” “我发现那院子门口,一直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放哨!” 他紧接着又补充道:“我还特意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那一片地形很特殊,要是想开车把东西运出来,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个路口朝东,一个路口朝南,只要咱们派人把这两个路口一堵,他们就算插翅也难飞!” 吴土根听完,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知道,李乡书这小子虽然年轻,但上次的案子,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和运气,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事态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行,这事太大,必须马上行动!”吴土根猛地停下脚步,当机立断。 他看着李乡书,下达了命令:“你,现在立刻去所里,通知所有还在所里值班的同志!” “然后分头去敲门,把张所长、何指导员,还有所有在家住的同志,全都叫起来!半小时内,必须在所里紧急集合!” “是!”李乡书响亮地回应了一声。 “我这就去分局!这么大的案子,光靠咱们派出所的人手肯定不够,必须请求分局支援!”吴土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警服。 夜色下,一场针对潜伏特务的紧急行动,因李乡书带来的情报,悄然拉开了序幕。 从深夜到黎明,整个鼓楼派出所都行动起来了。 一辆辆自行车在黑暗的胡同里穿梭,一扇扇门被敲响,睡梦中的公安干警们被紧急召集,带着疑惑和紧张,迅速赶回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张全胜和何保民坐在主位,脸色凝重,下面,是所有能召集到的干警,一个个都神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氛围。 吴土根已经从分局赶了回来,带回了分局领导的指示:全力配合,以鼓楼派出所为主导,分局随时提供火力与人员支援。 “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张全胜掐灭手里的烟头,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一场硬仗!对手是穷凶极恶的特务,他们手里不仅有钱,很可能还有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但是,我们是人民公安!决不能让这些国家的蛀虫,把属于人民的财富转移出去!”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眼神中燃起了斗志。 “现在,我来布置任务。”张全胜站起身,指着墙上临时画出的简易地图。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院内特务的具体人数和火力配置,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李乡书身上:“这个任务,我打算交给李乡书同志去完成。”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不行!”吴土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情绪十分激动。 “张所,这太危险了!乡书才多大?他虽然立过功,可侦查敌巢不是儿戏!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张全胜抬手,制止了吴土根的话。 他看向李乡书,缓缓开口道:“我之所以选他,正是因为他年纪小。” “一个半大孩子,在附近出现,不容易引起特务的怀疑。” “他可以伪装成贪玩的孩子,或者找人的路人,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找到观察内部情况的制高点或者缝隙。” 张全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需要的是眼睛,一双能看清敌人底牌的眼睛,而李乡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吴土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全胜坚定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乡书身上。 李乡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向前一步,走到地图前,看着张全胜,掷地有声地说道:“所长,我请求前去侦查!” 这句“我请求前去侦查”,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李乡书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烟雾缭绕、气氛紧张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张全胜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毫无惧色的脸,让他想起了牺牲多年的李卫国。 父子俩,骨子里都有着一样的执拗和胆气。 “好!”张全胜一拍桌子,做出了最终决定。 “就由李乡书同志负责前期侦查,吴土根同志在外围接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其余同志,分两组,便衣潜伏到我刚才指定的两个路口附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暴露!” “是!”一声令下,整个鼓楼派出所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所有人脱下警服,换上五花八门的便装,三三两两地消失在黎明前的晨雾里。 天色蒙蒙亮,胡同里开始有了早起的动静。 李乡书也换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脸上还故意抹了两道灰,手里拿着个弹弓,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到处惹事的半大孩子。 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蹦一跳地朝着红砖厂北路走去。 离着老远,他就察觉到情况不对。 昨天深夜里在门口放哨的那两个汉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门口台阶上、低头补袜子的老大娘,和一个在不远处扫地的中年男人。 两人看起来再寻常不过,就像是这条胡同里土生土长的街坊。 第99章 待在后方 可李乡书的心却陡然沉了下去。 换人了! 这意味着对方人手极为充足,警惕性也极高,就连放哨的暗哨都会定时轮换。 他并未停下脚步,装作没看见那两人,径直从37号院门口走过,手中的弹弓还“嗖”的一声,将墙角的一块小石子打飞。 就在经过大门的刹那,他用眼角的余光迅速往门缝里扫了一眼。 院子里人影晃动,粗略一看,至少有八九个人正忙碌地搬运箱子,个个身强力壮,行动间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头。 李乡书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没有停歇,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后,才加快脚步,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事先约好的杂货铺。 张全胜正佯装和老板聊天,看见李乡书进来,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杂货铺的后院。 “怎么样?”张全胜递过来一根烟。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李乡书接过烟,却没有点燃,神情十分严肃:“他们换岗了,现在门口放哨的,是一个大娘和一个扫地的。” “我刚才路过时瞥了一眼,院里至少有八九个壮汉在搬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匆匆一瞥的画面:“我好像看见了枪!用油布包着,形状很像长枪!” 张全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八九个持有武器的特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而是一场攻坚之战了! 就凭他们派出所这十几个人,几把五四式手枪,真要硬冲上去,恐怕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张全胜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他娘的!这帮狗崽子,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啊!” 他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支烟很快就抽到了头。 人手不够,火力不足,这仗该怎么打? “所长,分局那边怎么说?”李乡书忍不住问道。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分局的支援上了。 张全胜叹了口气:“分局让我们等命令,说杨局长正在协调,只能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上午,红砖厂北路37号院都静悄悄的,再没有任何动静。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中午,所里送来了简单的午饭,几个窝头和一壶热水。 张全胜根据李乡书的情报,重新调整了部署,将包围圈缩得更紧,但也命令所有人务必保持隐蔽,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抓捕行动,最终定在了深夜。 一是为了等分局的支援力量到位,二是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李乡书啃着干硬的窝头,心里却在盘算着。 晚上肯定会是一场恶战,自己必须养精蓄锐。 他找到张全胜:“所长,我先眯一会儿,养养精神,晚上行动时叫我。” 张全胜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不是滋味,点了点头:“去吧,找个背风的地方歇着。” 这一觉,李乡书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全是枪声和搏斗的场景。 等他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军大衣。 临时指挥所设在杂货铺的后院,此刻灯火通明,气氛比白天还要紧张。 他走过去,赫然发现,张全胜和何保民身边,多了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是分局局长,杨树林! 杨树林也看见了他,招了招手:“小李,醒了?饿了吧,来,吃个窝头垫垫肚子。” 他手里拿着的,竟然也是一个窝窝头。 堂堂分局局长,亲临一线,跟普通干警吃一样的饭,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热。 “杨局,您怎么亲自来了?”李乡书有些受宠若惊。 “这么大的案子,我能不来吗?”杨树林三两口吃完窝头,拍了拍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来,不光是为了这个案子。”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西城那边,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黄金失窃大案,国营金店的保险柜被撬,丢了上百两黄金!” “我们一直怀疑是特务组织干的,但始终找不到线索,根据你提供的情报,这个据点里有金条,我怀疑,这两起案子,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 李乡书的心猛地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破获的就不是一起案子,而是两起惊天大案! 功劳,也要翻倍!一等功,这下稳了! 他正心潮澎湃,杨树林却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你这次立了大功。但是,晚上的抓捕行动,你必须待在后方,不准冲到第一线去。” “为什么?!”李乡书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失落。 “这是命令!”杨树林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个好苗子,但你太年轻,经验不足,这次的对手穷凶极恶,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 说完,杨树林就转身去跟张全胜继续研究行动方案了。 李乡书一个人愣在原地,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就在这时,吴土根凑了过来,递给他一壶热水,问道:“怎么?想不通?” 李乡书没说话,只是闷闷地灌了一口热水。 吴土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子,你还是太年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懂吗?你上次立了一等功,已经够显眼了。” “这次发现线索,首功又是你的,要是抓捕的时候,你再冲在最前面,把风头都占了,你让所长、杨局,还有所里这么多老同志的脸往哪儿搁?” “功劳,不是一个人能独吞的,你得学会分享,学会谦让,今天杨局让你待在后方,不是不重视你,恰恰是在保护你。” 吴土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把天大的功劳都送到领导手里了,领导承你的情,记着你的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提拔你,可你要是吃独食,那以后就没人愿意带你玩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乡书的心上。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门道,是啊,自己光想着立功,却忘了人情世故。 官场也好,警队也罢,都是一个讲究人情和利益交换的地方。 吴土根这是在点拨自己,教自己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