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祖歌姬的竹马音乐家》 第407章 热海旅行 ………… …… 进入三月以后,天气便逐渐的暖和了起来,那份冬日里刀刃似的凛冽,悄然化作了柔软的触抚,带着几分迟疑的、清新的潮意,穿过东京的楼宇与街巷。 午后的阳光也有了重量,明晃晃地照在背上,竟能生出些微的暖,叫人忍不住想解开外套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寒冬的严酷仿佛一夜之间被这温和的气息驱散,城市在悄然苏醒。 随处可见的小公园里,变化是顶明显的。那些冬日里坚硬沉默的泥土,如今松软了,散发出一种独有的、湿润的芬芳,那是生命在泥土下涌动的信号。 先前看去只是一片枯黄草皮的地方,竟已钻出些不甘寂寞的新绿,星星点点,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耐寒的紫罗兰与三色堇,已然在花坛里开成了小小的、斑斓的花圃,尽管花朵不大,却倔强地宣告着春日的来临。 长椅上的人们也坐得久了,有的闭眼仰面,承接着这珍贵的暖阳,嘴角带着惬意的微笑;有的则轻声谈笑,连话音都似乎比冬日里清亮了许多,带着一股子鲜活气。 遛狗的人不再行色匆匆,任由那牵着的宠物在草地上快活地嗅来嗅去,追逐着春风带来的新奇气味。 风依然有些凉,但拂过面颊时,你已能清晰地辨出,那里面混着一丝属于生命的、蠢蠢欲动的讯息,撩拨着人心。 而最牵动人心的,莫过于目黑川了,两岸那蜿蜒不绝的樱花树,此刻仍是素面朝天,一派清瘦,枝干如同水墨画中苍劲的笔触。 但若停下脚步,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光秃秃的褐色枝桠上,早已密布着无数小小的、鼓胀的花苞。它们尖儿上透着些许红晕,像少女羞赧的腮,又像画家笔尖那一点点将化未化的胭脂。 它们紧紧地簇拥着,沉默地积蓄着力量,仿佛在等待着一声来自春天的号令,便要喷薄成一片烂漫的、遮天蔽日的云霞。 河水似乎也流得轻快了些,水面上粼粼的波光,不再是冬日那清冷的碎银子,而成了暖融融的、跃动的金片了,映着渐暖的阳光,晃得人心里也亮堂起来。 这光景,让人心里也生出一种微妙的期盼。整座城市都仿佛屏着息,在等待一个盛大的、温柔的信号——那便是樱花满开,春意真正席卷而来的时刻。 夜色中的葳蕤别馆,灯火通明,洋溢着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氛围,客厅里,柔软的灯光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黄色。 莫 扎特的《c大调第十六号钢琴奏鸣曲k545》随着缓缓旋转的黑胶唱片飘荡在客厅当中。 中森明菜跪坐在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正认真地整理着眼前打开的行李箱。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粉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整理的动作细致而轻柔,仿佛对待的不是衣物,而是珍贵的艺术品。 时而拿起一件叠好的衬衫比划一下,时而思考着是否需要再塞进去一条漂亮的丝巾,温暖的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温婉。 在她的身旁,小白正安静地趴着打盹,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显得憨态可掬。 而前不久被上原俊司捡回来的喵洛梅,则展现着幼猫特有的无穷精力。它正乐此不疲地试图往小白那宽阔温暖的背上爬去,小巧的黑色身影与小白的白色毛发形成鲜明对比。 每次它颤巍巍地爬至一半,就会被小白那粗壮但动作轻柔的尾巴像逗弄似的轻轻扫下来。 喵洛梅在地上打个滚,又不服气地再次尝试,循环往复,自得其乐。一猫一狗之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总算建立起一种奇特的、充满动态的融洽关系。 “欧尼桑,要不要带上厚点的外套?”中森明菜抬起头,看向沙发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询问。 她手里正拿着一件上原俊司的薄款风衣,有些犹豫是否要换成更保暖的呢子外套。 客厅另一侧的沙发上,上原俊司正盘腿坐着,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质居家服,柔软贴身的材质勾勒出他锻炼得当的线条,显得放松而慵懒。 他手中捧着一本《荆棘鸟》的英文原版小说,目光停留在书页上,闻言抬起头,视线从文字移向跪坐在地毯上的女友。 看着她那认真又略带纠结的模样,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不用吧,带上件薄款的就行了,”他合上书,用书签仔细地夹好刚才阅读的那一页,“我们就住一晚,后天中午就回来了。热海那边气候比东京要暖和一些,而且主要是泡温泉,厚外套用不上的。” “嗯,说的也是呢。”中森明菜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建议,将手中的薄风衣仔细叠好,放入行李箱的隔层。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道:“千代子酱明天一早就过来吗?” “嗯,说好了8点钟过来。”上原俊司将书本轻轻放在身旁的沙发上,“她已经答应过来照顾小白和 喵洛梅了,放心吧。” 这次的行程,源于一个小小的遗憾。 作为顶流女偶像的中森明菜,因为工作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非常可惜的错过了今年一月十五日在清濑举行的成人礼,连母亲千惠子提前为她准备的振袖和服也没能穿上。 上原俊司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总觉得应该为她弥补这个重要的仪式感。恰巧,三月三日女儿节这天(明天),中森明菜难得地有了一天空闲。 于是,上原俊司便精心策划了这次热海之行,既是度假旅行,赏早樱、泡温泉,也是为庆祝中森明菜的成人礼。因为带着一猫一狗实在不便,他便拜托了妹妹上原千代子过来临时照看。 “嘻嘻,”想到上原千代子,中森明菜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弯起俏皮的弧度,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千代子酱肯定很不乐意吧?明天可是她难得的休息天呢,还要被我们抓来当‘保姆’。” 她一边说,一边坏心眼地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旁边小白软乎乎的肚子,小白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甩动,又把刚爬上一半的喵洛梅扫了下去。 上原俊司看着明菜那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配合地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可不是嘛,又给她找到机会敲诈礼物了。答应了后天回来得给她带热海当地最有名的温泉馒头,而且要双份的,说是精神损失费。”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这个欧尼酱,当得可真是不容易。” 中森明菜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活该,谁让你打扰千代子酱的美梦呢!不过,温泉馒头确实很好吃呢,我也想多买一点回来。”她已经开始期待起当地的土特产了。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向大地,是一个难得好天气的春日。 葳蕤别馆内,上原俊司和中森明菜刚刚用完简单的早餐,玄关就传来了门禁铃的动静。 “欧哈呦~困死我了…” 上原千代子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客厅。 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倦意。 “千代子酱?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中森明菜正抱着在她怀里不安分扭动、试图探索世界的喵洛梅,看到上原千代子这么早出现,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好闺蜜会踩着点来。 “唉,别提了。” 上原千代子摆了摆手 ,有气无力地靠在客厅的墙壁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养成的习惯,生物钟彻底乱了,一到这个点就自动醒,想睡个懒觉都不行。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就早点过来呗,顺便还能蹭顿…呃,看来早饭是蹭不上了。” 她瞥了一眼餐厅方向,显然哥哥和中森明菜已经吃完了。 她的目光随即被中森明菜怀里的那只小黑猫吸引。“哎呀!这就是喵洛梅吧!卡哇伊~快让姐姐抱抱!” 刚才的困倦瞬间不翼而飞,上原千代子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欣喜地从中森明菜手里接过了小猫咪,熟练地搂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挠着喵洛梅的下巴。 小黑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用脑袋蹭着上原千代子的手心。 这时,上原俊司提着那个整理好的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妹妹,点了点头:“来了。” 上原千代子立刻戏精附体,抱着猫,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看向兄长:“欧尼酱,我觉得我就是你们家的免费临时工兼宠物保姆。难得的休息日啊,我的懒觉全都牺牲了!”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上原俊司早已习惯妹妹的这套把戏,面不改色地将行李箱放在地板上,淡淡地说:“哦?是吗?那看来答应某人的热海特产温泉馒头……” 话音未落,上原千代子脸上的哀怨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灿烂无比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哎呀!欧尼酱你最好啦!和明菜酱玩得开心点哦!一定要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小白和喵洛梅就包在我身上了,保证给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充满了谄媚和讨好,“对了对了,除了温泉馒头,要是看到什么别的有趣的小吃或者纪念品,也可以考虑一下给你们最可爱、最负责的妹妹带一点回来哦~” 看着好闺蜜那副“狗腿”的样子,中森明菜忍不住捂嘴偷笑,上原俊司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告别了絮絮叨叨嘱咐他们注意安全、玩得尽兴的上原千代子,以及摇着尾巴送行的小白和还在千代子怀里享受抚摸的喵洛梅,上原俊司将两人唯一的行李箱塞进奔驰车的后备箱。 他体贴地为女朋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好,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发动机轻声嗡鸣,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驶出港区白金台,汇入周末上午的车流,向着静冈县伊豆半岛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逐渐向后飞掠, 高楼大厦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开阔的天空和偶尔闪过的、已经染上些许新绿的田野。 伊豆半岛因为是火山集中带,温泉资源极其丰富,从热海开始,沿着海岸线一直到纲代、伊东、北川等地,伊豆半岛的沿海东部区域可谓是温泉的宝库。 热海在其中尤为出名,原因有几方面:一是它距离东京最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二是东海道新干线从这里穿过,交通极为便捷,从东京站出发最快仅需三四十分钟即可抵达;三来这里的温泉历史悠久,古迹众多,文化底蕴深厚,而且许多温泉旅馆视野极佳,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就能感受历史的沉淀与欣赏相模湾的绝美风景,堪称极致享受。 他们此行预定的蓬莱旅馆,便是热海温泉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这家老旅馆建于1849年(嘉永二年),在长达130多年的生命历程中,这里曾经接待了无数霓虹的政治家、实业商人、文人墨客,本身就承载着一部厚重的历史。 奔驰车抵达蓬莱旅馆时,已有身着传统和服的服务人员在门口恭敬等候。一进旅馆室内,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宁静雅致的和风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湿润木材的气息。 服务人员即刻送上了热海的特产梅汁水,透明的玻璃杯里,淡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轻轻啜饮一口,甜中带着微酸,瞬间化解了短暂车马劳顿带来的些许疲惫,令人精神一振。 按照传统,鞋子到了大堂就要脱下,服务员会恭敬地将客人的鞋子摆放到专用的鞋柜里保管,并递上旅馆提供的柔软专用拖鞋。 换好拖鞋后,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服务员微笑着引领他们来到一旁雅致的大堂休息区稍作等候,另一位服务员则悄无声息地接过了他们的行李箱。 稍坐片刻,那位中年女服务员便带领他们前往预订的房间。 旅馆内部的结构颇为精巧,长廊沿着山势蜿蜒而上,木质的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窗外的光影。这条长廊犹如纽带,将各个区域巧妙地连接在一起。 顶端是传统的和风客房、精心打理的内庭园和一个收藏了不少书籍的静谧图书馆;中部则是两间有着悠久历史的温泉浴室,氤氲着热气;最下方则是蓬莱旅馆后来增建的西式建筑别馆——vil del sol。 两人入住的是位于蓬莱馆最上层的特别间——“松风”。 女服务员轻柔地为两人拉开厚重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标准的和室,榻榻米的地 板散发着清香,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精致的茶具和一份欢迎点心。拉开一侧的纸糊隔扇(障子),里面又是一间和室,略微小一些,地板上已经铺好的被褥显示这里是睡觉的地方。 再拉开另一侧的玻璃拉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轻轻“哇”了一声,这便是他们房间的开放式廊台,这也是上原俊司心目中对于和室房间最理想的需求——一个能与自然无缝连接的空间。 廊台宽阔敞亮,木质的地板被打磨得温润,眼前真切而毫无遮挡的,是碧蓝如洗的相模湾,海天一色,几艘白色的船只如同点点繁星点缀其间。 耳边不仅能听到隐约的海浪声,还能辨识出不知名鸟儿的清脆鸣唱,来自太平洋的海风吹到脸上,带着点微咸的潮气,却并不黏腻,反而觉得清爽。 木甲板如礼堂的阶梯般层层展开,面向着无尽的海景,上面随意摆放着软沙发和躺椅,可以任由客人选择最舒适的姿势欣赏美景。最重要的是,廊台的一侧还设有一个小型的免费酒水吧,各种饮料、清酒一应俱全,随时待命。 “真的天堂里,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中森明菜张开手臂,迎着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陶醉和兴奋的红晕。 上原俊司站在她的身后,向山下茂密的林木间眺望,可以隐约看到一栋小小的、带有西洋风情的建筑尖顶,他随口问正在一旁为他们介绍房间设施、并准备斟茶的女服务员:“那边是?” 服务员微笑着恭敬回答:“那是属于我们蓬莱旅馆的欧式小楼——蓬莱别馆,是由霓虹第一间西洋式的图书馆‘南葵文库’改建的,名叫vil del sol。是老板娘在1979年时,将旧日的南葵文库建筑从大矶迁往热海,精心改建而成的,目前已经建设完成对外开放了,两位客人桑的中午就餐的西餐厅就在那里。” 南葵文库的创始人是德川幕府最后一代将军德川庆喜的堂兄弟德川赖伦,文库最初位于东京麻布区饭仓町的赖伦邸内。 1933年,赖伦之子、十六代赖贞将南葵文库旧建筑原样移往神奈川南部滨海的大矶。然而好景不长,图书馆同样因为经营不善而面临倒闭。 1979年,热海伊豆山温泉旅馆“蓬莱旅馆”老板娘古谷青游买下旧日的南葵文库建筑,将之从大矶迁往热海,改建为旅馆,这段历史为这栋小楼更增添了几分文化韵味。 “两位请慢用,午餐时间是中午11点30分。” 女服务员为 两人斟完茶后,便倒退着轻轻合上木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中森明菜立刻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她先是跪坐在和室中央的矮桌前,好奇地打量着那套雅致的茶具和用精美和纸包裹的欢迎点心——是热海有名的“温泉豆馅糯米团子”。 接着又跑到里间,摸了摸已经铺好的、蓬松柔软的被褥。 “啊~好软!”她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最后,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那片无垠的蓝色吸引,回到了开阔的廊台。她倚靠着木栏杆,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再次由衷地感叹:“真的太美了,欧尼桑。” 上原俊司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一起静静地欣赏着这片宁静的海湾。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偶尔有海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 …… 第408章 热海旅行(2) ………… …… 在面朝相模湾的西餐厅落座后,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海蓝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服务员递上精美的菜单,并为他们斟上粉红色的草莓香槟开胃酒。 “哇,好漂亮!” 中森明菜举起酒杯,对着光线欣赏着,“像宝石一样。欧尼桑,快干杯!”她俏皮地眨眨眼,伸出杯子。 上原俊司微笑着配合地举杯,轻轻与她一碰:“干杯。” 轻抿一口,中森明菜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品尝到了美味的猫咪:“嗯~甜甜的,有草莓的香味,气泡也很舒服。感觉一下子就有度假的心情了!” 她放下酒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优雅的环境和窗外的海景,“在这里吃饭,感觉食物都会变得特别好吃呢。” 当四颗橄榄作为前菜被端上来时,中森明菜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叉起一颗绿橄榄,放入口中,仔细品味。 “嗯…微微的咸味,很清爽。” 接着她又尝试了黑橄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啊,这个有点点苦,但是回味很香。” 她看向上原俊司,分享着自己的感受,“欧尼桑,你觉得呢?是不是很开胃?” “是的,”上原俊司点头,他也刚品尝完,“简单的食材,用味道拉开了盛宴的序幕。” 第二道端上来的菜是虾酱绵绵冰,中森明菜看着那冒着丝丝凉气、造型别致的冰沙,露出了惊讶又好奇的表情:“诶?绵绵冰?还是虾酱味的?这组合真奇怪。”她用小勺舀了一点,迟疑地送入口中。 瞬间,她眼睛瞪大了,“呜哇!好奇妙!凉凉的,咸咸的,居然一点也不违和!好清爽!”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迫不及待地又舀了一勺,递到俊司嘴边,“欧尼桑,你快尝尝,是不是很特别?” 上原俊司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赞同道:“确实,咸鲜和冰爽结合得很好,很有创意。”看着中森明菜那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的模样,他忍不住莞尔。 接下来的每一道菜,几乎都能引发中森明菜的赞叹和点评。 吃到那柔软的七年陈烤蛤蜊时,她几乎要感动落泪:“这个…太鲜美了!感觉大海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了!原来什么都不加,只用海盐烤一下就能这么好吃!” 当油炸甘鲷被端上桌,她看着那金黄香脆的鱼鳞,好奇地问:“这个鳞片也可以吃吗?” 在得到上原俊司肯定的答复 后,她小心地夹起一块,咬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真的!好脆好香!像好吃的零食一样!里面的鱼肉却还那么嫩!欧尼桑,这个真的太厉害了!”她一边吃,一边幸福地晃着脑袋。 等到最后喝下那杯清口冰水,准备享用甜点时,中森明菜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满足又带点撒娇地说:“吃了这么多,感觉好幸福,但又好像没吃饱一样,还想继续吃下去呢。这里的料理真是太神奇了!” 上原俊司看着她那餍足又意犹未尽的表情,温柔地笑道:“小馋猫,甜点来了,给这顿午餐一个完美的收尾吧。” …… 午餐过后,两人回到房间稍事休息,决定去游览附近的伊豆山神社。 这座坐落于伊豆山巅的古老神社历史悠久,传说曾是镰仓幕府开创者源赖朝与他深爱的妻子北条政子当年约会的地方,充满了浪漫与历史的韵味,与他们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 沿着国道135号线,散步走到伊豆山神社的权现坂的上坡入口,来到那着名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前,中森明菜仰头望去,发出了一声哀鸣。 “诶——?!这么高?!这么多台阶?!”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上原俊司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拒绝”二字,“欧尼桑,我们…我们真的要爬上去吗?感觉腿会断掉的…” 上原俊司看着那确实颇具挑战性的石阶,又看了看身边女友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忍着笑,鼓励道:“既然来了,当然要参拜一下才有诚意。听说这里可是源赖朝和北条政子约会的地方,很有意义。而且,登顶后的风景据说非常棒。” 从伊豆山脚开始算,一直到山巅的神社本殿前,根据2010年的统计,参拜道总计837个台阶,从他们现在所在的权现坂开始往上爬,大约是617个台阶,已经少了很多了。 “话是这么说啦…” 中森明菜嘟囔着,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努力的表情,“好吧!为了欧尼桑,为了…嗯,为了看看那个风景!我拼了!” 最初的一段,中森明菜还勉强能跟上上原俊司的步伐,嘴里还念叨着:“没问题,我可以的!我可是偶像,体力…体力…” 爬到大约三分之一处,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脸颊绯红。 “啊…不行了…欧尼桑…等等我…” 她扶着旁边冰凉的石灯笼,感觉小腿都在发抖,“我的体力…好像都在刚才的午餐上用光了…” 上原俊司停下脚步,转身,看到她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样子,既觉得可爱又有些心疼。 他向下走了两个台阶,向她伸出手,语气温和而坚定:“来,抓住我的手,不要看上面还有多远,只看眼前的这几级台阶,一步一步来。” 中森明菜抓住男朋友那温暖有力的大手,仿佛获得了力量。 她借着上原俊司的力道,努力迈开步子:“嗯!一步,两步…欧尼桑,你就像我的登山杖一样可靠呢!” “那我这个登山杖可是高级定制款。”上原俊司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嘿嘿,是仅限明菜酱使用的限量版哦!”中森明菜也笑了,喘着气回应。 爬爬停停,两人终于接近山顶。 中森明菜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被上原俊司半拉着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她立刻不顾形象地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终…终于…上来了…我感觉…比开一场演唱会…还累…” 不过,当她缓过气,抬头望向四周时,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清风吹散。 “哇!!!” 眼前视野开阔,可以俯瞰热海市街和蜿蜒的海岸线,碧海蓝天,景色壮丽。 “好漂亮呀!真的上来了!太值得了!” 中森明菜兴奋地拉着上原俊司的胳膊,指着远方,“欧尼桑你看那边!能看到我们旅馆的屋顶吗?还有海,好蓝啊!” 上原俊司看着她因为运动和兴奋而格外红润的脸庞,眼中满是笑意:“嗯,风景确实很美,辛苦你了,明菜酱。” 踏入神社范围,古朴而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历经风雨的朱红社殿虽不显宏大,却别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参天古木枝繁叶茂,在石阶和社殿前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味和草木的清香,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成一片远离尘嚣的宁静。 神社内有一处“赖朝公御手洗泉”,清冽的泉水顺着竹管潺潺流出,两人净手后,来到神社的正殿前。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被称为“姻缘之石”的阴阳石,两块巨石紧密相依,象征着源赖朝与北条政子坚不可摧的爱情,也寄托着后世无数对美满姻缘的祈愿。 中森明菜饶有兴致地围着石头转了一圈,脸上带着些许好奇和羞涩。 沿着参道继续向前,两侧是斑驳的石灯笼和年代久远的石碑,无声地诉说 着悠久的历史。 中森明菜非常认真地在神社本殿投入香资,摇响铃铛,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了好一会儿。 上原俊司也安静地许下了愿望。 参拜完毕后,中森明菜好奇地凑近上原俊司,小声问:“欧尼桑,你许了什么愿?” 上原俊司看着她近在咫尺、充满好奇的明亮眼眸,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说出来就不灵了,大概是希望重要的人能一直开心幸福吧。” 中森明菜的脸微微泛红,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而是笑嘻嘻地说:“我许的愿望是…希望以后还能和欧尼桑一起来这里!不过下次,希望能有缆车!”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伊豆山神社山顶饱览了壮丽的海岸风光,又虔诚地参拜祈福后,两人心满意足地准备下山。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在中森明菜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刚沿着那漫长的石阶往下走了没一会儿,她就感觉两条腿又酸又软,忍不住小声哼唧起来。 “欧尼桑……等等我嘛……”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脚步也慢了下来。 上原俊司闻声停下,转过身,就看到他的小女友正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怎么了?明菜酱。” “腿……腿好疼……”中森明菜撅起嘴,声音软糯,“小腿肚子在发抖,膝盖也酸酸的……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一样。都怪刚才爬了那么多台阶……” 她说着说着干脆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捶着自己的小腿,仰起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上原俊司,那眼神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和求助,仿佛在说“这都是为了陪你爬山的后果,你要负责”。 上原俊司看着她这副娇气又可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回她身边的台阶,弯下腰,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宠溺:“这么严重吗?那……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诶?真的可以吗?” 中森明菜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很重哦?而且台阶这么多,欧尼桑也会很累吧……” “没关系,”上原俊司已经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将宽阔的背脊展露在她眼前,“试试看吧,我的‘限量版登山杖’升级为‘专属座驾’了,上来吧。” 中森明菜脸上顿时绽放出混合着羞涩和惊喜的笑容,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立刻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散了 。 她小心翼翼地伏上男友结实的后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那……我上来咯!欧尼桑,重不重?” 上原俊司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站了起来,还故意掂了掂,引得背上的女孩发出一小声惊呼。 “嗯……是有点分量的小猪没错。” “啊!欧尼桑坏心眼!” 中森明菜羞恼地轻轻晃了晃腿,脸颊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能感受到布料下坚实的肌肉和传递过来的可靠力量。 她心里甜丝丝的,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才不是小猪……是明菜酱!” “嗨~嗨~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明菜酱。” 上原俊司低笑着,背着她,步伐稳健地一步步沿着石阶向下走。 中森明菜安心地趴在他的背上,看着周围的景色缓缓下移,这种感觉和爬山时截然不同,充满了安全感。 她甚至有空腾出一只手,指着路边发现的野花或者奇特形状的树叶给上原俊司看。 “欧尼桑,最好了!”她甜甜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依赖和满足。 “这种时候才知道说我好啊?”上原俊司故意逗她。 “一直都知道!” 中森明菜收紧手臂,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立刻把发烫的脸颊藏回他的肩颈处。 上原俊司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脚下的步伐似乎也更加轻快有力了。 长长的下山路,在两人亲昵的互动和笑语中,不知不觉已走完大半。 中森明菜趴在男友坚实的背上,感受着这份宠溺与安全,然而,当看到一滴汗珠沿着上原俊司的鬓角滑落时,她心中的甜蜜立刻掺进了丝丝心疼。 “欧尼桑,放我下来吧!”她轻轻晃了晃腿,语气坚决,“我已经休息好啦,腿不那么酸了。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上原俊司侧过头,看到她写满关切的小脸,心头一暖,便从善如流地小心将她放下。 双脚落地后,中森明菜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将身体的一半重量倚靠过去,笑嘻嘻地说:“不过,还是要借欧尼桑的胳膊用一用哦!” “荣幸之至。”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回到了蓬莱旅馆充满和风雅趣的房间里,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两人,中森明菜迫不及待地想去泡温泉解乏,正要催促上原俊司一起,却听到放在矮桌上的传呼机“哔哔哔”地响了起来。 上原俊司 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是丰增翼打来的。 “是丰增师兄的电话。”上原俊司对中森明菜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摩西~摩西~丰增师兄,怎么了。” “俊司君,打扰你的休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丰增翼干练的声音,“有个好消息要立刻告诉你。关于我们讨论过的,参与投资大映的《敦煌》电影项目的方案,德间康快社长亲自过目后,已经正式同意了!” 上原俊司闻言,精神一振:“这真是个好消息,辛苦你了,丰增师兄。” “不过,”丰增翼继续说道,“德间社长表示,在正式签订协议之前,他希望能够当面见一见你。他似乎对你这位年轻的投资人很感兴趣。” 上原俊司对此并不意外,德间康快是业界大佬,亲自把关重要项目的合作方也在情理之中,“我明白了,时间地点呢?由德间社长那边来定就好,我这边会全力配合。” “好的,具体安排我会和德间桑的秘书沟通确认后立刻通知你。 又简单沟通了几句细节后,上原俊司挂断了电话。”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大致听懂谈话内容的中森明菜立刻关切地望过来:“欧尼桑,是工作上的事情吗?需要我们提前回去?” “不用,明天回去也来得及,走吧,我们去泡温泉。” 放下电话时,上原俊司的脸上还带着商议要事时的些许严肃,但当他转头看到中森明菜关切的眼神时,那丝严肃瞬间化为了温柔的涟漪。 入住蓬莱旅馆时,上原俊司特意预定了一间独属两人的私人温泉浴室,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蓬莱旅馆使用的正是鼎鼎大名的伊豆山温泉,与兵库县的有马温泉、爱媛县的道后温泉并称为“日本三大古泉”,算得上是历史悠久的名汤,泉水富含矿物质,对肌肤有多种益处。 浴室内部铺设着整块的桧木地板,散发着独特的微香,令人心旷神怡。 不大的木质浴槽则嵌在房间正中央,里面已经注满了乳白色、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水。温泉的热气中,除了些许矿物质的淡淡气息,还混合着桧木特有的、令人放松的香气。 浴室的一侧是整面墙的大落地玻璃窗,窗外就是一览无遗的、在暮色中渐渐深邃的相模湾。此时,夕阳西下,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和紫粉色,波光粼粼,美得令人窒息。 内汤外海,不是仙境,胜似仙境。 冲干净身体,裹上浴巾后,中森明菜小心翼翼地探足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地将整个身体浸入温暖的泉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好舒服……”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登山的疲劳,也放松了连日工作的紧绷神经,她靠在浴槽边缘,望着窗外那如梦似幻的海上落日景象,眼神有些迷离。 上原俊司也进入浴池,在她身边坐下,泉水微烫,却恰到好处。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极致的宁静与美好,只有微弱的水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中森明菜的俏皮劲儿又上来了,她偷偷掬起一捧水,轻轻地洒在上原俊司的肩上,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上原俊司感受到水珠,转头看她,只见她侧着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微光。 他心中一动,没有“反击”,而是伸出手,将她被温泉水沾湿贴在脸颊的一缕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动作轻柔而充满爱意。 中森明菜感受到他的动作,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羞涩又无比甜蜜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更加绚烂,深深地印在了上原俊司的心里。 在这桧木香与温泉热气缭绕的小小空间里,面对着浩瀚的太平洋与壮丽的日落,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两人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享受着这远离喧嚣、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闲暇假期。 三月的风,带着太平洋的湿润暖意,仿佛也吹进了他们的心里,温柔而绵长。 ………… …… 第409章 关于成立集团公司的讨论(1) ………… …… 东京都涩谷区广尾大厦八楼,新世纪制作公司的社长办公室。 今天是热海旅行结束的三天后(3月7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可鉴的深色木质办公桌上,将桌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的上原俊司正埋首在稿纸上,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地解开,略显蓬松的黑色短发在阳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是办公室里唯一持续的声响。 “咚咚咚”,几声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上原俊司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并未抬头,只是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新世纪食品公司的法务部长外河太郎走了进来。年近五旬的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典型的资深法务人士形象。 “社长,您找我?”外河太郎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职业性的恭敬。 上原俊司这才放下手中的百乐钢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外河桑,请坐。” 待外河太郎落座后,上原俊司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外河桑,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外河太郎笑了笑,略带自嘲地说道:“谢谢社长,茶就好,年纪大了,喝了咖啡晚上容易睡不着。” 上原俊司闻言也笑了,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熟练地拨了个内线号码,“惠美酱,麻烦泡一壶茶进来,用我上次带回来的静冈玉露。” 吩咐完后他放下电话,目光重新回到外河太郎身上。 短暂的沉默中,上原俊司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开口道:“外河桑,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些关于公司未来发展架构的想法,我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说着,他从桌面上拿起那张手写的稿纸,递给了外河太郎。“这是我名下几家主要公司的一些基本情况和整合的初步设想,你先看看。” 外河太郎双手接过稿纸,推了推眼镜,开始仔细阅读,稿纸上的字迹清晰有力,罗列着新世纪食品、新世纪制作、新世纪动画和新世纪投资四家公司的股权结构、主要业务和整合的想法。 “社长,抱歉,我可以抽支烟吗?思考的时候习惯点上一支。”外河太郎抬起头请求道。 “请便。” 上原俊司把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往他那边推了推。 外河太郎掏出西装口袋里的万宝路香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淡淡的烟雾在阳光中袅袅升起。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在得到上原俊司“请进”的允许后,门把手无声地旋开,大谷惠美端着桧木托盘悄然走入,向两人微微躬身。 她动作娴熟地用热水温过白瓷侧把茶壶和薄如蝉翼的骨瓷杯,然后将翠绿的玉露茶叶投入壶中。 注入50度左右的热水后,一股混合着海苔与青草气息的清新茶香便弥漫开来。 静置约一分钟后,大谷惠美将碧绿通透的茶汤均匀注入两只骨瓷杯。 “社长,您的茶。” “外河部长,请用茶。” 将茶杯稳妥地放在两人面前后,大谷惠美便悄然躬身离去,只留下满室茶香。 外河太郎一边吞吐着烟雾,一边目光紧盯着那份手稿,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上原俊司则靠在椅背上,端起骨瓷杯微微嘬饮了一口玉露茶汤,静待外河太郎看完资料。 大约过了几分钟,外河太郎将抽完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熄,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稿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理清了思路。 “社长,关于您可能设想的整合……” 上原俊司抬起手,轻轻打断了他:“外河桑,请稍等。” 他再次拿起电话,先拨通了富泽正太郎的座机号码:“富泽桑,我是上原俊司,现在有空吗?麻烦你现在到制作公司这边的小会议室来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参与一起讨论。” 接着,他又打给在大厦二楼办公的新世纪动画社长冈田斗司夫:“冈田桑,现在有空吗?请上来一下,到八楼新世纪制作的小会议室。” 最后,他再次接通了大谷惠美的座机:“惠美酱,麻烦送点水果到小会议室,另外再泡一壶茶。” 放下电话,上原俊司站起身,对外河太郎说:“我们到小会议室谈吧,正好请几家负责人都来听听你的初步设想。” 两人走出社长办公室,路过隔壁挂着副社长铭牌的办公室时,上原俊司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丰增翼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文件。 “师兄,现在方便吗?请一起到小会议室,有重要事情商量。”上原俊司说道。 丰增翼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站起身:“好的,是关于哪方面?” “等人齐了一起说吧。 ”上原俊司没有直接回答。 小会议室中间摆放着椭圆形的会议桌,旁边立着一块白板。 丰增翼最先坐下,富泽正太郎也很快赶到,毕竟新世纪食品就在制作公司的对门,最后到来的是冈田斗司夫,他年轻的面庞上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显得有些匆忙。 等众人落座后,很快大谷惠美也将吩咐的茶水和水果送了进来。 上原俊司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请各位过来,是想初步探讨一下我名下几家公司未来整合的可能性,一来呢,目前几家公司各自为战,在资源上没能形成很好的整合;二来呢,去年我就跟富泽桑和师兄讨论过,我打算辞去新世纪食品、新世纪制作两家公司的社长一职,专心新专辑的准备与录制。” 他的话音刚落,小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秒,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思索。 “之前我初步有了一些想法,但具体的法律和操作路径,需要听一听外河桑的专业意见,也请大家一起参与探讨。” 说完后,上原俊司看向外河太郎,“外河桑,请你基于我刚才给你的资料,谈谈你的设想吧。” 外河太郎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那么,米娜桑,我就基于社长的初步构想,以及霓虹现行《公司法》和《证券交易法》的框架,谈一谈我个人对于整合四家企业,组建集团化结构的一些不成熟想法。” 他在白板中央写下了“株式会社新世纪控股集团(暂定名)”,并在外面画了一个圈。 “首先,是核心架构的问题。” 外河太郎用笔点了点这个核心圈,“社长目前个人全资持有‘新世纪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目前业务相对单纯,资产清晰。我的建议是,将这家公司进行改组,更名为‘株式会社新世纪控股集团’,使其成为未来整个集团体系的母公司,也就是控股公司。” 新世纪投资公司是上原俊司当初为了他所持有的那25的华纳先锋(现华纳新世纪)股权特意成立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是代官山的那幢一户建,连公司挂名的员工也是他的父母。 当然新世纪投资公司现在除了华纳先锋的股权外,还持有秋元康个人事务所15的股权,以及王洋担任社长的新世纪自然天堂度假村运营公司100的股权。 外河太郎顿了顿,看向众人,特别是看向上原俊司:“之所以选择投资公司升级,而非其他实体,主要是 基于以下几点法律和实务考量:第一,投资公司本身就有持有和管理资产的职能,定位契合;第二,其股权结构简单(上原俊司100持股),在后续股权转移操作上最为便捷,没有其他股东需要协调;第三,可以避免直接动用已运营成熟的实业公司(如食品公司或制作公司)作为母公司,减少对现有业务体系的干扰。” 冈田斗司夫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富泽正太郎则表情严肃,认真记录着要点。丰增翼靠在椅背上,目光随着外河太郎的笔尖移动。 “控股公司成立后,将不直接插手各子公司的日常运营业务。” 外河太郎继续说道,“它的主要职能将定位在:集团整体战略规划、重大投资决策、高层人事任免、统一的财务管理和资金调配、集团法务与风险控制等。换句话说,控股公司负责定方向、管资源、控风险,而各子公司则在集团战略框架下,拥有充分的运营自主权,专注于各自的业务领域。”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几条线,从“控股集团”连接到另外几个方框。 “接下来,是各个子公司的整合路径。这需要根据每家公司的股权性质和上市的stat,采取不同的方式。”外河太郎在白板上分别写下了“新世纪食品(上市)”、“新世纪制作(非上市)”、“新世纪动画(非上市)”和“新世纪自然天堂度假村运营公司(非上市)”。 “我们先从相对简单的非上市公司开始。”他将马克笔指了指“新世纪制作”。 “制作公司目前股权结构是社长持股85,丰增桑持股15。整合方案有两种思路:其一,社长将持有的85股权转让给控股公司,丰增桑保留15股权,这样制作公司就成为控股公司持股85的子公司。其二,丰增副社长也将15股权转让给控股公司,换取现金或控股公司的股权。但我个人建议采用第一种方案,这样能保持制作公司经营团队的稳定性,避免现金支出或稀释控股公司股权。” 丰增翼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其次是新世纪动画,”外河太郎的笔移到下一个框,“社长个人100持股,操作最简单,直接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将100股权转移至控股公司名下即可,动画公司将成为控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冈田社长您的职位和职责不会因此改变。” 冈田斗司夫笑了笑:“我只要还能继续做动画就行。” “然后是新世纪自然天堂度假村运营公司,”外河太郎指向最后一个非上市实体,“作为新世纪投资 100持股的子公司,在新世纪投资公司升格后,将自动成为控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与新世纪制作、新世纪食品、新世纪动画这三家公司平级。王洋社长继续负责运营。需要说明的是,度假村运营公司向社长个人持有的bvi公司支付租金的事宜,不受此次股权转让的影响,相关合同继续有效。” 介绍完非上市公司,外河太郎将马克笔重点放在了“新世纪食品”上。 “最后,也是整合过程中最复杂的一环——已经上市的新世纪食品公司。” 他在“新世纪食品”下面划了两道线,“食品公司已于今年1月上市,目前股权相对分散,社长个人持股3536,是单一最大股东,但并未绝对控股。我们要做的,是通过合法合规的方式,让新成立的控股集团,能够有效地实现对食品公司的控制,同时尽可能保持其上市地位,利用资本市场优势。”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外河太郎和白板上的“新世纪食品”几个字上。 整合成功与否,关键就在于这家已上市、股权结构复杂的公司。 “直接由控股公司收购食品公司流通在外的所有股权以实现私有化,理论上可行,但成本极高,且会失去上市平台。” 外河太郎开始阐述核心方案,“因此,我们的目标是‘实质控制’,而非‘完全拥有’,具体操作可以分为几个步骤。”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步:核心家族表决权委托”。 (未完待续) ………… …… 第410章 关于成立集团公司的讨论(2) ………… …… (书接上回) “对象是千代子小姐,她持有食品公司136的股份。” 外河太郎看向上原俊司,“作为社长的亲妹妹,千代子小姐可以与控股公司签订一份不可撤销的长期表决权委托协议,将她持有的全部股份的表决权,独家委托给控股公司行使。她本人保留分红权、股票转让收益等一切经济权益。这是最直接,也最可能达成的一部分。霓虹的《公司法》明确允许这种表决权委托。” 他在白板上计算着:“这样,控股公司自身拥有社长转让的3536表决权,加上千代子小姐的136,合计控制权将达到4896,这已经非常接近相对控制线(50),但还差一点。” 接着,他写下了“第二步:战略伙伴及管理层股权信托”。 “为了稳妥地突破50的门槛,并巩固控制,我们需要争取其他关键股东的支持。” 外河太郎解释道,“我建议设立一个‘特定目的信托’(spt)。由控股公司作为委托人,与一家可信赖的信托银行(例如第一劝业银行)合作,设立一个‘新世纪食品表决权管理信托’。” “然后,我们需要说服一些股东将他们的股权置入这个信托。” 他的笔点向名单上的名字,“比如富泽副社长,您持有的136,千惠子副社长持有的102,以及中层管理与各门店长所持有的204。” 这些人都是跟着上原俊司创立新世纪食品公司的元老,从原则上来说都是他的基本盘,外河太郎本人就是被中层管理层推举出来的董事会成员代表。 富泽正太郎闻言立马抬起头,但没有立即发言,而是等着外河太郎的下文。 外河太郎继续解释:“在信托契约中,会明确约定:原股东,仍然是信托受益权的所有人,享有所有的经济收益,包括分红和未来的资本利得。但是,这些股份对应的表决权,将由信托契约明确规定,由株式会社新世纪控股统一行使。” 他看向富泽正太郎:“对于各位战略伙伴和管理层而言,这样做,经济利益没有丝毫损失。相反,通过支持控股公司的统一战略,能够更好地实现集团资源的协同效应,提升食品公司乃至整个集团的长期价值,最终你们手中股份的价值也会随之增长。同时,这也能进一步巩固大家在集团内的核心管理地位。” 富泽正太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然经济权益不变,又能强化集团整体竞争力,我这边没 有任何问题。” 听完富泽正太郎的表态后,上原俊司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伸手从裤袋里取出一个蓝白相间的七星香烟盒,轻轻推开盒盖抽出一支,随后将烟盒丢在了会议桌上。 烟盒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随意的动作仿佛一个默契的信号。在座的都是老烟枪,这场突发的会议早就让他们的烟瘾蠢蠢欲动了。 富泽正太郎第一个会意地笑起来,毫不客气地伸手取过烟盒,利落地抽出一支。 接着是外河太郎,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动作娴熟地取烟。 令人意外的是,年轻的冈田斗司夫也自然地接过传递来的烟盒,取了一支。就连最近在控制烟瘾的丰增翼,也微笑着完成了这个传递仪式。 \"咔嗒\"一声,上原俊司率先点燃了自己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随后,打火机的声响此起彼伏 - 富泽正太郎掏出自己的zippo,外河太郎用的是精致的都彭,冈田斗司夫则借了丰增翼的火。 转眼间,会议室里已经烟雾缭绕,七星特有的柔和烟草香弥漫在空气中。 手上夹着香烟的外河太郎在白板上继续他的讲解:“通过这个信托,控股公司可以获得额外的136加102加204,也就是442的表决权。那么,控股公司控制的表决权总额就达到了:3536+136+238+204=5338。至此,我们已经获得了超过半数的相对控制权。” “第三步,对于其他股东,”外河太郎手中的笔指向“先锋电子1462和“流通股32”。 “我们可以邀请先锋电子加入表决权委托计划,但他们即使不加入,也无法改变结果。至于流通股股东,他们高度分散,在股东大会上难以形成合力,无法对抗控股公司掌握的绝对多数表决权。” “在控股公司实际控制5338表决权后,我们就可以在食品公司的临时股东大会上推动通过一系列关键决议。” 外河太郎列出了后续步骤,“包括:改选董事会,确保董事会多数席位由控股公司提名的人选控制;通过与其他子公司(如制作、动画)的业务合作协定;在法律和会计上,正式将食品公司纳入控股集团的合并报表范围。” “关于合规性,”他强调,“作为上市公司,食品公司必须及时披露这些表决权安排。根据《证券交易法》,株式会社新世纪控股将被依法认定为食品公司的‘母公司’。食品公司的股票旁可能会被标记‘ 母公司存在’,但这不影响其继续上市交易。” 一直到外河太郎讲解完四家公司的合并方案后,上原俊司此时才开口提问,他的问题直接核心:“外河桑,这个信托方案,如何确保它的稳定性和长期性?信托契约的具体条款,比如期限和退出机制,应该如何设计才能最大化地保障控股公司的控制权?” “问到关键点了,社长。” 外河太郎心中早有预料,“信托期限必须设置为长期,最好是不可撤销的,或者约定一个非常长的期限(例如20年或30年),并明确约定只有在特定极端条件下(如控股公司严重违约损害受益人根本利益)才能提前终止。关于表决权行使,契约必须明确规定,信托银行作为受托人,在行使表决权时,必须严格按照控股公司的指示进行,没有自行裁量权。这样,就能在法律框架内,最大限度地锁定这部分关键股权对应的表决权,确保控制权的稳定。” 丰增翼也提出了自己的关切:“关于制作公司,我保留15的股权,成为控股公司的子公司后,我的权益和话语权在集团层面如何体现?” 虽然他与上原俊司的关系密切,但生意上的事情还是提前问清楚的好。 “丰增桑的问题问得好。” 外河太郎转向他,“虽然制作公司成为了子公司,但您依然是制作公司的重要股东和社长(按照上原俊司的设想,他辞去社长职务后将由丰增翼来接任)。在集团层面,我的设想是成立一个‘集团执行委员会’,由控股公司会长、ceo,以及各核心子公司的社长和部分关键股东组成。您作为制作公司的代表,以及集团音乐、影视业务的核心负责人,必然是执行委员会的成员,参与集团最高层面的战略决策。您的权益和影响力,不会因为架构调整而削弱,反而可以通过集团平台得到更大的发挥。” 他顺势在白板上写下了“集团执行委员会”的构想名单:“按照社长提出的初步设想,委员会的成员可以包括:社长(主席)、富泽桑(拟任控股公司o及食品公司社长)、千代子小姐、丰增桑、王洋桑、冈田桑,以及可能邀请的战略股东代表,如先锋电子的松本桑。” 这个名单让在座的几位核心人物都看到了自己在未来集团中的位置,大家的心中也都有了底。 冈田斗司夫好奇地问:“那么,整合之后,动画公司和制作公司、甚至食品公司之间,能具体做哪些协同呢?比如动画的配乐、唱片的发行,或者利用食品店的渠道进行宣传?” “这正 是整合的重要目的之一,冈田桑。” 上原俊司接过话头,亲自向大家解释道,“例如,制作公司可以为动画公司提供高质量的音乐和声优资源;动画中可以为食品公司旗下的lossal burger或丼兵卫设计定制化的角色或剧情植入;食品店数千家门店的网络,可以作为唱片、动画周边宣传和预售的强大渠道;甚至未来,我们可以考虑将动画中受欢迎的角色,开发成主题快餐产品。这些都需要一个统一的顶层架构来推动和协调,打破现在各自为战的状态。” 外河太郎补充道:“从法律和财务角度看,集团化之后,内部可以建立更高效的关联交易定价和结算机制,方便资源共享和成本控制。控股公司也可以代表整个集团进行统一的融资和投资,获取更优的融资条件,支持像动画制作、度假村开发这类需要长期投入的业务。” 富泽正太郎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整合过程的时间线和成本大概是什么样?尤其是食品公司部分的操作,涉及信托设立和股东大会,会不会引起市场波动?” “我初步规划的时间线是在半年内完成。”外河太郎回答道,“第一个月主要是准备阶段,包括成立工作组,聘请外部顾问(投行、律师、会计师)对公司价值进行评估,细化方案。第二个月开始操作非上市公司的股权转让。食品公司的复杂操作,包括与关键股东的沟通、信托设立、表决权委托协议的签订等,预计需要到三至五个月的时间完成。期间需要密切关注市场反应,通过良好的信息披露和沟通,稳定投资者情绪。成本方面,主要是外部顾问费、信托管理费以及相关税费,对于集团的整体规模而言,是可控的。关键是速战速决,减少不确定性。” 深入的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马克笔在白板上写满了图表、数字和箭头,勾勒出一幅清晰的集团化蓝图。外河太郎详尽地回答了各位负责人提出的各种问题,从法律风险到操作细节,逐一剖析。 最终,上原俊司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审视,逐渐转变为理解、认可,甚至带着些许期待。 “诸位,”上原俊司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外河桑今天提出的方案,我认为是切实可行,且符合我们长远发展利益的。组建集团公司,不是为了束缚大家的手脚,而是为了搭建一个更广阔、更稳固的平台,让每一块业务都能在这个平台上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和更强的支持。食品公司的连锁网络、制作公司的音乐资源、动画公司的创意ip、度假村的独特资产,这些资源 如果能有效协同,产生的能量将是巨大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丰增翼、富泽正太郎和冈田斗司夫:“我希望,未来的新世纪集团,能够成为一个以创意和内容为核心,融合消费、娱乐、生活方式的综合性企业体,这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和智慧。” 富泽正太郎首先表态:“社长,我理解并支持整合的大方向,食品业务可以在集团的支撑下,尝试更多跨界合作和品牌提升,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丰增翼也微笑道:“音乐制作需要更多的出口和变现渠道,集团化无疑能打开新的局面,我支持这个计划。” 冈田斗司夫更是兴奋地说:“如果能用食品公司的连锁门店宣传动画公司的作品,那真是太棒了!我们动画公司绝对支持!” 看到核心团队达成了共识,上原俊司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好,那么,外河桑,就请你牵头,尽快准备一份更详细的整合计划书,包括时间表、任务分工和预算估算。同时,开始物色合适的外部顾问机构。” “明白,社长。”外河太郎郑重地点点头。 “各位,”上原俊司站起身,做出了总结,“今天是我们新世纪集团启程的日子。接下来会有大量具体的工作要做,拜托大家了!” 会议结束,众人相继离开小会议室,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思考与憧憬。上原俊司最后一个走出来,他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东京的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远处六本木的摩天大楼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脚下这座拥有十层楼的广尾大厦,早已被他名下的公司逐渐填满,但未来的蓝图,显然已经超越了这栋建筑的物理边界。 ………… …… (ps:关于公司的整合,参考了ai上查询和提供的一些设想,尽可能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 第411章 《周刊文春》 ………… …… 东京都千代田区纪尾井町3丁目的株式会社文艺春秋本馆,《周刊文春》的编辑部占据了大楼的第五层。 周一(3月11日)的下午,这里是一派喧嚣与忙碌的景象。 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内,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格子间,如同蜂巢般拥挤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味,混合着旧报纸、油墨和速溶咖啡的复杂气味。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如同战场上的号角,夹杂着编辑、记者们或高或低、或急切或疲惫的通话声。 “喂!是我!那份材料到底什么时候能传过来?” “确定了吗?照片的来源可靠吗?” “再核实一遍,绝对不能出纰漏!” 烟雾从一个个工位上升起,在天花板下方汇聚成一片灰蓝色的云层,缓慢地流动着。日光灯管发出的白光,穿透这迷蒙的烟雾,照射在堆满文稿、书籍和杂物的桌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娱乐部的主编辑丰田有恒的工位,堪称这片混乱中的典型。桌面上,各种书籍、杂志、信件和校样稿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要将埋头其后的人淹没。 一个陶瓷烟灰缸被塞得满满当当,烟蒂如同战后废墟上残存的桩子,竖立着,散发着最后的焦油气息。旁边是一杯早已冷掉的、只剩下杯底的咖啡。 丰田有恒本人,一个四十岁左右、头发略显凌乱、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正对着电话听筒快速地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希望”牌香烟。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就在这时,他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丰田有恒有些不耐烦地挂掉电话,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抓起内线电话的听筒。 “摩西摩西,我是丰田有恒。” “丰田主编,前台这里有您的一封信件,刚送到的。” 听筒里传来前台接待铃木朋子清脆而职业化的声音。 “信件?什么样的?” 丰田有恒下意识地问道,每天寄到编辑部的信件五花八门,有读者来信、爆料信、甚至偶尔还有恐吓信。 “就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比较厚,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打印了一行字‘《周刊文春》娱乐部主编收’。” 铃木朋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知道了,我马上来拿。” 挂了电话,丰田有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穿过嘈杂的办公区 ,走向编辑部的前台。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和尼古丁似乎能激发某种奇怪的活力。 前台区域相对安静一些,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铃木朋子正坐在接待台后。看到丰田有恒过来,她微笑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就是这个,丰田主编。” 丰田有恒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轻轻用手捏了捏,通过手指的触感,能感觉到里面是硬质的、类似纸张或照片的东西,排列紧密。 幸好不是刀片或者其他什么危险品,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好奇。 “不是常见的爆料方式……奇怪。” 他对着铃木朋子点了点头:“辛苦了,朋子桑。” “您客气了。” 拿着这封神秘的信件,丰田有恒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先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将信封随手扔在工位的那一堆“小山”上,先是打开易拉罐灌了口咖啡,接着舒舒服服地坐进椅子里,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拆盲盒”仪式积蓄能量。 他慢腾腾地拿起信封,端详了一下那个打印出来的收件人信息,字体就是常见的明朝体和点阵哥特体,没有任何的个性可言,也杜绝了通过笔迹找到寄件人的可能性。 丰田有恒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牛皮信封的封口,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专注了起来。 信封里面,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是一叠照片。丰田有恒将照片倒在桌面上,起初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半张着,叼在嘴角的香烟因为肌肉瞬间的放松而失去平衡,“啪嗒”一声,带着火星掉在了他的裤裆上。 “嘶——烫!!” 丰田有恒被烫的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拍打裤裆,捡起那截还在冒着火星的烟蒂,狠狠地按进早已不堪重负的烟灰缸里,发出一阵轻微的“滋啦”声。 他甚至顾不上检查裤子是否被烫坏,也顾不上周围同事投来的诧异目光,一把抓起了工位上的那叠照片,凑到眼前,仔细地观看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充满兴奋的“嗬!” 照片上的男主角,毫无疑问是 同一个人——近藤真彦,霓虹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偶像男星之一,杰尼斯事务所的当家小生。 而照片上的内容,则清晰地记录了他与不同的女性亲密约会、甚至出入酒店的场景。 这些女性虽然大多被巧妙地遮挡了面部或者只拍到侧影、背影,但从身形、衣着和偶尔露出的局部特征来看,显然并非同一个人,而且近藤真彦似乎也并没有公开的女性伴侣。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时机把握得极好,显然是专业狗仔或者有心人长期跟踪的结果。 照片中近藤真彦的神态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镜头的存在,有些照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带着醉意与女伴调笑的面部特写。 “大手笔……这可是真正的大手笔啊!” 丰田有恒喃喃自语道,手指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得颤抖。 他迅速地将照片整理好,就像是捧着一堆珍宝一样,霍然起身,几乎是冲向了位于办公区尽头的总编辑办公室。 “咚咚咚!” 他用力地敲响了那扇深色的玻璃木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男人的声音。 丰田有恒推门而入,总编楠本巨吏的办公室与外面喧闹的开放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十分的宽敞和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楠本总编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审阅着手中的文件。 年近五旬的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的淡淡香味。 “总编,您看这个!” 丰田有恒顾不上寒暄,直接将手中的那叠照片拍在了楠本巨吏的办公桌上。 楠本巨吏抬起眼,看了看情绪激动的丰田,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非常仔细地翻阅起来。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烁,时而眯起,时而睁大,手指偶尔在某张照片上轻轻点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丰田有恒紧张地站在桌前,等待着总编的决断。 终于,楠本巨吏看完了最后一张照片,他将照片轻轻放下,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投向丰田有恒。 “来源?” 他言简意赅地问道。 “匿名邮寄到编辑部前台的,无法追踪。” 丰田有恒如实的回答道。 “真实性初步判断?” “从拍摄手法、人物神态和连贯性来看,真实性很高。而且,这里面涉及的女性……” 丰田有恒指了指其中几张,“虽然看不清脸,但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一些零星信息,很可能对得上号。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约会。” 楠本巨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杰尼斯事务所的宝贝……这次可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总编,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热打铁,就在这周四发行的最新一期的周刊上,把这些照片精选几张,配合详细的解读,一口气爆出去?” 丰田有恒兴奋地建议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刊销量暴涨的场景。“绝对能引起轰动!” 然而,听完丰田有恒建议的楠本巨吏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熟练地修剪着一支新的哈瓦那雪茄,动作从容不迫。 “丰田君,一次性把所有炸弹都扔出去,固然能造成巨大的冲击,但烟火绽放之后,只会剩下灰烬和遗忘。” 他点燃手中的雪茄,用力的吸了一口,吐出浓郁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媒体的艺术,在于控制和引导舆论的节奏。” 他拿起那叠照片,像洗牌一样在手中掂了掂。 “把这些照片分下类,挑选最具冲击力,但信息又有所保留的一张,作为第一弹,放在本周四的周刊上。标题要足够吸引人,但内容要留白,引发猜测。”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下一周,再放出第二张,补充新的‘证据’,让话题持续发酵。再下一周,第三张……我们要让这件事像一部精彩的连续剧,每周都有新的‘剧透’,牢牢抓住公众的眼球,让讨论度维持至少一个月,甚至更久。” 丰田有恒恍然大悟,钦佩地看着总编:“我明白了!这样不仅能最大化销量,还能持续打击近藤真彦和杰尼斯事务所的形象,让他们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没错。” 楠本巨吏满意地点点头,“至于杰尼斯事务所那边……” 他冷哼了一声,“喜多川扩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施加压力,甚至动用关系。但是,我们有确凿的照片,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只要操作得当,他们也不敢把事情做绝。毕竟,真相,有时候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明白了,总编,我这就去安排!” 丰田有恒拿起照片,精神抖擞地准备离开。 “记住,” 楠本巨吏在他身后补充道,“挑选照片和撰写 文案的人,必须绝对可靠。在刊发前,消息绝对不能泄露。” “嗨!请您放心!” 丰田有恒躬身退出总编办公室,轻轻的带上了门。他转过身,看着外面喧闹的编辑部,感觉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手中的这叠照片而变得不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由他亲手掀起的舆论风暴即将诞生。 丰田有恒回到自己的工位,之前的疲惫和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重要猎物时的兴奋与专注,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全身的感官都调动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再次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更加仔细地审视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投入,仿佛要将每一张照片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他需要为总编规划的“连续剧”挑选出合适的“剧集”。 “这张……”他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近藤真彦与一位穿着时髦、身材高挑的女性并肩走进一家高级餐厅,两人的手臂亲密地挽在一起。女性的脸被一顶宽檐帽遮挡了大半,但近藤真彦侧头看她时,脸上那种带着宠溺的笑容却清晰可见。 “可以作为第一弹,关系亲密,场景清晰,但又没有更进一步的实锤,足够引发猜测。” 他又挑出另一张。这张似乎是在某个夜店或酒吧的角落,光线昏暗,近藤真彦正俯身在一个穿着性感连衣裙的女性耳边低语,姿态暧昧。 女性的侧脸轮廓优美,但同样无法清晰辨认,“这个留着,可以作为第二弹的‘新线索’。” 接着是第三张,这张的冲击力更强一些,是在一个停车场,近藤真彦与另一位短发女性在车内接吻,虽然车窗反射着灯光,使得画面有些模糊,但主角的身份和行为的性质毋庸置疑。 “这张……放在第三周,足以再次引爆话题。” 丰田有恒将挑选出的三张照片单独放在一边,作为初步的“剧集”储备。 剩下的照片,他仔细地分类、标注,记录下拍摄的环境、时间(如果能推断的话)、以及女性的特征。这些都是未来几周可以用来撰写报道的宝贵素材。 做完这些,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短号。 “摩西摩西,这里是摄影鉴定课。” “是我,丰田,有点东西需要你们紧急处理一下,关于重要人物的,要求绝对保密。”丰田有恒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白了,丰田主编。您随时可以过来,或者我派人 去取。” “我亲自过去。” 丰田有恒将需要鉴定真伪的照片副本(编辑部有严格的流程,重要证据必须备份)装入一个新的保密信封,起身再次离开工位。 摄影鉴定课位于大楼的另一层,这里的气氛与编辑部的喧闹截然不同,更加安静和技术流。 丰田有恒将信封交给一位信得过的老技师,低声交代了几句。老技师会意地点点头,没有多问,拿着信封走进了里面的暗房和技术分析室。 等待鉴定结果的间隙,丰田有恒回到了娱乐部的办公区。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叫来了自己最得力的两名资深记者——负责偶像线、与杰尼斯事务所打过不少交道的山口孝,以及心思缜密、擅长挖掘背景信息的中村良子。 三人来到了编辑部角落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关上了门。 “主编,有什么紧急任务吗?”山口孝推了推眼镜,敏锐地察觉到丰田有恒神色中的不同寻常。 中村良子则默默地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抽出笔,准备记录。 丰田有恒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他初步筛选出的“第一弹”照片推到了两人面前。 山口孝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近藤真彦?!这……” 中村良子凑过去看,虽然表情控制得更好,但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匿名寄来的,数量不少,内容……你们也看到了。” 丰田有恒点燃了一支烟,沉声说道,“总编已经拍板,要做成系列报道,这周的头炮,就用这张。”他指了指餐厅门口的那张。 “那杰尼斯那边……” 山口孝有些迟疑,他深知杰尼斯事务所对旗下艺人形象保护的强硬手段,以及其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 “压力肯定会很大。” 丰田有恒吐出一口烟圈,“但这次我们有硬货,总编的意思很明确,按节奏来,他们越施压,我们后续的‘弹药’就越有分量,再说了我们可是《周刊文春》,我们怕过谁。” “我明白了。”山口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需要立刻开始准备报道文案,同时核实这家餐厅的信息、拍摄时间。” “良子酱,”丰田有恒看向中村良子,“你负责背景挖掘,重点查一下照片里的这位女性,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材、衣着风格、配饰,看看能不能圈定一个范围。还有,查查近藤真彦最近几个月的公开行程和目击情 报,与这些照片的时间地点进行交叉比对。” “嗨,交给我吧。”中村良子迅速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 “动作要快,但要绝对保密。”丰田有恒再次强调,“在周四刊物下厂印刷之前,我不希望任何风声泄露到杰尼斯或者别的媒体那里。”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山口孝和中村良子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山口孝开始疯狂地翻电话簿打电话,动用自己的所有人脉,去核实照片中的餐厅信息和可能的拍摄日期;中村良子则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档案柜和数据库,开始在海量的信息中搜寻可能与照片中女性对应的线索。 丰田有恒坐回工位,开始构思第一篇报道的标题和核心内容,如何用有限的照片和信息,写出最具冲击力和引导性的文章,这是一门学问。 “‘偶像王子’的夜晚密会?……‘近藤真彦,挽手神秘美女共进晚餐’?……”他喃喃自语,在稿纸上写着不同的标题方案。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办公楼里的灯光依次亮起,如同星火。 编辑部里的喧嚣小了很多,除了丰田有恒、山口孝和中村良子外,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开始下班了,空气中残留的尼古丁也淡了很多,仅余下电话机的拨号声、打火机的啪哒声和压低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摄影鉴定课那边传来了初步的结果:送检的照片未发现合成、修改等伪造痕迹,判断为真实拍摄,这无疑给丰田有恒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晚上八点,山口孝那边取得了关键进展,基本确定了餐厅的位置和大致拍摄时间段。中村良子也整理出了一份可疑女性的名单,虽然无法确定,但提供了几个可能的方向。 丰田有恒看着两位手下汇总过来的材料,结合自己构思的文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总编办公室。 “楠本总编,初步准备已经就绪,报道框架和首选照片已经确定,鉴定结果也支持了真实性。” “很好。”话筒那边传来楠本总吏平静无波的声音,“按计划进行吧,排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给你们留出了头版的位置。” “感谢总编!我们一定会做好!” 挂了电话,丰田有恒从工位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吸引了娱乐部所有还在加班的工作人员注意。 “诸位,辛苦大家!今晚可能需要熬夜,但我们要搞个大新闻!便当和咖啡我请客, 务必在明天中午前,完成所有稿件的初校和版面设计!”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混杂着疲惫和兴奋的回应声,大家都隐约感觉到,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 在东京都千代田区纪尾井町的这栋大楼里,一场针对国民偶像的风暴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印刷厂的机器即将开动,将带着油墨香气的“真相”送往全国各地的书报亭。 ………… …… 第412章 深作欣二 ………… …… 就在《周刊文春》的丰田有恒等人在为收到的那些爆料照片忙碌的时候,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去往一场约定好的晚宴途中。 桥本浩太专注地握着方向盘,驾驶着黑色的奔驰轿车(w126)平稳地从傍晚的车流中驶出,缓缓驶入了新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家门面非常低调的传统日式料亭前。 料亭有着土黄色的围墙,非常典型的庭院式结构,几丛绿竹掩映其中。门口没有炫目的招牌,只有一块深色的木牌挂在大门旁,上面用遒劲的笔法书写着三个汉字——“金田中”,不愧是老牌料亭的代表之一,一种内敛的高级氛围感扑面而来。 在东京,政界人物最喜欢去的是银座、赤坂、丸之内等地的老牌料亭,如1964年东京奥运会期间接待过多国元首的“八百善”、前身为大隈重信私邸的“新喜乐”、自民党 “志帅会”(田中角荣派系)重要据点的“清水”等。 而商界人士则更偏爱像金田中、田舍庵这样的以高级商务宴请为主的料亭,创立于1905年的金田中,客户主要集中在钢铁、造船等重资产行业(如川崎重工),其风格以 “大气稳重” 着称。 “社长,丰增桑,金田中到了。” 桥本浩太在门口停稳车子后,迅速的下车,为后排的两人打开了车门。 上原俊司和丰增翼先后下车,整理了一下因为坐车而有些发皱的衣着。 “桥本桑,你就在附近找个地方等我们吧,等结束了我会跟你联系的。”临进门前,上原俊司吩咐了一句。 “好的,社长,我会在附近等候,您二位结束后随时联系我。”桥本浩太躬身应道。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和丰增翼迈步走向料亭那扇看似普通、实则厚重的木门。 门口一位穿着淡雅和服的中年女性早已躬身等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细语的问道。 “欢迎光临金田中,请问是上原様、丰增様吗?” “是的,我们应德间康快社长之邀前来。” 丰增翼上前一步,应对自如。 “嗨,德间様和其他客人已经在‘松’之间等候,请随我来。”在女招待的引领下,两人进门后穿过一条幽静的廊道。 廊道外侧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白沙、青苔和几块姿态嶙峋的石头,在朦胧的灯光下勾勒出禅意的轮廓。 料亭内部则是纯粹的和风设计,木质结构、纸糊隔 扇(障子)、榻榻米,一切都显得古朴、雅致而静谧。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线香气味,偶尔能看到其他包间外摆放着的精致拖鞋,但几乎听不到什么喧哗声,私密性极佳。 来到一间挂着汉字“松”木牌的包间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几个中年男子低沉的对话声和偶尔响起的爽朗笑声。 女招待在门口跪坐下来,轻轻敲了敲隔扇,然后才将其无声地滑开。 “失礼了,德间様,您等候的客人已经到了。” 包间内,温暖的灯光下,几位男士正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矮桌旁,听到通报后,他们纷纷转过头来。 主位上的一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头黑发,面容和蔼但眼神深邃,正是德间书店创始人、大映株式会社社长,霓虹影视界的巨头人物——德间康快。 他旁边坐着一位中等身材、气质不凡的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的蛤蟆镜,即使坐在室内也没有摘下,头戴一顶白色工作帽,上身是棕色夹克,下身穿着藏蓝色的牛仔喇叭裤,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举止间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上原俊司倒是认识他,正是以《虎!虎!虎!》、《蒲田进行曲》、《道顿堀川》、《里见八犬传》等作品闻名的着名导演——深作欣二。 唔,这位大导演几年前还有过一段全国闻名的“忘年恋”,当时他与女演员松坂庆子的绯闻,可是成为了街头巷尾令人津津乐道的大新闻。 另外两个中年男子倒是不认识,估计应该是大映的管理层。 上原俊司和丰增翼脱下皮鞋,踩上榻榻米,躬身行礼。 “德间社长,各位前辈,晚上好。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们是新世纪制作的上原俊司和丰增翼,打扰了。” 上原俊司的声音清晰而礼貌。 “上原君,丰增君,不必拘束,快请到这里就座。” 德间康快笑容和煦地示意两人来到主桌旁,随后侧身开始介绍在座的诸位。 “请允许我为二位介绍,这位想必你们即使未曾谋面,也一定听闻过他的大名,深作欣二导演。” 深作欣二并未起身,但很随意地抬手碰了碰他那顶白色工作帽的帽檐,算是打了招呼,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野性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我是深作欣二,上原君,最近可是经常听到你的名字啊,可真是个厉害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透过那副茶色蛤蟆镜,饶有兴味地在上原俊司身上扫过。 “深作导演,您过誉了,您的《蒲田进行曲》和《道顿堀川》都是杰作,是我需要努力学习的前辈。”坐在软垫上的上原俊司微微欠身,态度谦逊又不失分寸。 他能感受到这位以拍摄黑帮暴力片出名和独特个人风格着称的大导演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 “哈哈,会说话!”深作欣二似乎很受用,笑着指了指德间康快,“德间桑,这位小朋友很有意思嘛。” 德间康快也笑了起来,继续介绍起身边的人:“这位是武田敦,我们大映的专务董事,也是经验丰富的制片人。” 武田敦,约莫五十岁上下、蓬松浓密的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较憨厚。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上原俊司和丰增翼递上名片,语气沉稳:“我是武田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上原社长年轻有为,丰增常务也是气度不凡,新世纪制作在二位的带领下,发展的势头令人惊叹。” “武田专务,您太客气了,大映才是业界的前辈和楷模,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向贵公司学习的地方。”上原俊司一边说着,一边和丰增翼一同拿出自己的名片,与对方交换。 “这位是森繁,我们影像部的常务董事。”德间康快接着介绍最后一位。 森繁比武田敦看起来年纪更大一些,脸庞消瘦,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未语先笑,显得更为活络一些。 “我是森繁,主要负责影像相关的事业,上原社长的音乐作品我们影像部可是非常关注,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他热情地握手,话语中透着实干家的务实与精明。 “森繁常务,感谢您的认可,我们也非常期待能与大映这样的优秀企业展开合作。”丰增翼适时地接话,笑容可掬地回应道。 相互寒暄介绍后,众人重新落座。上原俊司和丰增翼被安排在了德间康快和深作欣二的对面。 德间康快拿起放在他手边不远的一个精致的小铜铃,轻轻地摇晃了两下。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几乎就在铃声落下的十几秒内,包间的隔扇再次无声地滑开,一位身着更为华丽精致和服、举止极为优雅的年轻女招待跪在门口的榻榻米上,柔声的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可以开始上菜了。” 德间康快吩咐道,然后补充了一句,“另外,把我们存在这里的月桂冠大吟酿拿出来。” “嗨,明白了。” 女招待恭敬地行礼,悄然退下,隔扇重新合拢,整个过程流畅而无声,彰显着料亭极高的服 务水平。 很快,先付(前菜)、碗盛(汤品)、向付(季节性的生鱼片)等一道道精美的怀石料理被女招待们有条不紊地端了上来。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艺术品,注重季节感和食材本身的味道。 同时,晶莹剔透的酒壶酒杯和温酒器也被送上,来自京都伏见的月桂冠顶级大吟酿散发着清冽醇厚的香气。 德间康快作为主人,首先举杯:“来,让我们欢迎上原君和丰增君的莅临,也预祝我们这次关于《敦煌》的合作能够圆满成功!干杯!” “干杯!” 众人齐声附和,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后,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聊天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今晚的核心——《敦煌》。 德间康快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些感慨:“说起来,《敦煌》这个项目,从我萌生想法到现在,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直到昭和57年(1982年),经赵总理的应允,我才能得偿夙愿。我一直梦想着通过电影的方式,能将井上桑(井上靖)书中的这片丝绸之路上的传奇之地,将莫高窟那些历经千年的艺术瑰宝,震撼地呈现在世人面前。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一次对历史、对文明的回望与致敬。” 深作欣二接过话头,他取下蛤蟆镜,露出一双充满了回忆的眼睛:“去年6月,我和团队去了一趟敦煌采景,说实话,俊司君,翼君,”他直接称呼了两人名字,显得更加亲近,“尽管去之前看了无数的资料和图片,但当你真正站在那片辽阔的天地之间,亲眼看到嘉峪雄关、祁连雪山,特别是进入莫高窟,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看到那些历经千年依然鲜艳夺目、栩栩如生的壁画时……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艺术家的共鸣与激动,“那是时间的沉淀,是信仰的力量,是不同文明交汇融合的奇迹。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种美,这种震撼,用胶片记录下来。” 森繁常务董事话不多,但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害,他沉稳地说道:“敦煌的历史背景复杂,涉及唐宋、西夏等多个时期。我们在剧本和考据上会力求严谨,尊重历史。” 武田敦作为制片人,则从更实际的角度补充:“项目的投资非常巨大,除了我们大映和德间书店,也在寻求像新世纪制作这样有实力、有共同理念的伙伴加入。实景拍摄部分会相当复杂,涉及到与华夏方面的合作,但我们已经取得了积极的进展。” 其实这次大映公司对外 公开募集拍摄资金,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敦煌》电影投资巨大,按照深作欣二的设想,他计划在敦煌县城附近的李家墩,实地、全尺寸重建一座包括城墙、宫殿、街市在内的“沙州古城”,光这一项的投入估计就不下几十亿日元了。 再加上是在远离东京数千公里外的华夏西北拍摄,人吃马嚼的估计总拍摄成本没个四五十亿可下不来,所以对德间康快来说,引入其他的投资方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上原俊司认真地倾听着,眼神越来越亮。当深作欣二描述莫高窟壁画的壮丽时,他仿佛能透过导演的语言,看到那绚丽的色彩和飞动的线条。 他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忽然开口问道:“深作桑,您刚才提到还会去采景,请问预计什么时候再次出发?” 深作欣二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计划是这个月下旬就出发,这次会去确定最终的拍摄地点和细节。”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怎么,上原君也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这看似随意的邀请,却让包间内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德间康快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武田敦和森繁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待着上原俊司的回应。 此前丰增翼代表新世纪制作主动向大映发起投资的企划方案(电影投资、参与电影的配乐制作)时,大映那边也是提出了一些要求的,比如电影的投资资金不能低于5亿日元,且在电影拍摄结束前不能撤资。 而今天上原俊司他们之所以来赶赴这次晚宴,除了德间康快想见一见他之外,也是为了新世纪制作是否确认投资意向给出答复。 上原俊司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陶瓷酒杯边缘,仿佛在感受那细腻的质感。 包间内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线香气息和远处庭院隐约传来的竹筒敲石(惊鹿)的清脆声响。 几秒钟后,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深作欣二,随后又转向德间康快。 “深作桑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实不相瞒,我对华夏文化向往已久。井上桑的原着我也曾拜读过,那段湮没在黄沙与历史中的辉煌文明,那些为了信仰和艺术而坚守的无名匠人,本身就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如果能有机会亲眼见证,亲身感受,对我来说将是无比珍贵的经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而且,作为潜在的合作伙伴,亲眼看到拍摄地的实际情况,了解剧组即将面临的环 境和挑战,也有助于我们做出更准确的判断,思考如何能更好地为这个宏大的项目贡献一份力量。所以,如果条件允许,我非常希望能随同深作导演一同前往。” 这番话既表达了个人的艺术向往,又体现了商业上的务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眼见上原俊司爽快的表达出了投资合作的意愿,德间康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手:“好!不愧是上原君,有眼光,也有魄力!艺术就是需要这样直接的碰撞和感受。深作桑,你觉得呢?” 深作欣二重新戴上了他的蛤蟆镜,嘴角咧开,露出标志性的、带着些狂气的笑容:“当然欢迎!有个懂行的年轻人一起,路上还能聊聊音乐和电影,可比跟这帮老家伙有意思多了!” 他毫不客气地用大拇指指了指森繁和武田敦等人,引得众人一阵无奈的笑骂。 丰增翼在一旁适时地举杯,笑着圆场:“看来我们社长已经迫不及待了,德间桑,深作桑,各位,为了这次即将成行的探索之旅,也为了《敦煌》项目的光明前景,请再满饮此杯!” “干杯!” ………… …… 第413章 出道曲定稿(1) ………… …… 1985年3月13日,星期三,清晨六点半。 港区,白金台,葳蕤别馆。 生物钟精准地将上原俊司从睡梦中唤醒,他习惯性地向身旁探出手臂,触及的却只有微凉柔软的棉质床单和一只被遗弃的枕头。 鼻翼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中森明菜的清甜香气,是那种混合了皂角洁净与少女特有体香的味道,但枕边人已然不在。 上原俊司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 卧室里静谧无声,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的些微天光,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真是的……明明说了今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心里嘀咕着。 虽然明菜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拼命跑通告宣传自己、在多个节目组之间疲于奔命的新人小偶像,但唱片公司为她安排的宣传行程依旧密集得令人咋舌。 新单曲的宣传期,她就像一只被上好发条的精致玩偶,在各个电视台、电台和杂志社之间旋转飞舞。 上原俊司有时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华纳的策划部门:难道把行程排得这么满,就能让唱片多卖几张吗?还不如让他多写两首好歌来得实在。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偶像工业的运转方式,即便强如明菜,在某种程度上也需要遵循这些规则。 摇了摇头,驱散这些无谓的思绪,上原俊司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了盥洗室,冷水扑面,带来了彻底的清醒。 洗漱完毕,换上一套熨帖的浅灰色西装,他提着外套从二楼的螺旋楼梯漫步而下。刚走到楼梯转角,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闯入了他的视线,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小白正咧着嘴,鲜红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乖巧地蹲坐在楼梯口光洁的地板上,它的面前摆放着那个印着骨头图案的蓝色食盆,看来是在等着他投喂呢。 而在它旁边,一个多月大的小黑猫喵洛梅,正努力地、颤巍巍地试图征服对于它而言如同天堑的楼梯。 它用小小的前爪扒住第一级台阶,后腿使劲蹬着,圆滚滚的身体扭动着,眼看就要成功攀上,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大爪子就会适时地、轻柔地伸过来,将它小心翼翼地扒拉下来,让它重新滚回平坦的地面。 “喵~” 喵洛梅发出细微而不服气的叫声,抖了抖被 弄乱的毛发,琥珀色的大眼睛瞪着小白,再次发起冲锋。 而小白则依旧吐着舌头,尾巴欢快地摇晃着,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纵容的“监护”意味,重复着扒拉的动作。 一猫一狗,一黑一白,一个执着攀登,一个耐心“劝阻”,构成了一幅温馨又充满趣味的画面。 “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上原俊司笑着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蹲下身,先揉了揉小白那手感极佳的脑袋,“小白,别欺负喵洛梅。” 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黑猫的鼻尖,“喵洛梅,你还小,楼梯对你来说太危险了,等长大点再爬,好吗?” 小白“汪”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辩解自己并未欺负它。 喵洛梅则用脑袋蹭着上原俊司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上原俊司起身,先给屋外小白的水盆换上了新鲜的饮用水,又在它的食盆里倒上了足量的狗粮。接着,他回到屋内的健身房角落特意为喵洛梅设置的临时小窝旁,拿温水兑上羊奶粉为小猫泡上了幼猫猫粮,顺便当了一回铲屎官。 等着两个小家伙开始埋头苦干,他这才满意地走向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整洁明亮,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今天早上送来的报纸,显然是明菜出门前顺手拿进来的。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粉色的心形便签纸,上面是中森明菜略显稚气却认真的字迹: 「欧尼桑,欧哈呦!我先去工作啦~ ps:小白和喵洛梅还没喂,就拜托欧尼桑啦!(^▽^)/—— 永远爱你的 明菜酱」 看着便签上女朋友留的文字,上原俊司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小心地揭下便签,指尖在那颗手绘的爱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整齐码放的物品带着清晨的凉气,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家的规整气息,他探手从蛋格里取出了两枚饱满的鸡蛋,白色的蛋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接着,他又熟练地从侧门储物架上拿出一盒未开封的1升装牛奶,纸盒触手冰凉。 将鸡蛋和牛奶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他再次弯腰,从冷藏室深处的保鲜盒里,找出了一包切片的白吐司、几片独立包装的火腿以及一块车打芝士。 他先是将牛奶盒的瓶盖拧开,倾倒进一个厚重的马克杯里,大约七分满的量。乳白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随后,他将马克杯放入微波炉,关上门,手指在机械式的旋钮上轻轻一转,设 定了一个1分钟的加热时间。 按下启动键,微波炉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便开始在清晨的厨房里回荡,像是一首忙碌的前奏曲。 与此同时,他拿过一个稍深的陶瓷碗,将两枚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手指稍一用力,蛋壳便应声裂开,澄澈的蛋清与饱满的橙黄色蛋黄顺势滑入碗中。 拿起筷子沿着碗壁开始快速搅拌,让蛋液与空气充分接触,发出“哒哒哒”的轻快声响,很快就变成了均匀的淡黄色液体。 娴熟的取出两片白吐司,平放在干净的砧板上切掉边缘,将两片火腿平整地铺在其中一片吐司上,接着又用刨丝器将那块硬质的车打芝士擦成细碎的丝,让淡黄色的芝士碎如同雪花般均匀地覆盖在火腿上。然后,将另一片吐司盖上,轻轻按压,一个简单的三明治雏形便完成了。 此时,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宣告加热完成,他打开炉门,一股温热、纯正的奶香立刻逸散出来,弥漫在空气里。 他并没有立刻去取那杯热牛奶,而是开着炉门,让它自然冷却片刻。 注意力回到了那个三明治上,他用手掌轻轻压了压,随即用双手小心地将其整个托起,然后稳稳地浸入碗中金黄的蛋液里。 他动作轻柔地让吐司的每一面、每一个边缘都均匀地裹上蛋液,白色的吐司瞬间披上了一层湿润鲜亮的外衣,贪婪地吸收着蛋液,质地也变得略微柔软。 准备工作就绪后,他系上围裙,转身走向灶台,平底锅加热,放入一小块黄油,待其融化散发出诱人的奶香时,将浸透了金黄蛋液的三明治放入锅中,刹那间诱人的食物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厨房。 小白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凑到了厨房门口,尾巴摇得像旋风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主人。喵洛梅也迈着小短腿跟了过来,蹲坐在小白旁边,好奇地仰头张望。 “你们这两个馋鬼,”上原俊司失笑。 他拿起砧板上被切下来的吐司边,递到眼巴巴的小白嘴里,就被它一口吞下,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喵洛梅因为还小,不能吃这些,这会急的不停地往小白的身上爬。 从微波炉里把已经稍冷的马克杯拿出来,又将煎好的法式吐司装盘,将早餐端到餐桌上后,上原俊司拉过椅子开始一边享用自己的早餐,一边翻开了桌上的报纸。 社会版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国内首次确认“艾滋病”病例,患者为居住于东京的外国籍同性恋男性》。 报道内容与参考资料中提及的相差无几,描述了这种源自海外的、令人闻之色变的新型传染病。 上原俊司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年代的大多数霓虹人来说,“艾滋病”还是一个极其遥远和陌生的词汇,但他凭借超越时代的模糊认知,知道这绝非小事。 接着,他看到了关于筑波世界博览会的相关报道。博览会将于四天后的3月17日正式开幕,目前正处于最后的准备和预展阶段,报纸上充斥着对这场科技盛会的期待与展望。 经济版块则充斥着经济专家们应对日美贸易摩擦的持续讨论和政策动向,以及关于政府向国会提出国铁民营化、电信电话公社民营化、专卖公社民营化等提案的新闻。 放下报纸,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上原俊司的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晨光,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明天,3月14日,是白色情人节,也是《周刊文春》新一期期刊正式发行的日子。 上周日,他匿名向《周刊文春》编辑部寄去了一份“礼物”——一组清晰记录了近藤真彦私生活混乱的照片。 他并不喜欢这种背后的小动作,但有些人,有些事,若不及早剪除,终将成为祸患。 他不知道《周刊文春》会如何处理这些照片,是会重磅出击,还是会有所保留?希望能够给大家,给艺能界,带来些别样的“惊喜”? 吃完早餐,他将餐具一一洗净,擦干,归位,又将餐桌和厨房料理台擦拭得干干净净。这是他的习惯,不喜欢将杂乱留给别人收拾。 走到玄关,对着仪容镜穿上外套,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保自己呈现出符合“社长”身份的得体形象。抬腕看了眼,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刚刚好,他提起放在一旁的真皮公文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庭院外,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大门口,司机桥本浩太看到上原俊司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为他打开了后座车门。 “社长,欧哈呦。” “欧哈呦,桥本桑,去公司。” “是。” 车子平稳地驶离葳蕤别馆,汇入清晨东京逐渐繁忙的车流,向着涩谷区广尾的方向驶去。 ………… 涩谷,广尾大厦,八楼,新世纪制作公司。 “社长,欧哈呦!” 前台接待大谷惠美看到上原俊司走出电梯,立刻站起身,露出职业而甜美的笑容,躬身问好。 “欧哈呦,惠 美酱。” 上原俊司微笑着点头回应,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属于他的社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属于他个人的私密空间展现在眼前。他的办公室位于广尾大厦的东南角,拥有着整排的窗户。 此刻,时间尚早,初升的朝阳位置还偏低,金黄色的光芒以一种近乎水平的角度,穿透了百叶窗的缝隙,肆意地倾泻而入。 空气中,昨夜或许还残留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尘埃,此刻在这束极具穿透力的光线照耀下,变得无所遁形。它们不再是令人烦恼的污秽,而是化作了这场光影魔术的最佳配角。 光线精准地勾勒出百叶窗每一片叶片的轮廓,在地板上投映出等距的、明暗相间的平行光带。 而更为奇妙的,是那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路本身——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悬浮、漫无目的地飘荡、旋转,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如同亿万颗微型的钻石在空气中翩跹起舞,又好似某种有生命的、流动的光之河流。 上原俊司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挂好,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刚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大谷惠美就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香气浓郁的咖啡敲门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谢谢。”上原俊司道谢。 大谷惠美微微躬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他拿起咖啡杯,刚啜饮了一小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俊司君,欧哈呦。”推门进来的丰增翼打着招呼,目光落在上原俊司手边的咖啡上,“没打扰你享受晨间时光吧?” “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上原俊司放下咖啡杯,笑道,“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 丰增翼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第一,上午十点,在大会议室,关于美里酱出道曲的确定会,你这个社长最好亲自参加一下,大家都拿出了作品,需要最终拍板。” “嗯,我记得这事。”上原俊司点头,“美里酱是我们新世纪制作自己挖掘、培养的第一个歌手,意义重大,确实需要慎重。” “所以,你答应为她准备的作品,完成得怎么样了?”丰增翼挑眉问道,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弟在音乐上的才华,但也知道他有时候会因为各种事务(比如谈恋爱、或者单纯犯懒)而拖延。 上原俊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了过去:“ 喏,准备好了。” (未完待续) ………… …… 第414章 出道曲定稿(2) ………… …… (书接上回) 丰增翼接过稿纸,目光迅速扫过歌名和歌词部分,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抬起头,看着上原俊司,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多愁善感的袋鼠)?俊司,你……怎么取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上原俊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赧然:“那个……歌词里正好有这个词,我觉得挺合适的,就直接用了,你知道的,我在这方面……不太擅长。” 他坦诚了自己在取名上的“废柴”属性。 丰增翼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再次看向稿纸,这次他更仔细地阅读了歌词和旁边标注的简谱旋律。 渐渐地,他眼中的古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赏和了悟。 “jupg now! 发带飘飘的夏日……嗯,旋律线条轻快跳跃,歌词充满了少女感和夏日气息,带着点天马行空的幻想……虽然歌名奇怪了点,但曲子本身确实很不错,很符合美里那个年龄段少女的敏感与活力。” “能入你耳就好。”上原俊司松了口气。 “我会拿去复印,一会儿会议上分发给大家讨论。” 丰增翼将稿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说起了第二件事,“投资给大映筹拍的那部电影《敦煌》的5亿日元资金,财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大映那边上午刚来电话,询问我们什么时候方便正式签署投资协议。” 提到这笔巨额投资,丰增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俊司君,这5亿円,几乎是我们新世纪制作目前能动用的大半现金流了。一旦划拨出去,公司账面上除了能够维持日常运营的必要资金外,可就没什么余裕了。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比如某个项目需要紧急追加投资,或者……”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上原俊司理解丰增翼的顾虑,5亿日元在1985年绝非小数目,几乎押上了制作公司的大部分身家。 但他对《敦煌》这个项目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这不仅源于他模糊记得这部电影在未来会取得的商业成功和口碑,也源于他对这个宏大题材本身价值的判断。 “师兄,放心。” 上原俊司身体前倾,语气沉稳而肯定,“我对《敦煌》这个项目有充分的信心,这是一部大制作,题材独特,场面宏大,一旦上映,不仅能在国内取得好成绩,在海外市场,也极具潜力。这笔投资,我有 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够连本带利地收回来,而且回报率会相当可观。” 他顿了顿,继续宽慰道:“至于你担心的突发情况……如果真的出现我们预料之外的资金需求,不是还有新世纪食品那边吗?到时候我来出面,从食品公司那边临时拆借一些资金周转,问题应该不大。” 听到上原俊司如此说,丰增翼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隔壁的新世纪食品公司现在可是现金流充裕的很,到时候真要是缺钱,从他们那边周转一些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不多说了,我会尽快安排和大映签署协议,希望一切如你所料。” “会的。”上原俊司自信地笑了笑。 谈完事情后,丰增翼带着《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的稿纸起身离开,去安排复印事宜。 上原俊司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走到窗户前拉起百叶,望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和行人,一口一口慢慢的抿着咖啡。 上午十点整,新世纪制作公司的大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副社长丰增翼、新世纪之声的社长富冈信夫、制作课课长深浦昭彦、作曲课课长胜木由佳里,以及作曲部的年轻新人木村和、栗林诚一郎,制作课新人、擅长编曲的明石昌夫等人均已到场,这怕是新世纪制作公司成立以来人员最齐的一次会议了。 吉村祥平作为新世纪之声的职员,负责会议记录和资料分发。 而今天会议的核心人物之一,尚未出道但已被公司寄予厚望的渡边美里,也坐在靠后的位置,略显紧张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今年刚满十八岁的她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对自己音乐道路的明确和坚定。 当上原俊司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时,大家原本有些嘈杂的讨论声立刻停了下来,除了丰增翼,所有人都迅速站起身,向他躬身问候:“社长,欧哈呦!” 上原俊司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失威严的笑容:“大家请坐,不用拘礼。”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最后在渡边美里身上短暂停留,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开始吧。”上原俊司开门见山,“今天的会议主题很明确,就是确定美里酱的出道单曲。这是公司首次独立培养歌手出道,意义非同一般,在座的各位都付出了很多心血,拿出了自己的作品。我希望大家能够畅所 欲言,从歌曲本身、市场接受度、以及与美里酱个人特质的契合度等方面,充分讨论。” 他看向吉村祥平:“吉村桑,把准备好的候选曲目资料分发给大家。” “是,社长。”吉村祥平立刻起身,将一叠复印好的歌谱分发给每一位与会者。 资料中包含了七八首候选歌曲,创作者涵盖了在座的多数作曲、作词者:丰增翼、深浦昭彦、胜木由佳里、木村和、栗林诚一郎,当然,也包括上原俊司的那首歌名略显突兀的《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 众人拿到资料后,都低头仔细翻阅起来,会议室内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沉吟。渡边美里更是看得格外认真,手指不自觉地随着简谱轻轻划动,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旋律。 片刻后,丰增翼作为副社长,率先打破了沉默:“诸位,资料都看过了,这几首候选作品各具特色,都投入了创作者的心血。现在,请大家从专业角度和市场感觉出发,畅所欲言,谈谈哪一首最适合作为美里桑的出道曲,以及理由。信夫桑,你是新世纪之声的社长,又从事唱片宣发事业多年,对市场嗅觉最灵敏,你先说说看?” 富冈信夫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嗨,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其中的一份歌谱,“我个人比较倾向深浦桑创作的这首《夏の扉》(夏天之门)。旋律朗朗上口,节奏明快,典型的夏日流行曲风,很容易让人记住。歌词描绘了少女对夏天、对未来的憧憬,主题积极向上,非常适合作为出道曲打开市场。美里桑的声线清亮,演绎这种充满朝气的歌曲应该很有优势。” 制作课课长深浦昭彦听到自己的作品被首先提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并未插话。 这时,作曲课课长胜木由佳里却微微蹙眉,提出了不同看法:“《夏の扉》确实是一首优秀的流行曲,但……恕我直言,这类风格的歌曲在市场上并不少见,缺乏足够的辨识度。或许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但要想让美里桑一鸣惊人,可能需要更独特一点的曲子。” 她拿起另一份稿纸:“我创作的那首《风のメロディ》(风之旋律),旋律线条更柔和,带有一些民谣色彩,能更好地展现美里桑声音中的透明感和细腻的情感表达。我认为,这种凸显歌手本身音色特质的歌曲,更适合建立长期的歌手形象。” 新人木村和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发言:“那个……我觉得栗林君的《teenage drea》也很棒!节奏感很强,有点city pop的味道,很时髦!美里桑这个年纪唱这种歌,应该会很有共鸣。” 他提到的《teenage drea》是栗林诚一郎的作品,充满了都市感和青春期的梦幻气息。 然而,栗林诚一郎本人却摇了摇头,谦虚地说:“谢谢木村桑,不过,我觉得这首歌编曲上可能还需要打磨,而且……对于出道曲来说,或许稍微冒险了一点。”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上原俊司面前的那份稿纸。 一直沉默的明石昌夫,作为编曲好手,更关注音乐本身的可能性:“从编曲角度来说,这几首歌都有很大的发挥空间。比如丰增副社长的《哀しみのオーロラ》(悲伤的极光),旋律非常优美,情感层次丰富,如果能搭配宏大的弦乐编曲,会很有震撼力。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渡边美里,“这首歌对演唱者的情感投入和唱功要求比较高,美里酱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 渡边美里听到这里,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 讨论似乎陷入了僵局,几首作品各有支持者,也各有优缺点。 丰增翼见状,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没有发言的上原俊司,以及他面前那份歌名独特的稿纸。 “俊司社长的这首《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大家怎么看?” 丰增翼适时地抛出了这个话题,虽然歌名古怪,但他之前初步看过,知道曲子质量不俗。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下,富冈信夫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地开口:“社长的作品,旋律和编曲构思自然是一流的……只是这个歌名……《多愁善感的袋鼠》……在宣传上会不会有点……” 他没好意思说“不利”,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这个注重形象和包装的时代,一个奇怪歌名很可能成为媒体的噱头或者劝退听众的因素,就比如当初华纳给中森明菜准备的新单曲《不良1\/2》,也是因为nhk电视台的反对而被迫改名为《1\/2神话》。 深浦昭彦也谨慎地补充道:“旋律确实轻快跳跃,很有活力,歌词描绘的少女心思也非常细腻。但‘袋鼠’这个意象,在霓虹流行乐中确实非常罕见,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听众的接受度是个未知数。”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渡边美里却忽然举起了手,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丝坚定:“阿诺……我可以发表一下看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未来的歌手身上,上原俊司温和地点头:“当然,美里酱, 你是演唱者,你的感受至关重要。” 渡边美里深吸一口气,拿起《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的歌谱:“我……我非常喜欢这首歌!一开始看到歌名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看了歌词,试着哼唱旋律之后,就觉得……就觉得它非常特别!就像是我好像真的唱过这首歌一样。” 能不特别吗,这就是你唱过的歌曲呀,上原俊司心里暗道,要知道当时为了给她挑一首合适的出道曲,可是想破了脑袋呢。 “美里酱,不会因为是社长写的歌,你才选择它的吧?” 丰增翼开起了小姑娘的玩笑,会议室里的众人也都纷纷的轻笑了起来。 “并不是……”渡边美里一改刚才的害羞,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加流畅:“歌词里那种跳跃的、有点胡思乱想的感觉,还有‘发带飘飘的夏日’、‘踩着影子跳舞’这样的画面,让我觉得就是在写我自己,或者我身边的同龄女孩的心情。旋律听起来自由又快乐,带着一点点羞涩和敏感,我看着歌词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很有表达的欲望。” 她顿了顿,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其他的歌曲我也很喜欢,比如《夏の扉》很阳光,《风のメロディ》很温柔……但它们好像……稍微有点‘普通’?对不起!我不是说它们不好!” 她连忙道歉,然后鼓起勇气说,“只是这首《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它很特别,很奇怪,但奇怪得让人记住,而且这种奇怪,我觉得很可爱,很真实,如果用它出道,也许……也许会让人们一下子记住‘渡边美里’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唱着一首有点奇怪的、关于袋鼠的歌的女孩。” 渡边美里说完,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带着几分思考和了悟。 栗林诚一郎率先表示支持:“美里酱说得很有道理,出道曲需要记忆点,这首歌无论是旋律还是歌名,都提供了极强的记忆点。而且,它的‘奇怪’并非哗众取宠,而是建立在扎实的旋律和真挚的歌词基础上的,是一种独特的个性彰显。” 明石昌夫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编曲上,这首歌可以做得非常有趣,加入一些跳跃的贝斯线、清脆的鼓点,甚至模拟袋鼠跳跃的节奏音效,都能强化这种独特的氛围,它有很大的创意空间。” 丰增翼环视一圈,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眼神发生了变化,他看向上原俊司:“俊司 君,你的意见呢?” 上原俊司微微一笑,目光赞赏地看了渡边美里一眼,然后对众人说:“我创作时,并没有想太多市场规则或者歌名是否怪异,只是捕捉到了那种少女在夏日里莫名雀跃、带着些许敏感和无限遐想的状态。‘多愁善感的袋鼠’这个意象,在我看来,恰好完美地隐喻了这种青春期的活力与敏感并存的复杂心理——既有袋鼠般蹦跳向前的生命力,又有内心细腻善感的一面。”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笃定:“美里酱说得对,这首歌有风险,但更有独一无二的个性。在竞争激烈的乐坛,有时候,‘安全牌’未必是最佳选择,一个鲜明的、与众不同的起点,或许更能杀出重围。我相信,这首歌所蕴含的真实、活力与独特性,能够穿透常规,直接触动到那些与美里酱有着相似心情的年轻听众。” 他最后总结道:“当然,最终决定还需要综合大家的意见。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支持《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作为渡边美里的出道单曲。” 社长明确的表态,加上演唱者本人的强烈共鸣,以及歌曲本身过硬的质量和独特个性,使得会议的风向彻底转变。 富冈信夫和深浦昭彦等人虽然最初有所疑虑,但仔细回味后,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的潜力和不可替代性。在又进行了一番细节讨论后,最终,与会者达成了共识。 丰增翼环顾四周,见无人再提出强烈异议,便一锤定音:“那么,经过讨论,我们决定,渡边美里的出道单曲,就定为上原俊司社长创作的——《センチメンタル カンガルー》!接下来,作曲部和制作课要紧密配合,尽快完成编曲和录制deo的工作。富冈社长,新世纪之声这边,宣传和发行计划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谢谢社长!谢谢各位老师!”渡边美里激动得再次鞠躬,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感激的光芒。 会议在一种达成共识的积极氛围中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开始为新的工作做准备。 ………… …… 第415章 风潮渐起 ………… …… 1985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东京的清晨依旧带着一丝寒意,但阳光已经努力地穿透云层,洒向这座苏醒中的都市。 大田区北千束站前的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挂着“小林报刊亭”招牌的小店已经早早开了门。各种最新出版的杂志和报纸被店主小林仔细地擦拭过后,整齐地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等待着早高峰的顾客。 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西装、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年轻上班族加藤将吾,像往常一样在此驻足。 他习惯性地掏出钱包,准备买上一份《每日新闻》,作为挤漫长电车通勤路时的消遣。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报纸时,另一只手先他一步,从旁边的刊架上利落地抽走了一本封面色彩格外鲜艳刺眼的杂志。 加藤将吾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本杂志赫然是着名狗仔杂志——《周刊文春》。 不过吸引他目光的,并非是杂志的本身,而是其封面上那张放大的、人物特征清晰可辨的照片——当红的杰尼斯偶像近藤真彦,正与一名身材高挑、穿着入时的女子亲密地挽着手臂,并肩走进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高级餐厅。 最醒目的是封面那加粗的字体标题:「独家直击!近藤真彦与高挑美女私密夜会,举止亲昵!疑似对象乃人气女星石原真理子!」副标题则像一把匕首,直刺偶像产业的核心:「‘纯洁偶像’人设崩塌?粉丝恐遭背叛!」 拿走杂志的是一位提着藤编菜篮、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主妇。她显然也被封面内容吸引,仔细端详着照片,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和些许“果然如此”的表情,对着正在整理零钱的报刊亭老板小林说道:“老板,给我来一本这个。” 她扬了扬手中的《周刊文春》,语气带着惯常的市井闲聊感,“哎呀呀,我家女儿可喜欢妈弃了,房间里贴满了他的海报,零花钱都拿去买唱片和周边了,这要是真的,她不知道得多伤心哦。” 主妇利落地付了钱,一边将杂志小心地塞进菜篮,一边继续感慨,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旁边的加藤将吾和老板听清:“不过话说回来,这照片拍得可真清楚,挽着手呢…看起来关系就不一般,普通朋友谁会这样?文春说是石原真理子?那姑娘我看着也挺漂亮的,演戏也不错。就是…唉,这些偶像谈恋爱的新闻,总是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不是粉丝最难受。” 加藤将吾默默听着,目光再次扫过那本《周刊文春》杂 志的封面。他对偶像八卦本身兴趣不大,但作为身处商业社会的上班族,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条新闻背后可能引发的舆论海啸。 “近藤真彦……‘纯洁偶像’?看来也不过如此,今天的办公室里可有话题聊了。” 他心里想着,同时拿起了自己需要的报纸,仅仅是这清晨报刊亭前短暂的一幕,他已经预感到,今天,无论是电车上、办公室里,还是像这位主妇的家庭中,“近藤真彦”和“石原真理子”的名字,注定会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焦点。 不远处,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学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怯生生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她们看清封面上的内容和标题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不…不会吧?妈弃君他…” 一个女孩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肯定是假的!是文春在胡说!” 另一个女孩激动地反驳,但眼神中已充满了不安,“什么‘人设崩塌’…彦彦才不是那样的人!那个石原真理子…肯定是她主动的!” 尽管嘴上否认,她们还是匆匆买了一本杂志,迫不及待地翻开内页,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仿佛想从字里行间找出证明自家偶像清白的证据。 报刊亭老板小林一边收着钱,一边见怪不怪地笑了笑:“看来今天早上的这期《周刊文春》应该非常的畅销,都是冲着这个头条来的,我是不是得打电话再订一些?” 这期《周刊文春》,就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爆破师,选择在白色情人节这个特殊的日子,点燃了引信。 其封面上的照片与耸动标题,正通过无数个这样的街角报刊亭,通过上班族、主妇、学生们的眼睛、嘴巴和惊诧的表情,如同病毒般在东京、乃至全国的晨间脉络中急速扩散,一场席卷艺能界的风暴已然降临。 ………… 涩谷区,广尾大厦,八楼,新世纪制作公司。 上原俊司如同往常一样,在八点准时抵达了公司。桥本浩太为他拉开车门,他提着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厦,乘电梯上楼。 “社长,欧哈呦!” 前台大谷惠美像往常一样站起身,甜笑着躬身问好。 然而,今天她的问候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眼神也有些闪烁,手里似乎正慌忙地想把什么东西往柜台下面藏。 上原俊司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停下脚步,看向大谷惠美,温和地问道:“欧哈呦,惠美酱,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啊?没……没 什么!” 大谷惠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杂志又往柜台里塞了塞,但那显眼的《周刊文春》封面一角,还是暴露了出来。 上原俊司心中了然,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是《周刊文春》吗?正好,我也挺好奇这周有什么新闻,借我看看?” 大谷惠美看着社长平静而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将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杂志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些许被抓包的窘迫和分享八卦的兴奋:“社长……那个,今天的头条,真的很惊人呢……” 上原俊司接过杂志,封面上那张已经见过多次的照片和耸动的标题立刻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在近藤真彦和那位被遮挡面部的女子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哦?妈弃君吗?” 他语气平淡地评论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娱乐圈轶事,“看来文春这次又拿到大新闻了啊。” 他随手翻了翻内页,快速扫过那些描述近藤真彦与“神秘女子”亲密互动、以及引用“知情服务生”透露细节的文字。 “是啊!是啊!” 大谷惠美见社长似乎并不反感讨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对偶像绯闻的热情和一点点失落,“真没想到妈弃君会……虽然知道他好像挺受欢迎的,但是和石原桑?好多粉丝肯定要心碎了。” 上原俊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杂志合上。 “娱乐圈的事情,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好了,杂志我先拿去看看,你专心工作。” “是,社长!” 大谷惠美连忙点头。 上原俊司拿着那份《周刊文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依旧在地板上划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中的微尘依旧在光柱中翩跹起舞。 然而,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份他亲手“寄出”的礼物,已经开始了不同寻常的喧嚣。 他将公文包和外套放好,坐在办公椅上,并没有立刻开始处理公务,而是再次翻开了那本《周刊文春》,仔细阅读起关于近藤真彦的报道。 文章内容详实,照片虽然未能清晰拍到女方正脸,但两人挽臂的亲昵动作足以说明问题,加上《周刊文春》通过对餐厅员工的采访,以及对女主角——石原真理子身份的“合理”推测,这一切都构成了对近藤真彦一直以来经营的“努力”、“阳光”(尽管熟知内情 的上原俊司对此嗤之以鼻)偶像形象的巨大冲击。 “这才是‘惊喜’的开始啊,妈弃你准备好了吗……” 上原俊司放下杂志,望着窗外明媚的东京城,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低声自语道。 他并不喜欢这种背后的小动作,虽然这一世即便不去处理他也不影响到什么,但一想到近藤真彦前世对明菜造成的伤害,他觉得自己只是提前剪除一个潜在的祸害而已。 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这个人渣完全的从艺能界里消失。 ………… 与此同时,东京都涩谷区神南1-19-10公园大道大厦2f,杰尼斯事务所本部。 气氛与新世纪制作公司的平静截然不同,一种低气压笼罩着整个楼层。 员工们行色匆匆,表情凝重,接电话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仿佛生怕触怒了什么。 副社长办公室内,藤岛ary面沉如水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虽然年事已高,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气。她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周刊文春》。 公关部长白波濑杰垂手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藤岛ary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冰冷,“为什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文春的狗仔都拍到脸了!你们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 她不是因为近藤真彦找女人被拍到而愤怒,而是因为这次的爆料可能会影响到事务所的生意,近藤真彦这两年的唱片销量是不如从前了,但吸金的能力还算不错。 再一个,《周刊文春》对杰尼斯事务所艺人的爆料,也是在挑战他们在艺能界里的统治地位,她藤岛泰子什么时候吃过那么大的亏? 白波濑杰深深低下头:“非常抱歉,玛丽桑!我们……我们确实疏忽了,妈弃君最近行程很满,我们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 “没想到?” 藤岛ary打断他,声音拔高,“一句没想到就能解决问题吗?看看这上面写的!‘偶像人设崩塌’!‘疑似石原真理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粉丝们会怎么想?赞助商们会怎么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怒火,但眼神依旧骇人:“立刻!马上!把妈弃给我叫过来!我要亲自听听他怎么说!” “是!我立刻去联系!” 白波濑杰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大约半小时后,近藤真彦在经纪人 大山贵之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走进了藤岛ary的办公室。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周刊文春》的报道,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完全不见了平日舞台上的神采飞扬。 “妈妈……” 近藤真彦声音干涩地开口。 “闭嘴!” 藤岛ary厉声喝道,拿起桌上的《周刊文春》狠狠摔在他面前,“看看你干的好事!给我一个解释!” 近藤真彦吓得一哆嗦,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大山贵之。大山贵之也是一脸苦相,硬着头皮开口:“玛丽桑,这件事可能有些误会,妈弃他……” “我没问你!” 藤岛ary冷冷地瞥了大山贵之一眼,后者立刻噤声。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近藤真彦:“说!照片上是不是你?那个女人是不是石原真理子?” 近藤真彦嘴唇哆嗦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脱身的借口,他知道绝对不能轻易承认。 尤其是在藤岛ary暴怒的时候,一旦坐实,倘若因此失去了藤岛ary对他的宠幸,对他在杰尼斯的地位将是毁灭性打击。 “不……不是的!妈妈,您听我解释!” 近藤真彦慌忙说道,脸上挤出一副委屈又焦急的表情,“那天……那天我只是和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一起吃个饭而已!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们……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所以动作可能稍微亲近了一点,但绝对不是文春写的那种关系!” “普通朋友?” 藤岛ary眯起眼睛,显然不信,“挽着手臂进高级餐厅的普通朋友?还偏偏被狗仔给拍到了?妈弃,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真的!我发誓!” 近藤真彦举起手,信誓旦旦地说,“那个女人……不是,那位朋友,她只是……只是一个圈外的朋友,不是什么石原真理子!文春他们根本就是瞎猜!是为了销量故意污蔑我!” 他试图将矛头指向《周刊文春》,“他们就是想搞垮我!妈妈,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近藤真彦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藤岛ary的脸色。 他知道事务所需要他赚钱,不会轻易放弃他,只要咬死不承认,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藤岛ary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近藤真彦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藤岛ary才冷哼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压迫感:“妈弃,我不管你说的是 真是假。现在,事实就是《周刊文春》登出了这张照片,并且把矛头指向了石原真理子。舆论已经起来了,粉丝们很愤怒,事务所的形象也受到了影响。” 她转向白波濑杰:“白波桑,立刻拟定应对方案。第一,发表官方声明,坚决否认恋情,强调只是普通朋友聚会,谴责《周刊文春》不负责任的猜测和侵犯隐私的行为。第二,联系石原真理子那边,看看他们的态度,尽量统一口径。第三,近期减少妈弃的公开露面,避开风头。第四……” 她顿了顿,看向近藤真彦,眼神警告意味十足,“管好你自己!如果再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后果自负!” “是!玛丽桑!” 白波濑杰连忙应下。 近藤真彦也赶紧低头:“是!我知道了,妈妈!我一定注意!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和怨恨。 侥幸于暂时过关,怨恨于《周刊文春》的曝光,或许……还有对那个“圈外朋友”被卷入的不满。 ………… 风暴的另一端,石原真理子所在的事务所和小型公开活动场地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尽管石原真理子方面尚未对《周刊文春》的报道做出正式回应,但愤怒的近藤真彦女粉丝们已经将怒火倾泻到了她的身上。 “骗子!离我们彦彦远一点!” “不要脸的女人!你想毁了妈弃吗?” “石原真理子!滚出来道歉!” “石原真理子!滚出艺能界!” 一群情绪激动的女粉丝聚集在石原真理子事务所的楼下,举着写有侮辱性话语的牌子,大声叫喊着。 她们大多是近藤真彦粉丝俱乐部的成员,此刻她们脸上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嫉妒,将石原真理子视作了勾引她们偶像的“元凶”。 而当石原真理子在一场早已安排好的小型品牌活动上露面时,现场更是差点失控。 她刚走上台,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台下就传来了刺耳的嘘声和叫骂声。 “石原!滚下去!” “你不配站在这里!” “承认吧!你和妈弃到底什么关系?” 石原真理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了,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的笑容,但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委屈和一丝恐惧。她试图继续活动流程,但台下的骚动越来越 大,甚至有人试图冲上台,被现场安保死死拦住。 活动主办方见状,不得不仓促中断了活动,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石原真理子眼眶泛红,几乎是逃离了现场。 身后,是近藤真彦粉丝们不依不饶的谩骂和媒体记者们疯狂闪烁的闪光灯。 ………… …… 第416章 再到伦敦 ………… …… 东京都港区白金台 “葳蕤别馆”主卧室内,只亮着几盏昏黄柔和的壁灯,光线流淌在昂贵的柳杉木地板上,又被厚重的波斯地毯无声吸纳。 空气中交织着中森明菜钟爱的白花香调淡香水与上原俊司常用的雪松木质须后水的余韵,构成这方私密空间里独一无二的气息。 中森明菜身着一袭深紫色的真丝吊带睡衣,丝滑的布料如同第二层肌肤,完美勾勒出她年轻却已渐显丰盈的身姿,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幽微而高贵的光泽。 她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对着一个敞开的路易威登硬壳行李箱,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熨烫平整的男士衣物折叠放入。 睡衣细细的吊带勒在她纤细白皙的肩头,在朦胧光线下,那裸露的肌肤仿佛上好的东方瓷器,泛着温润的光。 欧尼桑,”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天然糯软的尾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伦敦这个时候又冷又湿,我把那件你常穿的卡其色羊绒长裤放进去了,搭配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那双棕色的切尔西靴应该很合适……还有这套适合正式场合需要穿的深灰色的法兰绒西装……”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每一个细节都斟酌考量。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上原俊司,黑色长发的发梢上还带着湿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阅读文件,只是静静地倚在那里,目光深邃而温柔地追随着女朋友的一举一动。灯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份为他打理行装的专注,让她看起来像一幅动人的油画。 “嗯,明菜酱搭配的总是最好。” 他低沉回应,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其实不用带这么多,签完字,和梅斯他们聚一聚,最多四五天就回来了。” 中森明菜抬起头,那双被无数歌迷和媒体盛赞为“蕴藏星辰”的眼眸,此刻清澈地映照着他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那也不行,至少要备齐换洗的呀,而且……” 她微微嘟起唇,流露出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展现的娇憨,“听说伦敦的绅士们都很注重穿着,我的欧尼桑可不能输给他们。” 她放下手中折叠好的亚麻衬衫,赤着雪白的双足,像一只优雅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柔软的身躯自然地偎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精瘦 的腰身。 真丝睡衣冰凉的触感与她身体透出的温热形成奇妙的对比,幽幽的香气更加清晰地萦绕在他鼻尖。 上原俊司顺势将她整个搂紧,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背脊,低头深深嗅了一口她发间清甜的芬芳,心中被一种名为“家”的宁谧感填满。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她裸露在睡衣吊带外的光滑肩头,指尖感受着那如丝绸般细腻微凉的肌肤,流连忘返。 “什么绅士不绅士的,我只是去完成一笔生意。”上原俊司失笑道,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倒是你,我不在的这几天,工作安排那么满,要记得按时吃饭,别只顾着排练和跑通告,把自己累坏了。” “知道啦……” 中森明菜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就是……会想你。” 简单直白的三个字,却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上原俊司的心尖,泛起层层涟漪。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上原俊司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我也会想你,每一天,每一刻。”他郑重地承诺,嗓音因情感而变得更加低沉磁性。 然后,上原俊司缓缓的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那如初绽玫瑰般柔软微凉的唇瓣。 这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轻厮磨,带着珍视和安抚的意味。中森明菜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生涩而真诚地回应着。 他的气息清冽而熟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能将所有离别的不安都驱散。渐渐地,这个吻加深了,带上了些许不容忽视的热度,是眷恋,是不舍,是想要将未来几日份的亲密都预支殆尽的渴望。 良久,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上原俊司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和染上绯红的脸颊。 中森明菜眼神迷离,胸口微微起伏,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她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他颈窝,感受着他脉搏有力的跳动,小声呢喃:“早点回来……我和……小白、喵洛梅它们在家里等着你。” 她原本下意识想说“我和宝宝”,但话到嘴边猛地惊醒,意识到失言,赶紧改口,脸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虽然他们并未有孕,但潜意识里,她似乎早已将葳蕤别馆,将与他共同构筑的这个世界,视为了未 来家庭的温暖港湾,甚至开始憧憬着更完整的未来。 上原俊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停顿和羞涩,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一股汹涌的暖流席卷四肢百骸。 他清楚地知道她内心深处对稳定家庭和纯粹归属感的渴望,而这,正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为她实现的愿景。 “好,我答应你。”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处理完事情,我就立刻回来。” 卧室内的温度仿佛因这缱绻的温情而升高了几分。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依旧,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遥远。 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心跳,以及那份无需言说却深刻入骨的羁绊。这离别前夜的温情,如同细腻绵密的丝线,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颗心紧紧缠绕。 ………… 1985年3月17日下午4点,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 巨大的波音747客机冲破伦敦上空厚重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平稳地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湿漉漉的跑道上。 经历了三十余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尽管身处舒适的头等舱,上原俊司依旧感到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提着行李箱,随着人流穿过略显沉闷的廊桥,一股清冷、潮湿、夹杂着淡淡煤烟与尾气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这是独属于伦敦初春的、带着历史沉淀感的气息。 接机口处,梅斯·阿尔多菲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一头标志性的耀眼金发,在熙攘人群中如同灯塔般醒目。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经典款巴宝莉米色风衣,脖颈间随意搭着一条深蓝色羊绒围巾,英俊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正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威廉!这边!over here!” 上原俊司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两位好友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重重拥抱,互相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一切问候与思念尽在不言之中。 “好久不见,梅斯,你看上去……嗯,颇有几分伦敦城绅士的派头了。” 上原俊司稍稍退后一步,打量着好友,发现他比去年在费城分别时,眉宇间少了几分艺术家的不羁,多了几分沉稳与务实,但眼神却依旧明亮热情。 “好久不见?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时间加速器里,老了整整十岁!” 梅斯·阿尔多菲立刻换上他那标志性的、略带夸张的抱怨口吻,然而眼中闪烁的光彩却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这全都得‘归功’于你,我亲爱的朋友!是谁当初用那充满诱惑力的语言,描绘了回归家族、执掌权柄的美好蓝图,把我从自由散漫、充满爵士乐和酒精的美利坚,骗回了这个规矩多得能压死人的雾都?天知道我有多怀念在费城的时候,只需要烦恼指法和下一杯啤酒的日子!” 他嘴上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动作却无比自然地接过了上原俊司手中的手提行李箱:“车就在外面,我先送你去酒店安顿,洗个热水澡驱驱寒。凯瑟琳晚点会直接去餐厅和我们汇合,她为了能准时下班,今天可是在年利达的办公室里开启了战斗模式。” “辛苦了,看来顶尖律师事务所的见习律师生活,确实是对智慧和体力的双重考验。”上原俊司笑着摇头,与梅斯并肩向机场外走去。 “何止是不轻松,简直是对人类极限的挑战,不过,她乐此不疲,而且做得非常出色。”梅斯耸耸肩,语气里充满了对女友的自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走出机场航站楼,3月份的伦敦那带着穿透力的湿冷空气立刻包围上来。 一辆线条优雅、漆光可鉴的劳斯莱斯幻影v静静停在路边,如同一位沉默而高贵的黑色绅士,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塔克早已恭敬地站在车旁。 “下午好,威廉先生,欢迎您再次来到伦敦。” 塔克微微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地为两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声音平稳而恭敬。 “下午好,塔克,麻烦你了。” 上原俊司礼貌回应,对这位为阿尔多菲家族服务了超过二十年的老司机,他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这是我的职责,先生。”塔克简短地回答,随后轻轻关上车门。 车内,温暖而静谧,与室外的阴冷形成两个世界,奢华的真皮内饰、抛光的胡桃木饰板以及脚下厚实的地毯,共同构筑了一个移动的舒适堡垒。 塔克平稳地驾驶着车辆,融入到通往伦敦市中心那略显拥堵的车流中去。 “给你订的是萨伏伊酒店,老房间,河景套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氛围。”梅斯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我记得你一直很欣赏那种承载着历史与故事的地方。” “有心了,梅斯。”上原俊司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带着典型英伦风格的建筑。 萨伏伊酒店确实是他偏好的下榻之处,无论 是从房间窗口望出去的泰晤士河景致,还是酒店本身所蕴含的悠久历史与文化底蕴,总能让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找到一丝奇异的共鸣与平静。 车子穿过渐渐亮起昏黄灯火的城市街道,经过特拉法加广场的雄狮雕像,沿着斯特兰德大道行驶,最终稳稳地停在萨伏伊酒店那标志性的雨棚下。 训练有素的门童立刻上前提供服务,办理入住的过程高效而安静,套房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种古典的奢华与舒适。 上原俊司在套房里稍作梳洗,换了一身更为休闲舒适的深色羊毛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褪去了旅途的疲惫,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不久后,他便再次与梅斯一同坐上劳斯莱斯,前往预订好的餐厅。 餐厅位于梅费尔区靠近海德公园的一条僻静的小街上,是一家需要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的古典英式俱乐部餐厅,以其正宗的传统英国菜式和令人惊叹的葡萄酒及威士忌窖藏而闻名。 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低垂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悬挂的维多利亚时代油画以及角落里燃烧着真正木柴的壁炉,共同营造出了一种低调、私密且充满时光沉淀感的氛围感。 他们被引领到一处靠窗的安静位置落座,深红色的皮革座椅柔软舒适。刚点完餐前酒,凯瑟琳便一阵风似的赶到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套裙,外面披着米色风衣,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在看到上原俊司的瞬间,立刻绽放出明亮而真诚的笑容。 “威廉!真抱歉,我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凯瑟琳快步上前,与他行了贴面礼,身上带着室外清冷的气息和一个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最后一个小时,对方律师突然提出了新的文件要求,简直是一场噩梦。” “完全没关系,凯瑟琳,看到你精神这么好,我可就放心了。”上原俊司微笑着为她拉开座椅。 “她当然精神好,有人为了今晚的聚会,可是把积压了三天的案卷都在今天下午消化掉了。” 梅斯在一旁促狭地补充道,换来凯瑟琳一个带着笑意和警告的眼神。 三人点的餐前酒——两杯单一麦芽的麦卡伦威士忌和一杯金汤力——很快送了上来,水晶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三人轻轻的碰杯,为了友情,也为了重逢。 随着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康沃尔馅饼、多塞特蟹肉沙拉等传统英国菜被一一端上了餐桌,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开始。 梅斯谈 及了接手家族部分生意后遇到的种种挑战和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趣事,比如如何与那些思维刻板的老派经理人周旋;凯瑟琳则分享了在年利达律师事务所见习期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案件和客户,言语间充满了对工作的热爱与追求;上原俊司也简要介绍了自己的动向,以及此次收购布赫拉迪酒厂的初衷和进展。 老友之间毫无隔阂的交谈,驱散了窗外伦敦夜的寒意,餐桌上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待到主菜用毕,餐盘被悄无声息地撤下,侍应生为他们斟上了餐厅精心推荐的、拥有超过二十年陈酿的法国玛歌酒庄红酒,殷红色的酒液在高脚玻璃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就在这时,梅斯和凯瑟琳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中似乎瞬间注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与甜蜜。 梅斯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被一种罕见的、难以掩饰的幸福和一点点紧张所取代。 他举起酒杯,目光明亮地看向上原俊司:“威廉,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希望能第一个与你分享。” 上原俊司心中微微一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优雅地端起酒杯,目光温和而鼓励地在两位好友之间流转。 凯瑟琳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她伸出手,与梅斯的手在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桌面上紧紧相扣,那枚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设计简洁而璀璨的钻石订婚戒指,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无法忽视的幸福光芒。 “我们决定结婚了。” 梅斯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喜悦,“就在今年的七月,在萨里郡,我们阿尔多菲家的乡村庄园里。”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当亲耳听到这个好消息时,上原俊司心中仍涌起一股强烈而纯粹的欣喜之情。 他看着眼前这对恋人,他们曾经历过观念的碰撞、个性的磨合,最终却更加坚定地选择了彼此,决定携手共度余生,这种历经考验后愈加珍贵的感情,令人动容。 他立刻举起酒杯,声音因喜悦而愈发沉稳温暖:“这真是太好了!是我这次来到伦敦,听到的最美妙、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恭喜你们,梅斯,凯瑟琳!我为你们感到无比高兴!” 三只晶莹的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宛如乐章起始音符的响声。 “谢谢你,威廉。” 凯瑟琳的笑容幸福而满足,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激动的泪光,“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当初在 我们最迷茫时的开导和鼓励,也许我们不会有足够的勇气,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一起去面对和规划属于我们的未来。你是我们最重要、最信赖的朋友,所以,我们真诚地希望,你能在婚礼上担任梅斯的伴郎。” “当然,义不容辞,这是我的荣幸。”上原俊司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心中感慨万千。 时光荏苒,当年在柯蒂斯音乐学院的琴房里,一起畅谈音乐、人生与遥远未来的青年,如今也要步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他看着梅斯,这个曾经视家族责任为枷锁的艺术家,如今已能坦然担当;看着凯瑟琳,这个独立聪慧的女性,终于找到了事业与爱情的平衡点,这种成长与蜕变,本身就充满了积极的力量。 “七月的萨里郡,应该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梅斯开始憧憬,语气变得柔和,“庄园里的玫瑰园届时会全部盛开,空气中都是花香,非常适合举办一场温馨的户外婚礼。威廉,到时候你和aka可一定要提前几天过来,顺便享受一下英伦乡村的夏日风光。” “一定,我和aka会提前安排好时间。”由衷为好友感到喜悦的上原俊司郑重地承诺道。 ………… …… 第417章 艾雷岛上的布赫拉迪 ………… …… 3月18日中午,格拉斯哥机场被一层典型的苏格兰灰霾笼罩,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停机坪上各类飞机的引擎轰鸣声也显得沉闷,一架来自伦敦的bae-146飞机刚刚降落,正缓缓从跑道驶向机场的廊桥。 随着机长将飞机停稳后,乘客们从舱门口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三位年轻的男士,正是从伦敦而来的上原俊司一行人。 穿着中森明菜提前准备的深灰色法兰绒西装的上原俊司,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大衣,他空着双手,神态从容,正与身旁的好友梅斯交谈。 “啊,来自格拉斯哥的热情问候,” 被寒风一吹的梅斯微微瑟缩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巴宝莉经典风衣,用他那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调侃道,仿佛那湿冷的空气是某种具象化的欢迎仪式,“每次来苏格兰,我都觉得我们岛国的天气在创意性上真是从不令人失望。” 他这话更像是一种基于本土身份的自我打趣,而非外来者的惊讶,脸上带着一丝逃离伦敦繁琐事务的惬意与懒散。 上原俊司闻言,嘴角微扬:“至少它不单调,梅斯,而且,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那里的风怕是会比这里更加的‘热情’。”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梅斯的远房表亲,第一太平戴维斯的资深经纪人,罗兰·德弗罗·德莱西。 手上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皮质公文包的他,依旧是一身剪裁的极其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略显稀疏的金发被精心梳理过,覆盖在宽阔的额头上,金丝眼镜下是难掩的精明。 他带着职业性的精确,适时地插话道,“先生们,我们换乘前往艾雷岛的航班在中午12点45分,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我建议先在机场餐厅用点简餐,艾雷岛上的餐饮选择……可能会比较有限。” “好吧。” 三人在机场内一家提供简餐的咖啡馆坐下,午餐是传统的苏格兰馅饼和红茶。 梅斯对馅饼的扎实程度做了个鬼脸,但还是熟练地用餐具享用起来。 上原俊司则吃得不多,他的心思显然已经飞向了即将抵达的艾雷岛和那座等待着他的布赫拉迪酿造厂。 罗兰则在餐桌上谈起了今天去酿造厂的签约细节。“威廉,因弗戈登蒸馏厂的签字代表道会直接在布赫拉迪与我们会合。特莱尔·麦克拉迪,酒厂目前的负责人,也会在场。签完字后,酒厂的产权,包括土地、设备、库存以 及附带的几处房产,以及法务和财务上的交割将由我们第一太平戴维斯全程跟进。”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他对罗兰的专业能力很放心。“辛苦你了,罗兰。希望这次收购,能成为布赫拉迪一个新篇章的开始。” 用完简单的午餐后,三人前往支线航班的候机区。 很快,那架飞往艾雷岛的肖特360飞机映入他们眼帘。它体型小巧,双发涡桨,方正的机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敦实。 登机时,螺旋桨卷起的强大气流和轰鸣声让梅斯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机舱内部空间确实很狭小,仅能容纳三十多名乘客。上原俊司靠窗坐下,梅斯坐在他旁边,罗兰则坐在过道另一侧。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轻盈地跃入空中,随着高度爬升,格拉斯哥的城市轮廓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覆盖。 阳光偶尔穿透云间的空隙,在广袤的大西洋和星罗棋布的岛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就是内赫布里底群岛。 深蓝色的海面如同破碎的琉璃,环绕着一个个墨绿色、褐色相间的岛屿,海岸线曲折蜿蜒,白色的浪花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和沙滩,在一些较大的岛屿上,可以看到起伏的山峦和隐约的聚落。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广播里传来带着苏格兰口音的沉稳声音,“我们现在正飞越内赫布里底群岛上空。在您的左侧,可以隐约看到阿伦岛的轮廓。天气状况良好,按计划我们预计将在30分钟后降落艾雷岛机场。艾雷岛当地气温约摄氏8度,天气……嗯,一如既往的多云,可能有小雨,感谢您选乘本次航班。” 梅斯凑过来,顺着上原俊司的目光看向舷窗外:“看起来……相当原始和壮丽。说真的,威廉,在这么个天涯海角买下一座酿酒厂,这很符合你一贯的……嗯,诗意风格。” 他的语气中带着好友间的揶揄,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是威士忌酿造厂,梅斯。” 上原俊司轻声纠正,他的目光依然盯着着窗外的景色,“而且,正是这种‘原始’,赋予了艾雷岛威士忌无法被复制的灵魂。你看那些深入陆地的海湾,还有那片被风和海塑造的土地……资料上说,这里寒冷潮湿的气候,能极大地延长威士忌在橡木桶中陈年的时间,让酒液日夜呼吸着海风的气息。” 罗兰也在一旁插话道:“梅斯,商业的价值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偏远的‘风土’之中,布赫拉迪拥有非常完整且罕见 的传统酿造设备,这在追求效率的今天,是极其珍贵的遗产。”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降低使得群岛的细节更加清晰,上原俊司看到了资料中提到的赫布里底海,以及对面与之相望的、轮廓略显模糊的朱拉岛。 艾雷岛本身,也逐渐显露出它广阔的身形,岛上的植被低矮而茂密,地势起伏平缓,点缀着无数反着天光的小湖泊和据说深不可测的泥煤沼泽。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小点,那大概是资料里提到的、极具苏格兰高地风格的白墙黑顶建筑。 飞机经历了一阵颠簸后,平稳地降落在艾雷岛机场。这个机场小巧得近乎可爱,跑道不长,周围是开阔的、被近乎恒定的海风吹拂得紧紧贴伏地面的草甸。 一行人走下舷梯,立刻被一股强烈、冷冽、带着浓烈海藻和咸腥气息的风包裹住。天气果然如机长所预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间歇性地洒下细密而冰冷的雨丝。 “欢迎来到艾雷岛!” 梅斯深吸一口气,随即被那充满野性的冷风呛得咳了两声,“这空气……味道真够冲的,像是直接喝了一口海水喷雾。” 在简陋得如同乡村巴士站的航站楼出口,一个身材壮实、穿着厚实粗花呢夹克、脸庞被海风和岁月刻满皱纹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个手写的纸板牌子,上面用大写字母写着“威廉先生”。 “我是凯恩·钱伯斯,布赫拉迪派来接诸位的司机。”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几乎要与海风比试音量,“路上辛苦了,车就在外面,马上就能离开这风口。” 凯恩·钱伯斯开的是一辆墨绿色的路虎one-ten汽车,车身沾满了泥点,显得十分粗犷耐用,他为了三人打开车门,罗兰坐在副驾驶,梅斯和上原俊司坐进后排。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狭窄的、仅容两车错身的乡村道路前行,路虎稳健地碾压过偶尔出现的坑洼,展现出极佳的适应性,窗外的景色,以一种原始而苍劲的美,扑面而来。 三月的艾雷岛,尚未完全从冬季的沉睡中苏醒,广袤的草场呈现出一种近乎枯黄的色调,但在枯黄之下,已然有顽强的新绿在萌动。 成群的苏格兰黑脸羊和棕白相间的苏格兰高地牛散落在田野间,低头啃食着草根,对疾驰而过的车辆漠不关心。远处是连绵的、低矮的山丘,植被稀疏,裸露着深色的泥炭地和岩石。 天空是变幻莫测的画布,铅灰色的云层快速移动,时而洒下片刻阳光 ,将一片草场或远方的海面照得熠熠生辉,时而又带来一阵急雨,敲打在路虎的车窗上,发出噼啪声响。 狂风毫无阻碍地刮过旷野,让那些生命力顽强的金雀花丛也伏低了身子。 “钱伯斯先生,这里的天气一直是这样吗?”上原俊司看着窗外问道。 “差不多吧,先生。” 凯恩·钱伯斯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路中间一只悠闲漫步的绵羊,“艾雷岛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习惯了就好。看那边——” 他伸手指向左侧车窗远方,“那就是因达尔湾,我们布赫拉迪酿造厂,就在它的北岸。” 上原俊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开阔的、深入岛屿腹地的海湾展现在眼前。 海水的颜色比外海更深,近乎墨蓝,在风中翻涌着白色的浪头,永无休止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海湾对岸是朦胧的陆地轮廓。 寒冷、潮湿、海风……一切都与资料吻合,他已经能感受到这种独特风土对威士忌风味的影响。 车子穿过波摩小镇后继续前行,经过一块块草地和麦田,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聚集的建筑群。 “先生们,我们到了。”凯恩·钱伯斯说道。 因达尔湾的北岸,海水轻轻拍打着深色的礁石,映入上原俊司眼帘的,是一排标志性的、白墙黑顶的维多利亚时代工业建筑。 正如资料所述,墙壁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斑驳,有些地方露出了深色的石料底色,窗户和门框则被涂成了明亮的天蓝色,像是对这片阴郁天空的一种倔强反抗,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厂区门口的空地上,杂乱堆放着大量的橡木桶,有些看起来还很新,有些则饱经风霜,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一根不算太高的烟囱静静地矗立着,虽然没有浓烟,但厂房缝隙间隐隐有蒸汽飘出,混合着一种复杂的香气——微微发酵的甜香、谷物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气息。 等路虎汽车在厂区里停稳后,早就有两位男士在等着了,一位年纪较长,约莫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朴素的工装,但站姿笔挺,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另一位则相对年轻些,约四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表情公事公办。 等上原俊司他们推门下车,那位年长的男士立刻迎了上来。 “欢迎,威廉先生,阿尔多菲先生,德莱西先生。我是布赫拉迪目前的负责人特莱尔·麦克拉迪。”他的声音沉稳, 带着艾雷岛当地口音,但用词很正式。 然后他侧身介绍旁边的西装男士:“这位是因弗戈登蒸馏厂的代表,道格拉斯·泰勒先生。” 道格拉斯·泰勒上前与上原俊司等人逐一握手,动作干脆利落。“威廉先生,很高兴终于见面了,旅程还顺利吗。”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上原俊司和罗兰身上,显然清楚谁是决策者,谁是执行者。 “一路顺利,泰勒先生,麦克拉迪先生。” 上原俊司微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建筑和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所吸引,“这就是布赫拉迪……比我想象中更富有历史的质感。” 特莱尔·麦克拉迪注意到上原俊司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是的,先生,它从1881年就在这里了,经历了很多。外面风大,请允许我带诸位先去办公室稍作休息,喝杯酒驱驱寒,大家这边请。” 特莱尔·麦克拉迪带领众人走向厂区旁边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同样是白墙黑顶,但更具生活气息。 办公室内部陈设简单,但整洁温暖,木质的地板,厚重的办公桌,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记录着酒厂不同时期的面貌,壁炉里跳动着火焰,驱散了从海上带来的寒意。 特莱尔·麦克拉迪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酒瓶和几个凯恩杯,为每人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我们酒厂自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他解释道,语气中带着自豪,“未经冷凝过滤,也未添加任何焦糖色,请尝尝看。” 上原俊司接过酒杯,先轻轻晃动,观察酒液沿着杯壁滑落的“酒腿”,然后他将杯子凑近鼻尖,深深嗅闻了一下。 一股清新而复杂香气立刻涌入他的鼻腔:成熟的梨子、苹果的果香,混合着香草、蜂蜜和一丝坚果的甜美,底层还有淡淡的海洋气息,像是海风带来的微咸。 他浅尝一口,让酒液在口中停留。口感顺滑,果香和香草味在舌尖绽放,随后是淡淡的橡木和杏仁的味道,尾韵干净而略带辛辣。 “非常优雅的风味。”梅斯由衷地赞叹道,“果香主导,结构平衡,很有潜力。” 罗兰也浅尝了一口,随着酒液在口腔中流转,也感受到了其中的美妙,“嗯……确实比我在伦敦酒吧里喝的某些‘高档货’要舒服。” 道格拉斯·泰勒没有过多品尝,他看了看手表,说:“上原先生,如果各位不介意,我们是否可以先完成签字仪式?这样后续的交接工作可以更顺利地进 行。” “当然。”上原俊司放下酒杯,神色恢复严肃。 罗兰从他的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收购协议文件,铺在办公桌上,将核心文件放在了最上面。 上原俊司和道格拉斯·泰勒分别代表买卖双方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两人交换文件,再次签字后,理论上,从这一刻起,布赫拉迪酿造厂连同它的土地、设备、库存(包括那些在仓库里沉睡的橡木桶)以及附带的房产,都归属于上原俊司了。 道格拉斯·泰勒将签好的文件仔细收进自己的公文包,脸上露出了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表情。 “恭喜你,威廉先生,布赫拉迪现在属于你了,后续相关的过户手续,第一太平戴维斯会负责跟进,我相信他们会处理得很好。” 他与上原俊司和罗兰再次握手,“我就不多打扰了,还需要赶回因弗戈登汇报。” 他转向特莱尔·麦克拉迪:“特莱尔,祝你和新老板合作愉快。”说完,他便干脆地告辞离开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特莱尔·麦克拉迪看着上原俊司,眼神复杂,有解脱,有期待,也有一丝不确定。 上原俊司打破沉默:“麦克拉迪先生,我真诚地希望你能继续留任,担任布赫拉迪的总经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座酒厂的血肉与灵魂。” 特莱尔·麦克拉迪显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威廉先生,我很乐意,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布赫拉迪就像我的另一个家。” “那么,”上原俊司说,“现在,可以带我好好看看我们的家了吗?特别是,我想了解一下酒窖的库存和酒厂目前的资产详情。” 特莱尔·麦克拉迪立刻进入了新角色。“当然,老板。”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串古老的黄铜钥匙,“请随我来。” 他们首先没有去生产车间,而是走向海边的一排低矮的石砌仓库,特莱尔打开其中一扇厚重木门上的大锁,推开时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股浓郁、复杂、令人迷醉的气息瞬间将四人包围——那是陈年威士忌、橡木、灰尘和岁月混合的“天使的分享”。 威士忌在橡木桶里熟成的过程中,会自然挥发掉部分的酒精、水分和风味物质,酿酒师们将这种无法避免的损耗浪漫地比作 “献给天使的礼物”。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 进些许天光,眼前是望不到头的景象:一排排、一层层的美国白橡木波本桶,像沉睡的士兵,静静地排列在木质货架上。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酒精薄雾,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醇厚的芬芳,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深色的痕迹,那是威士忌缓慢蒸发后留下的“天使的分享”的证明。 “这是我们的仓库之一,编号14。” 特莱尔·麦克拉迪的声音在空旷的酒窖里回响,“这里存放着大约一万五千个橡木桶,主要是波本桶,赋予酒液香草、椰子的风味,也有一些雪莉桶,分布在其他仓库。目前库存的酒液,年份从1960年代到最近几年不等。其中大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中略带苦涩,“是按照因弗戈登的要求,作为调和威士忌的基酒储存的,主要的用户是芝华士,我们自己的单一麦芽装瓶,非常少。” 上原俊司轻轻抚摸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桶身,指尖传来粗糙而温润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里面沉睡的液体,以及它们所承载的时间。 “它们本应获得更好的归宿。”他轻声说。 ………… …… 第418章 关于布赫拉迪的未来规划 ………… …… 参观完储藏着最珍贵的酒窖后,特莱尔·麦克拉迪带领他们进入主酿造车间。 与仓库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这里虽然因为开工不足而显得安静,但那些巨大的、沉默的设备本身,就充满了力量感和历史感。 上原俊司他们首先看到了那台着名的波比研磨机,巨大的铸铁身躯上,齿轮和传动装置虽然静止,却依然散发着19世纪的工业力量感。 “这是台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家伙了,”特莱尔·麦克拉迪拍了拍冰冷的机器,“用石磨缓慢碾碎发芽大麦,能保证颗粒均匀,对糖化至关重要,它是苏格兰最后几台还在使用的皮带驱动磨坊之一。” 接着是那个直径达5米的无盖糖化锅,这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容器,此刻空空如也,但内壁残留的痕迹和空气中隐约的甜香,诉说着糖化过程——将碾碎的麦芽与热水混合,提取可发酵糖分。 “以前需要工人用长木耙进去手动搅拌,”特莱尔·麦克拉迪指着锅沿介绍道,“现在虽然有些改进,但核心工艺没变,全艾雷岛,只有我们酿造厂还保留着这种开放式的糖化槽。” 发酵车间里,矗立着数个巨大的俄勒冈松木发酵罐,特莱尔·麦克拉迪打开其中一个罐子的观察孔,一股类似苹果酒和酸奶的微酸香气扑鼻而来,还带着二氧化碳的刺鼻感。 “麦芽汁会在这里加入酵母,发酵50到60个小时,看,即使现在没有完全运行,你凑近听,还能听到细微的气泡声。” 上原俊司俯身,果然听到罐内似乎有生命在微弱呼吸的声响。 最后是蒸馏车间,四个壶式蒸馏器——两个升的初馏器和两个升的再馏器——像巨大的铜制洋葱般巍然屹立,它们的外壁因长期使用而呈现出深褐色的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泛着彩虹般的氧化膜。 虽然此刻没有加热,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酒精的辛辣气息,天鹅颈般的壶顶优雅地弯曲着,连接着蜿蜒的林恩臂。 “我们采用的方式是缓慢蒸馏,”特莱尔·麦克拉迪解释道,“初馏器分离出酒头酒尾,取中间段的‘酒心’进入再馏器二次提炼,我们的蒸馏器又高又细,这样能产生更回流,造就更轻盈、更纯净的酒体,这也是布赫拉迪生产的威士忌风味优雅的关键之一。” 参观的过程中,上原俊司注意到一些车间只有部分设备在运行,工人也不多,显得有些冷清。他问道:“麦克拉迪先生,目前酒厂的设计产能是多少?实 际利用率如何?” 特莱尔·麦克拉迪叹了口气:“官方设计产能每年大约150万升的复杂蒸馏酒液。但您也看到了,因为市场……嗯,所谓的‘威士忌寒潮’,我们现在的产量可能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很多设备闲置,工人也裁撤了大多数。剩下的老伙计们,也都是靠着对这里的热爱在坚持。” 上原俊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古老的设备,大脑在飞速运转,进行着成本与效益的分析。 “这些传统手工操作,是我们的核心价值,必须保留。但在非核心环节,比如麦芽的输送,是否可以考虑进行管道改造,适度降低人工成本和损耗?同时,对于之前被裁撤的员工,如果他们愿意回来,我们很欢迎。” 特莱尔·麦克拉迪眼睛一亮:“当然可以!很多老工人就住在附近,他们肯定愿意回来。至于改造,只要不伤及根本的酿造哲学,我们完全可以尝试。” 参观完毕后,众人再度回到了办公室,壁炉里的火依然温暖。 上原俊司站在窗前,手中端着凯恩杯,望着窗外因达尔湾变幻的海景,在沉默了片刻后,他转过身,面对特莱尔·麦克拉迪说道。 “麦克拉迪先生,经过今天的参观,我更加确信收购布赫拉迪是正确的决定。它拥有无与伦比的历史底蕴和工艺传统,它的风味潜力巨大,绝不仅仅局限于充当调和威士忌的基酒。” 上原俊司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像是在敲击琴键,奏响未来的乐章。 “对于布赫拉迪的未来,我有一些初步的设想,还需要你的意见和支持。” “首先,是短期策略,我称之为继续深耕调和基酒业务,我们需要维持好与因弗戈登(现在是我们的前东家,但依然是客户)以及芝华士等现有客户的关系。在保证现有产能的情况下,优化生产成本,这可以巩固布赫拉迪作为‘高性价比优质调和基酒供应商’的地位。清理掉一些库存的基酒,这能为我们回笼一部分现金流,保证酒厂的正常运营和员工生计,这是基础。” 特莱尔·麦克拉迪认真地点着头:“是的,老板,这部分业务不能丢,它是我们目前的生命线。” “但是,”上原俊司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眼下苏格兰调和威士忌销量萎缩、大量酿造厂倒闭也是不争的现实,光守着欧美市场显然已经不够了,所以我的想法是布局单一麦芽试点,开创我们的独立品牌!” 听到上原俊司的话,特莱尔·麦克拉迪惊喜的坐 直了身体。 “我们要利用部分闲置的产能,立刻开始尝试生产小批量的、高品质的布赫拉迪单一麦芽威士忌。” 上原俊司继续阐述,“除了延续我们经典的无泥煤风格以外,我认为我们要着重的去研发一款重泥煤味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我们要利用起艾雷岛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并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们了解到艾雷岛的特色。” 他将目光回到特莱尔·麦克拉迪的身上:“至于市场方面,初期我们可以优先考虑拓展霓虹市场。我与三得利的社长有过几面之缘,一方面可以寻求与三得利在调和基酒上的合作;另一方面是打造自有的品牌,我们可以先推出一些小批量的、限量版的瓶装,测试市场的反馈,建立口碑。” 特莱尔·麦克拉迪的脸上,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多年来,他守着这座古老的酒厂,看着它日渐沉寂,主要任务就是为调和威士忌提供合格的“原料”,内心的不甘和无奈无人能懂。 此刻,新老板的计划,正是他内心深处渴望多年却不敢奢求的蓝图。 “先生!”他激动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这……这太好了!我们拥有这么好的设备,这么独特的工艺,我们的酒液本就应该以最纯粹的面貌展现给世人!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仓库里那些沉睡的橡木桶,它们也在等待这一天!” 上原俊司走到特莱尔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他粗糙的手掌:“那么,麦克拉迪先生,这一切就拜托你了,你负责生产和技术,恢复并提升我们的单一麦芽品质。我来负责在亚洲市场的开发,梅斯……” 他看向好友,“你也别想偷懒,我需要利用你在英国的人脉,为我们未来在欧洲市场的推广铺路。” 梅斯耸耸肩,但眼神认真了起来:“好吧,看来这趟‘偷懒之旅’是泡汤了。不过,威廉,这忙可不能白帮,未来酒厂在欧洲的代理权……” “没问题,未来在欧洲的代理权可以交给阿尔多菲家族。”上原俊司斩钉截铁的说道。 在商言商,这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更何况有了阿尔多菲家族在英国政商界的人脉关系,对布赫拉迪将来打入英国的上流社会非常有帮助。 ………… 伦敦,萨伏伊酒店,高级套房的会客间里。 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将泰晤士河与对岸的灯火辉煌框成了一幅活动的油画。 河面上偶尔有观光游船滑过,留下粼粼波光,远处伦敦塔桥的灯光在夜空中静静的闪耀着光芒。 会客间内弥漫着高级雪茄浓郁的香气,梅斯·阿尔多菲舒适地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蒙特克里斯托especial雪茄,灰白色的烟灰保持着完美的圆柱形, 上原俊司坐在他对面,姿态稍显端正,但也同样放松,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尊尼获加蓝方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撞击出细微的轻响。 在商谈完布赫拉迪的未来发展之路后,两人就马不停蹄的赶着搭上最后一个航班回到了伦敦,留下苦命的罗兰留在那里处理后续。 “比起布赫拉迪的新酒,这款尊尼获加确实显得……嗯,醇厚饱满了许多。”梅斯朝烟灰缸点了点雪茄灰,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后,评论道。 “风格不同罢了,调和威士忌追求的是稳定和易于接受,而单一麦芽的魅力在于个性和风土的表达。” 上原俊司晃了晃酒杯,目光掠过杯沿,再次投向窗外的夜景,“不过,能这样安静地欣赏泰晤士河的夜晚,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确实,比起在艾雷岛上那带着海藻和泥煤味道的风,伦敦的空气都显得甜美了。” 梅斯轻笑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换上一个略带询问的表情,“说起来,威廉,我听罗兰说你买了个岛?” 上原俊司将目光从泰晤士河畔的夜景上收回,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罗兰果然是个藏不住话的,没错,是在非洲东部的塞舌尔,一个叫‘弗雷格特’的小岛,面积大概22平方公里。” “塞舌尔?那可是度假的天堂。” 身为一个英国人,梅斯自然是知道这个深受欧洲人喜欢的度假胜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眼神中透出饶有兴味的光芒,“别告诉我你买下整个岛只是为了偶尔去潜潜水。” “当然。”上原俊司坦然承认,他轻轻晃动着杯中剩余的威士忌,冰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我计划在岛上建设一个顶级的度假村,我打算建成之后,将那里作为我和aka的婚礼之地。” “哇哦!” 梅斯吹了声口哨,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惊讶和调侃,“看来我们的威廉不仅事业心勃勃,连人生大事都规划得如此……具有史诗感。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岛屿上举行婚礼,这手笔可真不小。看来你这些年,不仅在古典音乐界声名鹊起,钱也没少赚啊?又是买别墅,又是买岛,又是收购威士忌酒厂。” 面对好友的调侃,上原俊司却只是苦笑着抿了一口酒,摇了摇 头:“梅斯,说实话,这些年赚来的钱基本上都花光了,单是在弗雷格特岛度假村上的投入,至少在3600万美元以上。为了凑够工程款,我可是连之前持有的ib股票都忍痛抛掉了,就这还有着近1000万美元的缺口呢。” 他故意轻轻的叹了口气,蹙起眉头说道,“说实话,我现在正发愁呢,接下来该从哪里开辟新的财源,来填补这个巨大的资金缺口。” “装,在我面前你还装……” 梅斯笑骂着把茶几上的火柴盒朝上原俊司扔了过去,“相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威廉你,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你可不会做。” “哈哈……居然没能骗过梅斯你。”上原俊司笑着侧身躲过飞来的火柴盒。 “不过,”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也变得正经起来,“资金的压力确实存在,但好在因为是分阶段付款,还能勉强周转的过来。” 梅斯看着好友,他将雪茄轻轻搁在烟灰缸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戏谑的蓝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认真。 “威廉,”他声音低沉了些,“我们认识多久了?从柯蒂斯音乐学院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是个一旦设定目标,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家伙。买岛、建度假村、收购酒厂……我毫不怀疑你能做成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诚挚,“但是,朋友是做什么用的?就是在这种时候,可以互相倚靠。如果……我是说如果,资金周转上确实有压力,阿尔多菲家族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当然……” 他话锋一转,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略带调侃的弧度,“亲兄弟明算账,利息我可是要按市场价收的,一个便士都不能少哦。” 上原俊司迎上梅斯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梅斯这番话绝非客套,那句“收利息”的玩笑,只是为了让他更容易接受这份好意,维护他的自尊。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是混合着感激与坚定的复杂神情。 “梅斯,”他唤了一声好友的名字,声音沉稳,“谢谢。真的,谢谢你。”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那点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也带来一丝清醒。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但这道坎,我想自己跨过去,放心吧,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伦敦的璀璨夜景,眼神锐利而充满希冀,“或许将来有一天,就该轮到我考虑怎么把钱借给你了。” 梅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