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白话一》 第1章 书生与狐女:相濡以沫共度十年光阴 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苏砚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衫。他背着半旧的书箱,踉跄着闯进了城外那片荒寂的竹林,雨水顺着额发滴落,模糊了眼前的路。连日赶路备考,又逢这场猝不及防的暴雨,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一软,便栽倒在一棵老竹下。 意识昏沉间,他似乎闻到了一缕清冽的梅香,不同于尘世的脂粉气,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风。朦胧中,有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肩,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寒意。“公子,莫要在雨里卧着,会着凉的。”女子的声音轻柔,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砚勉强睁开眼,望见的是一张素净的脸庞,眉眼弯弯,眸子里盛着星光,一身素雅的白裙不染纤尘,仿佛从画中走出。他挣扎着想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低声道:“多谢姑娘搭救,在下苏砚,赶考途经此地,不慎遭雨……” “我叫青妩。”女子浅浅一笑,扶起他往竹林深处走去,“前面有间小屋,公子暂且避避雨吧。” 竹林深处果然藏着一间简陋的木屋,虽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青妩生起炭火,又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苏砚喝下去,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头晕也缓解了不少。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见她举止温婉,谈吐间却带着几分不属于尘世的通透,心中虽有疑惑,却不便多问。 雨一连下了三日,苏砚便在木屋里住了三日。青妩每日为他准备清淡的饭菜,闲暇时便坐在一旁,听他读诗论文。苏砚发现,青妩虽看似不谙世事,却对诗书有着独到的见解,偶尔点拨一二,竟让他茅塞顿开。三日相处,两人渐渐熟络,苏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荒郊野岭,怎会有如此聪慧温婉的女子独居? 临走那日,天已放晴,苏砚向青妩辞行,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青妩姑娘,此番多谢照料,在下若金榜题名,定当回来报答。”他望着女子清澈的眼眸,认真地说。 青妩只是浅笑,递给他一个布包:“公子一路保重,这里面是些干粮和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她顿了顿,又道,“功名固然重要,但公子需记得,凡事莫要强求,保重自身为上。” 苏砚接过布包,心中暖意融融,深深一揖,转身踏上了征途。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后,青妩望着他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身后的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京城应试的日子并不顺利,苏砚虽才华横溢,却因无背景人脉,初试便遭人暗算,名落孙山。他心灰意冷,带着一身疲惫与失意,再次踏上了归途。路过那片竹林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进去,没想到,青妩仍在木屋里等他。 见他形容憔悴,青妩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为他准备了热水和饭菜。“胜败乃兵家常事,公子不必太过消沉。”她轻声安慰道,“只要初心不改,总有云开雾散之日。” 那晚,苏砚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青妩姑娘,你孤身一人在此居住,究竟是为何?” 青妩沉默了片刻,抬眸望着他,眼神坦诚:“公子既然问了,我便不再隐瞒。我并非凡人,而是这竹林中的一只狐妖。” 苏砚闻言,心中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他望着青妩平静的脸庞,想起这几日的相处,她的善良与温婉绝非妖邪所能伪装。震惊过后,更多的是释然,他轻声道:“即便你是狐妖,在我心中,你也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凡人强上百倍。” 青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感动。她本以为,凡人得知她的身份,定会惊恐逃离,却没想到苏砚竟如此通透。那晚,两人彻夜长谈,青妩说起自己修行百年,看透了人间冷暖,本想独居竹林终老,却不料遇上了苏砚。苏砚也倾诉了自己的抱负与失意,以及对世俗的失望。 从那以后,苏砚便留在了竹林。他不再执着于功名,每日在屋前开辟了一小块田地,种些瓜果蔬菜,闲暇时便读书写字,青妩则陪伴在他身边,偶尔化作原形,在竹林中嬉戏,或是采来山中的珍奇草药,为他调理身体。 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春天,他们一起在竹林中赏笋,听鸟儿歌唱;夏天,在屋前的老槐树下纳凉,青妩为他扇扇驱蚊;秋天,一起采摘野果,酿一壶醇香的米酒;冬天,围在炭火旁取暖,苏砚读诗,青妩静静聆听。 苏砚渐渐发现,青妩虽为狐妖,却比凡人更懂得珍惜真情。她会记得他爱吃的小菜,会在他读书晚了时默默送上一盏热茶,会在他偶尔因往事感伤时,用温柔的话语安慰他。而苏砚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青妩,他从不对外人提及她的身份,每日为她打理木屋周围的环境,不让闲杂人等打扰。 有一次,邻村的猎户误入竹林,撞见了化作原形的青妩,惊恐之下四处散播谣言,说竹林中有妖物作祟。村民们人心惶惶,竟组织了人手,想要进山除妖。苏砚得知后,立刻挺身而出,挡在木屋前,对着村民们大声道:“青妩姑娘心地善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所谓妖物作祟,不过是无稽之谈!若你们执意要伤害她,便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村民们被苏砚的决绝震慑,又想起苏砚平日里待人友善,偶尔还会帮村民们写书信、算账目,心中渐渐动摇。青妩走到苏砚身边,轻声对村民们说:“我在此居住多年,从未害过人,若你们不信,今后我便不再轻易现身,只愿与苏郎在此平静生活。” 或许是苏砚的真诚打动了村民,或许是青妩的温婉让他们放下了偏见,村民们最终散去,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们的生活。经此一事,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彼此都会是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岁月流转,十年光阴弹指而过。苏砚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眼角添了细纹,鬓角也染了霜华,而青妩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模样,眉眼依旧清澈,身姿依旧窈窕。有人问过苏砚,是否后悔放弃功名,与一只狐妖共度此生,苏砚总是笑着回答:“人生在世,所求不过是一份安稳与真情,我已尽数拥有,何来后悔?” 青妩也常常望着苏砚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遇上苏砚,她或许永远都是一只独居竹林的狐妖,不懂人间的温暖与真情。是苏砚让她体会到了相濡以沫的幸福,让她明白,即便修行百年,也不及与心爱之人共度朝夕。 某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砚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青妩依偎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肩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十年光阴,不长不短,却足够让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彼此守护,彼此温暖。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在平淡的日常中,书写着最动人的真情。正如那片竹林,历经风雨,却始终郁郁葱葱,他们的感情,也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愈发坚定。 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无数个十年,他们会继续相伴在这竹林深处,看春去秋来,赏云卷云舒,用相濡以沫的坚守,诠释着真情的模样,直到地老天荒。 第2章 狐女救书生:为他疗伤不惜损耗修为 暮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崎岖的山路上打着旋,寒意透过单薄的青衫,刺得沈砚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他踉跄着扶住一棵枯树,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直直喷在脚下的碎石上,红得刺眼。为了躲避仇家追杀,他弃了官道,钻进这茫茫苍梧山,却不料慌不择路间失足坠崖,虽侥幸挂在半山腰的藤蔓上,却已是筋断骨裂,气息奄奄。 意识模糊之际,他似乎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草木的清香,缓缓靠近。费力睁开眼,只见昏黄的暮色中,立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眸子亮得像山涧的清泉,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人间的清冷气息。 女子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发丝,触感微凉,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痛楚。“公子伤势过重,再拖延下去,怕是性命难保。”她的声音轻柔,像风吹过竹叶,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砚想开口道谢,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眼前一黑,便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沈砚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中,身下是铺着干草的木床,身上盖着带着松针香气的薄被。屋内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屋子照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草药香。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却已无大碍,连之前断裂的肋骨,也只余下隐隐的钝痛。正疑惑间,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位白衣女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你醒了?”女子将汤药递到他面前,眼底带着一丝欣慰,“快把这药喝了,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沈砚挣扎着坐起身,接过药碗,温热的汤药滑入喉咙,带着微苦的回甘,顺着食道一路暖到心底。“多谢姑娘搭救,在下沈砚,敢问姑娘芳名?”他望着女子清澈的眼眸,诚恳地问道。 “我叫青妩。”女子浅浅一笑,眉眼弯弯,“这里是苍梧山深处,公子为何会伤成这样?” 沈砚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缘由。他本是江南学子,因性情耿直,在科举中揭发主考官舞弊,却反遭诬陷,被仇家追杀,无奈之下才逃入深山。 青妩静静听着,眸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化为同情。“世间竟有如此不公之事。”她轻声道,“公子不必担心,此处偏僻,不会有人找到你,你且安心在此养伤。” 从那以后,青妩便每日悉心照料沈砚。她每日天不亮便进山采摘草药,回来后细细熬煮,准时端到他面前;为他擦拭身体、更换衣物,动作轻柔细致;闲暇时,还会为他采摘山中的野果,或是哼唱几句不知名的小调,为枯燥的养伤时光添了几分趣味。 沈砚渐渐发现,青妩身上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她身手矫健,能轻易攀上陡峭的山崖采摘珍稀草药;她对山中的草木了如指掌,哪种草药能治伤,哪种野果可食用,她都一清二楚;更奇怪的是,她的容貌似乎永远停留在初见时的模样,不见丝毫变化,且周身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心中虽有疑惑,但沈砚并未多问。他知道,青妩对自己并无恶意,若不是她,自己早已命丧山崖。更何况,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已对这位善良温婉的女子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然而,沈砚的伤势远比想象中严重。他坠崖时伤及心脉,寻常草药只能暂缓痛楚,难以根治。半月后,他的伤势突然加重,高热不退,意识再次陷入模糊,口中胡言乱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青妩慌了神,她试过了所有已知的草药,却都无济于事。看着沈砚痛苦挣扎的模样,她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她知道,唯有动用自己修行百年的内丹,以自身修为为引,才能修复沈砚受损的心脉,可这样做,她多年的修为将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退回原形,再难化为人形。 望着沈砚苍白的脸庞,青妩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床边,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双手结印。顷刻间,屋内泛起淡淡的白光,青妩的眉心处缓缓浮现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内丹,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将内丹缓缓引出,小心翼翼地贴近沈砚的胸口,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内丹涌入沈砚体内,缓缓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随着灵力的不断输出,青妩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流逝,百年的修行成果,正一点点消散。但她没有停下,只要能救沈砚,她心甘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屋内的白光渐渐散去,青妩的内丹缓缓缩回眉心。她虚弱地倒在床边,气息奄奄,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亮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而沈砚的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高热退去,终于沉沉睡去。 当沈砚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心脉处的痛楚彻底消失,浑身充满了力量。他起身下床,却见青妩躺在一旁的竹椅上,脸色苍白,神情虚弱,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病。 “青妩姑娘!”沈砚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青妩缓缓睁开眼,看到沈砚安然无恙,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沈砚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状况,心中渐渐明白了什么。“是你救了我,对不对?你是不是为了救我,损耗了自己的修为?”他语气急切地问道。 青妩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你的心脉受损严重,唯有我的内丹之力能救你。只是……我的修为确实损耗了大半。” 沈砚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眶瞬间湿润。他紧紧握住青妩的手,声音哽咽:“你为何要如此?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青妩望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遇见你,是我修行百年中最幸运的事。你正直善良,心怀正义,不像那些凡人那般虚伪自私。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心甘情愿。” 沈砚心中感动不已,他将青妩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青妩,从今往后,我定不负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青妩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眼中泛起泪光,这是幸福的泪水。她知道,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开始悉心照料青妩。他学着进山采摘草药,为她调理身体;每日为她熬煮滋补的汤药,陪她说话解闷;他还在木屋周围开辟了一小块田地,种上了蔬菜和粮食,想要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青妩的身体渐渐恢复,但修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不过她并不在意,只要能与沈砚相伴,修为高低又有何妨? 沈砚的仇家终究还是找到了苍梧山。那天,一群黑衣人闯入了竹林,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沈砚,拿命来!”为首的黑衣人怒吼道。 沈砚将青妩护在身后,眼神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她!” 青妩虽修为大损,但依旧身手矫健。她与沈砚并肩作战,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过人的身手,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沈砚手持青妩为他打造的木剑,奋勇拼杀,他知道,自己不仅要为自己报仇,更要保护好身边的女子。 激战中,一名黑衣人趁沈砚不备,举刀向他砍来。青妩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挡在沈砚身前。利刃划过她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衣裙。 “青妩!”沈砚怒喝一声,反手一剑刺中那名黑衣人,将他击倒在地。 看着青妩手臂上的伤口,沈砚心疼不已,连忙为她包扎。“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我不能让你有事。”青妩忍着疼痛,微微一笑,“我们说好要相伴一生的。”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黑衣人最终被击退,狼狈逃窜。经此一事,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他们知道,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危险,彼此都会是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岁月流转,三年光阴弹指而过。沈砚的仇家再也没有来过,他们在苍梧山深处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沈砚不再执着于功名,每日读书写字,耕种劳作;青妩则陪伴在他身边,偶尔进山采摘草药,或是化作原形,在竹林中嬉戏。 有人说,人妖殊途,终究不会有好结果。但沈砚和青妩用实际行动证明,真情可以跨越种族的界限,只要彼此真心相待,便能相守一生。青妩为沈砚损耗修为,沈砚为青妩放弃红尘,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在平淡的日常中,书写着最动人的篇章。 又是一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沈砚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青妩依偎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肩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他们知道,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那份为了爱人不惜牺牲一切的深情,将会支撑着他们,在这苍梧山深处,相守一生,直到地老天荒。 第3章 书生帮狐女:对抗抓妖道士保护爱人 暮春的江南,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沈清辞背着半旧的书箱,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在姑苏城外的小巷里。他本是赴京赶考的书生,因途中偶感风寒,便在这城郊的客栈暂住休养。连日的阴雨让他心绪不宁,便想着到城外的竹林散步透气,却没料到,这场偶然的出行,竟让他遇见了改变一生的人。 竹林深处,雾气氤氲,隐约传来女子的啜泣声。沈清辞心中诧异,这荒僻之地怎会有女子独行?他循着声音走去,只见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一位身着碧色衣裙的女子。她发髻微散,肩头沾满了草叶,白皙的脸颊上挂着泪痕,一双杏眼红肿,模样楚楚可怜,仿佛被雨水打湿的梨花。 “姑娘,你怎么独自在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沈清辞放轻脚步,温声问道。 女子闻声回头,看到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化为浓浓的无助。“公子……我迷路了,不知如何下山。”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抖,让人心生怜悯。 沈清辞见她模样柔弱,又身处险境,心中不忍,便道:“姑娘莫怕,我正要下山,不如与你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女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轻声道谢:“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青妩。” 一路上,沈清辞得知,青妩是孤女,自幼在山中长大,此次下山是为了寻找一位故人,却不料在竹林中迷了路。沈清辞心生同情,便邀她暂住在客栈附近的小院,也好有个落脚之处。青妩感激不已,欣然应允。 自此以后,两人便渐渐熟络起来。沈清辞每日闭门读书,青妩则默默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她的厨艺极好,简单的青菜豆腐也能做得鲜香可口;她还擅长刺绣,闲暇时绣出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让人爱不释手。沈清辞发现,青妩虽看似不谙世事,却有着独到的见解,偶尔与他探讨诗书,总能一语中的,让他茅塞顿开。 相处日久,沈清辞对青妩暗生情愫。她的善良、聪慧与温柔,都深深吸引着他。而青妩也对这位正直儒雅的书生心生爱慕,他的体贴、包容与才华,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沈清辞鼓起勇气,向青妩表明了心意。青妩脸颊绯红,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就此定下终身。 然而,幸福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日,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来到了姑苏城。他自称玄阳道长,云游四方,专为降妖除魔。此人目光锐利,气息凛然,刚进城便察觉到了青妩身上的妖气。 这日,沈清辞正在院中读书,青妩在一旁为他研墨。突然,院门被一脚踹开,玄阳道长带着两名弟子闯了进来。他指着青妩,厉声喝道:“妖女!竟敢在此作祟,残害凡人,今日贫道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青妩脸色骤变,下意识地躲到沈清辞身后。沈清辞站起身,挡在青妩面前,眉头紧锁:“道长,你此话何意?青妩姑娘心地善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怎会是妖女?” “哼!凡夫俗子,被妖女的表象所迷惑!”玄阳道长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挥,一道白光射向青妩,“此女乃是千年狐妖,修行日久,必会为祸人间。贫道今日定要除了她,以绝后患!” 沈清辞见状,毫不犹豫地将青妩推开,自己迎了上去。白光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青妩惊呼一声:“清辞!” 沈清辞转过身,紧紧握住青妩的手,眼神坚定:“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看向玄阳道长,语气诚恳:“道长,青妩待我情深义重,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妖亦有善恶之分,为何不能给她一条生路?” “妖就是妖,本性难移!”玄阳道长不为所动,再次举起拂尘,“贫道劝你速速让开,否则休怪贫道连你一同收拾!” 青妩知道,玄阳道长修为高深,自己绝非对手。她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轻声道:“清辞,你快走吧,他是冲我来的,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走!”沈清辞紧紧抱住青妩,“我们说好要相伴一生,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离开你。今日就算拼了性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玄阳道长的拂尘便再次袭来。青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推开沈清辞,化作一道碧色的流光,与玄阳道长缠斗起来。她虽修行千年,但玄阳道长的法术十分厉害,没过几招,青妩便渐渐落了下风。她的肩头被拂尘击中,鲜血染红了碧色的衣裙,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沈清辞看着青妩受伤,心中焦急万分。他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他环顾四周,看到院角的柴房里有一把斧头,便立刻冲了过去,拿起斧头,朝着玄阳道长的后背劈去。 玄阳道长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侧身躲过,怒视着沈清辞:“不知死活的书生,竟敢助妖为虐!”他反手一掌,将沈清辞打倒在地。沈清辞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依旧挣扎着爬起来,挡在青妩面前:“不准你伤害她!” 青妩看着沈清辞为了自己奋不顾身,心中既感动又心疼。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人都会丧命。她咬紧牙关,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化作一道锋利的狐爪,朝着玄阳道长抓去。玄阳道长猝不及防,被抓中了手臂,鲜血直流。 “妖女,你竟敢伤我!”玄阳道长怒不可遏,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符咒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朝着青妩飞去。沈清辞见状,毫不犹豫地扑到青妩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符咒落在沈清辞的背上,灼烧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后背的衣衫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也被烧伤,血肉模糊。 “清辞!”青妩悲痛欲绝,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的妖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她的身后长出了九条毛茸茸的狐尾,眼神变得凌厉而冰冷,周身的气压也变得无比沉重。 玄阳道长见状,脸色一变:“不好!这妖女要走火入魔了!”他深知,狐妖一旦走火入魔,力量会变得无比强大,届时自己恐怕难以应付。他不敢大意,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把桃木剑,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剑上,口中大声念着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桃木剑瞬间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玄阳道长手持桃木剑,朝着青妩刺去。青妩此时已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她不顾一切地朝着玄阳道长扑去,九条狐尾在空中挥舞,卷起阵阵狂风。 沈清辞虽然身受重伤,但他依旧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知道,青妩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青妩喊道:“青妩!冷静点!我没事!不要为了我,毁了自己!” 青妩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动作一顿,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了些许。她看着沈清辞满身是伤、虚弱不堪的模样,心中的愤怒渐渐被心疼取代。她知道,沈清辞不想看到自己变成恶魔,他想要的,是那个善良温柔的青妩。 就在这时,玄阳道长的桃木剑已经刺到了青妩的面前。青妩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睁开眼,只见沈清辞再次挡在了她的面前,桃木剑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 “清辞!”青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连忙抱住沈清辞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清辞看着青妩,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青妩……我没事……你要好好活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也渐渐微弱。 玄阳道长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震。他没想到,一个凡人书生,竟然会为了一只狐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他心中的执念,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青妩抱着沈清辞,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感受到沈清辞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心中充满了绝望。她抬起头,看向玄阳道长,眼中满是哀求:“道长,求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他,我愿意随你而去,任凭你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玄阳道长沉默了片刻,看着青妩眼中的绝望与深情,又看了看沈清辞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你虽为狐妖,却并未作恶,反而与这书生情深义重。这书生更是为了你,不惜牺牲自己,这份真情,实属难得。贫道今日便饶你一命,但你需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得再使用妖力害人,需潜心修行,积德行善。” 青妩喜极而泣,连忙点头:“多谢道长!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修行,绝不害人!” 玄阳道长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青妩:“这是凝神丹,可救他性命,还能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你速速给他服下。” 青妩接过丹药,连忙撬开沈清辞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沈清辞的喉咙滑入体内,他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玄阳道长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人妖殊途,你们的路注定艰难。但只要心存善念,坚守本心,便一定能度过难关。” 青妩抱着沈清辞,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是沈清辞的深情与牺牲,打动了玄阳道长,也救了她一命。 接下来的日子,青妩悉心照料着沈清辞。她每日为他擦洗伤口、换药,用自己的灵力为他调理身体。沈清辞的伤势渐渐好转,没过多久,便痊愈了。 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沈清辞不再执着于功名,他只想与青妩相守一生。青妩也遵守着对玄阳道长的承诺,不再轻易使用妖力,每日与沈清辞相伴,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他们在姑苏城外买了一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还有青妩最喜欢的桃花。沈清辞每日读书写字,青妩则在一旁为他研墨、缝补衣物,闲暇时便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或是为沈清辞做些可口的饭菜。 偶尔,会有人因为青妩的身份而对他们指指点点,但沈清辞总是毫不犹豫地维护着青妩。他会告诉所有人,青妩是他的妻子,她善良、温柔、正直,比许多凡人都要好得多。久而久之,人们也渐渐接受了他们,不再对青妩的身份说三道四。 岁月流转,五年光阴弹指而过。沈清辞与青妩依旧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他们的小院里,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历经风雨,却愈发坚韧。 沈清辞常常会想起当年与玄阳道长的那场搏斗,想起自己为了保护青妩而奋不顾身的模样。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他知道,青妩值得他付出一切。而青妩也常常会看着沈清辞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爱意。是沈清辞,让她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与真情,让她明白了什么是相守一生的承诺。 又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小院里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香气扑鼻。沈清辞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青妩依偎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肩上。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身上、书上,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清辞,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青妩轻声问道。 沈清辞放下书卷,紧紧握住青妩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柔:“会的。只要我们彼此相守,互相信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能一起克服。我们的爱情,会像这院里的桃花一样,年年岁岁,永不凋零。” 青妩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她知道,沈清辞说的是对的。他们的爱情,跨越了种族的界限,经历了生死的考验,早已变得坚不可摧。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继续相伴在彼此身边,看春去秋来,赏云卷云舒,用一生的时间,诠释着真情的模样,直到地老天荒。 第4章 狐女伴书生赶考:一路保驾护航助他中榜 暮春的风带着江南的湿润,吹得官道旁的杨柳枝条轻轻摇曳。苏砚背着沉甸甸的书箱,站在渡口望着滔滔江水,眉头微蹙。这是他第三次赴京赶考,前两次要么因路途受阻延误考期,要么遭人暗算名落孙山,此次若再不成,他怕是真要辜负家中老母亲的殷切期盼了。 “公子,可是在为渡江发愁?”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苏砚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立在柳树下,眉眼弯弯,眸中似盛着春日湖水,清丽得不像凡尘中人。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裙摆上沾着些许草叶,像是刚从山中走来。 “姑娘怎知我的难处?”苏砚心中诧异,他并未与人言说此行目的。 女子浅浅一笑,迈步走到他身边:“我叫青妩,在此处等候公子多时了。”她从竹篮中取出一块平安符,递了过去,“此符能护公子一路平安,此番赶考,我愿与公子同行,略尽绵薄之力。” 苏砚望着她真诚的眼眸,心中虽有疑虑,却莫名生出几分信任。前两次赶考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此刻有人愿意相伴,总归多了份照应。他接过平安符,入手温润,仿佛带着一股暖流:“多谢青妩姑娘,只是路途遥远,多有不便,怎好劳烦你?” “公子不必客气,”青妩笑意更深,“我孤身一人,正想游历四方,与公子同行,反倒多了个伴。” 苏砚不再推辞,与青妩一同登上了渡江的客船。船行江中,风浪渐起,不少乘客都面露惧色。苏砚晕船的旧疾发作,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欲吐。青妩见状,从竹篮中取出几片嫩绿的叶子,放在他鼻尖让他嗅了嗅。清冽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眩晕感,苏砚只觉得神清气爽,不适竟一扫而空。 “这是山中的醒神草,能缓解晕船之症。”青妩轻声解释,又递给他一杯温水。 一路相处,苏砚发现青妩不仅聪慧温婉,还身怀诸多“奇能”。她能轻易辨别路边的草药,知晓哪些能果腹、哪些能疗伤;她熟悉山川地形,总能避开偏僻危险的小路,找到最便捷的捷径;甚至在遇到劫匪拦路时,她只需轻声哼唱几句不知名的调子,那些凶悍的劫匪便会莫名失神,待回过神来,早已没了作恶的心思。 苏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青妩的种种表现,都不似寻常女子。但他见青妩始终对自己毫无恶意,反而处处维护,便不愿深究——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都值得他珍视。 行至半途,他们住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夜半时分,苏砚正在灯下温习功课,忽闻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警觉地起身,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直奔他放在桌案上的考卷草稿。那是他数日心血凝结的策论,若是被人偷走或是毁坏,考场上怕是难以发挥。 就在黑影即将碰到草稿纸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青妩一袭白衣立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她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黑影掀翻在地。黑影见状,起身便要逃窜,青妩身形一晃,已挡在门口,指尖弹出几点荧光,黑影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青烟消散无踪。 “这是……”苏砚惊得说不出话来。 青妩转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是些宵小之辈,想偷公子的文稿坏你前程。公子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苏砚望着她,心中已然明了大半。他走上前,郑重地作了一揖:“青妩姑娘,多谢你屡次相救。我知你并非凡人,但你对我的心意,我铭记于心。” 青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公子既已察觉,我便不再隐瞒。我本是山中狐妖,修行百年,偶然窥见公子前两次赶考的遭遇,深知公子正直善良,却屡遭不公,便想着下山助你一臂之力。” 苏砚心中并无惧意,反倒生出几分感动。他握住青妩的手,轻声道:“无论你是人是妖,在我心中,你都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此番赶考若能得中,我定不负你。” 青妩脸颊微红,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前路的艰险并未就此结束。离京城越来越近,暗中作祟的人也愈发猖獗。有一次,他们途经一片密林,突然遭遇一伙蒙面人的袭击。这些人与之前的劫匪不同,个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冲着苏砚而来。 “公子快走!”青妩将苏砚护在身后,周身泛起淡淡的青光,裙摆无风自动,身后隐隐浮现出九条毛茸茸的狐尾虚影。她虽不愿在凡人面前显露真身,但为了保护苏砚,已然顾不了许多。 青妩与蒙面人缠斗起来,狐尾挥舞间,卷起阵阵狂风,树叶纷飞。蒙面人显然没想到青妩竟有如此神通,一时阵脚大乱。苏砚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愿让青妩独自奋战。他环顾四周,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蒙面人的后脑、膝盖等要害处砸去,虽无多大杀伤力,却也为青妩争取了不少机会。 激战半响,蒙面人渐渐不敌,虚晃一招后仓皇逃窜。青妩收起狐尾,脸色微微苍白,显然消耗不小。苏砚连忙上前扶住她,心疼不已:“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青妩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只是损耗了些许灵力,休息几日便好。公子没受伤就好。” 苏砚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青妩是为了他才如此辛苦。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递到青妩手中:“你快歇歇,剩下的路,我来多照看你。” 接下来的路程,苏砚愈发谨慎。他每日早早起身打探路况,夜晚仔细检查门窗,尽量不让青妩再为他涉险。而青妩则依旧默默守护着他,为他调理身体,帮他整理功课,在他因压力过大而焦虑时,用温柔的话语安慰他,为他弹奏山中的乐曲,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抵达京城时,距离科考仅剩三日。苏砚带着青妩找了一处安静的小院住下,专心备考。青妩每日为他准备营养可口的饭菜,营造安静的读书环境,还运用灵力为他提神醒脑,让他能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科考当日,苏砚怀着忐忑又坚定的心情走进了考场。青妩站在考场外,望着他的背影,默默为他祈祷。她能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便要看苏砚自己的实力与造化了。 考场内,苏砚沉着冷静,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那些平日里熟记于心的经史子集、反复打磨的策论观点,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他想起青妩一路的陪伴与守护,想起家中母亲的期盼,心中涌起一股力量,笔下的文字也愈发流畅有力。 三场科考下来,苏砚发挥得极为出色。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第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青妩。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显得愈发清丽动人。 “青妩,我考完了。”苏砚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笑意。 青妩望着他轻松的神情,也放下了心来:“我就知道公子一定能行。”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的等待放榜。苏砚每日与青妩在京城中闲逛,感受着京城的繁华。他为青妩买了好看的首饰,带她尝遍了京城的特色小吃,两人相处得愈发甜蜜,仿佛早已是一对恩爱夫妻。 放榜那日,京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苏砚挤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榜单,心脏怦怦直跳。青妩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为他紧张不已。 “中了!我中了!”苏砚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眼中满是泪水。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二甲第三名的位置,多年的努力与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青妩也喜极而泣,紧紧抱住苏砚:“公子,恭喜你!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周围的人纷纷向苏砚道贺,羡慕他金榜题名。苏砚却只望着青妩,将她拥得更紧:“这一切,都要多谢你。若不是你一路保驾护航,我定走不到今日。” 苏砚凭借出色的才学,在殿试中再次获得皇上的赏识,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他没有忘记对青妩的承诺,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朝廷上书,表明自己愿与青妩结为夫妻,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此生不离不弃。 朝中大臣得知青妩是狐妖,纷纷上书反对,认为人妖殊途,有违伦常。但苏砚力排众议,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讲述了青妩一路如何陪伴他、保护他,如何正直善良、从未作恶。皇上被他们的真情所打动,又感念苏砚的才华与忠诚,最终破例应允了他们的婚事。 大婚之日,苏砚身着大红喜服,亲自迎娶青妩。婚礼办得简单却隆重,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青妩穿着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她望着身边的苏砚,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婚后的日子,苏砚在朝中兢兢业业,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爱戴。青妩则安心在家中操持家务,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依旧保持着善良温婉的本性,时常接济贫苦百姓,用自己的草药为邻里治病,赢得了众人的尊敬与喜爱。 闲暇之时,苏砚会陪着青妩回到江南的山中,重温当年相伴赶考的路。他们会坐在曾经避雨的破庙中,回忆起那些惊险却温暖的过往;会漫步在当年渡江的渡口,感受着岁月的静好。 苏砚常常感慨,若不是当年遇到青妩,他或许早已放弃了科考之路,更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与幸福。而青妩也时常庆幸,自己当年鼓起勇气下山相助,才得以遇见苏砚,体会到人间的真情与温暖。 岁月流转,十年光阴弹指而过。苏砚已从当年的青涩书生,成长为稳重干练的朝廷官员,而青妩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模样,眉眼依旧清澈,笑容依旧温婉。他们的身边,多了一双可爱的儿女,一家四口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某个春日的午后,苏砚处理完公务回家,看到青妩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风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苏砚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青妩,在她耳边轻声道:“多谢你当年一路相伴,护我中榜,给我此生圆满。” 青妩转过身,依偎在他怀中,眼中满是温柔:“能与公子相守一生,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草的芬芳,也带着他们相濡以沫的深情。那段狐女伴书生赶考的岁月,早已成为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而那份跨越种族、历经艰险的爱情,也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愈发坚定,成为了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 第5章 书生为狐女放弃功名:甘愿归隐山林相伴 暮春的京城,正是杏花纷飞的时节。苏砚站在翰林院的长廊下,手中捧着刚到手的任职文书,指尖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二甲头名的荣耀、天子钦点的编修之位、满朝官员的道贺,这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功名巅峰,可他的目光,却越过宫墙的琉璃瓦,望向了江南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竹林,有一间木屋,还有那个等他归去的女子。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背着书箱、在风雨中奔波的赶考书生。途经苍梧山时,突遭暴雨山洪,失足坠入山涧。意识模糊间,他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将他从湍急的水流中拉起,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梅香。醒来时,他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里,身边坐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眉眼如画,眸中盛着山涧清泉般的澄澈。 “公子,你醒了?”女子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风吹过竹叶,“我叫青妩,在此处居住。你被山洪冲下山,幸得我撞见,才捡回一条性命。” 苏砚挣扎着起身道谢,却因伤势过重牵动了筋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青妩连忙扶住他,递过一碗温热的草药:“这是山中的疗伤草药,公子趁热喝了,能缓解疼痛。” 接下来的半月,青妩悉心照料着他。她每日天不亮便进山采摘草药,回来后细细熬煮;为他擦拭身体、更换衣物,动作轻柔细致;闲暇时,便坐在一旁,听他读诗论文。苏砚发现,青妩虽看似不谙世事,却对诗书有着独到的见解,偶尔点拨一二,竟让他茅塞顿开。更让他心生暖意的是,青妩记得他爱吃清淡的小菜,会在他读书晚了时默默送上一盏热茶,会在他因思念家乡而感伤时,用温柔的话语安慰他。 相处日久,苏砚对青妩暗生情愫。他喜欢看她为他缝补衣物时认真的模样,喜欢听她哼唱山中不知名的小调,喜欢与她在月光下闲谈,聊人间烟火,聊山川湖海。而青妩也对这位正直儒雅的书生心生爱慕,他的体贴、包容与才华,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她本是苍梧山修行百年的狐妖,看透了人间冷暖,本想独居山林终老,却不料遇上了苏砚,从此心中多了牵挂。 半月后,苏砚伤势痊愈,不得不继续赶路赴京。临行前夜,月光皎洁,洒在竹林间,一片静谧。苏砚望着青妩,鼓起勇气表明了心意:“青妩,此番赶考若能得中,我定回来接你,此生不离不弃。” 青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犹豫:“公子前程似锦,而我……”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她怕自己的妖身会连累苏砚,怕世俗的偏见会拆散他们。 苏砚看出了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对你的心都不会改变。” 青妩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感动不已,轻轻点了点头。那晚,她为苏砚缝制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山中的安神草药,希望能护他一路平安。 苏砚带着青妩的牵挂与祝福,踏上了赴京之路。考场上,他沉着冷静,笔尖行云流水,将多年所学尽数挥洒在试卷上。放榜那日,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二甲头名的位置,一时间,赞誉声、道贺声接踵而至,不少官员都想与他结交,甚至有人主动提出要将女儿许配给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荣耀与诱惑,苏砚却始终提不起兴致。他住进了朝廷分配的宅院,屋内陈设精致,奴仆成群,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时常对着青妩送他的香囊发呆,想起竹林中的木屋,想起青妩温柔的笑容,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日子虽清贫,却充满了温暖与安宁,是他在这繁华京城中从未感受到的。 不久后,苏砚在一次与同僚的闲谈中,无意间得知了一件事。有一位云游道士近日在京城中颇有名气,自称能辨别妖邪,不少达官贵人都请他上门作法。而那位道士近日扬言,要前往苍梧山,收服一只修行百年的狐妖,说那狐妖迷惑凡人,迟早会为祸人间。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想到了青妩。他知道,青妩一定就是那位道士口中的狐妖,而道士所谓的“为祸人间”,不过是为了骗取钱财的借口。他仿佛看到了青妩独自面对道士的追杀,孤立无援的模样,心中焦急万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眼前不断浮现出青妩的身影。他想起青妩为他疗伤时的温柔,想起她为他缝补衣物时的认真,想起她在月光下为他哼唱小调的模样。他问自己,这功名富贵,真的是他想要的吗?答案是否定的。相比于翰林院的编修之位,相比于京城的繁华富贵,他更在意的,是青妩的安危,是与她相伴一生的承诺。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苏砚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放弃功名,归隐山林,回到青妩身边。 第二日清晨,苏砚穿着一身便服,来到皇宫外递上了辞呈。皇帝得知后,十分不解,亲自召见他,劝他三思:“苏爱卿,你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要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功名?” 苏砚跪在大殿上,神色坚定:“陛下,臣感念陛下的知遇之恩,但臣心中已有牵挂。相比于官场的繁华,臣更向往山林的宁静,更想与心爱之人相伴一生。这功名富贵,于臣而言,并非真正的幸福。” 皇帝见他态度坚决,知道他心意已决,无奈之下,只得应允了他的请求。 消息传出后,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有人说他傻,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偏要去归隐山林;有人说他被妖邪迷惑,失了心智;还有人惋惜他的才华,认为他这是自毁前程。面对这些议论,苏砚毫不在意,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带着对青妩的思念,踏上了返回苍梧山的路。 一路上,他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他穿过繁华的城镇,走过崎岖的山路,终于在半月后,再次回到了苍梧山。当他看到那片熟悉的竹林,看到竹林深处那间熟悉的木屋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他快步走向木屋,推开门,只见青妩正坐在窗边缝补衣物,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听到开门声,青妩抬起头,看到苏砚的那一刻,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清辞,你……你怎么回来了?”青妩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以为,苏砚中了功名后,会留在京城,会忘记她,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砚走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温柔而坚定:“青妩,我回来了。我辞去了官职,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青妩愣在原地,眼中渐渐泛起泪光:“你……你放弃了功名?为什么?那是你多年的心血啊!” “因为你比功名更重要。”苏砚松开她,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狐妖,也知道有道士要追杀你。但在我心中,你善良、温柔、正直,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凡人强上百倍。我宁愿放弃所有的功名富贵,也不愿失去你。往后余生,我只想与你相伴在这山林中,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青妩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苏砚为她放弃了多么珍贵的东西,这份深情,让她感动不已。她扑进苏砚的怀里,哽咽着说:“清辞,谢谢你。此生有你相伴,我别无他求。” 从那以后,苏砚便留在了苍梧山,与青妩一同住在那间木屋里。他不再执着于功名,每日在屋前开辟了一小块田地,种些瓜果蔬菜;闲暇时,便读书写字,或是与青妩一同进山采摘野果、草药。青妩则陪伴在他身边,为他打理家务,做他爱吃的饭菜,在他读书晚了时默默送上一盏热茶。 他们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春天,他们一起在竹林中赏笋,听鸟儿歌唱;夏天,在屋前的老槐树下纳凉,青妩为他扇扇驱蚊;秋天,一起采摘野果,酿一壶醇香的米酒;冬天,围在炭火旁取暖,苏砚读诗,青妩静静聆听。 偶尔,会有猎人或樵夫误入这片竹林,看到他们相依相伴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也被他们的温柔与安宁所感染,从未有人打扰他们的生活。苏砚也从不对外人提及青妩的身份,他只想好好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有一次,当年那位扬言要收服青妩的道士,真的找到了这片竹林。他看到苏砚与青妩在一起,怒不可遏,认为苏砚被妖邪迷惑,当即就要动手收服青妩。 苏砚毫不犹豫地挡在青妩面前,眼神坚定:“道长,青妩心地善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妖亦有善恶之分,难道仅凭她的身份,就要定她的罪吗?” 道士冷哼一声:“妖就是妖,本性难移!此女留在世间,迟早会为祸人间。贫道今日定要除了她,以绝后患!” “不准你伤害她!”苏砚紧紧握住青妩的手,“如果你执意要动手,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青妩看着苏砚为了保护自己,不惜与道士对峙,心中感动不已。她轻轻拉了拉苏砚的衣袖,轻声道:“清辞,别怕,我来应付。” 青妩走到苏砚身前,眼神平静地看着道士:“道长,我与苏郎在此隐居多年,从未害过人,也从未干涉过人间之事。你若非要动手,我虽不愿伤人,但为了保护我爱的人,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道士见青妩周身气息平和,并无半分妖气作祟的迹象,又看苏砚为了她奋不顾身的模样,心中的执念渐渐松动。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你们既已归隐山林,不再干涉世事,贫道今日便饶你们一命。但你们需记住,日后若敢为祸人间,贫道定不饶你们!” 说完,道士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出现过。 经此一事,苏砚与青妩的感情愈发深厚。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彼此都会是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岁月流转,十年光阴弹指而过。苏砚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眼角添了细纹,鬓角也染了霜华,而青妩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模样,眉眼依旧清澈,身姿依旧窈窕。 有人问过苏砚,是否后悔放弃功名,与一只狐妖归隐山林。苏砚总是笑着回答:“人生在世,所求不过是一份安稳与真情。我与青妩相伴,每日粗茶淡饭,却过得舒心安宁。这功名富贵,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才是真正的幸福。” 青妩也常常望着苏砚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遇上苏砚,她或许永远都是一只独居山林的狐妖,不懂人间的温暖与真情。是苏砚让她体会到了相濡以沫的幸福,让她明白,即便修行百年,也不及与心爱之人共度朝夕。 某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砚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青妩依偎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肩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在平淡的日常中,书写着最动人的真情。苏砚为了青妩,放弃了人人艳羡的功名;青妩为了苏砚,放弃了独居山林的宁静。他们用彼此的坚守与付出,诠释着爱情的真谛——真正的爱情,无关身份,无关富贵,只关乎两颗彼此珍惜、彼此守护的心。 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无数个十年。他们会继续相伴在这苍梧山深处,看春去秋来,赏云卷云舒,用相濡以沫的坚守,将这份跨越种族、放弃功名的爱情,书写得愈发醇厚,愈发坚定,直到地老天荒。 第6章 狐女为救书生:向天帝请愿牺牲自己 苍梧山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整片竹林染成一片洁白,也给林间那间简陋的木屋,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苏砚躺在木床上,脸色苍白得如同窗外的积雪,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床边,青妩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眼眶通红,泪水早已在脸上冻结成霜。 三个月前,苏砚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前往京城赶考。途经苍梧山时,他遇到了正在山中修行的青妩。彼时,青妩化为人形,在溪边浣洗衣物,阳光洒在她身上,宛如画中仙子。苏砚被她的美貌与温婉吸引,主动上前搭话。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暗生情愫。青妩虽是修行百年的狐妖,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单纯善良,对人间的真情充满了向往。而苏砚正直儒雅,心怀天下,却也渴望一份平淡安稳的爱情。 考试结束后,苏砚并未立刻返程,而是留在京城等待放榜。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华,定能金榜题名,届时便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到苍梧山,迎娶青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正悄然向他袭来。 苏砚在京城无意间撞破了一桩贪官污吏的阴谋,那些人为了掩盖罪行,竟对他痛下杀手。他们买通了江湖杀手,在苏砚返回苍梧山的途中设下埋伏。苏砚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杀手的对手?一番搏斗后,他身负重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苍梧山,逃回了青妩身边。 青妩见到苏砚时,他已经昏迷不醒,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苏砚扶回木屋,悉心照料。她动用自己多年修行的灵力,为苏砚疗伤,又采摘山中最珍稀的草药,熬制成汤药喂他喝下。可苏砚的伤势实在太重,伤及心脉,又中了杀手的剧毒,青妩的灵力与草药,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根本无法根治。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砚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时常陷入昏迷,醒来时也只能虚弱地睁眼看青妩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青妩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如同刀割一般。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苏砚迟早会性命不保。 为了救苏砚,青妩走遍了苍梧山的每一个角落,寻找能治愈心脉损伤和剧毒的草药。她攀爬过最陡峭的悬崖,穿越过最幽暗的森林,甚至不惜与山中的猛兽搏斗。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找不到能救苏砚的良药。绝望之下,青妩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一个传说:若想逆天改命,拯救必死之人,唯有向天帝请愿,以自身的修为、寿命甚至魂魄作为祭品,方能换取一线生机。 这个传说,青妩本是不信的。她修行百年,深知天道有常,因果循环,哪有那么容易逆天改命?可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苏砚,看着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对生命的渴望,青妩心中的信念渐渐坚定起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愿意一试。为了苏砚,她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出发前往天庭的前一夜,青妩坐在苏砚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苏砚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青妩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泪水再次滑落。“清辞,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你的。”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遍苍梧山的春夏秋冬,要和我在这竹林里相守一生,你不能食言。” 她为苏砚盖好被子,又在屋里摆满了足够他维持几日的食物和水,然后毅然转身,推开房门,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前往天庭的路,凶险万分,要穿过刀山火海,渡过忘川河,还要抵御沿途妖魔鬼怪的阻拦。青妩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见到天帝,一定要救苏砚。 一路上,青妩历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她穿过熊熊燃烧的刀山,脚底被灼烧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钻心刺骨;她渡过波涛汹涌的忘川河,河水冰冷刺骨,还带着能侵蚀魂魄的阴气,让她浑身无力,险些沉入河底;她遭遇了无数妖魔鬼怪的袭击,这些怪物见她孤身一人,又身负灵力,便想将她吞噬,增强自己的修为。青妩拼尽全力与它们搏斗,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灵力也在不断消耗。 但她始终没有放弃。每当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苏砚的身影,浮现出两人在苍梧山相处的点点滴滴:春天,他们一起在竹林中赏笋,听鸟儿歌唱;夏天,在屋前的老槐树下纳凉,苏砚读诗,她静静聆听;秋天,一起采摘野果,酿一壶醇香的米酒;冬天,围在炭火旁取暖,彼此依偎,感受着对方的温暖。这些美好的回忆,给了青妩无穷的力量,让她一次次从绝境中站起来,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少日夜,青妩终于来到了南天门。南天门气势恢宏,由黄金打造而成,门口有天兵天将把守,威严无比。青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南天门。天兵天将见她是一只狐妖,立刻举起武器,拦住了她的去路。“妖女,天庭乃神圣之地,岂容你这等妖物擅闯?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青妩双膝跪地,眼中满是哀求:“各位天兵天将,我并非有意擅闯天庭,我是来向天帝请愿的。我心爱之人身负重伤,性命垂危,唯有天帝能救他。求你们通融一下,让我见见天帝吧!” “哼,妖女休要胡言!”天兵天将冷哼一声,“天帝日理万机,岂会为你这等妖物和一个凡人浪费时间?再不走,我们就对你动手了!” 青妩知道,仅凭哀求,是无法打动这些天兵天将的。她咬紧牙关,猛地站起身,调动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朝着天兵天将冲去。她知道自己不是天兵天将的对手,但她别无选择,为了苏砚,她必须闯过去。 一场激烈的搏斗过后,青妩被天兵天将打得遍体鳞伤,灵力耗尽,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但她依旧没有放弃,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南天门,大声喊道:“天帝!我青妩愿以自身百年修为、千年寿命,乃至魂魄为祭,只求你救救苏砚!求你成全!”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无比的执着与深情,穿透了南天门的云层,传到了天帝的耳中。天帝正在凌霄宝殿批阅奏折,听闻青妩的呼喊,心中微动。他掐指一算,便知晓了前因后果。他没想到,一只狐妖,竟会为了一个凡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这份深情,连他都为之动容。 天帝命人将青妩带到凌霄宝殿。青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走到大殿中央,再次双膝跪地:“拜见天帝。求天帝救救苏砚,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天帝坐在宝座上,目光威严地看着青妩:“青妩,你可知,逆天改命,代价惨重。你若以百年修为、千年寿命和魂魄为祭,不仅会修为尽失,变回原形,还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青妩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救苏砚,哪怕让我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没有他,我活着也毫无意义。” 天帝看着青妩坚定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世间万物,皆有情缘。你这份深情,实属难得。朕便成全你。” 说完,天帝轻轻一点,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朝着苍梧山的方向飞去。与此同时,青妩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流逝,身体也渐渐发生变化。她的毛发开始生长,四肢变得僵硬,意识也渐渐模糊。但她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苏砚有救了。 “多谢天帝……”青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化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瘫倒在凌霄宝殿的地面上。紧接着,小狐狸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苍梧山的木屋里,原本奄奄一息的苏砚,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这股力量温和而强大,修复着他受损的心脉,驱散着他体内的剧毒。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青妩的身影。 “青妩?青妩?”苏砚轻声呼喊,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他下床走出木屋,只见屋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可往日里总会在门口等他的青妩,却不见了踪影。 苏砚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疯了似的在竹林中寻找,呼喊着青妩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他找遍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青妩的踪迹。 就在苏砚绝望之际,他发现木屋门口的石桌上,放着一封信。他快步走上前,拿起信,信封上是青妩娟秀的字迹。苏砚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写着几行字: “清辞吾爱,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你身边。你的伤势过重,唯有向天帝请愿,以我之修为、寿命、魂魄为祭,方能救你。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能与你相遇、相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往后余生,愿你平安顺遂,幸福安康。若有来生,我定还会找到你,与你相守一生。勿念,安好。” 苏砚读完信,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瘫坐在石桌上,手中紧紧攥着信纸,身体不住地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死里逃生,为什么青妩会不见踪影。原来,她为了救他,竟然牺牲了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青妩!你好傻!你怎么能这么傻!”苏砚失声痛哭,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痛,“我宁愿死,也不要你为我牺牲!你回来啊!你回来!”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青妩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那以后,苏砚放弃了功名,留在了苍梧山。他守着那间木屋,守着与青妩有关的一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时常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望着青妩曾经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诉说着对她的思念。 春天,他会在院子里种下青妩最喜欢的桃花,看着桃花盛开,仿佛又看到了青妩温柔的笑容;夏天,他会在老槐树下摆上一张竹椅,就像当年青妩为他扇扇那样,为她空出一个位置;秋天,他会采摘野果,酿一壶醇香的米酒,倒上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洒在地上,敬他心中的青妩;冬天,他会围在炭火旁,读着他们曾经一起读过的诗,仿佛青妩还在他身边,静静聆听。 有人说,苏砚疯了,为了一只狐妖,放弃了大好前程,守着一座空屋,虚度光阴。可苏砚却不在意,在他心中,青妩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是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他知道,青妩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爱,会永远陪伴着他。 岁月流转,十年光阴弹指而过。苏砚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眼角也添了许多细纹,但他依旧守在苍梧山,守着那间木屋。他时常会对着天空喃喃自语:“青妩,我好想你。你在那边还好吗?等我,等我百年之后,我一定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要与你团聚。” 又是一个雪天,和青妩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苏砚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去见青妩了。 “青妩,我来了。”苏砚轻声呢喃,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青妩。她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身着素白衣裙,眉眼弯弯,站在一片桃花林中,朝着他微笑。苏砚快步走上前,紧紧抱住她,泪水再次滑落:“青妩,我终于找到你了。” “清辞,我一直在等你。”青妩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洒在桃花林中,温暖而明媚。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他们的爱情,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种族,虽然短暂,却无比真挚动人。这份为爱牺牲的深情,将会永远流传在苍梧山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一段永恒的传说。 第7章 书生与狐女结为夫妻:生儿育女过平凡生活 清河镇外有座白云山,山不高却林密,泉眼潺潺绕着青石板路,路的尽头藏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屋里住的是个叫沈砚秋的书生,年方二十,眉目清朗,只是科考落榜后心灰意冷,便带着几卷书、一床薄被,躲到这山中避世。 沈砚秋性子温吞,每日晨起拾柴、午后读书、傍晚浇菜,日子过得像山涧的水,平静无波。他不与人往来,却也不孤单,屋后种着萝卜青菜,檐下挂着晒干的草药,偶尔还能捡到迷路的山雀,喂些米粒便任其飞走。 这年秋末,连日下着细雨,山路泥泞难行。沈砚秋从镇上买米回来,走到半山腰时,见一棵老槐树下蜷缩着个女子。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得像宣纸,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正低声啜泣。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沈砚秋放下肩上的米袋,上前轻声询问。 女子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怯生生的神色:“我……我是山下猎户家的女儿,进山采蘑菇时遇上大雨,脚崴了,这小家伙又受了伤,实在走不动了。” 沈砚秋见她脚踝红肿,小狐狸的腿也在流血,便叹了口气:“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姑娘不嫌弃的话,先去避避雨,我再给你和这小狐狸处理伤口。” 女子感激地点点头,撑着沈砚秋递过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回了茅草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柴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草药味。 沈砚秋生火煮了热水,又从药箱里翻出活血化瘀的草药,捣成糊状后递给女子:“你自己敷在脚踝上吧,我给小狐狸处理伤口。”他又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小狐狸包扎,动作轻柔得怕弄疼了它。 女子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公子心善,多谢了。我叫胡九娘。” “沈砚秋。”书生报上姓名,转身去灶房煮了姜汤,“喝点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胡九娘捧着温热的姜汤,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书卷上,轻声念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公子也喜欢陶渊明?” 沈砚秋有些意外,他以为山野女子不懂诗文,没想到她竟能随口道出诗句。“只是觉得此情此景,与诗中意境相合罢了。” 两人就着窗外的雨声,聊起了诗文典籍。胡九娘谈吐不俗,对答如流,甚至有些见解连沈砚秋都未曾想到。他心中暗暗称奇,只当是猎户家的女儿天资聪颖,跟着教书先生学过几年。 雨下了三天三夜,胡九娘的脚踝渐渐好转,小狐狸也能下地走路了。临走时,她从袖中取出一小袋松子,递给沈砚秋:“这是我上山时捡的,公子不嫌弃的话,就当是谢礼吧。” 沈砚秋收下松子,送她到山路口。胡九娘回头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舍,转身跑进了树林,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雾气中。 自那以后,胡九娘便常常来茅草屋探望。有时送些野果,有时带来新鲜的山菌,有时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砚秋读书。沈砚秋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会给她讲书中的故事,会和她聊山中的景致,原本冷清的茅草屋,渐渐有了烟火气。 他发现胡九娘有许多奇特的本事。她能在雪地里找到深埋的冬笋,能听懂鸟儿的鸣叫,能在夜里不点火就看清路。有一次,沈砚秋染上风寒,高烧不退,胡九娘连夜进山,采来几株罕见的草药,熬成汤药喂他喝下,第二天他便痊愈了。 沈砚秋心中疑惑,却从未问过。他只知道,和胡九娘在一起时,他很安心,那些科考落榜的失意、孤身一人的孤寂,都渐渐消散了。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白云山开满了野花。沈砚秋在屋前种了一片桃花,花开时粉白相间,香气扑鼻。胡九娘来的时候,正看见沈砚秋站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想要描绘这满园春色,却迟迟下不了笔。 “公子在画什么?”胡九娘轻声问道。 “想画这桃花,却觉得笔下的颜色,不及眼前的万分之一。”沈砚秋叹了口气。 胡九娘走到他身边,接过画笔,蘸了蘸颜料,手腕轻转,几朵桃花便跃然纸上。她的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飘落,连蜜蜂都嗡嗡地飞到画前打转。 沈砚秋看得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九娘,你真是多才多艺。” 胡九娘放下画笔,脸颊微红:“只是从小在山里长大,见得多了罢了。”她抬头看着沈砚秋,眼神真挚,“砚秋,我……我喜欢你。”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素净的脸庞上带着羞涩,眼睛里满是期待。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对这个温柔善良、聪慧灵巧的女子动了心。他重重地点点头:“九娘,我也喜欢你。”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锣鼓喧天,只在桃花树下,两人对着青山绿水,拜了天地,结为了夫妻。沈砚秋用桃木做了个简单的发簪,插在胡九娘的发髻上;胡九娘则用彩线绣了个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花瓣,送给沈砚秋。 婚后的日子,依旧平淡,却多了许多温馨。胡九娘把茅草屋打理得井井有条,屋里总是干干净净,灶房里总有热乎的饭菜。她会在沈砚秋读书累了的时候,泡上一壶清茶;会在他写字写得晚了的时候,点亮一盏油灯;会在他上山砍柴的时候,悄悄跟在后面,帮他赶走毒蛇猛兽。 沈砚秋也不再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会陪着胡九娘去山里采药,会和她一起种庄稼,会在傍晚时分,牵着她的手,在山路上散步,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有一次,沈砚秋问胡九娘:“你以前说你是猎户家的女儿,可我从未见过你的家人,也没去过你家。” 胡九娘的眼神暗了暗,轻声说:“我爹娘早就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她怕沈砚秋追问,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今天采到了许多木耳,晚上给你做木耳炒肉。” 沈砚秋见她神色落寞,便不再多问,只想着以后要好好待她,不让她再孤单。 婚后第二年,胡九娘怀孕了。沈砚秋又惊又喜,整日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不让她做重活,每日变着法子给她做些有营养的饭菜。胡九娘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脸上也泛起了红晕,整个人都透着母性的光辉。 可怀孕后的胡九娘,也变得有些奇怪。她特别喜欢吃生的鱼肉和野果,有时会在夜里醒来,眼神变得像狐狸一样亮,还会发出轻轻的呜咽声。沈砚秋虽然觉得奇怪,但只当是孕期反应,并未放在心上。 生产那天,是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胡九娘疼得满头大汗,沈砚秋在屋外急得团团转,想要去镇上请稳婆,却被胡九娘拉住了。“砚秋,别去,我自己能行。”她的声音带着痛苦,却异常坚定。 沈砚秋只好留在屋里,给她擦汗、递水。半夜时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降生了。沈砚秋抱着孩子,激动得热泪盈眶,胡九娘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虚弱却幸福的笑容。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沈念安,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念安长得虎头虎脑,眉眼像沈砚秋,眼睛却像胡九娘,亮得惊人。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一岁多就能说话,两岁就能背诗,而且特别喜欢小动物,山里的兔子、松鼠,都愿意和他亲近。 念安三岁那年,沈砚秋带着他和胡九娘下山,去清河镇赶集。镇上的人见沈砚秋娶了个如此美丽的妻子,还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孩子,都纷纷议论。有人说胡九娘是仙女下凡,也有人说她是山里的精怪,不然怎么会这么漂亮,还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 这些话传到沈砚秋耳朵里,他只是一笑置之。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胡九娘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是陪他过着平凡日子的人。 可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门了。镇上有个姓王的道士,自称能降妖除魔,听说了胡九娘的事后,便找上门来,指着胡九娘说:“此女身上有妖气,是狐妖所化,留在人间必为祸一方!” 沈砚秋气得脸色发白,挡在胡九娘身前:“道长休要胡说!我妻子温柔善良,从未害过人,你怎能凭空污蔑她?” 王道士冷笑一声:“是不是狐妖,一试便知!”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就要往胡九娘身上贴。 胡九娘脸色一变,抱着念安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就在符纸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身形一闪,避开了符纸,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王道士见状,更加确定她是狐妖,又取出桃木剑,朝着她刺来。 “不要!”沈砚秋大喊一声,扑过去想要拦住王道士,却被道士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 胡九娘看着摔倒的沈砚秋,又看了看吓得哭起来的念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躲闪,对着王道士说:“我确实是白云山的狐妖,修行百年才化为人形。但我从未害过人,我和砚秋真心相爱,只想过平凡的日子。” 王道士哪里肯听,挥舞着桃木剑又要刺来。就在这时,念安突然挣脱胡九娘的怀抱,跑到沈砚秋身边,对着王道士大喊:“不许伤害我娘!我娘是好人!” 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说:“胡九娘平时经常帮镇上的人看病,是个善良的人,道长是不是弄错了?”也有人说:“就算是狐妖,只要不害人,也不该赶尽杀绝啊!” 王道士见众怒难平,又看胡九娘身上并无戾气,反而有一股祥和之气,心中也有些犹豫。胡九娘趁机说:“道长若是不信,可在此观察几日,若是我有半分害人之心,任凭道长处置。” 王道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若是让我发现你害人,定不饶你!”说完,便拂袖而去。 经过这件事,沈砚秋才知道了胡九娘的真实身份。他没有害怕,也没有责怪,只是抱着胡九娘,轻声说:“九娘,不管你是人是妖,你都是我的妻子,是念安的娘。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胡九娘感动得泪流满面,她以为沈砚秋知道真相后会嫌弃她、害怕她,没想到他竟如此情深义重。“砚秋,谢谢你。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原来,胡九娘是白云山狐族的一员,百年前偶然救下了被猎人追捕的沈砚秋的祖父,受了他的恩惠。后来听说沈砚秋落榜后独居山中,便想着来报恩,没想到相处日久,竟动了真情。她怕沈砚秋知道她是狐妖后会害怕,便一直隐瞒着身份。 真相大白后,夫妻俩的感情更加深厚。胡九娘也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本事,她会用狐族的秘法,让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让山里的野兽不再伤人。清河镇的人也渐渐接受了她,大家都觉得,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只要是善良的人,就值得被尊重。 几年后,胡九娘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叫沈念溪。念溪长得像胡九娘,皮肤白皙,眉眼如画,性格温柔文静,喜欢跟着胡九娘学刺绣、学草药。 沈砚秋不再执着于科考,他在清河镇上开了一家私塾,教镇上的孩子读书写字。他教学认真,待人温和,深受学生和家长的爱戴。胡九娘则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孩子,闲暇时便去山里采药,给镇上的人看病,分文不取。 念安和念溪渐渐长大,念安继承了沈砚秋的温厚,读书刻苦,后来考中了秀才,却没有留在京城做官,而是回到了清河镇,和父亲一起教书,希望能让更多的孩子读书识字。念溪则继承了胡九娘的聪慧,医术精湛,成了镇上有名的女大夫,救治了许多病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茅草屋变成了青砖瓦房,屋前的桃树长得枝繁叶茂,每年春天依旧开满桃花。沈砚秋和胡九娘渐渐老去,沈砚秋的头发白了,胡九娘的眼角也有了皱纹,但他们依旧像年轻时一样,相互扶持,相濡以沫。 每天傍晚,沈砚秋都会牵着胡九娘的手,在屋前的小路上散步,念安和念溪带着他们的孩子,跟在后面,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山里的小动物也常来串门,松鼠会跳到院子里捡松果,兔子会在篱笆外吃草,鸟儿会在桃树上唱歌,仿佛都成了这个家的一员。 有一年冬天,沈砚秋病倒了,病得很重。胡九娘日夜守在他床边,悉心照料,用尽了狐族的秘法,却依旧没能留住他。沈砚秋临终前,拉着胡九娘的手,轻声说:“九娘,能和你做夫妻,生儿育女,过这平凡的一生,我很满足。你不要难过,等孩子们都安稳了,你就回白云山去吧,好好修行,长命百岁。” 胡九娘泪如雨下,摇着头说:“砚秋,我不回去。没有你的地方,再美的山景也没有意义。这辈子,能陪着你,看着孩子们长大,我也满足了。” 沈砚秋去世后,胡九娘没有回白云山,她留在了清河镇,和孩子们一起生活。她依旧像以前一样,温和善良,乐于助人,只是脸上的笑容少了些,常常一个人坐在桃树下,望着远方,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念安和念溪知道母亲的心思,常常陪着她说话,带着孩子来看她。他们的孩子,也像他们小时候一样,喜欢围着胡九娘,听她讲山里的故事,讲她和沈砚秋相遇相知的往事。 又过了许多年,胡九娘也老了,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围在身边的子孙后代,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她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沈砚秋的那个雨天,想起了桃花树下的约定,想起了生念安和念溪时的疼痛与幸福,想起了和沈砚秋一起度过的那些平凡却温馨的日子。 她轻声说:“砚秋,我来陪你了。”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胡九娘去世后,念安和念溪按照她的遗愿,把她和沈砚秋合葬在了白云山的山脚下,就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棵老槐树下。坟前种了许多桃花树,每年春天,桃花盛开,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霞。 清河镇的人都记得,有一对特别的夫妻,一个是落魄书生,一个是山中狐女。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没有荣华富贵的生活,却用一生的时间,诠释了什么是相濡以沫,什么是岁月静好。他们生儿育女,柴米油盐,过着最平凡的日子,却也过着最幸福的日子。 后来,白云山的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关于书生和狐女的故事,也在清河镇代代相传。大人们会给孩子们讲这个故事,告诉他们:真正的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是金银珠宝的堆砌,而是平凡日子里的相互陪伴,是柴米油盐中的彼此珍惜,是生儿育女后的相守相依。 第8章 狐女遇劫:书生寻遍天下为她求药 清河镇的春天总带着湿软的风,吹得镇外白云山的桃花簌簌落,落在沈砚秋和胡九娘的青砖小院里,也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眉眼间。这是他们成婚的第五年,儿子念安已经能提着小竹篮跟着胡九娘上山采草药,女儿念溪刚满周岁,咿呀学语时总爱扯着沈砚秋的衣袖,把软糯的小脸贴在他手背上。 沈砚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失意避世的书生,他在镇上开的私塾里坐满了求学的孩童,三字经的琅琅书声能飘到半里外的河边。胡九娘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只是眼角多了些温柔的细纹,她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时便带着念安采药,用狐族的秘法配制药膏,免费送给镇上有伤痛的人。清河镇的人早就忘了她是狐妖的传闻,只记得这位胡娘子心善手巧,沈先生温文尔雅,他们一家的日子,就像院角的井水,清甜又安稳。 变故发生在那年盛夏。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连下了七日,山洪冲垮了山脚下的几间民房,也惊扰了白云山深处沉睡的千年蛇妖。那蛇妖修行数千年,本在山底闭关,山洪冲毁了它的洞穴,让它怒火中烧,竟循着人气杀向了清河镇。 那天沈砚秋正在私塾讲课,窗外突然刮起黑风,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学生们吓得啼哭起来,沈砚秋刚安抚好孩子们,就听见镇外传来凄厉的呼救声。他心中一紧,抓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外跑——他最牵挂的,是在家中照顾念溪的胡九娘。 狂风卷着沙石,把街道上的幌子吹得粉碎。沈砚秋看见一条水桶粗的黑蛇盘踞在镇口的老槐树上,鳞片泛着幽蓝的光,蛇口吐着分叉的信子,腥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几个村民倒在地上,不知生死,而不远处,胡九娘正抱着念溪,用身体挡在受惊的念安身前,她素白的衣裙已经被划破,嘴角渗着血丝,显然已经和蛇妖交过手。 “九娘!”沈砚秋嘶吼着冲过去。 胡九娘回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砚秋,你带着孩子走!这蛇妖厉害,你对付不了!” 那蛇妖显然被打扰了兴致,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沈砚秋,蛇口一张,一道黑色的毒液射了过来。胡九娘毫不犹豫地扑到沈砚秋身前,毒液正中她的后背。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怀里的念溪吓得放声大哭,念安也哭喊着“娘”,紧紧抓住胡九娘的衣袖。 “九娘!”沈砚秋抱住倒下的妻子,只觉得她的身体烫得惊人,后背被毒液侵蚀的地方,皮肤已经发黑溃烂,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他红着眼睛抬头,看向蛇妖,眼中满是绝望的怒火,可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靠近蛇妖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胡九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出一枚莹白的狐毛玉佩,塞进沈砚秋手里:“这是……狐族至宝,能护你和孩子周全……蛇妖怕……怕极寒之地的冰莲、西漠的千年雪莲、东海的鲛珠……三味药引……能解我身上的蛇毒……砚秋,活下去,带着孩子……” 话还没说完,胡九娘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蛇妖见胡九娘倒下,又要扑上来,沈砚秋怀中的玉佩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形成一个结界,将他们一家护在其中。蛇妖撞在结界上,痛得嘶吼一声,不甘心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钻进了茫茫雨幕,逃回了白云山深处。 沈砚秋抱着昏迷的胡九娘,泪水混着雨水滚落。他把孩子们托付给邻居张婶,自己背着胡九娘回到家中。胡九娘的体温越来越高,后背的溃烂面不断扩大,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沈砚秋按照胡九娘平时制药的方法,找来各种解毒的草药,熬成汤药喂她喝下,可那些草药根本压制不住蛇毒,胡九娘依旧昏迷不醒,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张婶带着念安和念溪来看望,念安拉着沈砚秋的手,哭着说:“爹,娘什么时候能醒啊?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帮娘采药、洗碗,只求娘能好起来。”念溪也似懂非懂地哭着,小手拍着胡九娘的脸颊,嘴里喊着“娘,娘”。 沈砚秋心如刀绞,他知道,只有找到胡九娘说的三味药引,才能救她的命。可极寒之地在哪里?西漠有多远?东海的鲛珠又该如何寻找?他一介书生,从未离开过清河镇和白云山的范围,天下之大,他连方向都摸不清。 可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妻子,看着孩子们哭红的眼睛,沈砚秋没有退路。他连夜收拾行囊,把家中的积蓄都换成了盘缠,又把私塾托付给镇上的老秀才。第二天一早,他跪在胡九娘的床前,轻轻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九娘,等我,我一定会找到药引,回来救你。你一定要撑住,等着我和孩子们一起,再看院里的桃花开。” 他又嘱咐张婶好好照顾胡九娘和孩子们,把那枚狐毛玉佩留给了念安,让他贴身戴着,护得弟妹周全。然后,沈砚秋背着简单的行囊,拿着一张从老秀才那里借来的残缺地图,毅然踏上了寻药之路。 沈砚秋的第一站是极寒之地。根据地图上的标注,极寒之地在北方千里之外的苦寒山脉,那里终年积雪,鸟兽绝迹。他一路向北,越走越冷,身上的单衣早已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只能靠沿途打猎,用兽皮做成简陋的衣物保暖。他没有骑马,只能一步步步行,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脚底布满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茧,茧子又被磨破,疼得他每走一步都钻心。 可他不敢停下。每当夜里宿在山洞里,寒风呼啸着穿过洞口,他就会想起胡九娘温柔的笑容,想起念安和念溪期盼的眼神,便又有了力气。他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在微弱的火光下,给胡九娘写一封信,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寄回去,可他只想把自己的思念和决心,都写在纸上。 走了一个多月,沈砚秋终于抵达了苦寒山脉。这里的温度低得能把呼出的气都冻成冰,山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眼望不到顶。他按照打听来的消息,向着山脉深处走去,据说冰莲就长在千年冰川的裂缝中。 冰川上光滑难行,沈砚秋好几次都差点滑倒,摔进万丈深渊。有一次,他在攀爬一处陡峭的冰壁时,脚下的冰面突然碎裂,他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只能死死抓住一根冰柱。冰柱冰冷刺骨,冻得他的手指几乎失去知觉,他能感觉到冰柱在一点点断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九娘……”他在心中默念着妻子的名字,“我不能死,我还没找到冰莲,我还没救你……” 求生的**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一点点往上爬,手指抠进冰缝里,流出血来,血滴在冰上,瞬间就冻住了。终于,他爬上了冰壁,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他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寻找冰莲。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冰川最深处的一道裂缝中,他看到了一朵冰莲。那冰莲通体雪白,花瓣晶莹剔透,像用寒冰雕琢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沈砚秋小心翼翼地爬进裂缝,生怕碰坏了冰莲。他摘下冰莲,用事先准备好的锦盒装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胡九娘的性命。 离开苦寒山脉时,沈砚秋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脸上布满了风霜,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去西漠寻找千年雪莲。 西漠在万里之外的西方,那里黄沙漫天,寸草不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海。沈砚秋一路向西,走过繁华的城镇,也走过荒凉的戈壁。他的盘缠很快就用完了,只能靠给人写字、抄书换些粮食和水。有时遇上好心的商队,会让他搭个顺风车,给他一些食物;有时则只能忍饥挨饿,在沙漠中艰难跋涉。 沙漠里的白天酷热难耐,沙子烫得能烤熟鸡蛋,沈砚秋的嘴唇干裂起皮,流出血来,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随身携带的水,珍惜每一滴救命之水。夜晚的沙漠又冷得刺骨,他只能蜷缩在沙丘后面,靠着单薄的兽皮取暖。更可怕的是沙尘暴,一旦遇上,漫天的黄沙会把一切都掩埋,沈砚秋就曾被沙尘暴卷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丘底部,行囊不见了,只有装着冰莲的锦盒还紧紧抱在怀里。 他在沙漠中迷路了,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水喝完了,粮食也吃完了,他头晕眼花,几乎要支撑不住。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片绿洲,绿洲中有一汪清泉,泉边长着许多奇异的植物。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趴在泉边大口喝水,甘甜的泉水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 在绿洲中,他遇到了一位游牧老人。老人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给他食物和水,还告诉他,千年雪莲长在西漠最深处的雪山上,那座雪山终年被云雾笼罩,而且有猛兽守护,很少有人能活着回来。 沈砚秋谢过老人,休息了几日,便又出发了。他按照老人指引的方向,向着雪山走去。雪山脚下,他遇到了一群野狼,那些野狼眼神凶狠,围着他不断嘶吼。沈砚秋没有武器,只能捡起地上的石头,奋力抵抗。他想起了胡九娘,想起了孩子们,心中的勇气让他无所畏惧。他与野狼周旋了整整一夜,身上被野狼抓伤了好几处,鲜血淋漓,终于赶跑了野狼。 爬上雪山,云雾缭绕,能见度极低。沈砚秋小心翼翼地前行,寻找着千年雪莲的踪迹。他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悬崖边,看到了那朵千年雪莲。雪莲长在悬崖峭壁上,花瓣呈淡紫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与周围的冰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采摘雪莲,必须爬上陡峭的悬崖。沈砚秋没有绳索,只能用手抠着岩石的缝隙,一点点往上爬。悬崖上的岩石锋利无比,把他的手划得鲜血直流,可他不敢松手,一旦松手,就会粉身碎骨。他凭着惊人的毅力,终于爬到了雪莲旁边,摘下了那朵千年雪莲。 就在他准备下来的时候,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他整个人往下坠去。沈砚秋下意识地把装着雪莲和冰莲的锦盒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可他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位身穿白衣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眼神清澈,带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年轻人,你为何如此拼命,要采摘这千年雪莲?”老者问道。 沈砚秋如实回答:“我妻子被蛇妖所伤,身中剧毒,只有千年雪莲、极寒之地的冰莲和东海的鲛珠才能救她的命。我不能让她死,我还有孩子要照顾,我们一家人还等着团聚。” 老者听完,点了点头:“你一片深情,实属难得。这雪山之上,有我守护,若不是你心怀执念,又心存善念,根本不可能找到雪莲。我送你一程,助你早日找到鲛珠。” 说完,老者衣袖一挥,沈砚秋只觉得一阵风袭来,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东海之滨。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鲛珠在东海龙宫深处,需以真心换之。 沈砚秋感激涕零,对着大海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要进入龙宫,绝非易事,可他已经走了这么远,经历了这么多,绝不能半途而废。他在海边找了一艘渔船,恳求渔民带他出海。渔民们听说他要去龙宫寻鲛珠,都劝他放弃,说东海深处波涛汹涌,还有各种海怪,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可沈砚秋心意已决,他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一块玉佩送给了渔民,恳求他们帮帮忙。一位老渔民被他的深情打动,说:“年轻人,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痴情的人。我带你去,能不能找到龙宫,就看你的造化了。” 渔船出海了,越走越远,岸边的景物渐渐模糊。大海的脾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狂风大作,巨浪滔天。渔船在海浪中颠簸,像一片叶子一样随时可能被打翻。沈砚秋紧紧抓住船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鲛珠,救回九娘。 不知过了多久,渔船驶入了一片奇异的海域。这里的海水是深蓝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海底五彩斑斓的珊瑚和游动的鱼儿。老渔民说:“这里就是龙宫的外围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再往前,我也不敢去了。” 沈砚秋谢过老渔民,纵身跳入了海中。他并不会游泳,可就在他落水的瞬间,怀里的狐毛玉佩再次发出白光,包裹着他,让他能在水中自由呼吸,像鱼儿一样游动。他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向着海底深处游去。 海底深处,一座宏伟的龙宫出现在眼前,宫殿由珍珠和珊瑚砌成,闪闪发光。龙宫门口有虾兵蟹将守卫,见到沈砚秋,立刻举起武器阻拦。沈砚秋说明了来意,虾兵蟹将却不相信他,要把他赶出去。 “我妻子危在旦夕,我寻遍天下,只为求得鲛珠救她性命。若不能拿到鲛珠,我宁愿死在这里!”沈砚秋声嘶力竭地喊道,眼中的泪水与海水混在一起。 他的真情打动了龙宫的龟丞相,龟丞相进宫禀报了龙王。龙王召见了沈砚秋,见他虽然衣衫褴褛,满身风霜,却眼神坚定,心中颇有好感。龙王说:“鲛珠是我龙宫至宝,能解百毒,可不能轻易给你。我有一个条件,你若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就把鲛珠送给你。” “请龙王吩咐,无论什么考验,我都能承受!”沈砚秋毫不犹豫地说。 龙王带他来到龙宫的试炼场,试炼场中有三道关卡,分别考验勇气、智慧和真情。第一关是穿越火海,火海中的火焰是龙宫的三昧真火,普通人一旦靠近,就会化为灰烬。沈砚秋想起了胡九娘,想起了孩子们,他咬紧牙关,纵身跳入火海。奇怪的是,那三昧真火并没有烧伤他,反而被他身上的狐毛玉佩发出的白光挡在了外面。原来,这玉佩不仅能护身,还能抵挡邪火。 第二关是破解迷阵,迷阵中充满了幻象,能让人迷失心智。沈砚秋进入迷阵后,看到了胡九娘醒过来的样子,看到了孩子们围着他欢笑的场景,还看到了自己高中状元、荣华富贵的画面。可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象,他的心中只有救回胡九娘的念头。他凭着坚定的意志,走出了迷阵。 第三关是考验真情,龙王变出了一个和胡九娘一模一样的女子,让他在女子和鲛珠之间做出选择。女子哭着说:“砚秋,我已经好了,我们回家吧,不要管什么鲛珠了。”沈砚秋看着女子,眼中满是思念,可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胡九娘,真正的胡九娘还在清河镇等着他。他对着女子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必须拿到鲛珠,救回我真正的妻子。” 龙王见他通过了所有考验,哈哈大笑:“好一个重情重义的书生!鲛珠归你了,希望你能救回你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沈砚秋拿到鲛珠,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龙王连连道谢。他带着鲛珠,在龟丞相的指引下,离开了龙宫,游回了海面,登上了老渔民的渔船,向着清河镇的方向驶去。 归途依旧漫长,可沈砚秋心中充满了希望。他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他终于回到了清河镇。 刚到镇口,他就看到张婶带着念安和念溪在等他。念安看到他,立刻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爹!你回来了!娘……娘她还在等你!” 沈砚秋的心一紧,连忙问道:“你娘怎么样了?” 张婶叹了口气:“胡娘子一直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弱,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沈砚秋再也顾不得休息,抱着念安,拉着念溪,飞快地向家中跑去。推开家门,他看到胡九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心中一痛,连忙拿出锦盒,取出冰莲、千年雪莲和鲛珠,按照胡九娘之前说的方法,熬成了一碗汤药。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胡九娘,把汤药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汤药刚喂完,胡九娘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像是初春解冻的湖面泛起微澜。沈砚秋屏住呼吸,掌心的汗浸湿了衣角,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丝微弱的生机。 念安和念溪趴在床边,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念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胡九娘的脸颊,细声细气地喊:“娘……” 就这一声轻唤,胡九娘的眼皮缓缓掀开了。那双曾映着桃花、映着星辰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先是茫然地望着帐顶,随即缓缓转动,落在沈砚秋布满风霜的脸上。 “砚秋……”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沈砚秋心头。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她苍白的颈窝。 “我回来了,九娘,我回来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哽咽,“药……药我带来了,你好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胡九娘抬手,指尖抚过他眼角的皱纹、脸颊的伤疤,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着他的泪,咸涩却温暖。“你瘦了……也黑了……”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藏不住心疼,“苦了你了。” “不苦,”沈砚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你能醒过来,再苦也值得。”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秋寸步不离地守着胡九娘。每日亲自熬药,喂她喝下,用温水为她擦拭身体,讲他一路上的见闻——苦寒山脉的冰莲如何在裂缝中绽放,西漠的绿洲如何在黄沙中显露出生机,东海的龙宫如何在碧波下闪耀着珠光。 胡九娘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后背的溃烂处渐渐收口,黑色褪去,露出新生的粉嫩肌肤。念安每天都要采来院角的野花,插在床头的陶罐里;念溪则总爱趴在床边,听爹娘说话,偶尔咿咿呀呀地插上一句,惹得两人笑出泪来。 半月后,胡九娘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那天午后,阳光正好,沈砚秋扶着她走到院中,念安和念溪在桃树下追逐嬉闹。桃花虽已谢尽,枝头却缀满了青涩的小果子,像极了孩子们懵懂的笑脸。 “你知道吗,”胡九娘靠在沈砚秋肩头,轻声说,“我昏迷的时候,总听见你在喊我,喊得那么急,那么疼……我就想着,我不能走,我得等着你,等你回来,一起看孩子们长大。” 沈砚秋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我也是,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一想到你还在等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清河镇的人听说胡九娘醒了,都来看望。有人提着自家种的蔬菜,有人带来刚蒸好的馒头,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毕竟,胡九娘曾用她的药膏,治好了多少人的伤痛。 那蛇妖后来再也没敢出现。据说,它被狐毛玉佩的灵力所伤,又忌惮沈砚秋寻来的药引带着天地正气,只能缩回白云山深处,再也不敢踏近清河镇半步。 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安稳。沈砚秋的私塾里,读书声依旧朗朗;胡九娘偶尔还是会带着念安上山采药,只是不再走得太远。傍晚时分,青砖小院里总会飘出饭菜的香气,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晚风,能飘出很远。 有天夜里,沈砚秋整理行囊时,翻出了一路上写给胡九娘的信。那些信纸早已被风雨打湿,字迹模糊,可他还是一张一张抚平,读给她听。 “……今日在苦寒山脉见到冰莲,它开得那样干净,像你初遇我时穿的白裙……” “……西漠的沙子烫脚,可想到你会为我包扎伤口,就觉得不疼了……” “……东海的浪真大,可我知道,你在等我,我就一定能漂回去……” 胡九娘靠在他怀里,听着听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从不是什么冰莲雪莲,也不是鲛珠玉佩,而是那个为了她,敢踏遍千山万水、敢与天地相争的人,那份藏在风霜里、浸在血泪中的深情。 后来,念安长大了,也成了一名书生,常常在私塾里听父亲讲起那段寻药的往事。念溪则继承了母亲的巧手,学着配制药膏,继续帮衬着镇上的人。 而沈砚秋和胡九娘,总会在桃花盛开的时节,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相视而笑。风吹过,落英缤纷,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也像极了那段跨越山海、终得圆满的时光。 世人都说,书生文弱,可清河镇的人都知道,沈砚秋的骨头里,藏着比山还重、比海还深的勇气——那是为了挚爱,敢踏破万水千山的决心,是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力量。 第9章 书生老后:狐女依旧年轻却不离不弃 清河镇的桃花开了又谢,转眼就是四十载。当年那个温朗清瘦的书生沈砚秋,如今已是满头华发的老者,背脊微微佝偻,走路时需拄着一根桃木拐杖,那拐杖还是他五十岁那年,胡九娘陪着他在白云山深处砍的老桃树,亲手打磨光滑的。而胡九娘,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模样,素白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弯弯时仍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岁月仿佛格外偏爱她,没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镇上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从念安娶亲、念溪出嫁,到孙辈们牙牙学语、长大成人,胡九娘的容颜就没变过。起初还有些好事者背后议论,说她是狐妖,容颜永驻是妖术,可日子久了,看着她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沈砚秋,操持家务,对子孙们温柔慈爱,那些闲言碎语渐渐就没了踪影。大家都知道,沈老先生家的胡娘子,是个心善重情的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这份陪伴四十年的情意,比什么都金贵。 沈砚秋的私塾早就交给了儿子念安打理,他如今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搬一把竹椅坐在院中的桃树下,晒着太阳,翻看那些翻了无数遍的旧书卷。胡九娘总会坐在他身边,要么缝补衣物,要么剥着刚从山里采来的松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九娘,你看这页,”沈砚秋指着书卷上的句子,声音有些沙哑,“当年你就是在这里,替我续上了这句诗,我还以为你只是猎户家的女儿,没想到竟有这般才情。” 胡九娘放下手中的针线,凑过去看了一眼,轻笑出声:“都四十年了,你还提这事。当年若不是怕你受惊,我早就告诉你我的身份了。”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沈砚秋放下书卷,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粗糙得像老树皮,而她的手依旧细腻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幸好你没说,”他笑着说,“若是早知道你是狐妖,我怕是没胆子娶你了。不过现在,我倒要感谢老天,让我这个落魄书生,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妻子。” 胡九娘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能陪着你,看着孩子们长大,过这平凡的日子,我才觉得圆满。” 沈砚秋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有时还会咳嗽到天明。胡九娘总是守在他身边,夜里他一咳嗽,她就起身给他倒温水,用狐族的秘法轻轻按摩他的胸口,缓解他的不适。她还会定期进山,采来各种滋补的草药,熬成汤药给沈砚秋喝。那些草药都是她凭着千年修行的经验找到的,温和滋补,沈砚秋喝了,身体果然硬朗了不少。 有一年冬天,沈砚秋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胡九娘急得团团转,白天守在床边照顾他,夜里就独自进山,冒着风雪去采一种罕见的御寒草药。那草药长在悬崖峭壁上,风雪交加的夜里,山路湿滑难行,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回到家时,她的头发和衣裙都结了冰,手脚冻得通红,却顾不上暖和自己,立刻熬药给沈砚秋喝下。 沈砚秋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擦汗,闻到熟悉的草木清香,他知道是胡九娘。“九娘,别再去山里了,太危险了,”他虚弱地说,“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当你这么拼命。” 胡九娘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砚秋,你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在胡九娘的悉心照料下,沈砚秋的病渐渐好了。病愈后,他看着胡九娘依旧年轻的脸庞,心中既有感激,又有一丝愧疚。“九娘,我老了,不中用了,反而要你处处照顾我。你本该在白云山逍遥自在,却被我拖累了这么多年。” 胡九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砚秋,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逍遥自在固然好,可没有你的日子,再美的风景也索然无味。我愿意陪着你,直到你百年之后。” 沈砚秋的孙辈们都很喜欢这个“永远年轻”的奶奶。大孙子沈明远在镇上做了郎中,时常来给沈砚秋诊脉,每次来都会给胡九娘带些镇上的点心,听她讲当年和沈砚秋相遇相知的故事。小孙女沈明玥最喜欢缠着胡九娘,让她教自己刺绣、认草药,她说:“奶奶你真好,又漂亮又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胡九娘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傻孩子,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不过,做人要心善,要懂得珍惜身边的人,就像我和你爷爷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砚秋的身体越来越差,走路也越来越慢,有时甚至会忘记一些事情。但他从未忘记胡九娘,每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必定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总是“九娘,你在啊”。 胡九娘依旧每日陪着他,扶着他在院子里散步,给他读诗,讲孩子们的趣事。她会把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让沈砚秋晒太阳时能有个舒心的环境;她会把饭菜做得软烂可口,适合沈砚秋日渐衰弱的肠胃;她会在他忘记事情时,耐心地一遍遍提醒他,从不厌烦。 有一天,沈砚秋突然拉着胡九娘的手,认真地说:“九娘,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了。我死后,你就回白云山去吧,不要再留在这人间了。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找个地方好好修行,忘了我,重新开始。” 胡九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沈砚秋,声音哽咽:“砚秋,我不回去。我要陪着你,就算你不在了,我也要守着我们的家,守着孩子们,守着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我不会忘记你,这辈子都不会。” 沈砚秋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人妖殊途,我终究是要离开你的,你这样执着,只会让自己痛苦。” “我不觉得痛苦,”胡九娘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却眼神坚定,“能陪你走过这四十年,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都是我最珍贵的回忆,就算以后只剩我一个人,想起这些,我也不会孤单。” 那年深秋,院中的桃树叶子落了满地,金黄一片。沈砚秋在一个清晨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临终前,他握着胡九娘的手,脸上带着微笑,轻声说:“九娘,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这辈子……值了……” 沈砚秋去世后,胡九娘没有回白云山,她留在了清河镇,守着他们的家,守着沈砚秋的牌位。念安和念溪想接她去一起住,她拒绝了,她说:“这里是我和你爹一起生活了四十年的地方,我舍不得离开。” 胡九娘依旧每日打理着院子,给桃树浇水、施肥,就像沈砚秋还在的时候一样。她会坐在桃树下,翻看沈砚秋留下的书卷,有时会对着空气说话,仿佛在和沈砚秋聊天。“砚秋,今天明远带了他刚出生的儿子来看我了,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像你年轻的时候。”“砚秋,院子里的桃花又要开了,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就是在桃树下拜的天地。” 镇上的人都很敬重胡九娘,时常有人来探望她,给她送些吃的用的。大家都说,胡娘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沈老先生能娶到她,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岁月流转,又是几十年过去。念安和念溪也渐渐老去,孙辈们也都各自成家立业,只有胡九娘,依旧是那副年轻的模样。她依旧守着那个小院,守着沈砚秋的牌位,守着那份跨越了人妖界限、历经了岁月考验的深情。 有人问她:“胡娘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不想回白云山吗?守在这里,不觉得孤单吗?” 胡九娘笑着摇了摇头,看向院中的桃树,眼神温柔:“不孤单。这里有我和砚秋的回忆,有我们的孩子和子孙后代,这里就是我的家。只要能守着这些,我就很幸福了。” 院中的桃树又开花了,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胡九娘的肩头,落在沈砚秋的牌位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小院,仿佛时间都在这里静止了。 胡九娘拿起沈砚秋当年用过的毛笔,在纸上轻轻写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的字迹娟秀,带着淡淡的墨香,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跨越了岁月,跨越了种族,始终温柔而坚定。 她知道,自己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份深情,直到岁月尽头。而她和沈砚秋的故事,也会像院中的桃花一样,年复一年,在清河镇代代相传,告诉人们,真正的爱情,无关身份,无关岁月,只要彼此珍惜,彼此守护,就能拥有最长久的幸福。 第10章 人狐生死恋:死后魂魄相伴永不分离 清河镇外的白云山,春有桃花漫坡,夏有清泉潺潺,秋有红叶铺径,冬有白雪覆松,四时皆是好景致。山脚下那座青砖小院,几十年来始终透着暖融融的烟火气,院里的老桃树早已枝繁叶茂,每年花开时,粉白的花瓣能飘进窗棂,落在沈砚秋的书卷上,也落在胡九娘素白的衣袖间。 沈砚秋年轻时是个落魄书生,科考落榜后避世山中,却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于老槐树下救下了蜷缩的胡九娘。那时他不知她是修行千年的狐妖,只当她是山下猎户家的女儿,怜她脚崴受伤,邀她回茅草屋避雨。她谈吐不俗,与他对答诗文,眉宇间的聪慧与温柔,像山间的清风,吹散了他心中的失意。雨停后她悄然离去,却又总在他读书累时,送来酸甜的野果、鲜嫩的山菌,或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他挥毫泼墨。 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滋生,桃花盛开的春日,他用桃木为她做了支简单的发簪,她绣了个装着干花瓣的香囊赠他,两人对着青山绿水拜了天地,没有三媒六聘,却有着最纯粹的心意。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他不再执着于科考,在镇上开了私塾,教孩童们读书识字;她打理家事,采草药制膏,免费送给镇上有需要的人。后来他们有了念安和念溪,小院里更添了欢声笑语,孩子们绕着桃树奔跑,她在灶房忙碌,他在廊下批改课业,岁月静好得像一幅永远读不完的画。 镇上的人起初对胡九娘的来历颇有微词,说她美得不像凡人,怕是山中精怪。可日子久了,见她心善手巧,对沈砚秋体贴入微,对邻里和睦友善,那些闲言碎语渐渐消散。大家都记得,那年山洪暴发,是她凭着狐族的感知,提前预警,让山脚下的村民免于灾祸;那年瘟疫蔓延,是她进山采来珍稀草药,配制药汤,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久而久之,清河镇的人都敬重她,亲切地唤她“胡娘子”,没人再提她是狐妖的传闻,只当她是上天派来陪伴沈先生的仙女。 岁月不饶人,沈砚秋渐渐老了。曾经清瘦挺拔的书生,变成了满头华发、背脊微驼的老者,走路需要拄着她亲手打磨的桃木拐杖,看书时要眯着眼睛,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可胡九娘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肌肤胜雪,眉眼弯弯,素白的衣裙衬得她清雅脱俗,岁月仿佛格外偏爱她,没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念安和念溪早已成家立业,孙辈们也渐渐长大,时常带着孩子来看望他们。大孙子沈明远继承了沈砚秋的学识,在镇上的私塾教书;小孙女沈明玥跟着胡九娘学了一手好医术,成了镇上有名的女大夫。每次家人团聚,小院里总是热闹非凡,孩子们围着胡九娘叽叽喳喳,问她山里的故事,问她和爷爷年轻时的趣事。她总是温柔地笑着,一遍遍讲述那些过往,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坐在一旁晒太阳的沈砚秋,满是缱绻。 沈砚秋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夜里常常睡不安稳,咳嗽不止。胡九娘总是守在他身边,夜里他一咳嗽,她就起身给他倒温水,用狐族的秘法轻轻按摩他的胸口,缓解他的不适。她还会定期进山,踩着晨露,顶着星月,去采那些只在深山峭壁上生长的滋补草药。念安心疼她,劝她不要这么辛苦,说城里有最好的大夫,可她总是摇摇头:“你爹的身子,我最清楚,这些草药温和,没有副作用。” 有一年冬天,沈砚秋得了急病,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胡九娘急得满嘴起泡,白天守在床边喂药擦汗,夜里就独自进山,冒着漫天风雪去采一种罕见的“雪灵芝”。那雪灵芝长在雪山之巅的悬崖上,风雪交加的夜里,山路湿滑难行,她的狐裘被风雪打湿,手脚冻得通红,好几次差点滑落悬崖。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采到雪灵芝,救砚秋的命。 回到家时,她浑身结冰,几乎冻僵,却顾不上暖和自己,立刻生火熬药。药熬好后,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沈砚秋,把温热的汤药一点点喂进他嘴里。沈砚秋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熟悉的草木清香,睁开眼看到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心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九娘,别再去了,太危险了……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当你这么拼命。” 她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却很坚定:“砚秋,你是我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沈砚秋的病渐渐好了,可身体却大不如前,变得更加虚弱。他常常坐在桃树下,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年轻的脸庞,眼中满是愧疚:“九娘,我老了,不中用了,反而要你处处照顾我。你本该在白云山逍遥自在,修行千年,长生不老,却被我拖累了这么多年。”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砚秋,能陪着你,看着孩子们长大,过这平凡的日子,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逍遥自在固然好,可没有你的日子,再美的风景也索然无味。我从未觉得委屈,反而感激老天,让我能遇见你,与你相守一生。” 沈砚秋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常常趁着清醒,给她交代后事。他让她在他死后回白云山,继续修行,不要再留在人间受苦,不要再记得他,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每次说到这些,她都会红着眼眶打断他:“砚秋,你别说了。我不会回白云山,我要守着我们的家,守着你的牌位,守着我们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孤单,因为我的心里全是你。” 那年深秋,院中的桃树叶子落了满地,金黄一片。沈砚秋在一个清晨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临终前,他紧紧握着胡九娘的手,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声音微弱却清晰:“九娘,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这辈子……能娶到你……值了……” 他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垂了下去。胡九娘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静静地抱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她知道,他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她的爱,不会因为生死而消散。 按照沈砚秋的遗愿,念安和念溪把他葬在了白云山的山脚下,就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棵老槐树下。坟前种了许多桃树,胡九娘说,他喜欢桃花,以后每年花开时,她都能陪着他看。 沈砚秋走后,胡九娘没有回白云山,也没有跟念安他们一起住,依旧守着那个青砖小院。她每天都会把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给桃树浇水施肥,就像沈砚秋还在的时候一样。她会坐在桃树下,翻看他留下的书卷,那些书页早已泛黄,上面有他的批注,有他不小心滴上的墨渍,每一处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她还会对着他的牌位说话,跟他讲孩子们的近况,讲镇上的趣事,仿佛他就在身边,静静地听着。 夜里,她常常会梦到他。梦里,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眉目清朗,穿着青布长衫,站在桃树下对她微笑,轻声唤她“九娘”。她跑过去想抱住他,却总是扑空,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她知道,他的魂魄一定还在,一定在某个角落陪着她。 就这样过了几年,胡九娘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她是狐妖,本可以长生不老,可自从沈砚秋走后,她便不再修行,一心只想陪着他,连自己的修为都在一点点消散。念安和念溪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劝她好好修行,可她总是笑着说:“我老了,不想再修行的,只想早点去陪你爹。” 这天,胡九娘像往常一样,坐在桃树下翻看沈砚秋的书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温柔地笼罩着她,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飘了起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沈砚秋。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依旧是她记忆中年轻的模样,青布长衫,眉目清朗,正对着她微笑。“九娘,我等你好久了。”他轻声说,声音依旧温柔。 胡九娘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快步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这一次,她抱住了实实在在的他,感受到了他的体温,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墨香。“砚秋,我来了。”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你会来的。”沈砚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守着我们的家,看着你为我伤心,我心疼极了。” 原来,沈砚秋的魂魄一直没有离开。他舍不得她,舍不得这个家,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孤单的身影,却无能为力。如今,她来了,他们终于可以再次团聚,永远不再分开。 胡九娘的魂魄与沈砚秋的魂魄紧紧依偎着,他们一起飘过高山,越过溪流,看到了他们的子孙后代幸福地生活着,看到了清河镇的人们安居乐业,看到了白云山的桃花年复一年地盛开。 他们没有去阴间转世,也没有回白云山修行,只是化作了两道相依相伴的魂魄,守在白云山,守在他们曾经的家。白天,他们会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来往的行人,看着山上的草木荣枯;夜里,他们会依偎在桃树下,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聊着过往的岁月。 有时,念安带着家人来扫墓,会感觉到一阵温暖的风拂过脸颊,仿佛有人在轻轻抚摸他们的头。他们知道,那是爹娘的魂魄在陪着他们,在祝福他们。 镇上的人也常常会说起沈砚秋和胡九娘的故事。有人说,在桃花盛开的季节,看到过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站在老槐树下,相视而笑,身影缥缈,却满是温柔。有人说,在寂静的夜里,能听到桃树下传来轻轻的说话声,像是一对恋人在诉说着相思。 岁月流转,白云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清河镇的人们换了一代又一代,可沈砚秋和胡九娘的魂魄,始终相依相伴,守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他们的爱情,跨越了种族,跨越了生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荣华富贵的堆砌,却在平凡的岁月中,沉淀出最真挚、最长久的深情。 有人问,人鬼殊途,魂魄相伴,真的能永远吗?或许在别人眼里,这是不可能的事,可对于沈砚秋和胡九娘来说,只要彼此相爱,只要心中有对方,就算是魂魄,也能永远相伴,永不分离。 他们的故事,像一首悠扬的歌,在白云山的山谷间回荡,在清河镇的街巷中流传,告诉每一个人:真正的爱情,无关身份,无关生死,只要彼此珍惜,彼此守护,就能跨越所有的阻碍,相伴到永远。而那座青砖小院,那片桃林,那棵老槐树,都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永远承载着他们的深情,在岁月中静静流淌。 第11章 夜宿荒宅遇女鬼:听她讲述生前的爱情故事 暮春时节,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三日,把官道浇得泥泞不堪。书生柳明烛背着半旧的行囊,踩着一脚泥水,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本是要赶往江南赴考,却被这场大雨耽搁了行程,眼看天色渐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 就在这时,雨幕中隐约浮现出一抹灰黑色的轮廓,柳明烛眯眼望去,竟是一座荒宅。那宅子看着颇有年头,朱红的大门早已斑驳褪色,门上的铜环生满了绿锈,院墙也塌了大半,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透着一股荒凉阴森的气息。可眼下实在无处可去,柳明烛咬了咬牙,握紧了行囊里的护身玉佩——那是临行前母亲给他求的,说能驱邪避灾。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一股霉味夹杂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蛛网遍布,落叶堆积,几棵枯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柳明烛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弱的天光往里走,只见正屋的屋顶有些塌陷,门窗也破损不堪,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放下行囊,取出火折子想要生火取暖。可火折子受潮,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点燃。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忽然瞥见墙角的八仙桌上,竟摆着一盏半旧的油灯,灯芯似乎还能点亮。柳明烛心中一动,走过去仔细一看,油灯里竟还有小半盏灯油。他试着用火折子去点,没想到“噗”的一声,油灯真的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也让这荒宅多了一丝诡异的暖意。 他坐在桌旁,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腰间的水囊慢慢吃着。雨声淅淅沥沥,风吹过破损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柳明烛毕竟是个书生,平日里只知读书,哪里见过这般场景,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不疾不徐,像是踏在云端一般,没有半点声响。柳明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兰花香飘了过来,驱散了屋里的霉味。 “公子深夜至此,可是避雨?”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温柔婉转,像山谷里的清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清冷。 柳明烛鼓起勇气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女子。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她的肌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画,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带着几分幽怨,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只是她的身影有些缥缈,在灯光下竟能隐约看到身后的墙壁,柳明烛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女子,恐怕不是凡人。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拱手作揖:“在下柳明烛,赴考途中遇雨,无处可去,才冒昧在此借宿。不知姑娘是……” 女子浅浅一笑,笑容凄美动人:“公子不必惊慌,我并无害你之意。我名唤苏婉娘,本是这宅子的主人,已经在此住了二十余年了。”她说着,缓缓走到桌旁坐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柳明烛看着她缥缈的身影,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他能感觉到苏婉娘身上并无恶意,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哀伤。“姑娘既是此地主人,为何这宅子如此荒凉?”他忍不住问道。 苏婉娘的眼神暗了暗,望着跳动的灯火,轻声说道:“这宅子本不是这般模样。二十年前,这里曾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方,院里种满了兰花,每到花开时节,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她的声音带着追忆,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美好的年代。 柳明烛见她愿意诉说,便静下心来,认真听着。 苏婉娘缓缓开口,讲述起了她生前的故事。 二十年前,苏婉娘还是当地有名的才女,父亲是前朝的翰林院编修,辞官后便带着家人在此定居,建了这座宅院,取名“兰馨苑”。苏婉娘自小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兰花绣,更是闻名遐迩。她的容貌清丽,性情温婉,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可她却一个也看不上,心中早已装了一个人——那便是她父亲的学生,沈清辞。 沈清辞是个孤儿,自幼聪慧过人,被苏父看中,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他和苏婉娘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沈清辞温文尔雅,才华横溢,苏婉娘温柔贤淑,蕙质兰心,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苏父也十分喜爱这个弟子,默许了他们的情意,只等沈清辞考取功名,便为他们完婚。 那些年的时光,是苏婉娘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春日里,他们一同在院里赏兰,沈清辞为她吟诵自己写的诗句,她则为他绣一方兰花纹样的手帕;夏日里,他们在葡萄架下纳凉,他抚琴,她伴舞,琴声悠扬,舞姿曼妙;秋日里,他们一同登高望远,看漫山红叶,畅谈人生理想;冬日里,他们围炉夜话,煮酒论诗,暖意融融。 沈清辞对苏婉娘极好,知道她喜欢兰花,便亲手在院里种满了各种品种的兰花;知道她畏寒,便早早地为她备好暖炉和厚厚的棉衣;知道她爱读书,便四处搜罗珍本古籍,送到她面前。苏婉娘也深深爱着沈清辞,他读书累了,她便泡上一壶清茶;他进京赶考,她便熬夜为他缝制衣物,绣上平安符,盼他金榜题名,平安归来。 那一年,沈清辞进京赴考,临行前,他拉着苏婉娘的手,在兰花园里对她许下誓言:“婉娘,等我金榜题名,一定回来风风光光娶你,让你做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一生一世对你好。” 苏婉娘含泪点头,送了他一程又一程,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她日日在院中盼着他的消息,精心照料着他亲手种的兰花,坚信他一定会如约归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等,等来的却是晴天霹雳。 沈清辞确实考中了状元,而且深得皇上赏识,被封为翰林院修撰。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来迎娶苏婉娘时,却传来了他要迎娶宰相千金的消息。 这个消息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苏婉娘的心。她不愿意相信,那个对她许下一生一世誓言的人,会如此轻易地背弃承诺。她托人去京城打听,得到的消息却是,沈清辞为了攀附权贵,早已把她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对外宣称自己从未有过婚约。 苏婉娘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日渐憔悴。她父亲气得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家里没了主心骨,又遭此变故,很快就败落了。那些曾经上门求亲的人,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昔日的亲友也渐渐疏远。苏婉娘独自支撑着这个家,守着满院的兰花,守着沈清辞的誓言,一天天盼着,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身影。 后来,有人从京城回来,带来了沈清辞的消息。说他娶了宰相千金后,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独自一人对着一方兰花纹样的手帕发呆。 苏婉娘听到这些,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看着满院盛开的兰花,想起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的誓言,心如刀绞。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穿着他最喜欢的月白色襦裙,在兰花园里上吊自尽了,死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方他当年送给她的兰花纹样手帕。 “我到死都不明白,他为何要背弃我们的誓言。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山盟海誓,难道都是假的吗?”苏婉娘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桌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柳明烛听得心头酸涩,忍不住问道:“姑娘,你就这样恨他吗?” 苏婉娘摇了摇头,眼神复杂:“起初是恨的,恨他背信弃义,恨他毁了我的一生。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恨意渐渐淡了,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不甘。我守着这座宅子,守着这些兰花,只是想等他回来,问他一句,当年为何要那样做。可我等了二十余年,始终没有等到他。”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他如今身居高位,早已不会再回到这个小地方。可我就是放不下,我的魂魄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这满院的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回忆着我们曾经的美好,也承受着被背叛的痛苦。” 柳明烛看着她哀伤的模样,心中十分不忍。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临行前母亲的叮嘱,做人要重情重义,不能忘本。沈清辞为了功名利禄,背弃了曾经的爱人,虽然得到了荣华富贵,可他心里,恐怕也永远不会安宁吧。 “姑娘,或许沈公子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呢?”柳明烛忍不住替沈清辞辩解了一句。 苏婉娘苦笑一声:“有什么苦衷,能让他背弃自己的誓言,眼睁睁看着我家破人亡,含恨而死?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可始终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油灯的火苗渐渐微弱,最后“噗”的一声熄灭了。 苏婉娘的身影变得更加缥缈,她看着柳明烛,轻声说道:“公子,天快亮了,我该走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诉说这些陈年往事,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 柳明烛连忙说道:“姑娘,你若不嫌弃,我以后还可以来听你说话。” 苏婉娘浅浅一笑:“不必了。公子是要奔赴前程的人,不该被我这孤魂野鬼所牵绊。愿公子此去金榜题名,前程似锦,也愿公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不离不弃的人。” 她说着,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屋里的兰花香也随之散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霉味。 柳明烛坐在桌旁,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苏婉娘的故事,像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着院里依旧荒凉的景象,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他收拾好行囊,走出了荒宅。院门外,阳光正好,鸟儿在枝头欢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柳明烛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荒宅,它依旧荒凉阴森,可在柳明烛眼中,却多了一丝悲伤和凄凉。 他不知道苏婉娘的魂魄还会不会守在这里,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沈清辞的归来,不知道她心中的执念何时才能消散。但他知道,苏婉娘的故事,会永远刻在他的心里,提醒他无论将来取得多大的成就,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不能背弃自己的誓言。 柳明烛整理了一下衣衫,迈开脚步,继续向着江南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心中暗暗发誓,若是自己将来能够考取功名,一定要做一个清正廉洁、重情重义的人,绝不做像沈清辞那样背信弃义、追名逐利之辈。 而那座荒宅,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官道旁,院里的兰花,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依旧年年盛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在诉说着那个悲伤而动人的爱情故事。偶尔有路人经过,会被这座荒宅的阴森气息所吓倒,匆匆离去,却没有人知道,在这座荒宅里,曾有一位痴情的女子,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执念。 许多年后,柳明烛果然考中了进士,在朝中做了一名清官。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深受百姓爱戴。他时常会想起那个夜宿荒宅的夜晚,想起苏婉娘哀伤的眼神,想起她讲述的那个爱情故事。 有一次,他因公事出差,路过当年的那座荒宅。他特意停下来,走进院里。只见院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满院的兰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院里打理兰花,看到柳明烛,连忙上前打招呼。 柳明烛认出,这位老者正是当年从京城回来,给苏婉娘带来消息的人。老者告诉柳明烛,几年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来到这里,买下了这座荒宅,整日打理院里的兰花,常常对着兰花发呆,流泪。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位老者,就是已经告老还乡的沈清辞。 沈清辞回来后,才知道苏婉娘早已含恨而死,守着这座宅子等了他二十余年。他悲痛欲绝,整日在院里忏悔,悉心照料着苏婉娘生前最喜欢的兰花,直到油尽灯枯,死在了兰花园里,死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方兰花纹样的手帕,和苏婉娘当年一模一样。 沈清辞临死前留下遗言,让后人将他和苏婉娘合葬在兰花园里,永远陪伴着彼此。 柳明烛听完老者的话,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到兰花园里,看着那些盛开的兰花,仿佛看到了苏婉娘和沈清辞年轻时的模样,看到了他们曾经的美好,也看到了他们后来的遗憾。 或许,沈清辞当年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他这些年也一直活在悔恨之中。可无论如何,他错过了苏婉娘,错过了他们的爱情,这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柳明烛在院里站了很久,才缓缓离去。他知道,苏婉娘的执念,终于在沈清辞归来的那一刻消散了。他们虽然错过了一生,可最终还是葬在了一起,永远陪伴着彼此。 而那个夜宿荒宅遇女鬼的故事,也随着柳明烛的讲述,在民间流传开来,成为了一段凄美的传说,告诫着世人,要珍惜眼前人,不要为了功名利禄,背弃自己的誓言,否则,终将留下无尽的遗憾。 第12章 书生与鬼友下棋:每局输了就听鬼友讲一段往事 暮秋的雨,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凉。书生陆景年背着半旧的行囊,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了这座名为“晚晴巷”的老巷子。他本是江南学子,为求清静备考,特意租下了巷尾那座闲置多年的老宅。宅子是前清举人留下的,青砖黛瓦,院里栽着一棵老桂树,只是久无人居,墙角生了青苔,窗棂蒙了尘,透着几分萧索。 陆景年性子沉静,不避荒凉,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厢房,摆上书桌棋盘,便安定下来。他每日晨起读书,午后无事,便独自摆棋自娱。这日午后,雨停风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棋盘上,他正凝神琢磨一局残局,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公子这步棋,走得有些急了。” 陆景年心头一惊,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影在阳光下竟有些缥缈。他心中咯噔一下,想起坊间传闻这老宅曾有旧人病逝,莫非是遇上了…… “公子不必惊慌。”青衫男子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却无暖意,“我乃此处旧主,姓温名彦,百年前在此居住。见公子棋艺不俗,一时技痒,冒昧现身,并无害你之意。” 陆景年定了定神,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此番亲见,虽有惧意,却更多了几分好奇。他拱手作揖:“原来是温先生。在下陆景年,借居于此,多有打扰。先生既懂棋道,不如坐下对弈一局?” 温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欣然应允:“甚好。只是空手对弈无趣,不如我们赌个彩头?” “先生请讲。” “每局棋,输家需讲一段自己的往事。”温彦指尖轻点棋盘,“公子若怕,便罢了。” 陆景年年少气盛,又对温彦的过往充满好奇,当即应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先生先请。” 两人相对而坐,黑白棋子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景年棋风凌厉,步步紧逼,而温彦却从容不迫,落子沉稳,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步,却总能化解他的攻势。不过半个时辰,陆景年便棋差一着,败下阵来。 “我输了。”陆景年坦然认输,“先生要听什么往事?” 温彦执起一枚白棋,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轻声道:“便讲讲你为何孤身来此备考吧。” 陆景年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他本是江南书香世家,父亲是前朝秀才,一生未仕,却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可惜家道中落,父亲病重,为了筹措医药费和赶考的盘缠,母亲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还向邻里借了不少银两。临行前,母亲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景年,不必强求功名,平安归来就好。”他心中憋着一股劲,既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更想早日赚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温彦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共鸣:“可怜天下父母心。公子一片孝心,定会得偿所愿。” 休息片刻,第二局棋开始。这一次,陆景年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都深思熟虑。可温彦的棋艺实在高深,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暗藏杀机,不知不觉间,便断了他的后路。陆景年再次落败。 “该先生讲往事了。”陆景年收拾着棋子,语气中带着期待。 温彦望着窗外的老桂树,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我出生在康熙年间,父亲是当地的盐商,家境殷实。可我自幼不喜经商,唯独痴迷读书下棋。父亲虽不赞同,却也拗不过我,为我请了最好的先生,还搜罗了天下名棋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十五岁那年,我在一次庙会的棋赛上,遇到了一位老者。那老者棋艺高超,我与他对弈三局,皆输得心悦诚服。老者见我痴迷棋道,便收我为徒,传授我下棋的秘诀。他说,下棋如做人,既要懂得进攻,也要懂得退让,既要运筹帷幄,也要懂得取舍。” “后来呢?”陆景年追问。 “后来我潜心学棋,十八岁考中秀才,却无心仕途,依旧整日与棋为伴。父亲气得大病一场,说我不务正业。直到二十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人,才改变了想法。”温彦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她是邻县县令的女儿,名叫苏凝霜,不仅容貌秀丽,棋艺也十分出众。我们在一次文人雅集中相遇,对弈一局,不分胜负。后来便常常书信往来,一起探讨棋艺,谈论诗文,情愫渐生。” “她的父亲希望她能嫁一个有功名的人,我便下定决心,要考取功名,风风光光地娶她。那几年,我闭门苦读,棋也很少下了。苏凝霜常常来看我,给我送些笔墨纸砚,鼓励我好好读书。”温彦的眼中满是温柔,“康熙三十八年,我进京赶考,考中了进士,被封为翰林院编修。我满心欢喜地回去找她,却得知她父亲因得罪权贵,被诬陷下狱,她为了救父亲,被迫嫁给了一个富商做妾。” 陆景年心中一沉:“那先生后来如何了?” “我试图为她父亲翻案,可官场黑暗,权贵当道,我一个小小的编修,根本无能为力。”温彦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雨夜。她偷偷跑出来找我,浑身湿透,哭得梨花带雨。她说她从未忘记我,可身不由己。我们在雨中对弈了一局,那局棋,我们下了整整一夜,最终握手言和。她送给我一枚亲手雕刻的木棋,说看到这枚棋子,就像看到她一样。” “再后来,她的父亲在狱中病逝,她也郁郁而终。我心灰意冷,辞去官职,回到了这座老宅,从此闭门不出,整日与棋为伴,直到油尽灯枯。”温彦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木棋,棋子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陆景年看着那枚木棋,心中酸涩不已。他没想到,这位鬼友的往事,竟如此令人唏嘘。 第三局棋,陆景年带着复杂的心情落子。或许是心绪不宁,或许是温彦的棋艺确实高出一筹,他再次落败。这一次,他主动开口:“先生,我来讲一段我年少时的往事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发小,名叫阿明。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下棋,感情深厚。阿明棋艺不如他,却总爱缠着他对弈,输了就耍赖,要他再让一局。后来,阿明家中变故,父母双亡,他不得不辍学,跟着同乡去了外地做工。临走前,两人在河边对弈了一局,阿明输了,哭着说:“景年,等我赚了钱,就回来找你下棋,到时候我一定能赢你。” “可我等了三年,都没有等到他的消息。”陆景年的声音有些哽咽,“去年我才得知,他在做工时,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不幸淹死了。我赶到他出事的地方,只找到了他随身携带的一枚棋子,那是我小时候送给她的。” 温彦静静地听着,良久才开口:“人生在世,总有许多遗憾。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景年每日午后都会和温彦对弈。他输多赢少,每输一局,便听温彦讲一段往事,有时也会分享自己的经历。 温彦讲他在京城为官时的见闻,讲官场的尔虞我诈,讲文人雅士的诗词唱和;讲他回到老宅后,如何在孤独中与棋为伴,如何看着院里的桂树花开花落;讲他曾经遇到过的奇人异事,有棋艺高超的僧人,有浪迹天涯的侠客。 陆景年则讲他在求学路上的艰辛,讲江南的风土人情,讲他对未来的憧憬。他发现,温彦虽然是鬼,却知书达理,见识渊博,与他十分投缘。渐渐地,他对温彦的惧意消失殆尽,反而把他当成了知己。 有一次,陆景年问温彦:“先生已经去世百年,为何还留恋此地?” 温彦望着桌上的棋盘,轻声道:“我放不下这里的一草一木,放不下苏凝霜送我的那枚木棋,更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我一生痴迷棋道,却因执念太深,错过了太多。我留在这儿,便是想看着后来人,能懂得下棋的真谛,也懂得人生的真谛。” 陆景年若有所思:“先生是说,下棋和人生一样,都不能太执着?” “正是。”温彦点了点头,“下棋时,过于执着于一时的得失,往往会顾此失彼;人生中,过于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徒增烦恼。学会放下,才能活得自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景年的棋艺在温彦的指点下日益精进,心境也变得更加沉稳。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求成,而是学会了从容应对,懂得了取舍之道。 科考的日子越来越近,陆景年开始加紧复习。温彦常常在他读书累了的时候,陪他对弈一局,缓解他的压力。有时,陆景年遇到难题,温彦也会以百年前的见闻,给他一些启发。 这日,是陆景年离开老宅赴考的前一天。午后,他像往常一样摆好棋盘,对温彦说:“先生,今日我们再对弈一局,这局棋,我想赌个大的。” “哦?公子想赌什么?”温彦饶有兴致地问道。 “若是我输了,我便把我考中后的消息,回来告诉你;若是我赢了,先生便告诉我,如何才能放下心中的执念。”陆景年眼神坚定。 温彦微微一笑:“好,我答应你。” 这局棋,两人下得格外认真。陆景年沉着冷静,落子精准,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进攻,而是攻守兼备。温彦也毫不示弱,步步为营,棋风依旧沉稳。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局势变幻莫测。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棋盘上。最终,陆景年凭借着一招妙手,险胜温彦。 “我赢了。”陆景年心中一阵激动,“先生,该履行承诺了。” 温彦看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公子的棋艺,已经超过我了。其实,放下执念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珍惜当下,顺其自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执念于苏凝霜,执念于未完成的心愿,困在此地百年,错过了太多风景。直到遇见你,听你讲你的故事,看你为了梦想而努力,我才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过去的遗憾,而是当下的珍惜和未来的希望。” “苏凝霜若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我能放下执念,安心离去。而我,也该去寻找她了。”温彦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公子,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记住,无论将来取得多大的成就,都不要忘记初心,珍惜身边的人。” “先生!”陆景年心中一急,想要伸手去拉他,却扑了个空。 温彦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祝福:“后会有期。”说完,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桌上的那枚木棋,也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普通起来。 陆景年望着空荡荡的对面,心中满是不舍。他知道,温彦终于放下了执念,去了该去的地方。 第二日,陆景年收拾好行囊,离开了这座老宅。他回头望了一眼,院里的老桂树依旧枝繁叶茂,仿佛在目送他远行。 数月后,科考放榜,陆景年高中进士,被封为县令,派往外地任职。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特意绕道回到晚晴巷的老宅。 老宅依旧荒凉,院里的桂树开了花,香气扑鼻。他走进厢房,摆上棋盘,独自一人对弈了一局。下棋时,他仿佛又看到了温彦的身影,听到了他温和的声音。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轻声说道:“先生,我考中了。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和指点,我会记住你的话,珍惜当下,顺其自然。”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棋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温彦的回应。 陆景年在老宅住了一夜,第二天便离开了。他上任后,清正廉洁,体恤百姓,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他时常会想起那位鬼友,想起和他对弈的日子,想起他讲的那些往事。 他也常常和身边的人下棋,每当有人因为输棋而懊恼时,他总会笑着说:“下棋嘛,输赢乃兵家常事。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中的感悟和收获。” 多年后,陆景年告老还乡,再次回到了晚晴巷的老宅。他出资修缮了老宅,在院里种满了花草,每日依旧读书下棋。有人问他,为何对这座老宅如此情有独钟,他总是笑着说:“这里有我的一位知己,有我最珍贵的回忆。” 他常常会给孩子们讲起当年和鬼友下棋的故事,讲温彦的往事,讲下棋和人生的道理。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对那位神秘的鬼友充满了好奇。 晚晴巷的老人们都说,每到月圆之夜,总能看到老宅的厢房里亮着一盏灯,隐约能听到棋子落盘的声响,仿佛有两个人在对弈,一个是白发苍苍的陆景年,另一个是身着青衫的温彦。 而陆景年知道,温彦虽然已经离去,但他的身影,他的话语,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陪伴着他走过了一生。他也明白了,真正的知己,无关生死,无关人鬼,只要心意相通,便能跨越时空,永远相伴。 书生与鬼友下棋的故事,也在当地流传开来,成为了一段佳话。人们都说,下棋不仅能修身养性,还能结交知己,甚至能从中学到人生的智慧。而那段跨越百年的友情,也让人们明白,珍惜当下,放下执念,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