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诅》 第1章 栖身 烈日当空,高温带来的热浪晃的人眼前发昏。脚步沉甸甸地压在杂草丛生的街道上,街边无处不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因为荒废的时间太久,长满了树木——尽管这植物的基因全已被改变。 “呼……呼”急速奔跑而产生的喘息声充斥在耳郭旁,看似光鲜亮丽的树木在这时候也似乎散发着异形的咆哮。 “Sayus!别管我们了,你快些跑!”女人手臂上伤口处泛出鲜红的血液,与旁边绿色胶状粘稠物混合在一起。 女人拿起几条纳米纱布,胡乱地缠在自己手臂那被异形划裂近五厘米深的伤口上。 “该死……”不知何时,女人脖子上的青筋异常的暴起,呼吸声也在慢慢变粗。本来五步一呼吸的人,现在每迈一步就要重重喘口气。 可是这时,被称作Sayus的男孩停下了脚步。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在他身前大约五十米处正涌来一群节肢动物类异形。 “砰!” 一旁的男人开枪击中一只异形。 一触即发。异形那头瞬间躁动,往这边飞来。 “你乱开什么枪!”女人斥责。 “抱歉,它们也迟早会来……至少现在还有你,Ziee。”男人从包里又多拿出数十个弹夹。 扇动翅膀的“嗡嗡”响声愈来愈大。 四十五米—— 三十五米—— 二十五米—— 十五米—— Ziee冷哼一声,但还是拿起手中的枪来应付那些会飞的东西。 “Sayus,躲到那边去。”男人指了指树木后隐匿着的街道小巷,手上持枪的动作也丝毫不怠慢。 嗵!男人一脚横踢在节肢动物的脖颈处,跳起,借力将它的头勾断,刺耳的昆虫鸣叫声瞬间响彻街道。以一个抛物线落下,节肢动物头颅静静滚到街道的一边,直到路坎,才停下前进。 男人的脚落回地面,眉头皱了皱——他的脚边粘上了一些那只异形的血液。 “你还能撑多久?”他看着眼前那些会飞的恶心物种面不改色,又询问与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至少要耗……噢!不行!”女人的回答戛然而止。脖子上的血液瞬间涌上眼睛。那强大的冲击力,轻易地将人类眼球挤爆。她的头顶前两侧分别慢慢长出触角,脑袋上的肉像缩水一般,紧紧贴合于骨骼。手脚也逐渐要变为触肢。 “基因篡改?什么时候……”男人呢喃道。 女人的基因已经完全被修改。其实算起来她的变异过程已经非常非常慢了,足足有三个小时。 男人警惕起来,三并两步走到男孩的身前——那些异形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了,男人挡着男孩,不让男孩暴露在异形眼前。 他弯下腰,“情况糟了……Sayus,对不起,请求你不要怪罪你的父母,他们很爱你,他们不是故意把你赶走……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语毕,男人将仅剩的几枚隐身弹塞到男孩手中。 跑的越远越好。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这也是男孩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男孩拿着隐身弹在旧城市巷子里穿梭,不知不觉跑进郁葱的一处丛林。 不会这么快就到旧城市郊区了吧? 身后传来母亲持续异化发出的“咻咻”声。还有一声枪响,不,两声。 男孩想要用手捂住这喧闹,可一直在向下掉的泪滴使这一刻永远不会被忘却。 他也许是营养不良,浑身清瘦,甚至过瘦。看起来也就像是五岁左右,孤零零一个人,蜷着身体跑动。 再往远跑些,什么也听不到了,男孩的脚步也逐渐慢下来。 丛林里寂静得过分,绿到发青的树似乎是异种基因改变而来的,长成的形状算不上奇怪,但却透露出一丝诡异。寻常的树枝枝丫是往外长,可这些树的旁枝在生长到一定的极点时,全部往里卷去。 也许是树木太过于密集,树荫使此处显得阴沉昏暗,男孩背脊凉嗖嗖。 他不由得拿出一枚隐身弹,拉开引线,往脚下扔去。 这下总安全些了。 男孩慢慢向前挪步。 “窸窣——” “谁……”男孩瞬间被击晕。 模糊间,有人给他喂了一粒药。 眼皮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不知是什么原因,男孩的眼睛始终睁不开。 “……是……谁?” 那个人只是在斗篷下轻笑,并未作出回答,只是默默看着男孩又继续陷入昏迷。 他将昏迷的男孩儿送到一座人类城池基地下。 “Sayus,对吧?……我替他们谢谢你。” …… “喂,快来人!那小孩看起来没受伤啊……真奇怪……愣着干什么!快去叫疗愈队的人过来啊!”几个防城卫原本站在高墙上巡逻,隐隐约约看见外围墙下有一个枯瘦的人影,判断出是未感染人类后,又立马跑下外围墙,狂奔至基地入境监测膜旁。 “Gog ollein,希望你没事……” 就这样,无家可归的男孩被救进这座名为Tad的人类基地。 大概就是先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栖身 第3章 解禁 这就走了? 两周? 还想做些什么实验? 湖时环视透屏外的人一圈,结果并没有看到明苏,心里有些拔凉。 “26242800,好好度过这两周吧,想要什么就尽管与我们说,我们疗愈队不会亏待任何一位观察体。”站在一旁的疗愈人员眼睛都笑开花了,笑得比谁都要灿烂。 湖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微微点头,认定命运地坐回“床”上。 透屏内外传出一声“咔哧”,湖时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便没再多管。 透屏外的人慢慢减少,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位被指派留下的观察员。 保持了很久的一阵沉默。第一个话题,是观察员挑起的。 “26242800,我想你很无聊?……放轻松些,就将这里看作执行者居住的公寓……这里确实比较无聊,但相对于你之前在外面任务,安全多了吧?”观察员毕竟也许久未说话,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还有啊……这是出于我个人的私心问的……你的ID卡最近失灵过吗?”话音刚落,湖时身子僵住,却叫人看不出来。 观察员并未注视着湖时,见他没有回应,又补上几句,“抑或是说,最近你的ID卡有过‘错误’的现象吗……当然,你诚可以对我撒谎,或者直接就不告诉我……” “没有,一直很正常,你问这些做什么?”湖时攥着拳,面不改色地回答观察员的问题。 观察员见还没有套出湖时的话,眉头稍皱。但仅片刻,又恢复了可亲的面貌。 这名观察员叫做罗成,看起来很年轻。刚来疗愈队不到三年,但因出色的观察与审问能力而被任命为延时异化者的观察员。 听说他不是基地里出生的人,貌似是游战士的后代,在五年前被疗愈主席带回。 “哈哈……别紧张,26242800,我也是看到我们队最近有人发布的一篇文章上写到的,顺便问一下你。”罗成摆摆手,“让我们终止这个话题吧,亲爱的26242800!我想,在这个问无所答的疑点上折腾太久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这样吧,请你说说,最近你在观察室里感觉怎么样呢?” “挺好的……观察员,请你换一类话题吧?将你那冗杂的语句去除,我想这样会更让人放松愉快。”湖时也依着观察员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不明白,这样说话不难受吗? 他甚至连一天都还没待到。 “哈!这样也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成。冒昧问,26242800的本名是?” 原来他不知道湖时的名字。 “我……”湖时抿着唇,迟迟不开口。 “罗成,长了手就自己去电子机械屏查,当年你怎么通过情感观察测试的,怎么看不出……”一位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走到罗成身旁,又看了看透屏里的湖时,“别人困了?” 罗成这才想起,自己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一次时钟都没看过。 他立马瞥了一眼电子机械屏,“抱歉啊哈哈……你赶快休息吧26242800……是我的失职,”他又面向那位过来的队员,“也劳烦你这么晚过来看一趟,扶南。”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罗成,你也回去休息,我来看就行。”扶南把ID卡放在交班机上,发出“嘀”的一声。 罗成一脸疑惑,但又被扶南强行推出门外。 待到罗成走远后,扶南走回透屏前,盯着已经闭眼熟睡的湖时,拉开椅子坐下。 自言自语道,“罗成真是迷糊了,竟然忘了今天要交班……” …… 夜色中,一位组织人员行色匆匆地跑回到公寓,看似是在躲避什么的追击,扭头反复确认这附近没有埋伏着些什么人,才掏出ID卡,放在门前感应。 “嘀!ID卡错误……嘀!ID卡正确。” 持卡人缓缓拉开房门,在人进到里面的瞬间,又以迅雷之势关上了房门! 门内,映入其眼帘的,是挂在墙正中央的几张资料档案卡。 …… 两周的时间放在平常并不算久,可现在身处隔离室的湖时掰掰手指,时间才过去五天。 他一开始尝试去说服自己适应隔离室的卫生间,但是第一晚要洗澡的时候,他发现原来里面是有“一键磨砂屏”这项功能的。可是……从里面看向外面还是清清楚楚,只不过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罢了,这让湖时还是有些膈应。 “26242800,你的手铐呢?”手铐是在抽血后第二天应湖时要求取下来的,但眼前这位交班了的观察员明显并不知情。 “取了。” “取了?谁给你取的?” 湖时坐在透屏边上,抬眼看向这位观察员。而观察员充耳不闻,疑惑盯着透屏,等待湖时的回答。 “你们主席。” “噢噢,这样啊,那没什么事了。” 这也信? 待他走后,恍惚间,湖时又想起几天前那次任务。 七岁以前的记忆荡然无存,无论从什么方面去想,也想不到一点。 父母外出任务时,自己在做什么? 突然,透屏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打搅了湖时的思考。 伴随而来的,是夜间观察员扶南的声音。 “恭迎各位莅临我队,我前几个小时接到□□中央部门的消息。想必此次前来,是新人转训吧?” “嗯,不错。这次有六位新人,其中有两位是先前护卫队的队员,能力算上乘,但因一些原因调来执行者组织……还请多关照他们六位。”一名执行者组织执行官带队而来,对扶南解释道。 “图长官,您可放心了,疗愈队是□□内公认最宜待的生存组织。”扶南从大厅的一个房间里拿出几枚临时队标,依次分发给六位成员。 与此同时,湖时正趴在透屏边上往外看,目光与一名新人对视上。 他身形修长,黑短秀发轻搭在耳边。身上执行者制服勾勒出其劲瘦的腰,翡翠般墨绿的眸紧紧盯住湖时眼睛。如此,湖时很难忽视他那张相貌英气迭丽的脸庞。 很秀气。 全然不像是曾待过护卫队的人。 那名新人仅盯了湖时几秒便转过了头。 湖时也瞧着没什么兴趣,走回“床”上躺着,闭目养神。 “咚咚咚”有人敲响透屏。 是刚才带队来的图长官。她是一位出色的执行官。 “湖长官……很抱歉现在才通知您。先前疗愈队里执行者组织的新人转训长官就有您吧?嗯……就是,湖长官,这些天的转训培训就拜托您了,我清楚您现在的处境,我这就去通知疗愈的人把您放出来……” 湖时十分意想不到图宁会来找他,刚想抬手说不必,因为可以给转训新人训练的长官遍布基地,没必要将还在被观察期的自己放出来。 可是下一秒,她就没影了。 “图宁!……” 唉。 湖时轻叹,踱步到椅子旁坐下。 他微微抬眼,想看看图宁去哪找人。 这一看,湖时又与那位新人对上了眼。 这次,那位新人没有躲开眼神,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湖时。 湖时愣了一下,嘴唇微张。 刚想启唇叨叨些什么,只见一位中年男子风尘仆仆地走向隔离室,手里拿着消锁卡。后面紧跟的,是图宁。 不过一分钟,“嘀”的声音从门口发出,隔离室的门被推开。 “2624……湖长官,抱歉……从现在开始,您就是外面那几位新人的主转训长官了。非常抱歉……之前主席叫抽的您的血,检测结果还没有完全出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就与我们提出来,您看这样好吗?”中年男子身着深蓝疗愈制服,面带疲惫。 “嗯……谢谢您,同志。不必那么称呼我,您是长辈,叫我小湖就好。”湖时礼貌接过中年男子递过来的肩章,上面标着“临12250007”。他将自己肩上原本的编号取下,收到制服口袋里,换上这枚新的。 “湖长官客气,那么,交给你了。”说着,中年男子又递给湖时几份档案,是那几位新人的。 湖时手上拿着这些资料,与图宁和中年男子点头示意,目送他们离开。他翻看了番新人的档案,目光停留在一张写满履历的资料卡上。 原来他叫闻煦。 湖时整理了完手中的档案,迈步走向那些新人。 他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关了自己五天的隔离室,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怎么不早跟他说? 透屏开了防窥模式——不知从何时开始,先前与他聊天说话、来找他的人都看不清他的样貌,甚至是差点看不见人影的那种程度。 这…… 他扭过头看向那位新人,还正在与身旁的队员闲谈。 湖时不再去细想,心想:累到出幻觉了…… 新来的人见湖时走过来,便慢慢放低聊天声,直至安静。 “也正如大家所见,我便是你们今后半年的主转训长官。我姓湖,可以直接称湖长官。”湖时打量着六个人。 他拍拍站在自己面前的第一个人,示意新人们进行自我介绍。 正面前这位叫慕晌,年纪很小,修着中长狼尾发。眼神很亮,透亮、清亮、纯洁无瑕。 排过去三人的年龄与慕晌相仿,但都比慕晌稍长些。最右边站着的便是从护卫队调来的成员——谭安与闻煦。谭安面目清秀,眼神却表现出他经历的沧桑。闻煦倒一点也不拘谨,即使嘴角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眉眼间却似乎仍然带着笑意。 “想必大家也都提前了解过转训……没了解过也不打紧,我简单讲讲。”湖时将双手绕至身后放着,拿起放在行政桌子上的一支激光调屏笔,调开了一旁的显示屏。 基地内为了防止异形再度重创侵袭,在始创时建立了生存组织。生存组织又分为了防城卫、护卫队、警卫队、执行者组织、督察队和疗愈队六个大部门。每个大部工作内容不同,工作方向不同,工作效力点不同,训练内容自然不同。 不同生存组织的人正式在本部工作前,都需要先后在其他几个生存组织进行转训技能训练。就比如现在这番,执行者组织的新人需在疗愈队内学习上半年。接受情感观察、伤情处理、病情鉴定等疗愈独有的技法训练。 湖时按下一个按钮,熄灭电子显示屏,转过身,道:“应该都明白了吧?今天你们回去好好休整休整。训练将在明天早上七点整开始,切记准时到达,不要迟到、别存有侥幸心理……”湖时说着以往重复多遍的说辞。 一语毕,自己便先行离开了。 第4章 故往 “情感观察要看重的不只有被观察者的面部神态与行为微动作,更能透露出被观察者情绪的,是语言。”湖时用教棒点了点电子屏。 他正想继续讲下去时,一道质疑声冒了出来。 “湖长官,如果被观察者是哑巴,或是不愿开口说话,那……”问话人是那位最年轻的慕晌。 “前者。”湖时不多说一句废话。 “我明白了,谢谢长官。” “我们继续……” 也许是怕待会儿继续开始讲课后又有人问前面讲的问题,湖时环视着仅坐有六人的房间, “还有人需要提问吗?” 没有人应答。 但是一道目光急匆匆扫来,又急匆匆收回去。湖时紧追过去,对上眼,发现它的主人是闻煦。他像是故意不开口,专门等着对方来找。 “长官,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闻煦将重音放在“小小”上,把手中还在把玩的笔放回桌面,“怎么观察异形的情感?” “异形没有情感。”一针见血的答案在当今社会找不出破绽。 “湖长官,你怎么就断定所有异形都没有情感呢?如果有特殊情况……” “这是客观的,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所有文献以及现实中,这个观点都是成立的。请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临12259821。异形,没有情感……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我们接着讲下一项。”湖时清清嗓,又端正讲起课来。 他的碎发被撩到耳郭后,侧脸冷峻,时不时扭到六人面前的整张脸也是面不带笑的。 闻煦缓缓点头,似笑非笑地垂下眼。 待到这堂课结束后,湖时走到闻煦面前。 湖时虽然以前在课堂上也有过比较激进的言论,但是,根据□□中央最新的规定,若讲师在课堂上有过激言论,学员可以随时举报,所以这几年湖时也不怎么敢去“训斥”学员了。 唉,怎么改不掉以前这坏毛病。 “抱歉,临12259821,我……”湖时话还未说完。 “没事啊长官,我不在意的,”闻煦说这句时看起来很漫不经心,而后又自顾自的准备走,“你又没干什么,湖长官……放心,我不会举报你的。” 湖时听到他的回答后愣住,这是头一回有人说没事,随后又点点头,应了声“好”,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离开。 “那——长官,”他拖长了音, “我们下午见。” 下午就不是湖时授课了。 真要见,要等到两天后。 但湖时还是扯了扯嘴皮:“嗯,再说吧。” 这一声很轻,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那已经走了数十步的人是否听见。 …… “我还是觉得实践课程有趣些,理论性课堂也太枯燥了。”说话人叫秦文迩,是这次来转训队伍中第二小的年轻人。这话暗戳戳指着哪位长官的课程呢。 “嘿!你懂什么,秦文迩……理论性课堂才是极具趣味与高深至极的知识平台……”刘葺满眼痴迷地说。他的确是这一行人里最喜爱理论性课程的人。 慕晌盯着闻煦,见他在讨论中沉默不语,便到他身前道: “闻哥,怎么不发表一下意见?” “实践课程确实更有趣,理论性课堂单就是嘴皮上的功夫……这样够吗?”闻煦手上捏着一台便捷式显示器,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草草回答了慕晌的问题。 “刘葺……”秦文迩听完闻煦发言后,便开始“声讨”刘葺。 后面的话语闻煦没有再听。 他独自一人走到宿舍露台,手上的便捷式显示器正放着一张身着执行者组织队服的成员资料档案。 那个人的乌发捋得很顺,眼睛里闪着些光,面容姣好。 嘴角还噙着细丝笑容。那时候还很爱笑。 闻煦扫过档案照片的拍摄时间。 基地纪四十五年。 这时,宿舍床区传来一道惊呼声。 “闻哥!你快出来看!”林复真朝闻煦喊道。 他们五人围成一圈,谭安手上拿着一张《全基地时报》。 《全基地时报》是刊登所有现存人类基地内发生大事的报纸。 谭安手中的是日期最近的一份。 最引人眼的是上面加粗加大的几个黑字。 「K.Ophmag(凯·奥夫玛格)人类基地被攻陷!」 闻煦走到跟前,在看清这些字之后,心头一颤。 他继续往下看去,「屠杀」与「异化潮」等刺眼的字眼**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基地纪五十二年,K.Ophmag即(凯·奥夫玛格)人类基地于三月十二日被异种组织攻陷。异种组织在当地进行了血腥屠杀与基因修改毒气的释放等这些惨无人寰的行为。据□□中央粗略统计,被屠杀人类约六十万,被异化人类超五十万,原基地内百分之九十八的人类已不复存在。异种组织将K.Ophmag(凯·奥夫玛格)更名为Kag(卡格),宣告着领地的归属……此次人类基地沦陷是继二十五年前K.Othim(凯·奥斯伊姆)即今异种属地Kim(奇姆)的又一大人类惨案,它破坏了近几年较为和平的秩序,表现出异种的狼子野心。我们不仅要为本次罹难者惋惜与哀悼,更需要注意各基地的防范……」 “我去……”慕晌在其中怔怔地看着报纸内容。 闻煦呼吸一滞。 他感觉身周的氧气都被掠夺走,像是鱼儿离开池塘一般,要坠进那无边的绝望里。 他小时候待过K.Ophmag人类基地。 …… “爸爸,你什么时候执行完任务回Tad基地来陪我们呀?”小孩牵着父亲的手,一蹦一跳,在大街上踩出彩脚印。 “小煦,还有几个项目了,等这些任务做完,爸爸就回去陪你们。” 年仅四岁的闻煦怎会知道那些任务需要多少时间,只是轻悦愉快地回答:“嗯!那我和妈妈等你回来!” 这一等,便是二十多年…… “它们安的什么心……我真的,我以前还想着去K.Ophmag基地玩呢……”慕晌小声嘟哝着。 “你别说了慕晌。”林复真轻声提醒。 “我咽不下这口气……”慕晌弱弱低下头叹气。 “安的什么心?它们异种根本没把人类当‘人’看。”谭安把报纸折起,放在桌上,“而是……”他顿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说出来。 周围人几双眼睛死死盯住谭安,像是不说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谭安也只好把话放出来,“当做食物看。”然而紧接着的话语才更让几人感到惊恐,除开闻煦。 “你们见过异种吃人吗?” …… 十年前,谭安和闻煦都是当年最新一批进入护卫队的人。理所应当的,要进行转训。只不过护卫队的转训顺序与执行者组织完全相反。 执行者组织第一个转训的地点是疗愈队。而护卫队需转训的第一个组织,是督察队。 “谭安!你是叫做谭安吧?”一个稚气未脱、意气风发的男孩跑到谭安身旁。 “你是?”谭安看着眼前这位似乎比他还小些的男子发问。 “我叫闻煦。”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交友的开始。 一天,督察队转训部门派下指令——要求所有转训成员出基地进行督察。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你们要记住,督察队的成员,一大半辈子都游走在基地外,”转训主席在转训大厅对这次来转训的所有护卫队队员说道, “因此……” 因此所有来转训的其他组织成员也需要离开基地训练——在基地外那异基因动植物遍布的荒野,寻找是否有幸存的人类,并根据其意愿判定是否愿意到基地内生活。 “喂!别碰那株植物!被那上面的刺给扎到,就等着留在这里做养料吧!”转训长官朝一个成员喊道。 那位因为好奇心驱使而正准备摘下一株异化植物的护卫队队员讪讪地收回手,“抱歉,云长官。” 没有人看到——他将带血的指头背到身后。 “基地就不应该把护卫队的第一个转训组织定在督察队,队员连基本异基因动植物都认不出来……算了,都聚着些,我与你们讲明白。”云宁叹了口气。 经过云宁讲解,众人的好奇心更重,一个个在“暂时解散”声后跑去附近认异基因植物。 一位疗愈队随行成员站在灌木丛边,看看又嗅嗅这株植物,发现竟是一种稀有的名贵药材。 “看来基地外也没基地时报说的那么令人寒栗,还有额外收获呢……”她的话刚说出口,一根藤蔓就从地里钻出,紧紧缠住了她的下半身! 藤蔓莫约有寻常人的头围那么粗,黑得瘆人,光滑的表层不带一点革制,扎人的刺也找不出一根。 那藤蔓愈缠愈紧,被捆住女队员的尖叫声扼止在咽喉,都化为悲恐的泪水。 “长官!救……救救我……长官……” 那些藤蔓到处扑腾,似乎一直在挑衅。更甚,它们还贱兮兮的用自己体表的茎皮蹭着那位队员的身体。 它们见那位队员一直在挣扎,有些腻了,它们一圈一圈缠绕着队员,不知又要搞出什么事情。紧接着,缠住她的那根藤蔓又是一次收紧,那位成员竟被藤蔓挤压至爆体而亡! 如此大的怪力! 人体组织散落一地,皮肤组织、肝、肺、心脏这些脏器暴露在晴空下,烂的稀碎,脑浆从已经烂成不到一半的头里缓缓流出。 那些藤蔓发了狂似的在地上游走,舔舐着,一次一次将地面上的人体组织卷起,饱吞入腹。 太刺眼了。阳光,太刺眼了。 甚至有一颗眼珠因为那场焦急的觅食滚碌碌跑到了闻煦脚跟旁。 闻煦感受到触感,便低下头看。 他瞳孔一震,似乎感受到了死者生前的痛苦。 血呢?她的血呢? 没有漫天血色,但是那些藤蔓却变红了。 是它们吸干了她的血。 “Roan!罗安!”一位身着蓝色制服的疗愈队陪行成员撕心裂肺地喊道。 她双眼猩红,牙齿随着身体的发颤而发出“嗞嗞”声,“为什么……为什么要……”她情绪接近失控,从侧腰包里拿出几枚反基因弹,朝那些藤蔓扔去。 反基因弹的投掷速度很快,即使半数以上的都被藤蔓接住丢飞,也还是有不少藤蔓被炸去生命体征。 剩下的藤蔓盘伏在死去的藤蔓上方,像是在默哀。而后又接二连三地竖起,分泌着令人泛恶的黏汁。 它们显然被惹生气了。 “Yulea!你又冲动!”一位疗愈长拉住尤拉的一只胳膊,用力往后一拉。 刚刚站着的位置瞬间钻出一条藤蔓,那巨力几乎可以将人直接撕裂。 尤拉惊魂未定地扶着一棵树,一口接一口喘着气,本想憋回去的气,却因反胃而适得其反,差点吐出来。泪水止不住,一滴滴从眼眶内挤出,滑落自脸颊。 丛林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爆体的声音让人脊背发凉。 闻煦被一道呼喊叫住,刚要扭头去寻找源头,手腕就被一个东西抓住。 没给他时间反应,就被拉进到等离子屏障里。 等他站定回过神,定睛一看,屏障里除他之外,仅站有六人。 他们这次来转训的人,本包括转训长官、三四位督察队队员、四十余名护卫队队员、八位疗愈队随行成员与三两个后勤人员。 “谭哥,转训长……我们,不是来了五十多个人吗?”闻煦眼神发空,嘴唇忍不住打抖。 谭安闭上眼,极其悲痛地摇了摇头。那位称作尤拉的疗愈员拉着转训长官的手臂嚎声大哭。 魂散满天血色,一切都安静了。 “还有人活着吗?”闻煦刚说完这句话就深感不对,连忙补上,“我是说,外面,还有人活着吗?” 一语毕,众人陷入一片安静。 “嘭嘭嘭”屏障外传来剧烈敲打声,是近十个一同来的成员。 闻煦刚想靠近屏障边缘,手就被转训长官拉住。 他回过头,见转训长官摇摇头,无奈地盯着自己看。 闻煦只好收回手,安静待在一旁。 “转训长……为什么不放我们进去……凭什么我们不能进去……”明明都是经过基地层层测试而挑选出来的勇士,却还是会在这种情况下手足无措、满面惊恐。 屏障里的人一齐看向转训长,转训长摇头,闭上眼,以面朝天,长叹, “他们已经被寄生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屏障外那些人也能听见。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能躲过那个异种的追击!身上连伤都没有!”其中一个人用拳头极重地捶在屏障上。 他宣述着自己的愤懑,而用刀刺般的言语去攻击着屏障里的云长官。 有了一个带头,其他人也开始击打屏障,抱怨着、斥骂着转训长官的行为。 可能他们都不知道,这种等离子屏障,在未锁定的情况下,是不会屏蔽人的。 屏障外人的斥责逐渐演变成咒骂,从只攻击转训长,到无差别言语攻击屏障内的所有人。 一字一句,字字痛心,句句诛心。 可是为了护住屏障里仅剩的七位人类,他不能放开屏障。 “你配当转训长官吗!” “云宁你还有脸见□□中央吗!” “你们有脸见我们和他们的亲人吗!” “你们他妈还是人吗!” “你们良心被狗吃了是吧?你们才活该被异种基因感染!” “……” 讽刺性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从他们嘴里蹦出。屏障里一位督察队队员听不下去,反过来斥责他们,“疯了吧!你们没上过课吗!未锁定的等离子屏障不会屏蔽人类!” 这名转训长官分明才二十多岁。是啊,他承担不起那些责任,他不能不救,可是现在也不能救。 转训长官用双臂曲起放在耳侧,紧抱着头,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小时候的回忆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对不起你们……”他埋着头又从胳膊肘里探出,“我真的……愧对基地……可是,现在看看你们自己呢?我没办法救你们了……”云宁将目光放在他们的手上。 屏障外的那些人疑惑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面色开始变白,可这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恐慌,反而还朝屏障内的众人冷笑。 “说一句话就想恐吓我们?你还有长官的样子吗?”屏障外一男子出言不逊。 “云长官,”站在云宁一旁的另一位疗愈随行成员轻轻拍着云宁的背,“你没有做错。” 屏障外的那个男子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暴怒。 “部林山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们做错了吗?是我们理所应当的被困在外面?你用脑子想想行不行!亏我们做了三年的队友!”他从地上抄起一根粗树枝,往屏障砸来。 “我有说错什么吗?你这样做只是徒劳,你们……”部林山顿住,别开眼,“抱歉,节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屏障外所有人身体一侧长出几根藤,劲细的长条在身侧扑动着,有些缠绕在一起,像蛆虫一样,扭曲着、盘囷着,时不时张开的枝嘴分泌出黏汁附着在藤蔓上,伴随着蠕动,屏障内众人都觉着那东西随时都会掉落几滴在泥土地面。 在那黏汁滴落的瞬间,屏障外几人的体内瞬间冲出数以百计的藤条,尽数向屏障袭来。 “他们,是异变吗?”闻煦抬起有些发抖的手,指着盘绕在屏障上的藤蔓。 云宁摇摇头,“不,他们是被异种吃了。” 那些异种嗜血食人。 被那些藤蔓从内到外啃食掉,很痛吧?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藤蔓所属的根部有一张嘴,向内凹去,长满獠牙。藤蔓尖端撕裂了屏障外的那些人,将他们分批运进嘴里。 那张嘴的边缘流满了人血,每一次张合,都会把一些被挤满的人体组织挤出嘴角。那些残碎的人体组织像饼干碎屑,一点一点,掉落,散裂。 黏腻,恶心。 沉重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压在众人身上,不留出分毫喘息的余地。 “可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转训长?”谭安站在一边,手上拿着便捷式显示器,“这里完全连接不上信号,基地收不到任何关于我们的消息。” “我带了无线电传示器……已经与基地联系过了,你们放心。”尤拉抹净脸上的泪滴,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将无线电传示器上的电波码示意给众人看。 几位幸存者默默竖起大拇指。 “尤拉,你走过来些,别离屏障边缘那么近。”部林山提醒。 尤拉闻言,微微偏过头瞥了眼屏障外。 只见那些可怖的藤条趴在屏障上,有一些短小的岔在旁边,剧烈地抖动着。 突然,一根藤条钻入地里。尤拉吓得直起身,接连后退好几步,往众人堆里跑来。 “它钻不进来的。”云宁蹬了蹬地面,众人这才发现地面上覆着一层透明薄膜。 这薄膜似乎是亚物质粒子制成的,硬度极大。 “嗵!”藤条撞上亚物质薄膜,发出一声闷响。被撞击的地方瞬间凸起,形成了撞击物的模样。 亚物质薄膜的可延展性真不是浪得虚名。 “真恶心……”部林山皱紧眉头,眼神中却含着一丝不明的情绪。 又是一声重响,许多藤条打在屏障上,但是已经没有了生息。 “你是在为它们惋惜吗,部林山。”屏障外的藤条夹缝中探出一支枪管,拨开凌乱的枝干。映入众人眼,是一副清隽的脸庞。 “没,它们就应该全部堕于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部林山道。 “还是太轻了。关掉等离子屏障吧云长官,你们安全了。”那位年轻人将藤条一一挑下。 …… 待到被困人员依次登上援助车后,部林山走到年轻人身旁,轻拍他的肩,“多谢,奴西。” “职责所在。”奴西莞然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部林山。 援助车逐渐驶离丛林,路上碾过一些东西,震得车晃啊晃,车上没有人开口提那是什么。 两辆援助车缓缓驶进基地城门。 一层又一层的监测膜穿过人体,发出报对的声音。 “恭喜,” “回到基地。” 大家可以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作者接受任何善意的建议(大家嘴下留情>-<),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故往 第2章 异常 “嘀!ID卡错误……嘀!ID卡正确。”湖时攥着手中的ID卡,愣了一下。但他也没有多疑,拉开门把手,走进屋子。 他的住所里陈设得很简约。黑白调,连沙发都没放,一张三角桌就孤零零地摆在宽敞的客厅中间。放眼望去,最显眼的,竟然还是挂在墙边七年前□□中央发的红色锦旗。 他慵懒地靠在玄关处的嵌入式鞋架上,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最近各基地内比起以前乱了许多,突发情况层出不穷,把组织人员折腾得疲惫不堪。 湖时瞟了眼身旁的日历,现在是基地纪五十二年。日历上面勾勾画画,圈起了几个数字。 其中一个是最初记忆日——现在被湖时作为生日看待。 自他有印象起,就一直生活在Tad基地里。听前辈说,他的父母曾在外出任务时被感染,留下了仍在基地内的七岁遗孤。为了防止幼小的湖时受到精神创伤,基地疗愈队对他进行了一次EMB。 以至于湖时的记忆只能追溯到七岁。 他走到桌边,拿起遥控器,想要从电视上获取一些最近基地内的情况。 电视先是闪了几秒雪花屏,又急遽跳转至新闻台。 “近日,Ophzan、Ophkshid,Sequl多个基地内出现异化潮,接近3000人被卷入异化。当地生存组织在第一时刻赶往起始点。但不同寻常的是,这次的异化源传播速度非常之快,原因系这次的异化源为陆生触须生物异形,它们的触手可以伸展十分之远,所以……Gog ollien,请为罹难者哀悼…” 湖时微微收颔,眼睛闭合,为此次遇难者悼念。 “啊!不好……”电视里传出女主持人的叫喊声。 湖时立马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触须。 触须之间,主持人身上缠着几只触手。那些触手的吸盘一张一合,紫得发黑,不断地向外分泌着令人作呕的蓝紫色黏液。 黏液附着在主持人身上,慢慢蠕动着,像一只只饥渴的鱼,往她身上露出的皮肤游走去。 “啊啊啊!”没过多久,主持人发出一声惨叫。 主持人的手掌不受控制一般往天上一指,五个手指往两边张开,已经超过了人类张合极限。接着,“撕拉”的声音透过电子屏幕传到湖时耳中,只见主持人的五根手指从指缝间撕裂开来,裂痕一直延伸到手臂根处。 血迹涂抹在身体肌肤,鲜红又因伴着这幅场景而诡异。 她的腿也是一样的情况。 骇人。竟都变成了触须。 女主持的头也开始异化。头部慢慢地、像气球被鼓起气一般胀大。眼睛也没有了神气,向外暴起。顷刻间,她的整个头面都变成了与海生章鱼般的模样。 “26242800,26242800,收到请回答!Idgh,idgh!” “收到,复命。” 湖时按下通信设备的按钮,从制服柜中取出一只头盔。 …… “我真不知道初始异化源怎么溜进来的……”Tad基地电视台的守门者面对执行者,目光游离,一时语塞。 “那你竟没有被异形感染?”编号为26242803的执行者问他,手上的原子能枪又抵他近了些。 “我……”守门者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阵爆裂声接踵而来,他的身体以扭曲的形态,如同湖时在电视屏幕前看到的主持人那般,慢慢变成了陆生海洋性形态触须类异形。 怎么会?这次的异化潜伏期变得那么长? “湖时,小心!”一颗原子能弹擦过湖时手臂,正好击中了他身后离他仅剩三十厘米的触须。 “多谢,明苏。”湖时背后惊起一层薄汗,叹了口气,对一个银白色头发,蔚蓝色瞳孔,有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却眼神冷峻坚韧的青年道谢。 “不客气,别多想,不要走神。”明苏说着又顺手打掉几根触须。 湖时好像忘了些什么。 他潜进记忆的深海,企图抓住那游走的浮丝。可万事不尽意,自己好像要溺死于海里了。 握着枪的手似乎也不怎么听从他的意念,空枪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湖时!”一道惊慌的声音传来。 湖时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缠了几条触须。 难怪刚才有些呼吸不过来。 糟了。明苏暗想,从侧包里翻找些什么。 触须的吸盘吸附在湖时的制服与头盔上,想要找到一个进入口。那紫黑色的圆盘不断向外冒出黏液,将湖时头盔上可视屏全都糊住了。 “哐当”一声,湖时的头盔掉落在地上。 一只触须爬上了他的脸,将蓝紫色浆液留在了他的脸庞,随后又攀附在湖时的身体各处。 好恶心。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嗵!”明苏对着几根触须的根部连开几枪,那些触须吃痛,将缠住的人松下,湖时重重摔在柏油路上。 湖时跪坐在地面,身体微微发着抖,用手虚捂住脸,满眼空洞——他的脸上已经糊满了黏液。 明苏见状连忙跑过来,焦急地把刚从包里翻出的东西递给湖时。 “接着。这个药也许可以延缓一会发作期。” 湖时疑惑地抬头看着明苏——现在市面上是没有感染延缓药的。可明苏露出急切表情,像是示意自己赶快将药接过。他只好缓缓从明苏手中将药接到自己手里,边盯着明苏的神色,边仰头干咽下。 电视台所有的异形被剩下的队员所解决,每个人都精疲力竭。 场面一度陷入沉寂。 “有纳米纸吗?”湖时淡淡道,“脸上这些东西怪让人……难受的。” 明苏缓缓点头,从包里拿出几张吸附性纳米纸。 与其说是纸,不如说它是材料。由纳米级碳素制成的吸附纸张可以将大多数异形分泌的黏液吸走。 湖时小心翼翼地将黏液从脸上擦下,可这些工作也只是让外表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罢了。 异形基因已经从皮肤渗进体内,用不了多久,他的基因就会被篡改、异化,最后变为异形。 好恶心。 自己也会变得那么恶心吧?湖时心想。 这时,临时小队组织长走到湖时跟前,手上拿着一个形状奇特、比抓捕普通人类用的手铐大得多的合金拷——那是专门用来束缚异形的。 “抱歉,26242800,和我们走一趟吧。” 湖时并没有抬头。 “嗯。” …… 湖时似乎是被药迷晕,醒来后只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陈设比自己家里还简朴的地方。 没有沙发,这说得通。 没有桌子,其实还好。 卫生间的墙是透明的?算了,能洗澡也不错。 “队长,已经满五个小时,隔离体未发生异化现象。”一位身着疗愈队制服的男子坐在外面的观察室里对疗愈队队长汇报着湖时的情况。 “你需看好观察体,我立马联系本队主席一同过去。” “是。” 湖时戴着手铐,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咚咚!”有人在敲观察透屏。 “26……242800,请您配合疗愈人员工作。请您来到这边的椅子上坐下。并将双臂从透屏的常闭窗口伸出。” 湖时走到透屏旁,盯着它看了几秒,又讲眼神放到这位疗愈人员身上,困惑的眼神像是控诉着常闭窗口在哪。 “观察体疑似出现攻击倾向。”疗愈人员即将要把湖时的该行为记录在册。 攻击倾向?谁教他这么看的? 湖时用一只手指轻点身前的透屏。 站在疗愈人员旁的明苏移开盯着湖时手指的目光,突然开口,将疗愈人员吓了一跳,他手上的册子差点没拿稳,“你忘记告诉他常闭窗口在哪了。” “哦!我的天。同志,你吓死我了……不是的,往日被送来的延时异化者都说能看到透屏上有一块不同颜色的地方,那里就是常闭窗口……”疗愈人员讲到一半,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敲了敲透屏,“观察体,26242800,你确定你并未看见另外一种颜色的地方,对吗?” 湖时朝他点点头。 疗愈人员脸上慢慢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两眼瞪大,眉毛上挑,眼中的喜悦似乎要脱离眼眶跳出在众人面前狂舞。 “主席!主席!我们要有抗原了!”他雀跃地飞奔出观察室,向外面到来的疗愈主席呼喊。 疗愈主席将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噤声,自己慢慢走到观察透屏前。疗愈人员虽停止了身体的跃动,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掩盖不住。 “湖时,对吧?以前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很优秀的后辈。这次很意外,现如今你或许将要为人类提供新型抗原了,真是好样的,开心吗?”疗愈主席打量着湖时的脸,微笑道。 湖时被盯得头皮发麻,站在他面前的人明明面容俊朗、面色和气,可……那股暗藏的阴沉气息却一股脑地往湖时身上逸去。 “过奖了主席,说不定是哪种新型异形基因呢,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作而已……”湖时侧过脸,避开与疗愈主席的对视,却意外对上明苏的目光。 可此时,明苏像一个无事人,静静看着湖时。 “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疗愈主席瞬间冷下脸,仿佛刚刚面露和善的的人不是他。 “来人,抽血吧。” 另一位疗愈人员坐在桌前操纵着什么。即刻,两条机械臂从湖时所在房间的天花板里伸出,瞬间钳住湖时的手臂,强硬地将湖时扯到“床”边,按坐在上面。 又几条机械臂伸出,像人一样灵活,先是把湖时手上的手铐解下,然后迅速扣住他的两只手腕。 除开这两条扣住手腕的,余下的几条机械臂也各有分工。 一条抽血,一条擦药,一条包扎,好不协调。 十几管血硬生生被抽出,一点也不顾湖时死活。他脸色发白,当那些机械臂收回时,如释重负般瘫倒在“床”上。 疗愈主席盯着被机械传送出来的十几根大约五毫升装的采血管,眼神黯淡。 “两周后释放。”透屏外的疗愈主席抛下一句话。 你们好!目前文中出现的框框屏蔽掉的字是“组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