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种地四年,醒来被全世界追杀》 第一章 梦醒 陆尧正在床上睡觉。 此时他脖颈后的碎发已经被汗打湿了七八分。 下一刻,陆尧从床上猛地弹起。 原本平缓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又在几个起伏后,归于平缓。 窗外雷声轰然闷响,黑夜之中,不远处的高楼大厦闪烁着暗紫色的霓虹灯效。 “嘀嗒。” “嘀嗒。” 陆尧的视线投向洁白的墙面,黑暗里只有秒针不间断的行进声。 他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立马弹出了999+的消息提醒。 “大师,那个骗子找到了,找到的地方果然和您说的一样!” “师傅,你说的是真的,我昨天查了他手机,他真的出轨了,我现在怎么办[流泪][流泪]。” “师傅,我家孩子还有救么,我们还想试试。” “事成。” 陆尧翻动着屏幕,眼中却露出一丝茫然。 就在刚刚,他做了个梦。 一个长达四年的梦。 是啊,刚刚过去的四年,只是个梦。 这是陆尧自穿越后便有的,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只要他想,必然睡着。 只要睡着,必然做梦。 和别人不同的是,陆尧不仅能完整的“体验”一个梦境,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梦里时间的流动。 更恐怖的是,他能记住梦里的所有细节。 是的,是所有。 这是一个几乎让他通关人生的能力。 【梦通】 他在梦里去过无数现实里存在或不存在的地方,看过无数现实里名不见经传的书籍。 更在梦里学习了无数能力。 从飙车,攀岩,到避水术,易筋经。 有些梦很短,只有几个小时。 有些梦很长,需要他在梦里度过好几天。 但无论怎样,陆尧很享受他的梦境。 对他而言,这些梦给了他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无数个新的人生。 但刚刚的经历,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一个四年的梦。 他从来没做过这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古代,变成了一个农户的儿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有个妻子,是逃难来到这里的,家人都死了,只剩她一个。 每次他出门耕地,她就待在家里织布。 太阳落山,两个人就会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他给她讲自己在现代世界的奇闻异事,她就静静地听着。 生活有些贫苦,但充满乐趣。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四个春秋。 在第四年结束时,新年中,梦里的他入睡了。 然后他醒了。 陆尧打开了灯,炫目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 墙上的钟表,时针停在数字“2”上。 半夜两点。 陆尧用力搓了一把脸,心里生出无数怪异的感觉。 一种滞涩感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想立刻睡觉,回到刚刚的梦境中去找那个女人。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立刻被他打消。 他绝不可能忘记,自己穿越之初,梦里那个白胡子老头跟自己说的话。 “你我有缘,这【梦通】之术今日传你,有两许两不许。” “这两许,” “一许以此为生,荣华富贵。” “二许广行善事,助人助己。” “两不许,” “一不许炫耀外显,目中无人。” “二不许,不许在一日之内,为了同一件事反复入梦。” “最少也要间隔一日十二时辰,方可为了相同的事再次入梦。” “这两不许,” “违背任何一条,你小子的命,我可不保。” 性命不保? 陆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下一刻,他随手拿起一件外套。 关灯,推门而出。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砸在视网膜上。 陆尧抬手摸了摸脸颊。 那是不知何时流下来的眼泪。 半夜两点的烧烤店依然亮着灯,门头上的四个大字“狼的诱惑”在店里微弱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老三样。” “好嘞。” 十分钟之后,十串羊肉,十串筋皮,十串胸口上桌。 羊肉表面流淌着肥油。 老板用的羊肉是羊排肉,很肥。 当初第一次到这家店吃烧烤时,陆尧就被这里吸引了。 不光因为好吃,还因为这是离自己家最近的烧烤店。 坐在店门口的位置,拉开门帘就能看到他家的窗户。 这能给他一种很特别的安全感。 羊肉入口的瞬间,陆尧几乎是惊叹出声。 四年。 整整四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尽管在梦里他试图还原这家烧烤的味道,但那是在古代,调料总归不如这里丰富。 更何况羊肉这种如今随处可见的食物,在刚刚的梦里,绝对是珍稀玩意。 又一串羊肉下肚,陆尧感觉有些饱,随即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陆尧皱了皱眉。 秦林:“在家不?” 秦林:“钱到了,现金,自己开门取。这次先给你拿五个,后面还有四十个,慢慢拿给你,不急。” 秦林是自己的大学艺术鉴赏课的导师,幽默风趣,自己跟他还算对脾气。 除此之外,他的另一个身份是,知名导演。 大导演。 大四,陆尧梦到了这个大导演被人推下枯井,三天后警察找到他时,人已经活活饿死。 第二天去秦林办公室补交作业时,一并送了秦林三条能量棒。 一周后,出院的秦林立刻找到了他。 很明显,这个老师,不是傻子。 他只说自己能掐会算。 秦林起初将信将疑,直到陆尧精准说出秦林那部堪称是商业机密的新电影名字,秦林终于深信不疑。 他承诺,只要陆尧跟他合作,以后他导演的所有电影,都从票房里抽出1%分给陆尧。 陆尧拒绝了,至少3%。 并且不能声张,他喜欢低调。 此后,陆尧正式成为了“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最多的一次,秦林给了他足足3个亿。 昨天是秦林新电影下线的日子。 院线票房,陆尧不记得了。 毕竟已经过去四年了。 他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了几下。 陆尧:“在。” 对面秒回了个ok的手势。 “人先别走,我在外面吃烧烤。” 字已打好,刚要发送,陆尧余光一瞥,准备点击发送消息的手指陡然停顿。 自己住的地方不是什么高档小区,每栋楼十层,一层楼两户。 他住二号楼,甲单元,第三层,右边房间。 此时此刻,二号楼,三层,右边房间,客厅的灯亮着。 他记得很清楚,他出门前关灯了。 手机屏幕上,秦林的昵称由“对方正在输入…”,变回了秦林。 窗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陆尧没来由的心底一沉。 一股名为危险的感觉突然撞击在他的大脑皮层上。 再抬眼时,那个房间已经重归黑暗。 “老板,我睡一分钟,然后叫我起来。” “哈?”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陆尧手指指向墙上的钟表。 “现在两点三十五,两点三十六准时叫我起来,结账我给你双倍。” 说罢,陆尧调好了手机闹钟。 闹钟界面显示着:闹钟将在00天00小时01分钟后响起。 “哐当。” 陆尧一头倒在了桌子上。 “卧槽,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第二章 入梦,避水术! “你小子,大半夜不在家睡觉,出来偷吃烧烤?” 一个熟悉又带笑意的声音在陆尧头顶响起。 秦林。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只是老友间的偶遇。 他右手抬起,亲热地朝着陆尧的肩膀拍来。 陆尧依旧低着头,坐在“狼的诱惑”门口那张油腻的塑料椅上,一动不动。 秦林的手掌落空,带着风声拍在了椅背上。 “哗啦——” 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几根吃剩的烧烤铁签从桌上滑落,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归于沉寂。 秦林的目光骤然一滞。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下一秒,他猛地冲进店里。 “老板!门口这小子人呢?” 烧烤店老板正擦着桌子,闻言一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座位让他也懵了。 “哪个?你说他?” “诶哟!这小子,怎么特么跑了?钱还没付呢!” 秦林眯起了眼睛,眼神阴鸷。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在哪?”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就在附近,正找呢。” “这小子要是跑了,我看你怎么交差!”秦林的声线绷紧,带着一丝威胁。 “妈的,谁能想到这孙子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吃霸王餐?”电话那头的男人咒骂道。 与此同时。 烧烤店对面,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巨大的树冠阴影下,陆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里并不是现实。 而是他的梦境。 一分钟的梦。 这是他屡试不爽的能力,【梦通】的进阶用法。 利用极短的梦境模拟即将发生的现实,在得知确切的结果后,再回到现实,对过程做出最优的调整。 这几乎等同于一种有限的预知未来。 在梦里,他的思维被无限拔高,能更轻松地做到一些现实里难以达成的事。 比如记住一本厚重典籍的全部内容,比如随意进入那种被称之为“心流”的绝对专注模式。 此刻,陆尧的眼睛死死“盯”着仍在打电话的秦林。 “没有,找遍了,二号楼三层右边那户,里面没人。” “不可能!” 秦林断然否定,“刚才这小子还说他在家呢,他能跑到哪去?” 秦林的太阳穴怦怦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老实说,如果不是背后那位下了死命令要活捉陆尧,他绝对愿意和陆尧继续保持那种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陆尧够聪明,守规矩,是个完美的合作对象。 他也曾向那位提出过一些更温和的方案,比如找个由头邀请陆尧去做客,再伺机动手。 毕竟这几年相处下来,他深知陆尧虽然不喜社交,但本性并不孤僻。 可这个方案却被那位一口回绝。 那位只说了一句话。 “你根本不懂他的能耐有多大。” “只要你事先透露出哪怕一丁点对他不利的蛛丝马迹,他都能立刻捕捉到。” “那是……一种几乎掌控一切的能力。” 掌控一切? 秦林现在回想起这个中二感十足的词,只觉得脊背发凉。 “带了多少人?”秦林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屑的嗤笑。 “多少?” “八辆面包车,塞得满满当当,够不够?” 陆尧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他被秦林卖了。 一个巨大的疑问盘踞在他心头。 以往只要有人对他产生一丝不利的念头,他都能提前在梦里感知到那种模糊的恶意。 为什么这次,面对如此明确的杀局,自己却毫无察觉? 直到危险临门,才被动惊醒。 想着,陆尧的意念在梦境中微微一动。 嗡—— 一股无形的意识离体而出,瞬间升至高空。 下一刻,一张巨大、清晰、带着无数光点的全息地图,在陆尧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这,便是梦境中的陆尧。 洞察一切,掌控一切。 他所居住的青园小区不算大,只有一南一北两个供人出入的大门。 陆尧的视线扫过。 南门,十五个红点。 北门,十四个红点。 除此之外,小区高高的围墙内外,每隔不到两米,便有一个红点在黑暗中蛰伏、蹲守。 这还不算正在小区内部楼栋间穿梭、搜索的机动人员。 陆焉粗略地扫视了一遍,代表着敌人的红点,数量至少在六百个以上! 秦林疯了? 还是他背后那个人疯了? 为了抓自己一个人,出动了一个营的兵力? 即便是在无所不能的梦中,陆尧也想不到任何办法,能让自己从一个营的围追堵截中安然溜走。 他的第一反应是报警。 这是法治社会,只要警察一到,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着去警局,暂时脱离眼下的绝境。 念头一起,陆尧便在梦中模拟出了拨打电话的动作。 三个数字被按下。 “喂,您好,这里是常海市武林区派出所110报警服务台,本次通话将会被录音。”一个公式化的女声响起。 “青园,北门,二号楼附近的树林里,救我。”陆尧压着嗓子,言简意赅。 “好的,请不要挂断电话,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系,我们的人员大约三十分钟内到达现场。” 陆尧很想提醒对面,对方有六百人,让他们多带点人来。 但他注意到,现实中,秦林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扫过他藏身的这片树丛。 每个单元楼都有两个人一组上楼排查,搜索的包围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 邪了门了。 秦林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知道自己有点特殊的本事,也不至于搞出这种阵势吧?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人人都有自己的本事。 随着周围的红点越来越密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异样感愈发剧烈。 陆尧无声地深呼吸。 即便是在梦里,警察这个身份带来的安全感也并不虚假。 然而,下一刻,他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看到,秦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抬起头,精准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了! 可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陆尧看着梦中手机里还未挂断的通话界面,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恐怖猜想浮现。 他立刻模拟挂断电话。 也就在这一瞬间,秦林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才想明白?” “晚了!” “话说回来,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我们还真没法这么快准确定位到你。” 秦林轻轻一挥手。 无数道潜伏在黑暗中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向陆尧所在的树丛猛扑过来! 陆尧转身就跑。 然而,这是足足六百人的天罗地网。 古往今来五千年,能从这种人数的包围里单枪匹马杀出去的猛人,陆尧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很明显,他不是其中之一。 一只钢铁般的大手重重抓住了他的右肩。 紧接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棍重击。 意识,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 “叮叮叮,叮叮叮。” 刺耳的闹钟声将陆尧从坠落的噩梦中拽回现实。 “老弟,醒醒,三十七分了。” 陆尧猛然睁开双眼,眼前是自己嗡嗡作响的手机,和烧烤店老板那张写满疑惑的脸。 没有丝毫犹豫。 他飞速扫码,给老板的账户里转了三百块钱,然后抓起手机,如同一头猎豹,夺门而出。 不能报警。 陆尧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只知道,一旦自己报警,那个电话就会变成精准的催命符。 可若是一直不采取任何措施,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绝对不能被他们找到!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无比强烈,仿佛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告。 开车冲出去? 不行,目标太大。就算能冲出小区,他也无法确定对方在外面有没有更多的后手。 现在可不是在梦里,他只有一次机会,没有试错的余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楼层的方向,那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突然,一个在梦中没有尝试过的大胆念头闪过。 陆尧飞速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撑在一根树枝上,伪装成一个人影的轮廓,然后俯下身,钻进了更深的树丛里。 这一次,他没有在树丛中片刻停留,而是借着楼栋间斑驳的月色与阴影,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直奔小区中央。 陆尧看了一眼手中还在亮着的手机。 这东西现在不是通讯工具,而是定位器。 他没有丝毫留恋,随手将它丢进了路边一个半开的垃圾桶中。 第三章 天亮了 “哗啦。”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湖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咕噜噜。” 一口水结结实实地呛在喉咙里,剧烈的痛苦让陆尧的脸庞在浑浊的水下扭曲起来。 该死,避水术还是不熟练。 这门法术,顾名思义,能让他在水中维持呼吸。 具体是在哪年哪月哪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学会的,陆尧早已记不清了。 此刻,水中的陆尧强忍不适,盘腿坐于湖底冰冷的淤泥之上。他意念微动,周身激荡的水流逐渐变得温驯,仿佛一个无形的气泡将他包裹其中,隔绝了湖水。 当初为了打造所谓“高端宜居”的形象,物业硬是在这个不大的小区中央,凿出了一个人工湖。 深度不过一米三。 属于是熊孩子掉进来扑腾两下都能自己站起来的那种。 若非此刻夜色深沉,陆尧躲在这里,无异于掩耳盗铃。 无数杂乱的脚步声隔着水层,沉闷地传进陆尧的耳朵里。 他们已经到了。 岸上,秦林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脚踹开那根撑着外套的树枝,伪装的人影散落一地。 他拿起了电话。 “人呢?” “刚刚他还坐在这,现在肯定就在附近,找。”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怒火。 “秦林,这小子要是跑了,我看你怎么交差。” “妈的,谁能想到这孙子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吃霸王餐?” “你带了几个人?” “几个?八辆面包车,塞得满满当当,够不够?” 熟悉的对话再次上演,每一个字,都和陆尧一分钟梦境里的场景严丝合缝。 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陆尧提前丢掉了身上那个唯一的,可能暴露他位置的东西——手机。 只要对方没开天眼,自己现在就是绝对安全的。 时间在冰冷的湖水中缓缓流逝。 两个小时后。 岸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妈的,这小子人呢?”秦林手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你他妈不是说他跑不远么?你知道这六百个人被我调过来一天,我得给他们多少钱?整整三十万!从老子工资里扣!” 电话那头想知道的问题,同样也是秦林百思不得其解的。 人呢? 自己的人明明亲眼看到陆尧就坐在这个烧烤店里。 从那一刻起,整个小区就已经被围得如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陆尧绝没有时间逃离。 至于小区内部,这可是整整六百人。 从外到内,每一栋楼,每一个单元,每一户的门外,他们都排查过了。 没有陆尧的任何踪迹。 没道理,这完全不合常理。 难道是这小子趁乱钻到哪户居民家里去了? 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背后的那位虽然能量巨大,可以支持他挨家挨户地入室搜查,但那样引起的动静未免太大,后续的手尾也难以处理。 秦林看着手中那部沾满泥土的手机,那是他的人在垃圾桶里找到的。 陆尧的手机。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肯定是提前得到了风声。 秦林分开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小看这小子了。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来电显示:赵卿。 “咕噜噜……” “咕噜噜……” 陆尧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口带着泥腥味的湖水了。 他缓缓睁开眼,透过晃动的水面,能看到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现在是夏季,四五点钟,天就要亮了。 该死的,怎么还不走? 这群人的毅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旦天光大亮,自己躲在这浅浅的水下,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焦躁不安时,一道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是秦林的声音。 他正站在人工湖的旁边。 “陆尧,你死哪去了?” 一个清亮又带着一丝强势的女声,从手机听筒里炸开,声音大得连水下的陆尧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尧的身体瞬间僵住。 手机被秦林找到了。 这一点,他并不吃惊。只要秦林和那一个营的人手不是废物,找到自己丢弃的手机是迟早的事。 但这声音…… 是赵卿? 赵卿,是他名义上的姐姐,比他大三岁。 他的身世有些特殊。 准确来说,是原身的身份特殊。 在陆尧还未出生时,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爹就人间蒸发了。他跟着母亲长大,十岁那年,母亲再嫁,给他找了个姓赵的后爸。 后爸对他很好,视如己出。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男人,陆尧就是亲近不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心中只剩下愧疚。 十四岁那年,原身,母亲和后爸在一场惨烈的车祸里去世。 而他,也是那个时候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而赵卿,就是后爸唯一的女儿,他异父异母的姐姐。 后爸生前生意做得不小,他死后,赵卿便独自撑起了偌大的家业。 当时,赵卿曾提出要分一部分产业给他,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自己和这个姐姐的关系一向疏远,她能有这份心,对陆尧来说已经足够。 准确来说,他跟任何人的关系,都谈不上亲近。 这次她会给自己打电话,多半是因为…… 因为什么来着? 陆尧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岸上,秦林似乎也被这通电话吓了一跳,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语气。 “您好,我是陆尧的朋友,请问您是?” 陆尧的眉头在水下紧紧锁起。 秦林想干什么? “朋友?”电话那头的赵卿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你让他接电话。” “我们刚喝完酒,他手机落我这儿了。” 秦林谎话张口就来, “现在我们都联系不上他,您看看您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你们喝白的还是红的?” 秦林顿了顿,迅速做出了判断。 “我们喝的白的,这小子自己喝的红的。” “唉……” 赵卿叹了口气,“你等着,我去他家附近看看,找到他的话我给你回电话。” 陆尧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妙。 这群人,应该不会对赵卿怎么样吧?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理智告诉他,虽然这里和蓝星有所不同,但也是法治社会,天就快亮了,对方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绑人。 但另一个更理智的声音却在疯狂警告他:此时此刻,绝对不能用常理去揣测这群人的行为。 一个营的兵力都调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赵卿住的小区在常海市顶级的富人区,和自己这里隔了足足二十公里。 现在不是早高峰,开车过来,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如果自己不从水里出去,那么等赵卿到了这里,她很可能会陷入无法预料的危险。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赵卿过来。 可怎么阻止? 一旦从水里出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岸上,秦林已经挂断了电话。 旁边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问道:“老大,这是谁啊?” “那小子他姐。” 秦林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嘴巴严得像个蚌壳。 自己怎么说也跟他合作了两年,一度以为陆尧已经将自己引为知己。 现在看来,陆尧从来没把任何人当成过自己人。 这个叫赵卿的姐姐,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对自己提起过。 不过,也好。 抓不到陆尧,把他姐姐“请”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秦林一直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放松了不少。 和秦林截然相反,水下的陆尧,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深水里的蚂蚁。 为什么是深水里的蚂蚁?明明应该是热锅上的蚂蚁才对! 他也不知道。但眼下的处境告诉他,水里的蚂蚁,肯定比热锅上的蚂蚁更焦灼,更绝望。 就在这时。 “啊——哈——” 一道苍老而悠长的哈欠声,伴随着舒展筋骨的动静,从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传来。 是一个下楼晨练的大爷。 天,彻底亮了。 第四章 后知后觉 晨练的大爷? 陆尧浑浊的视野里,仿佛亮起了一束光。 对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这个名为“青园”的小区,最大的卖点不是什么湖景,也不是什么地段。 是环境。 是绿化。 当初开发商为了吸引那些退了休、手有余钱的老干部、老教授,硬生生把这里打造成了常海市的“天然氧吧”。 这里也因此荣获过“常海市最宜居养老小区”榜单的第二名。 第一名是干部疗养院。 这样的小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精力旺盛的大爷大妈。 天,已经亮了。 现在快五点了。 按照生物钟,成群结队的大爷大妈,会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楼栋里涌出来,占领小区的每一寸公共空间。 陆尧不想将希望寄托于一群素不相识的老人。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 要知道,这些平日里为了半毛钱青菜都能跟小贩理论半小时的大爷大妈,绝不会容忍自己住了半辈子的家园里,一夜之间多出六百个来路不明、形迹可疑的黑衣壮汉。 就算秦林背后那位权势滔天,也必须掂量掂量“社会舆论”这四个字的分量。 而这些大爷大妈,就是社会舆论最完美的催化剂和扩音器。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接连响起。 “哟,老王,够早的啊。” “那是,昨晚睡得早。我跟你说,人呐,就得早睡早起,这精气神儿,完全不一样!” “得嘞,就你懂养生,那你家老太婆哄好了?” “管她?爱咋咋地。来来来,赶紧的,杀一盘!” 棋子落在石桌上的清脆声响,隔着水面都隐约可闻。 岸上的秦林,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几分。 妈的。 这些老头子是住在钟楼里的吗?醒得也太早了。 这才几点,下象棋的都出来了? 麻烦。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尧那部已经彻底没电的手机,烦躁地向四周挥了挥手。 “留下四个机灵点的放哨,其余所有人,全部撤出小区!去两个大门给我死死守住!” “记住,盯紧了每一个准备进小区的,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尤其是开好车的!一旦发现目标,必须给我截住!” 陆尧这小子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看来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 那就只能拿他那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姐姐顶包了! 正如所有打工人都明白的道理:领导让你天黑前拉来一笔业务,你若是找不到客户,那么在天黑前,你就算给领导牵回去一条土狗,也远比空着手复命要强。 岸上的人群虽有不甘,但还是迅速执行了命令。 水下的陆尧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先是变得嘈杂,随即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向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远去。 他心中一沉。 秦林这是改变策略,把目标转向赵卿了。 这帮疯子,真是饥不择食! 不能再等了。 陆尧深吸一口不存在的空气,猛地从湖底淤泥中站起,朝着岸边的树丛奋力游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像一条搁浅的鱼,狼狈地钻进了一片茂密的冬青树丛。 “咳……咳咳!” 冰冷腥臭的湖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鼻中同时涌出,剧烈的呛咳感让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该死的避水术,熟练度还是太低了。 “哎哟我X!” “吓我一跳!这……这小伙子干啥呢?大清早在这湖里游泳?” 头顶上方,两道苍老又带着惊吓的声音响起,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陆尧差点又被呛到。 是那两个下棋的老头。 此刻,这二位正瞪圆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浑身湿透、还在往外吐水的陆尧。 “我跟你说小伙子,我俩这心脏可都不太好,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不然你这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我俩五天的住院费。”其中一个大爷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另一个则啧啧称奇:“不过话说回来,这小伙子身体是真好啊,起得比我俩老头子还早,不错不错,大有可为!” 陆尧没理会他们,只是拧着身上湿透的衣服,目光飞快扫过小区。 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林荫道上。 散步的,打太极的,遛狗的,提着剑的…… 他的胆子,随着晨练人群的壮大,一点点膨胀了起来。 你秦林敢抓我,你敢动这群老头老太太吗? 别开玩笑了。 不夸张地说,就在这群看似普通的花甲老人里,指不定就隐藏着哪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 更说不定,还藏着某位当今权势滔天者正在尽孝的爹! 一个营又如何? 就算你拉来一个师,在这片金光闪闪的红旗下,见了某些人,不也得乖乖站直了敬礼,喊一声“首长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都只是普通退休老人,那也是最不好惹的群体。 这里是常海市。 是天子脚下,是全国的中心。 在这里,任何一点微小的正确和错误,都会被放大一万倍。 秦林可以不考虑后果,可他背后那位,能不考虑吗? 想到这里,陆尧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从树丛中走出,目光与不远处留守的四个黑衣壮汉在空中相撞。 他清楚地看到,对方在惊愕之后,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发着什么消息。 陆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不言语。 他只是转身,施施然地走入了不远处已经聚集起来的健身操大军。 强劲而熟悉的音乐,正从一个大妈随身携带的大功率音箱里炸裂开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陆尧面无表情地混入队伍,跟随着节拍,笨拙又认真地跳起了动作。 “卧槽!” “妈的,老大,是那小子!” “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电话那头,秦林听到汇报时,整个人都懵了。 当他带着满腔的怒火与荒谬感,重新赶回人工湖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让他带着六百人搜了一整夜的小子,正混在一群大妈中间,随着麻雀传奇的歌声,认真地做着扩胸运动。 他看到了陆尧浑身上下依旧在滴水的衣服。 是那个湖。 自己竟然让这小子在眼皮子底下,在那个深度不过一米三的破湖里,躲了一整夜! 妈的! 第五章 杀人灭口啦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潜水?他怎么可能在水下憋这么久! 就算是专门练习过潜泳的人,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在水中坚持不到二十分钟! 除非... 他是二阶? 秦林死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避水术”这种只在小说里出现过的东西。 但下一秒,秦林脸上的惊怒与阴沉,就被一层公事公办的严肃取代。 “你小子,找了一晚上,可算找着你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 “你躲哪去了?” 陆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果然,他不敢。 他不敢在这群大爷大妈的注视下,把事情闹大。 当务之急,是联系上赵卿,阻止她过来。 陆尧停下动作,转身看向身边一个跳得正起劲的大爷,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大爷,您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手机好像丢了,想打个电话。” 那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 “你这小伙子,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还管我们老年人借手机?不借不借!自己下次出门长点记性,这次就算是个教训!” 陆尧碰了一鼻子灰,暗骂一声老顽固。 “哎,老李头你那说的是人话吗?”另一道声音传来,“人家小伙子手机丢了,你不借就算了,还教训人?小伙子来,用阿姨的!” 一个穿着花色运动服的大妈热情地递过手机。 “看看这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的,还没谈对象吧?来,给阿姨留个联系方式,阿姨认识的小姑娘可多了,一个比一个漂亮!” 陆尧心中一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正要伸手去接。 一只大手却凭空伸出,快他一步,牢牢抓住了大妈递来的手机。 是秦林。 “阿姨,这手机可不能给他。” 秦林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下一秒,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红皮证件,在众人面前一晃。 “他涉嫌一起入室抢劫案,我是社区的安全员,正准备带他回去调查。” 调查证。 正版的。 陆尧眯起了眼睛。 这一套连招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周围“哗啦”一下,所有大爷大妈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如探照灯一般聚焦在陆尧身上。 怀疑,审视,鄙夷。 “我就说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不像什么好人!你还借手机给他?” 刚才被怼的老李头像打了胜仗的公鸡,立刻找到了输出的机会,“我看你以后也别给人家介绍对象了,别回头介绍个杀人犯过去!只要长得好看,在你这就都是一表人才了!” 陆尧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万事皆有利弊。 大爷大妈能成为他的护身符,也同样能成为最容易被煽动的武器。 尤其是在秦林亮出那本如假包换的调查证之后。 秦林看着周围瞬间转变的风向,脸上一闪而过阴翳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凑到陆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子,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随即,他直起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陆尧,别反抗了,跟我走一趟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陆尧又翻了个白眼。 秦林有点懵。 死到临头了,你还翻白眼?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被水泡坏了? 就在秦林准备给手下使眼色,强行将人带走的瞬间,陆尧的表情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委屈。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下一秒。 “呜!” 一声委屈至极的哭声,从他的喉咙中传了出来。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用力捶打着湿漉漉的地面,哭得像个二十三岁的孩子。 “没天理了啊!” “当官的就能随便冤枉人吗!” “他们六百多号人,开着车拿着枪,要把我抓走屈打成招啊!” “大爷大妈们,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一嗓子,哪还有半点虚弱,简直是中气十足,穿云裂石。 整个晨练的广场,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视线,无论刚才是不屑,是好奇,还是同情,此刻都聚焦在了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年轻人身上。 那视线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错愕和荒谬。 秦林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彻底僵住了。 他脸颊的肌肉狠狠一抽,几乎没控制住表情。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陆尧会激烈反抗,会夺路而逃,甚至会狗急跳墙挟持人质。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陆尧会用出这种……这种连街头混混都嫌丢人的无赖招数! 陆尧哭嚎着,手指直挺挺地指向秦林。 “就是他!他叫秦林!是个大导演!” “他操控票房,还帮人洗钱!去年的电影,就是那个《风声鹤唳》, 他洗了足足十个亿!” “我以前就是他团队的,我不干了,我想揭发他!结果他就要杀我灭口!” “大家伙儿看看!他们这群人,除了这个领头的,有一个敢掏证件的吗? 没有!因为他们根本没有!”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路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天,真的假的?洗十个亿?” “《风声鹤唳》那电影我看过啊,全是好演员,竟然是洗钱的片子?” “你快看那个当头的,脸都绿了!这小伙子说的八成是真的!” “啧啧,我说呢,抓个人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做贼心虚,要灭口啊!” 陆尧看着骚动的人群,转身面对秦林。 “秦林,你说我抢劫,那我抢劫谁了? 哪门哪户? 你说的出来吗?”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窃窃私语汇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更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黑压压地围了过来。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第一时间举起了手机,摄像头那幽幽的红点,对准了秦林和他那张铁青的脸。 “老大,怎么办?” 一个手下冷汗都下来了,凑过来压着嗓子,“人越来越多了,再拖下去,市局的人都得来!” 秦林额角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地爆起,突突直跳。 洗钱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整个项目里知情的都只有两三个核心心腹! 但他知道,陆尧不一样。 能掐会算,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这些年,就是靠着陆尧这张嘴,说哪部片子能爆,哪部片子会扑,他秦林才赚得盆满钵满,一度成为所谓的“票房神话”。 他淡淡盯着陆尧,有些郁闷。 如果不是背后那位非要赶尽杀绝,他根本不想和陆尧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小子是他的摇钱树,也曾是他看重的朋友! “人太多了!别让他再喊了!” 秦林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着耳麦里的手下低吼。 “强攻不行!两个人,从两边绕!把他给我架起来就跑!快!” “收到!” 秦林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硬生生又扯出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僵硬表情,向前压了一步。 “陆尧!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胡搅蛮缠,煽动群众对抗调查!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妨碍公务!” “现在,立刻,马上过来!”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 可话音未落,一个更响亮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他的官腔。 “他急了!他急了!他要杀人灭口啦!” 第六章 将军 “他要杀人灭口啦!” “大家快看啊,他心虚了!他要动手了!” 陆尧一边嚎,一边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精准地躲开了两个从人群侧方悄悄摸过来的便衣。 那两人刚伸出手,就被陆尧一个驴打滚,滚到了另一边。 他们扑了个空,动作显得有些狼狈,更加印证了陆尧“他们要强行动手”的说法。 “哎你们干什么!” “怎么还动手呢!” 立刻就有正义感爆棚的大妈站出来指责。 秦林的肺都快气炸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泥鳅! 然而,就在两个手下再次准备上前时,一直瘫在地上的陆尧,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 那不是普通的蹬腿。 一股奇异的热流,自丹田涌起,瞬间贯通天灵。 那是他在梦中早已学会的内功。 易筋经。 这股力量,陆尧无比熟悉。 那是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功心法。 易筋经! 轰! 力量在脚下爆发,他身下的地面竟被这股巨力蹬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整个人不是站起来,而是炮弹一般,贴着地面弹射而出! 快! 快到极致! 快到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那两个正要伸手抓他的便衣,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脸皮生疼。 他们下意识地合拢双臂,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人呢?! 两人动作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活见鬼的惊骇。 而周围的大爷大妈,更是连残影都没看清,只听到“嗖”的一声,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年轻人就凭空消失了! 秦林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 那道黑影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瞬间横跨了半个广场,闪电般出现在了广场的另一侧边缘。 那里,几个老头正围着一张石桌,全神贯注地看着一盘象棋,对这边的惊天变故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陆尧的目标,正是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背对着他的老者,一身雪白的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形坐得笔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派。 电光石火之间,陆尧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老者身后。 秦林和他手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妈的,抓住他!” 秦林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影响不影响了。 几个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然而,他们刚冲到石桌旁,就被一声沉稳的“啪”声止住了脚步。 是那个下棋的老者。 他捏着一枚黑色的“炮”,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下棋呢,吵什么?”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便衣有些不耐烦,想伸手去拨开老者。 “老头,让开!我们……” 他的手还没碰到老者的肩膀,老者便淡淡地开口了。 “我姓柯。” 三个字,轻飘飘的。 老头淡淡瞥了一眼陆尧,这个小伙子从湖里刚钻出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陆尧了。 多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秦林瞳孔一缩,猛地向前一步,死死按住了那个即将碰到老者的手下。 “住手!” 整个场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依旧背对着众人,专心致志盯着棋盘的老者。 柯? 这个姓有什么特殊的吗? 陆尧也有些好奇,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头不简单。 老者仿佛没感觉到身后的剑拔弩张,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对棋盘对面的老头说。 “将军,抽車。” 秦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柯。 妈的,他怎么知道哪个大人物姓柯? 但对方的架势完全不像假的! 秦林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对讲机里,传来了同伙急躁的催促声。 “秦林!怎么回事?一个人都搞不定吗?!” 秦林握着对讲机,声音干涩。 “碰到一点意外。一个老头说他姓柯。”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后,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决断传来。 “我不管他姓什么! 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带走!不计任何代价!” “动手! 后果我来抗!” 秦林身体一震。 看来今天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猛地一挥手! “上!” 这一次,动的不是那些便衣。 而是他身后那两道一直如同影子般,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影。 两个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们动了。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脚下一步踏出,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下一瞬,两道鬼影,已经分立石桌两侧,堵死了陆尧所有的退路! 陆尧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高手! 是真正要命的高手! 他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考,体内那股从丹田涌起的热流再次轰然爆发! 不退反进! 擒贼先擒王!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奔离他最近的秦林扑杀而去! 只要抓住秦林,他就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左侧,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探出,轻飘飘地,就那么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掌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让他那股狂暴前冲的力道,瞬间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 一股致命的寒意,从后心炸开! 右侧,另一只手掌已经印向他的后心要害,掌未至,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经钻入耳中! 一擒,一杀! 配合得天衣无缝! 完了。 就在陆尧以为自己无路可逃的瞬间。 “——轰!!!” 一声狂暴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紧接着,是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金属被野蛮撕裂的巨响! 众人目光齐齐看去。 陆尧心跳微微加速。 那辆车,他认识。 是赵卿! 第七章 你醒了? 那辆漆黑的巨兽没有丝毫减速,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以一条蛮横的直线冲破清晨的宁静,最终在陆尧面前,一个甩尾,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圆弧线。 轮胎与地面摩擦,卷起漫天烟尘。 “嗤——” 车门应声弹开。 一只女子的手臂从驾驶室伸出,纤细,白皙,与这台钢铁猛兽格格不入。 “小陆子,外面那么多人,全是来抓你的?” 清亮的女声穿透烟尘,带着一丝玩味。 下一秒,陆尧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那只纤细的手抓住,一股与那手臂完全不匹配的巨力传来,他的整个身体竟被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直接甩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跪在地上的秦林,双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这姐弟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 当他反应过来时,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妈的! 你的人我抓不到,你的车我还拦不住吗? 他早就料到陆尧可能会驾车逃跑,在小区外围的各个路口,都布置了十几辆城市越野车! “动手!车牌江A0822!跟住,给我截停它!” 秦林对着手机嘶吼。 副驾驶上,陆尧惊魂未定。 他看向驾驶座,一个戴着无边框眼镜、留着大波浪卷发的女子,正单手握着方向盘。 是赵卿。 但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后妈裙”,而是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遮掩了所有的身材曲线,只余下那份凌厉的气场。 越野车在原地漂移了整整一圈,调转车头。 引擎再度轰然炸响! 车头对准南门,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开另一扇大门,扬长而去。 陆尧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小区的方向,已经有数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在疯狂闪烁。 “那些警车……你报警了?” 陆尧看向赵卿,后者神色平静,仿佛刚刚开着车连撞两扇大门的人不是她。 “废话,不是你姐我报的警,难道还是你自己报的?” 陆尧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那人一接电话,我就听出不对了。” 赵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说你喝多了,呵,你小子什么时候喝过酒?” 陆尧一时语塞。 确实。 他和这个异父异母的姐姐虽然来往不多,但为数不多的几次家庭聚餐,原主都滴酒不沾。 原因简单粗暴:难喝,还占肚子,影响他吃菜。 这一点,倒是跟他很像。 “所以你就直接报警了?” “我先让朋友定位了一下你的手机,发现位置就在小区里没动。再结合那家伙漏洞百出的谎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你出事了。” 赵卿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新手机,丢给陆尧。 “你的手机,下次拿好。” 陆尧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自己这个姐姐,行事风格虽然彪悍,但确实靠谱。 “不过,姐,既然报警了,警察也来了,咱们……真的要这么跑吗?” 陆尧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警灯,感觉有些荒谬。 怎么搞得好像他和赵卿才是亡命天涯的悍匪? 赵卿闻言,却罕见的沉默了。 陆尧不解:“姐,怎么了?” “小陆子,这些年咱们姐弟走得不算近,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弟弟。” 赵卿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当初爸给你留了公司15%的股份,你眼睛都不眨就放弃了。” 陆尧愣了愣,这件事太久远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那没什么,爸的公司本来就该你继承,何况我对做生意没兴趣。” 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假话。 别说15%的股份,就算100%又如何? 在梦里,他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都当过,富有四海,权倾天下,又岂会在乎一个凡俗公司的权柄? “不过……这跟我们现在跑路有什么关系?” 陆尧看着赵卿,发现她的表情愈发凝重。 “小陆子,你跟我说实话。” 赵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某个东西听到。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东西?” 陆尧心中猛地一跳。 “对。” 赵卿的目光锐利如刀,“那些人布下天罗地网,目的就是你身上的东西,对吧?” 陆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身体语言和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东西吗……” “我确实报了警,”赵卿的下一句话,却让陆尧如坠冰窟,“但你,绝对不能被警察带走。”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尧一眼。 “我不知道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但想要那东西的人,不止秦林背后那一个。” 陆尧的瞳孔,骤然缩紧。 不止一个? 他这才注意到,这台漆黑的巨兽不知何时已经冲上了高速公路,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140公里/小时。 “我们要去哪?” 陆尧的心底,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浮现。 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预警,一种超越了逻辑与感官的直觉。 每一次这种感觉出现,都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安全的地方。”赵卿答道。 “安全?” “对,安全。”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安全?” 赵卿刚要开口。 “我困了,姐,我先睡一会。” 陆尧忽然打断了她。 他不动声色地在兜里用新手机设置好一个一分钟的静音震动闹钟,然后头一歪,直接靠在了座椅的头枕上,闭上了眼睛。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赵卿不对劲,她说的话不对劲,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他必须立刻入梦! 这是他多年来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一种几乎是本能的第六感。 当逻辑无法解释眼前的危机时,梦境,会给他答案。 熟悉的黑暗降临。 当陆尧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惊心动魄的未来预演。 而是一片熟悉的,蓝得不真实的天空。 还有那熟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硬板床上。 身下是粗糙的麻布床单,眼前是斑驳的土墙,墙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火红辣椒。 他的头,枕着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 回过头。 一张绝美的睡颜映入眼帘,长发如瀑,铺满了枕头,几寸雪白的脖颈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陆尧感觉自己的手正搭在女人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上,再往下,是那惊心动魄的丰满曲线。 他整个人晃了晃神。 随即,头皮轰然炸开! 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回来了! 他回到了那个纠缠了他整整四年的农夫梦境里! 怎么可能?!“一日之内,不许为同一件事反复入梦”,这是【梦通】的铁律! 就在这时,一道黏腻慵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那曾让他沉迷了四年,醒来后魂牵梦绕的声音,此刻却听得陆尧四肢冰冷,如遭雷击。 “尧……你醒了?” 第八章 追兵 “你醒了?” 那道曾让他沉沦四年,醒来后依旧魂牵梦绕的嗓音,此刻钻入耳中,却充满了诡异。 他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身下是粗糙的麻布床单,鼻尖是泥土与草木混合的芬芳,眼前是斑驳的土墙,墙上还挂着一串他亲手晒干的火红辣椒。 他的头,正枕着一片柔软温热。 陆尧机械地转过头。 一张绝美的睡颜映入眼帘,长发如瀑,铺满了土炕的枕席,几寸雪白的脖颈在乌黑的发丝间,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 是她。 顾氏。 他四年的妻子。 一股寒意,从陆尧的脊椎骨尾端,毫无征兆地窜上天灵盖。 十二个时辰。 【梦通】的铁律,那条用性命作为赌注的规则,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撞击着。 十二个时辰内,不许为同一件事反复入梦。 距离他上一次从这个农夫梦境中惊醒,过去了多久? 几个时辰? 绝对,绝对没有十二个时辰! 他坐上赵卿那台怪兽越野车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07:36分。 完了。 陆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陆尧……你怎么了?” 妻子转过身,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带着一丝睡意惺忪的关切,凝视着他。 她伸出纤细洁白的手,轻轻抚上陆尧的脸颊。 触感微凉,却无比真实。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陆尧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条规则在反复回响,像一口正在敲响的丧钟。 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在极致的恐惧中思考。 为什么? 自己怎么可能回到这个梦境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的【梦通】之术,正是基于这个原理。 只要怀着一个强烈的念头或疑问入睡,梦境便会围绕这个核心展开,给出预演或是答案。 多少年来,从未有过一次例外。 就在几秒钟前,在赵卿的车上,他心中唯一的念头,是探究赵卿的目的,是预知接下来的危险。 无论如何,梦境的内容都该是那条高速公路,是身边的赵卿,是可能出现的追兵! 绝不该是这里! 绝不该是这个他拼命想回,却又最不该在此时回来的地方! “陆尧,你怎么了?” 耳旁,顾氏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担忧。 陆尧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让他思念到心口发痛的脸。 他确实想回来。 做梦都想。 可不该是现在,不该是以这种违背规则、赌上性命的方式。 “没什么。” 陆尧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还有点困,想……再睡一会儿。” 他必须立刻醒来。 离开梦境的方式有很多种,最简单粗暴的一种,就是在梦境里自杀。 但那样的代价,是彻底斩断与这个梦境的“联系”,从此以后,天人永隔,再无回到此地的可能。 他不敢。 哪怕明知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头顶,他依旧不敢在梦里杀死自己。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梦,更舍不得眼前的妻子。 哪怕她只是一场虚幻泡影,是南柯一梦里的蝴蝶。 可四年的朝夕相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濡以沫,陆尧必须承认,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虚幻的女人。 “你才刚醒,怎么又要睡了?” 顾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陆尧的心脏却没来由地一沉。 “嗯,乖,再睡一会儿就陪你。”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噗嗤。” 顾氏被他严肃的模样逗笑了。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你这表情,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她不知从哪儿拈起一片青翠的槐树叶子,纤细的手指捏着叶柄,轻轻在陆尧的鼻尖上扫了一下。 她笑得很开心,浅浅的梨涡浮现在脸颊两侧,一抹动人的绯红飞上脸颊。 陆尧看得有些入神。 “睡吧,陆尧。” 顾氏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焦躁。 青涩,妩媚,又带着一丝空灵。 陆尧缓缓闭上了眼。 不对。 这不对。 他没有“醒来”。 他依旧能感觉到身下床铺的粗糙,能闻到妻子发间的清香。 他还在梦里! “陆尧,你看那边!” 顾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丝惊恐。 陆尧猛地睁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所浸染。 如同凝固的血。 紧接着,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大风,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沙尘,如同一面正在倒塌的巨墙,朝着他们这间小小的草屋疯狂席卷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沙尘暴。 那是湮灭! 沿途之中,草木、山丘、河流……一切的一切,在接触到那黑色风幕的瞬间,便如被橡皮擦过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夷平。 整个世界的天际线,正在被那恐怖的黑色风幕一口口吞噬! 陆尧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没能醒来,也顾不上去想那黑风到底是什么。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本能,驱动了他的身体。 “跑!” 他爆喝一声,一把抄起床下那半袋救命的米,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顾氏冰凉的手腕,将她从炕上拽了起。 顾氏的瞳孔中,那道巨大的黑色风幕已经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在风幕更深邃的黑暗里,似乎有一个凡人无法窥见的恐怖存在,正挥舞着无形的爪牙,贪婪地吞噬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就在踏出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小院大门的最后一刻,陆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石桌,他亲手种下的那棵桃树,还有那间承载了他四年喜怒哀乐的草屋…… 一切,都在那片寂静的黑色中,化为虚无。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嗡——嗡——嗡——” 熟悉的手机震动声,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将陆尧的意识猛地从那片毁灭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他豁然惊醒。 眼前,是越野车内饰的冷硬线条,耳边,是引擎平稳的轰鸣。 赵卿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小子这闹钟时间还真有意思,一分钟都不到。” 陆尧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陆尧定了定神,今天发生的意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伸手关掉了手机闹钟。 也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危,快下车。” 一股比在梦中面对世界毁灭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尧的四肢百骸。 那股诡异至极,超越了逻辑与感官的预警,再次浮现。 赵卿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依旧平稳地开着车。 “怎么,做噩梦了?”她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随口问道。 陆尧没有回答。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望向车后方。 高速公路的尽头。 天与地的交界线。 几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 距离,正在缩短。 他们的速度,竟然隐隐超过了越野车! 第九章 二阶人类 陆尧没有回答赵卿的问题。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望向车后方。 那条刚刚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扎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危,快下车。” 高速公路的尽头,天与地的交界线上,那几道之前还只是小黑点的影子,此刻正在他的视网膜中疯狂放大! 他们不是在开车。 他们是在用双腿,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他们的速度,快得像贴地飞行的幻影,每一次迈步都跨越数十米,身后的柏油路面甚至被巨力踩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甚至超出了一切陆地生物的范畴! “坐稳了!” 赵卿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这台改装过的黑色巨兽,引擎发出一声濒临极限的咆哮,车身在剧烈的摇晃中,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强行并入了另一条车道。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冲破了180的红线区,疯狂地向200的刻度逼近! 然而,没用。 后视镜里,最快的那道黑影,已经追至车后不到五十米! 陆尧甚至能看清对方笼罩在黑色风衣下的轮廓,那是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陆尧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有些干涩。 “怪物。” 赵卿死死盯着后视镜,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也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一声沉重到让整台车都向下猛地一沉的巨响,从车顶传来! 有什么东西,跳上来了! 陆尧骇然抬头。 紧接着,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车顶那坚固的特种钢板,竟如同纸片一样,被从上方一点点地……撕开!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一只苍白、毫无血色、指甲漆黑修长的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夜风疯狂倒灌而入,吹得陆尧几乎睁不开眼。 透过那道狰狞的裂口,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没有眉毛,双眼漆黑如墨,嘴角咧起的脸。 那人正低头俯瞰着车内的他们,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二阶人类!超凡者!” 赵卿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她低吼出这个陆尧从未听过的名词。 她似乎知道陆尧的疑惑,用极快的语速解释道: “一群超越了人体极限,获得了非人力量的人类!我们管他们叫——超凡者!”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战术背包丢到陆尧怀里。 “拿着!里面有现金、三部处理过的手机、还有一张新的身份证!” “听着,陆尧!“ ”这些,都是‘神殿’的人!“ 神殿? 那是什么? 陆尧刚要问,赵卿再度开口 “前面三百米是盘山公路的拐角,我会减速,你立刻从右侧车门跳下去!滚进山里,别回头,一直往西跑!” 陆尧抱着背包,整个人都懵了。 跳车? 让她一个人面对车顶这个怪物,还有后面那群追兵? “那你怎么办?!”他下意识地吼道。 “我?” 赵卿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陆尧从未见过的,妖异的金光。 “我给他们上一课。” 她话音刚落,根本不给陆尧任何反应的时间,左脚猛地踩下了刹车!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凄厉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让陆尧整个人都向前扑去。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车顶那只撕开车皮的手臂猛然探下,抓向赵卿的头颅! 而另一侧的车窗玻璃,也在同一时刻“哗啦”一声被另一名追兵撞碎,一只同样惨白的手抓向陆尧! 赵卿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在踩下刹车的同时,她的右手闪电般地探入驾驶座车门的储物格内。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刀被她拔出,刀身狭长,布满了奇异的暗金色纹路。 她没有去管抓向陆尧的那只手。 她的目标,是车顶那个最强的敌人! 没有回头,没有抬头。 赵卿握着短刀的右手,以一个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上一撩! “噗嗤!”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车顶那只探下的手臂,从手腕处被齐整地切断! 断手掉落在车内,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车顶,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做完这一切,赵卿的身体才因为巨大的惯性,重重撞在方向盘上。 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左手闪电般地按下一个按钮,右侧车门“咔哒”一声解锁。 “滚!” 她冲着陆尧爆喝一声,眼神中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陆尧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个名义上的姐姐,那远超常人,甚至远超他梦中那些武林高手的恐怖实力。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他清楚地看到,赵卿的脖颈和脸上,正浮现出一道道和那柄短刀上一般无二的… 淡淡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活物,在她白皙的皮肤下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神圣而又暴戾的气息。 她……也是“二阶人类”! “砰!” 被斩断手臂的怪物暴怒,一拳砸下,整个车顶彻底塌陷! 被撞碎的车窗外,另一名黑衣人已经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赵卿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了那名黑衣人的眼窝! 鲜血和脑浆,溅了陆尧一脸。 温热,腥甜。 “还愣着干什么!”赵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和暴怒。 陆尧的心脏狂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化身女武神的姐姐,看着她身上那黄金的战纹,看着她浴血搏杀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是一个累赘。 没有再犹豫。 陆尧猛地拉开车门,在越野车甩尾漂移,速度降至冰点的瞬间,抱着背包,纵身从高速公路上翻滚了出去! 身体在坚硬的护栏上磕碰,翻滚,最终坠入路边陡峭黑暗的山坡。 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台黑色的越野车,被数道黑影彻底淹没。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从中轰然爆发! 第十章 围捕 天旋地转。 陆尧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在陡峭黑暗的山坡上翻滚,与碎石、灌木、泥土进行着一次又一次野蛮的亲密接触。 骨头仿佛要散架,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战术背包。 “砰!” 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翻滚的势头终于被强行中止。 他趴在地上,喉咙里一阵腥甜,张嘴咳出几口混着泥沙的血沫。 世界是倾斜的,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鸣。 高速公路上方,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嘶吼还在继续,但已经隔了一层,显得有些遥远。 他还活着。 陆尧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回头望去。 黑暗中,那台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被狼群围攻的绝境困兽,车灯忽明忽灭。 数道鬼魅般的黑影在车身周围疯狂攻击,每一次重击都让坚固的车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赵卿还在里面! 但现在回去,除了让赵卿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什么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 “呜——嗡——!” 一道与越野车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重、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公路的另一端炸响! 陆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一辆巨大的重型卡车,亮着两盏能刺瞎人眼的远光灯,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竟然直接撞开了高速公路的护栏! 它没有丝毫减速! 车头在与护栏的剧烈碰撞中扭曲变形,迸射出大片的火星。 但它的目标不是公路上那台越野车。 它的目标,是山坡下的陆尧! 那两道雪亮的光柱,死死锁定了他的位置! 这几乎是一场不计成本的自杀式袭击! 神殿的人,不仅有超凡者,还有这种随时可以牺牲的死士! 陆尧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卡车碾碎灌木,压断树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携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毁灭气势,朝着他直冲而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跑? 往哪跑? 往哪跑能跑的过一辆大卡车?! 完了。 陆尧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也就在这绝望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引擎咆哮,从他头顶的高速公路上传来! 陆尧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台已经半边塌陷、伤痕累累的黑色越野车,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姿态,从公路上悍然冲下! 车里,赵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那柄沾满血迹的黑色短刀,被她死死反握。 她满脸是血,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那奇异的金色纹路前所未有地明亮,仿佛燃烧的黄金。 她没有看陆尧。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辆冲向陆尧的卡车,以及……从另一个方向追来的,第二辆更大,更危险的油罐车! 两辆! 原来他们准备了双重保险! 赵卿看着眼前的两辆重卡,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猜测是对的, 陆尧的能力很强,强到他们明知会造成巨大的影响,也要用这种暴力的方式进行抹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陆尧看到,黑色的越野车在空中划出一道悲壮的弧线,精准地,野蛮地,撞向了第一辆卡车的车头侧面! “轰——!!!” 地动山摇! 两团钢铁的碰撞,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火光! 巨大的冲击力让越野车瞬间解体,无数零件向四周散落开来。 而那辆自杀式的卡车,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改变了方向,翻滚着撞向另一侧的山壁。 但这还没完! 赵卿撞击的位置,精准地引爆了卡车内部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连锁反应发生了。 第二辆追来的油罐车,根本来不及刹车,一头撞进了这片刚刚形成的金属坟场! “活下去,别回头!” 一道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所有力气的呐喊,穿透了轰鸣与爆炸,清晰地烙印在陆劳的灵魂深处。 那是赵卿的声音。 也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 ——轰隆!!!! 一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一团巨大的、蘑菇状的橘红色火云,冲天而起!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陆尧狠狠拍在地上。 火焰吞噬了夜空。 整个山谷,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台黑色的越野车,那两台庞大的卡车,还有……车里的赵卿,以及那些追杀而来的敌人, 全都在这片毁灭性的火海中,生死未卜。 陆尧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热浪炙烤着他的皮肤,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他的心脏,蔓延开来。 他的喉咙一阵发堵,眼眶滚烫,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死了? 那个刚刚还在跟自己开着玩笑,叫自己小陆子的姐姐, 死了? 他一拳砸在身下的泥土里。 指骨与碎石碰撞,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神殿! 陆尧身体微微颤抖。 从四年的梦里醒来,秦林的抓捕,高速上的围追堵截。 再到姐姐如今的牺牲。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不过一天时间,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他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辜负。 他必须活下去。 陆尧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片冲天的火光,像是要将那片燃烧的夜色,刻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他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 里面,是几沓用防水袋包好的厚厚现金,三部崭新的、看不出型号的手机,还有一张陌生的身份证。 照片上的人,和他有七分相似,但名字,叫“李默”。 赵卿,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陆尧将背包重新背好,最后看了一眼火光的方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朝着西方那无尽的黑暗山脉深处走去。 火海愈发浓烈,烧的天空开始流泪。 第十一章 一线生机 山风如刀。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陆尧蜷缩在一个废弃的高速公路桥洞下,背靠着潮湿冰冷的混凝土墙壁,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传来的阵阵剧痛。 他静静地坐着,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 背包的帆布面料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赵卿的淡雅香气,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脏上。 两世为人,他早已习惯了孤独。 穿越前,他就是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看惯了人情冷暖,也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藏起来。 保护?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 直到刚刚,赵卿的出现。 那个在生命最后一刻,用身体和火焰为他撞开一条生路的姐姐。 她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陆尧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连同嘴里的一口血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背包,那里面有现金,有新的身份,有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要做的,就是走下去。 活下去,然后,让那个名为“神殿”的组织,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他的眼神,在极致的黑暗中,亮得吓人。 向西。 这是赵卿最后的指示。 而通往西部的第一站,也是必经之路,便是临市——雾都。 如何安全抵达雾都? 他现在就像一张暴露在猎人视野中的网里的鱼,神殿的天罗地网,恐怕早已覆盖了所有通往外界的交通要道。 车站、机场,想都不用想。 搭乘那些不被注意的顺风车? 还是缩小目标,一路步行? 陆尧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可以被他肆意掌控的梦境世界。 【梦通】。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如何安全向西,抵达雾都?” 他将这个疑问,作为梦境的锚点。 嗡——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化为一片高速旋转的光影。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国道旁,试图拦下一辆私家车。 车停了。 车窗摇下,司机和善的笑脸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梦境破碎。 第二次入梦。 他选择徒步穿越山林。在密林中跋涉了两天两夜,饥肠辘辘的他,最终被一条伪装成毒蛇的红外线感应器锁定。 下一秒,数架无人机从天而降。 梦境再次破碎。 第三次,第四次……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路线。 伪装成驴友,混入旅行团。 藏在客运大巴的行李舱。 甚至试图扒上一列货运火车。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神殿对他的追捕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的监控和暗哨,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次梦境的失败,都让陆尧的心沉下一分。 现实中,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飞速消耗。 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是梦里那个老头警告他的。 ——不许在一天内为同一件事反复入梦。 违者,性命不保。 此前,他已经违背过一次。 现在,他正在疯狂地、持续地违背着这条铁律。 性命不保? 陆尧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他现在,还有的选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禁令的惩罚降临之前,博出那唯一的生机! 破罐子破摔? 不。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陆尧摒除杂念,再一次,也是他感觉自己能承受的最后几次,沉入了梦境。 这一次,他不再将希望寄托于那些小道。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深夜高速上,那些呼啸而过的庞然大物——长途货车。 光影流转。 他出现在一个高速服务区的角落。 一辆车身印着“金狮物流”的蓝色重型卡车,正停在不远处。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正在车下抽着烟,一脸疲惫。 陆尧走上前,露出了一个尽可能显得人畜无害的笑容。 “师傅,您好,能搭我一程去雾都吗?我钱包丢了,跟家人走散了,我可以给您油费。” 司机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他摆了摆手,语气很坚决。 “我们金狮物流有规定,严禁载客,被公司查到要重罚的。小兄弟,你找别人吧。” 说完,他掐灭了烟头,转身就要上车。 陆尧还想再争取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司机师傅的动作忽然一僵。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突发心梗。 陆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梦境,到此结束。 桥洞下,陆尧猛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钎,剧痛无比。 这就是违禁的代价吗? 他强忍着头痛,没有时间去思考后果。 那个梦境,给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金狮物流。 那个突发心梗的司机。 陆尧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战术背包上。 他猛地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起来。 赵卿准备的东西非常齐全。 除了现金和手机,还有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里面,有纱布,有消毒水,还有……一小瓶特效救心丸。 专门用于缓解心绞痛的急救药物!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最后一次,将自己投入了那片凶险的梦境。 嗡!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服务区,同样的那辆“金狮物流”重卡。 司机师傅同样拒绝了他的请求,同样掐灭了烟头,准备上车。 一切,都和上一个梦境一模一样。 陆尧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胸口,右手紧紧握着那瓶救命的药,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在司机身体僵住,脸上露出痛苦表情的瞬间,陆尧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在对方倒地之前,扶住了他的身体。 “师傅!别慌! 是心绞痛!张嘴!” 陆尧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司机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意识开始模糊,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陆尧迅速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片,精准地塞进了他的舌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让司机靠着车轮坐下。 几分钟后。 司机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靠在轮胎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陆尧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小……小兄弟……谢谢你……刚刚……刚刚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陆尧摇了摇头,递过去一瓶水。 “举手之劳,师傅。您嘴唇发紫,面带横纹,有心脏病,跑长途太危险了。” 司机苦笑着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没办法,一家老小都指着我呢。 哎,真是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陆尧心中一动,报出了那张新身份证上的名字。 “我叫李默。” “李默……” 司机念叨了一遍,重重地点头,“兄弟,我老张记下你了!你刚才说,要去雾都?” 陆尧点了点头。 司机老张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热情。 “上车!必须上车!” “公司规定算个屁!跟我的命比起来,罚点钱算什么!” 第十二章 秦林的凝视 通往高速服务区的最后一段路,是一片泥泞的缓坡。 陆尧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更要命的,是他的脑袋。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啃噬他的精神核心。 反复违背【梦通】禁令的代价,正以最酷烈的方式,在他的身体上显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入梦了。 至少在精神完全恢复之前,一次都不能。 否则,他会死。 不是被神殿杀死,而是被自己的能力反噬,彻底崩解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空壳。 他强忍着眩晕,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服务区那片明亮又嘈杂的灯光。 那里,有他用半条命博来的,唯一的生机。 …… 服务区内,汽油、劣质香烟和速食面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陆尧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那辆停在角落,车头印着金色雄狮标志的蓝色重型卡车。 “金狮物流”。 一个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车头前,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满脸都是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疲惫。 一切,都和梦境中的最后一幕,分毫不差。 陆尧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拖着伤腿,走了过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青涩又无助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师傅,您好,能搭我一程去雾都吗?我钱包丢了,跟家人走散了,我可以给您油费。” 司机老张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他一遍,看到他满身的泥水和狼狈,眉头皱得更紧。 “不行不行。” 他摆了摆手,语气干脆而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们金狮物流有规定,严禁载客,被公司查到要重罚的。小兄弟,你找别人吧。” 说完,他把烟头在地上用力捻灭,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要拉开车门。 陆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着男人的后背,右手已经悄然伸进了战术背包的侧袋,紧紧攥住了那个冰凉的小药瓶。 他的心,在这一刻,冷静得像一块冰。 他在等。 等一个生命的凋零,然后,由他亲手将其拉回人间。 果然。 司机的手刚刚碰到车门把手,动作就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种恐怖的青灰色,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额角青筋一根根坟起,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两下,直挺挺地就要向后倒去。 突发心梗。 梦境中的场景,精准复现。 就在这一刻,陆尧动了!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在男人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前,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他。 “师傅!别慌!是心绞痛!张嘴!” 陆尧的语速快如急雨,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清晰地扎进司机已经开始模糊的意识里。 求生的本能让老张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陆尧拧开瓶盖,动作快得出现残影,两粒白色的药片被他精准地弹入对方的舌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尽全身力气,将老张高大的身体缓缓靠着车轮坐下。 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老张脸上的青灰色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轮胎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陆尧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无以复加的感激。 “小……小兄弟……谢谢你……” “刚刚……刚刚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陆尧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声音平静。 “举手之劳。师傅,您印堂发黑,嘴唇发紫,面带横纹,这是心脏供血不足的典型面相,最好别再跑长途了,太危险。” 老张苦笑着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没办法,一家老小都指着我这辆车吃饭呢。 哎,真是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陆尧心中一定,报出了那个崭新的名字。 “我叫李默。” “李默……”老张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兄弟,我老张记下你了!你刚才说,要去雾都?” 陆尧点头。 “上车!必须上车!” 老张一拍大腿,之前的冷漠和警惕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最淳朴的热情。 “公司规定算个屁!跟我的命比起来,罚点钱算什么!” 他看了一眼陆尧这一身掩饰不住的狼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兄弟,我看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陆尧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默认的笑容。 老张立刻心领神会,重重地拍了拍陆尧的肩膀,眼神无比真诚。 “兄弟,别的话不多说,救命之恩,我老张没齿难忘! 前面不远就有一个联合检查站,查得特别严,比平时严一百倍!” “你上车以后,别坐副驾,直接到后面卧铺躺着,拿被子把全身都盖严实了。我跟他们说就我一个人,绝对没人敢上来搜我们金狮的驾驶室!” “放心,进了雾都,天高海阔,就安全了!” 陆尧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张哥。” …… 卡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陆尧蜷缩在驾驶座后面的卧铺上,身上盖着一股浓重烟草味的被子,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透过被子与车窗间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夜色。 一切顺利。 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安。 【梦通】的禁令反噬,还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卡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红蓝色光海。 检查站,到了。 老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小默,趴好,别出声。” 陆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听到外面嘈杂的人声,能感觉到探照灯的光束一次次扫过车身。 老张摇下车窗,和检查人员交涉着。 “同志,金狮物流的车,急着送货。” “所有车都要查!打开后车厢!”一个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是有人爬上了后面的货柜。 陆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在梦里,虽然也经过了检查站,但绝没有如此严苛! 可现在,这阵仗,明显比梦里更大! 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卧铺窗帘的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只一眼。 陆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检查站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指挥着手下对一辆辆车进行盘查。 是秦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梦里,根本没有他! 陆尧的大脑嗡的一声,那股来自灵魂的剧痛再次袭来。 疏漏! 致命的疏漏! 他的梦境预知,出错了? 是因为违禁的反噬,导致了预知能力的偏差?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秦林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这辆蓝色的重卡。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秦林的一个手下,正举着一个仪器,对着驾驶室的方向。 热成像仪! “张哥,驾驶室也要检查一下。”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到车窗边,语气不容置喙。 “检查什么?” 老张的犟脾气上来了,嗓门一下子提高八度。 “这是我们金狮物流的车!驾驶室是私人空间,也是公司资产!你们想干什么?怀疑我运了违禁品吗?你们领导是谁,让他过来跟我说!”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林缓缓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 “师傅,别激动,例行公事。” 他看了一眼车头的金狮标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老张毫不退让,梗着脖子。 “例行公事?有搜查令吗?我们金狮的车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想搜就搜了?耽误了送货时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秦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身后的手下,将热成像仪上的画面给他看了一眼。 驾驶室里,除了驾驶座上代表老张的清晰人形热源外,在后面的卧铺位置,还有一个模糊的、蜷缩在一起的热源。 秦林盯着那个热源,眼睛微微眯起。 他沉默了。 足足十几秒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尧藏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停止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知道,秦林已经发现他了。 现在,只看秦林敢不敢,为了抓他,和“金狮物流”这个庞然大物彻底撕破脸。 终于。 秦林笑了。 他对着老张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温和。 “师傅,误会了,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您请便。” 他竟然,放行了。 老张冷哼一声,关上车窗,一脚油门,卡车重新汇入车流。 第十三章 你被发现了? 卡车驶离高速,汇入一片无尽的灯火海洋。 雾都。 这座终年被湿润水汽笼罩的巨型城市,到了。 陆尧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僵硬酸痛,但他没有立刻放松。 他的目光,穿透卧铺的窗帘缝隙,死死盯着后视镜。 直到那片代表着检查站的红蓝光海,被彻底吞没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秦林的身影,也消失了。 “小默,到地方了。” 司机老张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卡车停在了一个大型物流园区的边缘,远处是城市的立交桥,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陆尧掀开被子,从卧铺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脚踝,刺骨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张哥,多谢。” 他跳下车,背上那个半湿的战术背包。 老张也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硬要塞给陆尧。 “兄弟,拿着!出了门,身上没钱寸步难行!这点钱不多,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吃口热乎饭。” 陆尧推了回去。 “张哥,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这钱我不能要。” “屁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骨灰都凉了!” 老张眼睛一瞪,强行把钱塞进陆尧的口袋里, “我老张不是什么大人物,但道理我懂! 那些检查的人来头可不小,你这趟浑水,深得很!自己多加小心!” 他重重拍了拍陆尧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爬上了高大的驾驶室。 “兄弟,保重!” 蓝色的金狮重卡发出一声轰鸣,很快便汇入远方的车流,消失不见。 陆尧站在原地,感受着口袋里那几张钞票的余温,又抬头看了看那片陌生的城市夜景。 当务之急,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不会被找到的角落。 他拉低了头上的兜帽,将自己藏进阴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雾都迷离的夜色中。 半小时后。 一家位于城中村深处,连招牌都布满油污的无名旅馆。 “一间房,现金。” 陆尧将老张给的钱拍在前台,声音沙哑。 旅馆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正磕着瓜子看剧,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扔过来一把油腻的钥匙。 “上二楼,最里头那间。” 这里不需要身份证,是城市里最混乱,也最适合藏身的灰色地带。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陆尧反锁上门,又用唯一的一把椅子死死抵住门板,这才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呃……”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脆弱得像一张纸。 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他强忍着剧痛,从战术背包里拿出那个防水密封袋。 袋子里,是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和几张银行卡。 是赵卿,扔给他的。 他拿起其中一部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显示出满格的电量和信号。 陆尧没有立刻操作,而是将手机拆开,仔细检查着内部的每一个零件。 电池,主板,SIM卡槽……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哪怕这是赵卿给他的,但依然 检查了足足十分钟,确认没有被加装任何可疑的追踪芯片后,他才重新将手机组装好。 手机的系统是经过深度定制的,桌面干净得只有一个图标——一个加密的备忘录。 陆尧点开备忘录。 需要密码。 他皱起眉,开始尝试输入。 自己的生日?不对。 赵卿的生日?不对。 母亲的生日? 加密备忘录,应声而开。 里面,只有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发送时间,是在他跳车之后,而赵卿驾车断后之前。 陆尧的呼吸,在看到信息内容的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小陆子,别担心我。” “你姐姐我也是超凡者,我死不掉。” “成为超凡者,等我回来。” “到雾都,找一个叫‘兰姨’的地下医生,她欠我一个人情,会帮你处理伤势,给你一个落脚地。” ”地址是,雾都,九龙城区,四...“ 信息戛然而止。 超凡者。 赵卿是超凡者,他已知晓。 一种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拥有非凡力量的生命层次。 但死不掉... 血肉之躯,如何能不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强行活动而再度渗出暗红色血迹的裤腿,感受着从脚踝、小腿、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的剧烈痛楚。 这才是生命。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赵卿的安慰。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句“我死不掉”上移开,逐字逐句地,重新审视这条信息。 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他的生死。 “去雾都,找一个叫‘兰姨’的地下医生,她欠我一个人情,会帮你处理伤势,给你一个落脚地。” 兰姨。 一个陌生的名字。 地下医生。 陆尧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肮脏的窗户,望向外面那片灯火迷离的城市。 疲倦席卷而来, 理智告诉他,这里并不安全,他应该保持警惕,应该规划好下一步的行动,应该思考如何避开无处不在的眼睛,去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兰姨”。 但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已经发出了最原始,也最无法抗拒的指令。 休息。 没有过渡。 没有下坠感。 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 前一瞬,他还在感受着霉味与剧痛交织的现实。 后一瞬,他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无法被描述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黑暗。 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无”。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那撕裂灵魂的剧痛消失了,黏腻的地板,阴冷的空气,一切感官知觉都已剥离。 他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 他知道这是哪里。 是那个地方。 就在他的意识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前方的“无”中,一道人影由虚转实,凭空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陈旧灰色道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他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 正是那个在他穿越之初,将“梦通之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老头。 自那以后,无论陆尧如何尝试,都再也无法主动进入这片意识空间,更无法见到这个神秘的老者。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穿越时附赠的、无法复制的奇遇。 却没想到,会在今天,在他最狼狈、最虚弱的时候,再次出现。 老者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目光一如初见时那般,平静,淡漠,仿佛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但仅仅一刹那后,老者那万年不变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原本微敛的眼眸,骤然睁大。 惊讶。 “你,被发现了?” 第十四章 一墙之隔 那道声音,仿佛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你,被发现了? 陆尧的意识体,在这片绝对的“无”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没有嘴,却发出了声音。 “你怎么知道?” 那身穿陈旧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古井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真理。 “若你未被发现,你我便不会相见。” “【梦通】之术,根植于魂魄,其本质,也是一种超凡之力。” “当承载它的魂魄,也就是你,面临足以致命的威胁时,它会本能地寻求庇护,追溯源头。” 老者顿了顿,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第一次在陆尧面前,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我,便是它的源头。” 陆尧沉默了。 超凡之力。 “超凡者,超凡之力?” 陆尧的意识传递出疑问,“那是什么?” “超凡者,便是二阶人类。” 老者语气平淡,却在陆尧的意识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我的时代,踏入超凡的门槛,便是二阶。超凡者根据其觉醒的能力,分为不同属性,有专精肉身,力能开山的力量型;有快若鬼魅,踏雪无痕的敏捷型;亦有最为稀少,也最为诡异强大的精神型。” 老者的目光落在陆尧身上。 “【梦通之术】,便是精神型力量的极致体现之一。” “那你呢?”陆尧追问。 老者这次,沉默了片刻。 “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苍凉与寂寥。 “准确来说,我是四阶。” 四阶!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陆尧的意识中炸响。 那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曾被人追杀而死。” 老者没有解释四阶是什么,反而说起了自己的结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只不过,追杀我的规模,要比追杀你的,大得多。” 陆尧的心神,彻底被攫住了。 一个强大到自称为“四阶”的存在,竟然也会被追杀至死? “现在追杀你的人,叫什么?” 老者的声音传来。 陆尧的意识中,浮现出赵卿车上那个冰冷的徽记,以及秦林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 “神殿。” 老者听到这两个字,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的那一丝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既然你已经被他们发现了,那么,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这句话,冰冷,残酷,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陆.尧的意识反而平静了下来。 从秦林带着六百人封锁小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对死亡,他并不陌生,甚至没有太多的恐惧。 “但是……” 老者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你若死了,老夫这一脉的传承,便也断了。” 他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蕴含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小子,你天生精神力远超常人,魂魄坚韧,这才能承载【梦通之术】。若是换了旁人,在得到传承的一瞬间,便会魂飞魄散。” “你如今暴露,想要活下去,唯有一途。” “不断变强。” 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像是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 “你该醒了。” “记住,【梦通之术】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它不仅仅是预知与学习……” 声音戛然而止。 那片绝对的“无”,瞬间崩塌。 …… “呃啊!” 剧痛如潮水般回归,瞬间淹没了陆尧的每一寸神经。 他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空气、刺鼻的霉味、黏腻的地板……所有感官知觉疯狂地涌回大脑。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看了一眼手机。 他竟然……足足昏睡了十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楼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紧接着,是旅馆老板娘那带着谄媚与恐惧的尖细嗓音。 “警官,我……我真不知道啊!他给的现金,也没要身份证,我哪知道他是什么人……” “闭嘴。”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打断了她。 “二楼,最里面一间,是吗?” “是……是……” 神殿的人! 陆尧两眼微微眯起!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没有时间思考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头顶。 他看了一眼那扇弱不禁风的薄木门,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扇肮脏的、只能打开一半的旧窗户。 楼下是深不见底的、肮脏的后巷。 “砰!!!” 一声巨响! 房间的门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部直接踹飞! 木屑四溅中,那把用来抵门的椅子被撞得粉碎! 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气息悍然的身影冲了进来,动作迅捷如猎豹,瞬间控制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床上只有一床凌乱的被子,地上还残留着一个拆开的防水袋。 “没人?”带头的人眉头紧皱。 “窗户是开的!”另一人立刻报告,快步冲到窗边,朝下方的巷子看去。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垃圾桶,连个鬼影都没有。 “头儿,下面没人!” “跑不远!他受了重伤,体温还没散去!” 带头的男人举起手腕上的一个仪器,上面一个红点正在微弱闪烁。 “封锁这片区域,用热成像无人机,三分钟内,我要看到他!”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窗台外侧的墙壁上。 陆尧像一只壁虎,四肢紧紧地吸附在湿滑、满是青苔的墙体上,身体与建筑的阴影融为一体。 攀附术。 又一个他在梦中练了千百遍的,看似无用的杂耍技巧。 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听着房间内传来的动静,感受着脚踝伤口处因为用力而再度崩裂的刺痛。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下方无尽的黑暗里。 声音从他的房间中传来,越来越近。 最近,声音的主人站定,此时与他, 仅一墙之隔。 第十五章 心流! 陆尧像一块湿滑的膏药,死死贴在窗台下方的墙壁上。 攀附术,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脚踝碎裂般的剧痛。 汗水混着墙壁上的污垢,从他的下颌滴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巷弄。 房间内,神殿士兵冰冷的指令清晰传来。 “封锁这片区域!” “用热成像无人机,三分钟内,我要看到他!” 下去,是死路。 巷子两头必然已经被封锁,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人都跑不过。 那么,唯一的生路,只剩下…… 上方! 陆尧抬起头,目光穿过二楼的窗沿,望向楼顶那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再犹豫。 右脚的脚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抠进一块风化的砖缝。 剧痛如电,瞬间从脚踝窜上天灵盖! 陆尧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像一只最原始的壁虎,用尽全身的力量,开始了一场沉默而绝望的垂直攀爬。 墙体湿滑,满是青苔。 每一次向上挪动一寸,都是对意志和肉体的双重凌迟。 他的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刮出血痕,脚踝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裤腿,在墙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暗色痕迹。 两分钟后。 当陆尧的指尖终于扣住天台边缘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上天台,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呼吸着城市上空污浊的空气。 他不敢停。 他知道,无人机已经升空。 他强撑着身体,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手机,看也不看,直接点开了闹钟。 一分钟。 然后,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头一歪,整个人再次失去了意识。 【梦通】,发动! …… 视野,在一瞬间被无限拔高。 他仿佛化作了盘旋在城市上空的夜枭,俯瞰着这片由无数灯火与阴影构成的钢铁丛林。 城中村的布局,如一张摊开的、错综复杂的掌纹,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下一秒。 “嗡——” 数十个微小的红点,从他藏身的这栋楼周围的几个街区,同时升空。 它们是无人机。 它们在空中迅速散开,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疏而不漏的网格。 每一架无人机下方,都投射出一片扇形的、无形的探测区域。 热成像。 在这张天罗地网之下,任何一个拥有体温的生命,都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 他看到,一个红点,正从他躺着的位置,清晰地亮起。 然后,周围最近的五架无人机,立刻调整方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他的位置高速扑来! 梦境中的他,尝试着奔跑。 但无论是冲向另一栋楼的天台,还是躲进楼顶的水箱,无人机的热成像总能轻易地找到他。 他甚至尝试跳下楼,躲进狭窄的巷道。 但巷道的上方,同样有无人机在巡航,他逃无可逃。 除非他能甩开无人机和追兵,不然,今天便是绝境。 梦境,在一片代表着死亡的红色锁定框中,戛然而止。 …… “滴!滴!滴!” 刺耳的闹钟声,将陆尧从死亡的预演中强行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 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梦通】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神力,此刻的他,头痛欲裂,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嗡……” 头顶,传来了微弱而致命的旋翼声。 他抬头。 夜空中,一个闪烁着红点的黑影,已经悬停在了他的正上方。 他被锁定了。 一束刺眼的强光,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他无所遁形。 完了。 陆尧的心,沉到了谷底。 体力耗尽,精神枯竭,伤势严重,还被高科技装备锁定。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那个古井无波的老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一次于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梦通之术】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它不仅仅是预知与学习……” 不仅仅是预知与学习…… 那是什么? 陆尧的意识,仿佛被这道声音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然后,整个世界,变了。 他依旧被强光笼罩,依旧能听到无人机那恼人的嗡鸣。 但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无人机旋翼的每一次转动,都变得清晰可见。 从强光灯里射出的每一束光尘,在空中飘浮的轨迹,都历历在目。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的流动,它们拂过自己的脸颊,卷起天台上的灰尘,形成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涡流。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脚踝的剧痛依然存在,却仿佛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信号,无法再影响他分毫。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感觉自己,可以掌控这一切。 心流。 没有思考,没有计划。 当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不是跑。 而是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地面,瞬间“飘”出了光柱笼罩的范围! “目标移动! 速度……速度无法计算!重复,速度无法计算!” 楼下,负责监控的士兵,看着屏幕上瞬间消失又在另一个角落闪现的红点,发出了见鬼般的惊呼。 陆尧的身影,在天台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没有走直线。 他的路线,诡异,飘忽。 时而如灵蛇游走,时而如狸猫扑击。 面对两栋楼之间近五米的距离,他脚尖在天台边缘轻轻一点,身体便如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越了过去,稳稳地落在对面,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第二、第三小队注意!目标正在向你们的区域移动!准备拦截!” “他过来了!开火!” 两名埋伏在另一处天台制高点的士兵,刚刚举起手中的武器。 一道黑影,已经鬼魅般地从他们视线的死角闪出! 陆尧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姿势,在两人之间穿过。 那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在奔跑,更像是一阵风,从缝隙中吹了过去。 当那两名士兵惊骇地转过身时,陆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台的另一端。 “报告!目标……目标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怎么可能!我们两个人,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 通讯频道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带头的男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根本无法被稳定追踪的红点,额头上青筋暴起。 “情报有误,他进入二阶了?” “启动‘死神’模式!无差别覆盖射击!把他打成筛子!” 命令下达。 天空中,数十架无人机瞬间调整了姿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尧所在的整片天台区域。 但就在这时。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点,在连续几个匪夷所思的折转后,一头扎进了一个地下通道。 然后,彻底消失了。 热源,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人呢?!”带头的男人发出一声怒吼。 “报告头儿……目标……目标进入了楼内,彻底失去了踪迹!” 男人一把将手边的仪器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废物!” …… 另一边。 陆尧靠在肮脏的地下通道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玄妙的“心流”状态,在他冲进楼道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 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回归。 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剧痛与疲惫。 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他强撑着,一瘸一拐地,向着楼下那片更深、更沉的黑暗走去。 地下通道的入口写着——九龙区,九十九号。 第十六章 九龙城区 阴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陆尧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那种玄妙的“心流”状态退去后,身体的负荷以百倍的疯狂反噬而来。 脚踝的骨裂处,一丝血迹隐隐渗出,痛感在肾上腺素褪去后愈发浓烈。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地下通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宛如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和线路,昏黄的应急灯光线不足,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浓重阴影。 不远处,几个穿着破烂皮夹克,手臂上纹着蝎子图案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燃烧的汽油桶取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更远处,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影在活动。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丛林法则。 这里就是九龙区——一个不存在于官方地图上的法外之地。 一个被上面的人,称之为“九龙城寨”的地方。 陆尧的视线,落在了通道入口处。 那里,光与暗的交界线分明。 外面是属于神殿的领域,而里面,则是属于另一群人的世界。 他能感觉到,神殿的人就在外面,像一群徘徊在领地边缘的鬣狗,焦躁,却不曾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 陆尧的脑海中,闪过赵卿的脸。 “去雾都,那里最乱,也最安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含义。 神殿再强,也不是这个城市的唯一主宰。 这片“九龙城寨”,就是他们无法轻易染指的禁区。 贸然闯入,只会引发一场血腥的、无法控制的战争。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 三天后。 九龙城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内。 陆尧赤裸着上身,正用一把烧红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脚踝上已经发炎化脓的伤口。 没有麻药。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一颗颗滚落,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这是他在梦中学到的“战地急救术”。 处理完伤口,他用从黑市买来的抗生素和绷带草草包扎好,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三天,他用身上仅剩的几千块现金,租下了一个临时的住所。 代价是高昂的,但换来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开机。 没有信号。 但在特定的几个区域,可以连接上一种特殊的、匿名的“局域网”。 那是属于九龙城寨的地下网络。 陆尧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浏览器,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进入了一个全黑页面的论坛。 【深渊】。 这是城寨里最大的情报交易平台。 他在搜索框里,敲下了两个字。 “兰姨。”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上百条相关信息。 大部分,都指向了城寨外,雾都第一人民医院的一位普通退休妇产科医生,张若兰。信息平平无奇,附带的照片上,是一个面容和蔼、甚至有些慈祥的老太太。 这就是赵卿让他找的人? 一个普通的医生? 陆尧皱起了眉,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耐着性子,一条条地往下翻。 终于,在论坛的最深处,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浏览的帖子里,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描述。 “【外科医生】:兰姨。九龙城寨三大不可招惹的人物之一。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她能把你的脑袋换到狗身上,你和狗都能活蹦乱跳。” “【情报贩子】:别去招惹她,上一个惹了她的人,第二天被发现挂在城寨门口的钟楼上,全身的骨头被一根根抽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陆尧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和他想象中的“医生”,差距有点大。 他继续浏览着信息,试图拼凑出这个地下世界的全貌。 很快,三个反复出现的名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殿。 均衡。 夜影。 这,就是盘踞在雾都,准确来说,是活跃在西部的三大势力。 神殿,最强,行事霸道,成员遍布各行各业,势力几乎渗透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崇尚绝对的秩序与力量,试图掌控一切。 秦林,以及那些追杀他的黑衣人,都隶属于这个庞大的组织。 均衡,最为神秘。他们的人很少公开露面,但似乎在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无论是神殿的扩张,还是某些小组织的行动,一旦越过某个界限,就会遭到“均衡”的打击。 他们像一群守夜人,维护着黑暗世界的规则。 夜影,则信息最少。 陆尧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 雾都,果然是一潭浑水。 而那位传说中的兰姨,似乎是游离于三方势力之外,却连神殿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恐怖存在。 赵卿让他来找兰姨,绝不是让他来送死。 这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关联。 就在这时,一条最新的、高亮置顶的悬赏,跳入了他的眼帘。 发布者:神殿。 悬赏目标:陆尧。 悬赏内容:提供其有效踪迹者,奖励现金五百万,或神殿C级人情一次。成功抓捕或击杀者,奖励现金五千万,并可获得‘神启’资格。 下面,附着一张他的高清照片,正是他在小区时躲在下棋大爷身后的一张。 整个【深渊】论坛,因为这条悬赏,彻底沸腾了。 “五千万!神殿疯了吗?这是什么人,这么值钱?” “神启资格?!我的天,这比五千万还诱人!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抢了神殿的圣女吗?” 陆尧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热议,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暴露,是迟早的事。 他现在就像一块掉进鲨鱼池的肥肉,整个九龙城寨的亡命徒,都会因为这条悬赏而疯狂。 他必须尽快找到兰姨。 可怎么找? 一个连神殿都忌惮的传奇人物,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他重新打开论坛,开始疯狂地搜索所有与“兰姨”有关的蛛丝马迹。 陆尧的眉头紧锁,随即,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梦境。 第十七章 工头 梦境,如约而至。 但这一次,没有了高空俯瞰的上帝视角。 陆尧的意识,直接被拽入了九龙城寨的深处。 这里是梦境中的城寨,比现实更加阴暗、扭曲。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两侧的建筑挤压着天空,只留下一线病态的灰白。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靠着墙壁,将自己的意识沉淀下来,试图在梦境中,捕捉关于“兰姨”的只言片语。 然而,他“听”到的,不再是城寨亡命徒们对悬赏的贪婪议论。 而是一种……命令。 整齐划一,冰冷残酷的命令。 “A区搜索完毕,无目标热源。” “B区已封锁,所有出口布控完成。” “重复,目标精神力极强,具备反侦察能力,不要掉以轻心。” 这些声音,不属于城寨里的乌合之众。 陆尧的意识猛地一跳。 神殿的人? 他们的气息,比秦林带来的那些作战人员,更加暴戾,更加……原始。 陆尧的意识顺着一道命令的源头“飘”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队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工装,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光。他们的身体,似乎经过了某种粗劣的改造,皮肤下隐约可见金属的暗光。 这些人,是神殿的爪牙。 就在陆尧的意识扫过他们的一瞬间。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竟精准地“看”向了陆尧意识所在的方向! “谁?!” 一声爆喝,在梦境中炸响。 陆尧的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剧痛。 他被发现了! 在梦里,他的意识体竟然被发现了! 没有丝毫犹豫,陆尧的意识疯狂后撤。 但已经晚了。 “抓住他!” 那群穿着工装的暴徒,速度快得惊人,他们无视了地形,直接用蛮力撞穿墙壁,如同一群失控的犀牛,朝着陆尧的方向狂冲而来。 梦境中的陆尧,开始奔跑。 他穿过一条条巷道,试图甩开追兵。 可这些人对城寨的地形熟悉到了骨子里。 一个转角。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记凶悍的铁拳,直接贯穿了陆尧梦中身体的胸膛。 剧痛。 梦境,破碎。 …… 出租屋内,陆尧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大口喘息。 在梦里被杀死了。 灵魂被撕裂的痛楚,依旧残留在意识深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闭上眼睛。 【梦通】,再次发动! 他必须搞清楚,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意识再次沉入。 这一次,他变得无比小心,像一缕真正的幽魂,附着在阴影的边缘,缓慢移动。 他再次找到了那群工装暴徒。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个关键的称呼。 “工头说了,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找出来!” “妈的,一个都没觉醒的小鬼,值得工头这么大动干戈?” “闭嘴!工头的命令,你敢质疑?听说这小子让神殿本部的大人物吃了瘪,工头这是想拿他当投名状!” 工头。 陆尧记住了这个代号。 他继续潜行,意识穿过层层阻碍,终于,在一个巨大的、改造过的地上车库里,他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工头”的人。 那是一个坐在巨大轮胎改造的椅子上的男人,身材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擦拭着一把巨大的扳手。 但陆尧的意识在“看”到他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仿佛一只蚂蚁,在仰望一座即将崩塌的山脉。 这个男人,比秦林,比他见过的所有神殿成员,都要恐怖百倍!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匆匆跑来汇报。 “工告……工头,我们刚才好像捕捉到了目标的精神波动,但……跟丢了。” 被称为工头的男人,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精神波动……”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 “看来,消息是对的。” “他果然有精神类能力。” “通知下去,封锁所有通往地上的出口。” 突然,那个工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目光穿透了梦境的虚无,直直地与陆尧的意识对视! “抓到你了。” 轰!!! 陆尧的整个意识世界,仿佛被一颗核弹引爆! 在意识彻底崩碎的前一秒,他从旁边两个小头目的交谈中,捕捉到了最后,也是最绝望的一条信息。 “工头可是二阶九级的强者!神殿在整个雾都的代理人!那小子死定了!” 二阶人类,其中也细化为一至九级。 每一级之间,战力都不尽相同。 而工头,是九级! …… 梦境在一片空白中戛然而生。 陆尧蜷缩在床上,浑身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精神力反噬! 那个工头,不仅能察觉到他的窥探,甚至能隔着梦境,直接攻击他的灵魂! 绝望。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他所有的技巧,所有的预知,都显得无力。 在梦里,他被杀了两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干脆利落。 他的大脑三叉神经正在剧痛。 但他得到了一个价值连城的信息。 即便躲进了九龙城寨之中,神殿的搜查依旧如影随形。 工头会封锁一切通往地上的入口,如果他找不到解决之法,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他再次闭上眼睛,不顾灵魂的刺痛,第三次强行发动了【梦通】! 这一次,他的意识不再去寻找敌人。 他开始在梦境的城寨中,漫无目的地狂奔。 他要寻找一个连工头都意想不到的,藏身之处! 身后的杀意如影随形,梦境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 他知道,这是工头的力量在干扰他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自行退出梦境时, 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片不该存在的……绿色。 那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 里面,草木葱茏,生机盎然。 一座废弃的植物园。 身后的杀意越发浓厚, 陆尧勉强的将视角拉高,然后将自己的意识,不顾一切地,一头扎了进去。 第十八章 神秘来客 一步踏入,天壤之别。 外界那令人窒息的追杀感、梦境边缘的扭曲崩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彻底隔绝。 这里,是植物园的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植物湿润的清香。 巨大的蕨类植物伸展着苍翠的叶片,不知名的藤蔓如绿色的蟒蛇,缠绕着早已生锈的钢架。 几缕稀薄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布满灰尘的玻璃穹顶,在长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安静。 祥和得不像话。 陆尧的意识体,站在这片被遗忘的宁静之中,那根因为恐惧和逃亡而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没有被工头的力量侵蚀? 他“环顾”四周,意识扫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他发现,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散发着一种微弱但无比坚韧的生命力。 这些生命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纯净、隔绝一切精神污染的“场”。 正是这个“场”,将梦境中那些狂暴、混乱的意识力量,排斥在外。 陆尧沿着一条断裂的石板小路,向着植物园的深处“走”去。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本能地被这片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宁静所吸引,渴望在其中找到一线生机。 穿过一片枯萎的兰花温室,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工头手下那种粗野的咆哮,也不是梦境崩塌的轰鸣。 而是一阵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啜泣声。 那声音很微弱。 陆尧循着声音,意识体无声地“飘”了过去,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朴素连衣裙,独自一人蹲在一个干涸的小小喷泉池边。 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小声地哭泣着。 她的身影,在这座被时光遗忘的植物园里,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格格不入。 陆尧的意识停住了脚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非常干净的眼睛,不含一丝杂质,清晰地倒映出陆尧那模糊不清的意识体轮廓。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孩童般的好奇,和一种……深切的期盼。 “你……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未脱的奶气,在这片寂静中回响。 陆尧没有回答。 女孩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自顾自地站起身,认真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我叫小雅。” “我被坏人关在这里好久了,他们不让我出去。” 她伸出小手,指向植物园的穹顶之外,那片被工头力量搅得天翻地覆的混沌梦境。 “你能不能带我走?我姑姑很厉害的,她一定会报答你!” 姑姑? 陆尧的意识,猛地产生了一丝波动。 女孩的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我姑姑叫‘兰…’”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她那双清澈的瞳孔,在一瞬间惊恐地放大! 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陆尧,而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 她看的不是陆尧。 是陆尧的身后。 一股杀意,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袭来,瞬间冻结了陆尧的整个意识!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噗嗤。 一把冰冷的、沾染着诡异气息的刀,精准无比地,从后心位置,干脆利落地贯穿了他的意识体。 没有剧痛。 只有一片迅速蔓延的、吞噬一切的冰冷与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女孩小雅那张因极致惊恐而扭曲的脸。 以及,那把刀的主人——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暴徒,脸上挂着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狞笑。 梦境,彻底崩碎。 …… 与此同时。 九龙城寨,某处隐秘的据点内。 那个被称为“工头”的瘦削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以及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银白色金属头环。 上面连接着无数线路,旁边仪器的屏幕上,一条代表着精神力波动的剧烈曲线,刚刚从一个骇人的峰值,瞬间归零。 “有意思。” 工头摘下头环,用修长的指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竟然能找到‘那里’。”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蚁巢般混乱无序的九龙城寨,目光深邃。 “能在无意识的逃窜中,链接到某些被特殊‘场’所保护的精神空间…… 精神类的能力,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植物园……小丫头……” “本来只是想抓一只不听话,到处乱窜的老鼠。” “没想到,还钓出了一条藏在浑水底下的鱼。”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通讯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通知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加大对废弃植物园区域的巡逻力度,二十四小时布控。” “在梦里抓不到他。” “现实里,我要活的。” …… 出租屋内。 “呃啊!” 陆尧猛地从床上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化为现实中尖锐的神经刺痛,在他大脑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肆虐。 一行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抬手一抹,指尖触及的,不是泪水,而是一抹温热的、带着血色的湿润。 这是精神力被强行击溃后的恐怖反噬。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入梦了。 那个“工头”,竟然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能够追踪并污染他的梦境,甚至能派遣手下的意识体,在他的梦里进行追杀! 自从穿越,得到【梦通】以来,他一直横行无忌。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唯一的线索,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她的姑姑…… 他的第六感几乎从未错过。 那个没说出口的名字,会是是“兰姨”吗? 可现在,这条线索非但没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反而因为他的窥探,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之下。 他往嘴里胡乱塞了几口干硬的面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死局一般的处境。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陆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一个略带迟疑的、清脆的女生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 “请问……是李默先生吗?” 第十九章 叶子 咚。 咚。 咚。 敲门声。 陆尧的身体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是谁? 工头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不可能!他藏身的这栋楼鱼龙混杂,没有任何规律。 就算工头封锁了城寨,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定位到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 可是…? 万一呢? “请问……是李默先生吗?” 门外,一个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试探,清脆,却让陆尧的心沉得更快。 李默。 是赵卿给他的假名。 陆尧没有出声,他拖着剧痛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将眼睛凑上了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她扎着一个高马尾,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很干净。 她不像城寨里的亡命之徒。 她更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的邻家女孩。 可越是这样,陆尧心中的警铃就拉得越响。 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普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叫叶子,雇主小青姐,让我找您。 我在雾都九龙区等了您半个多月了,才得到了您的信息。” 小青! 陆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姐姐赵卿的小名! 没人回答。 门外的叶子似乎有些着急,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犹豫了片刻,竟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这扇薄薄的木门,陆尧根本没指望它能起什么作用。 在女孩推门之前,他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选择对抗,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爬出窗户,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窗沿。 整个人如壁虎般,贴在了这栋破旧居民楼的外墙上。 冷风吹过,带着城寨特有的、混杂着机油与腐烂食物的腥臭味。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在他精神力耗尽,【梦通】几乎无法发动的现在,任何一点失误,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他只能躲。 尽管,“小青”这个名字,是他心中唯一的微光。 房间内。 叶子推门而入,看着空无一人的狭小房间,愣住了。 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干硬面包,椅子也歪在一边,显示这里的主人刚刚还在。 人呢?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精神探索! 墙外的陆尧,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意念扫过自己的身体,将他隐藏的位置瞬间锁定。 被发现了。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也是个二阶人类! 陆尧的心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先是二阶九级的工头,现在又来一个不知深浅的二阶精神系能力者。 怎么这雾都遍地是二阶? 房间里,叶子在锁定陆尧位置的瞬间,也愣住了。 她似乎没想到目标人物会用这种方式躲着自己。 片刻后,她回过神,做的第一件事,是转身把房门关好、反锁。 “我没有恶意的。” 她的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到陆尧耳中。 陆尧挂在墙外,没有动。 他信了吗? 他不得不信。 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沉默了数秒,陆尧咬着牙,手臂发力,忍着灵魂与肉体双重的剧痛,从窗外翻了进来,重新落回地面。 他背靠着墙壁,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你就是李默先生吧?” 叶子看着他,确认道。 当她的目光落到陆尧脸上那两道尚未干涸的血色泪痕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担忧。 “我叫叶子,雇主小青雇了我,在这里保护你半年时间!” 陆尧盯着她,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说……小青雇了你?保护我?” “对!”叶子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 “一年之前,小青姐就跟我签了预备合同,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需要我随时待命。 半个月以前,她给了我任务开始的信号。” 叶子的性格似乎很开朗,与这阴沉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说我要保护的人叫李默,就在九龙城寨里。 我找了您大半个月,都快把城寨翻过来了,今天才从一个房东那里买到您的消息。” 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似乎觉得自己来晚了。 陆尧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一年之前…… 姐姐竟然在那么早,就已经开始为今天谋划了吗? “哦对了,接头暗号是,0219,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 小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歉意。 陆尧点了点头。 0219,他前世的生日。 他只跟赵卿说过这个日子。 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 “所以,你是……二阶?”陆尧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女孩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不过我只是二阶,二级,很低的。” “精神系?” 陆尧追问。刚才那股精神探索的波动,和他的【梦通】有相似之处。 “不是啦。”叶子摇了摇头,“二阶人类里,能觉醒单一纯粹属性的都是天才。 比如纯粹的力量系、敏捷系,当然,纯粹的精神系就更少了。” “我是最常见的那种,‘全才型’。” 她解释道:“听着好像很厉害,实际上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 我的强项是治疗,战斗力嘛……也还过得去。” 说着,她看着陆尧脸上的血痕,心疼道:“您受伤很重。别动,我来帮您。” 她伸出手,搭在了陆尧的肩膀上。 陆尧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股温暖、柔和的能量,顺着她的手掌,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像初春的溪流,流过他干涸枯裂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脑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灵魂深处的刺痛被一点点抚平,消耗殆尽的体力也在迅速恢复。 仅仅几十秒,陆尧就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叶子,眼神中的戒备与冰冷,终于融化。 “我没比你大多少,别叫‘您’了,听着怪别扭的。” 陆尧笑了笑,这是他进入九龙城寨以来,第一次笑。 “好!”叶子也笑了,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然后,她献宝似的将自己背来的那个大大的双肩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 下一刻,陆尧目瞪口呆。 只见叶子从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包里,接二连三地掏出了各种口味的方便面、自热米饭、自热火锅,甚至还有两罐冰镇啤酒和一包辣条。 她像个小仓库管理员,把这些东西在狭小的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你想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她拍着胸脯保证,“除了……那种事情,我都可以的!” 第二十章 C类协议,一损俱损 陆尧看着叶子变戏法似的从那个双肩包里掏出食物,整个人都怔住了。 自热火锅升腾起的热气,带着辛辣的牛油香味,在这间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人间的烟火气味。 是陆尧逃亡几天以来,第一次闻到的,属于“生活”的味道。 他撕开一桶泡面,用开水泡上,然后拿起一罐冰镇饮料,拉开拉环,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连日来的部分焦躁与火气。 叶子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眼睛弯成了月牙。 “慢点吃,还有很多。” 陆尧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整个胃里都暖洋洋的。 那种从身体内部升起的暖意,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冷。 吃饱喝足,陆尧感觉自己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谢谢。” 他看着叶子,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温度。 “不用谢我,是小青姐的安排。”叶子说着,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份纸质文件和一个印泥盒,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陆尧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封面上。 “小青姐说了,为了让你完全相信我,必须签这个。” 叶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签了它,在半年雇佣期内,我们的命就绑在一起了。” 陆尧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拿起了赵卿留给他的那部新手机。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雇佣协议”四个字。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相关词条。 【雇佣协议】:约束性契约,分为A、B、C三类。 【A类协议】:常规任务,如跑腿、搜集信息等。任务失败,雇佣者赔偿,无生命危险。 【B类协议】:紧急任务,如护卫、参与帮派火并等。任务失败,雇佣者将遭受城寨规则的严厉惩罚,但极少涉及生命。 【C类协议】:危急/死亡任务。协议生效期间,雇佣者与被保护者生命绑定。被保护者死亡,或雇主单方面认定任务失败,雇佣者……将被协议力量抹杀。协议一旦签订,除时限到期外,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取消。 抹杀! 看到最后两个字,陆尧的瞳孔缩了缩。 这似乎不是简单的合同,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带着超凡力量的诅咒契约。 他抬起头,看向叶子。 女孩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陆尧懂了。 这一刻,他终于能真正相信这个女孩。 因为背叛的代价,就是死。 “确实,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陆尧低声说了一句,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的“被保护者”一栏,签下了“李默”两个字。 然后,他用拇指蘸了印泥,按了下去。 在他指印落下的瞬间,那份平平无奇的纸张上,竟浮现出一道微不可见的暗色流光,一闪即逝。 一股无形的联系,在他和叶子之间建立了起来。 叶子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将协议收好。 “好了。” 她拍了拍手,松了口气,“小青姐给我的报酬超多的,她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神殿的人正在追杀你。” 陆尧点了点头,问道:“你来的时候,有察觉到吗?” “有。” 叶子的神情凝重起来,“虽然他们隐藏得很好,伪装成了城寨里的各种角色,但那种阴冷、统一的气息,瞒不过我的感知。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搜,只敢在暗处查探。 但是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暴露,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陆尧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你知道,兰姨吗?”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叶子闻言,苦恼地摇了摇头。 “听过,大名鼎鼎。城寨三大不可招惹者之一,连神殿的雾都势力都要让她三分。但是……没人知道她在哪。” “据说她是某个诊所的医生,可九龙城寨里挂着十字招牌的小诊所,没有一千也有九百。 就算我们运气好,真的找到了她本人,她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线索,在这里断了。 陆尧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 “你累了?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我刚刚是不是... 打扰到你休息了?” 陆尧笑了笑。 “你看一下门,有任何动静,随时叫醒我。” 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反噬,身体的重伤,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后,开始疯狂地向他索取代价。 “我需要睡一会。” “放心吧!”叶子用力点头。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陆尧躺在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这是几天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觉”。 之前的每一次入梦,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探查、预演、寻找生路。那种梦,非但不能让他休息,反而会急剧消耗他的心神。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将警戒完全交托出去,让疲惫的灵魂,得到片刻的栖息。 …… 这一次的梦境,没有冰冷的高速公路,没有阴暗的九龙城寨,更没有噬人的黑色风暴。 陆尧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开满了野花的草坡上。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不远处,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发出悦耳的声响。 群山连绵,青翠欲滴,猿啼鸟鸣之声,不绝于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舒适。 惬意。 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这片宁静中舒展开来。 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胆子很大,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陆尧笑了笑,没有动,任由这个小家伙在他的肩上蹦跳。 许久,小鸟叫够了,振翅飞向天空。 然而,就在它飞起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高空闪电般扑下! 是一只苍鹰! 那苍鹰的眼神锐利,双爪如钩,锁定了半空中的小鸟,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杀气俯冲而下。 陆尧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 弱小的雀鸟,在天空的霸主面前,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眼看着,鹰爪就要抓住那只小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只惊慌失措的小鸟,身体周围的空气,忽然产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诡异的波动! 仿佛空间本身,在那一刹那被扭曲、折叠了一下! 然后,那只本该下坠或被抓住的小鸟,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它的飞行轨迹出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转折! 它没有加速,没有闪躲,而是在那诡异的波动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扶摇而上! 它的速度变快了,然后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了苍鹰的上方,从必死的局面中,瞬间脱离。 苍鹰志在必得的一击,抓了个空。 它似乎也愣住了,盘旋在空中,不解地看着那只已经远去的小鸟。 而草坡上的陆尧,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呆立当场。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小鸟消失的方向,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种波动…… 那种无视规则、扭转因果的感觉…… 和他被无人机锁定,在天台上躲避追杀时,身体产生的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何其相似!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是…… 心流? 第二十一章 唯一的选择,向下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休息。 当陆尧的意识沉入黑暗,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 以往在梦里,他也曾有过无数次学习的经历,学习那些匪夷所思的古代技艺。 但每一次,都有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老师”在引导他。 而这一次,没有老师。 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老师。 陆尧饶有兴致地从草坡上坐了起来,目光再次投向那只早已消失在天际的小鸟。 天台上的“心流”状态,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都遵循着某种玄奥轨迹的感觉,让他躲过了必死的追杀。 他很确定,在那种状态下,自己的速度、自己的反应,绝对超过了那些所谓的“二阶人类”。 心流,是他目前唯一能与那些怪物抗衡的底牌。 可它就像一个不受控制的开关,只在生死一瞬才会被动触发。 如果在现实中,他能主动进入这种状态…… 陆尧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对他而言,将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而是用整个意识去“感受”这个梦境世界。 风,有了轨迹。 水,有了脉络。 万事万物,都在遵循着某种既定的“道”在运行。 而那只小鸟…… 陆尧的意识回溯到了鹰鸟追逐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那只小鸟在被鹰爪锁定的瞬间,并没有爆发出更快的速度。 它只是轻轻一扭,身体周围的“道”,那条属于它的、既定的飞行轨迹,产生了一丝微弱却坚决的偏离! 不是更快,不是更强,而是……走上另一条路。 陆尧将自己的意识不断拉高,再拉高。 他仿佛化身成了俯瞰这片天地的神明。 在他的上帝视角下,整个世界似乎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无形的“线”所构成的巨网。 每一只飞鸟,每一头走兽,甚至每一缕风,每一滴水,都在各自的“线”上运行,缓慢而清晰。 然后,他再次看到了那只逃脱猎杀的小鸟。 它在自己的“线”上, 用一个微小的、不可思议的跳跃,落在了旁边另一条平行的“线”上。 就这么简单。 可… 怎么跳? …… 梦境缓缓消散。 陆尧睁开眼睛,他并没有因为大梦一场而感到疲惫,反而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依旧无法主动进入“心流”。 但他似乎知道了方向,哪怕这个方向是模糊的。 “梦通之术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老者的话回荡在耳边。 “你醒了?” 旁边传来叶子的声音。 陆尧转过头,发现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吃东西,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疑问。 她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深渊】离线数据库里的一张截图。 那是一份盖着暗红色“神殿”印记的搜查令。 【神殿雾都分部,三级搜查令】 【签发人:工头】 【目标:陆尧,男,身高约一米七七,体型偏瘦,黑发。】 【事由:涉嫌盗窃神殿机密物品,负隅顽抗,罪大恶极。】 【命令:九龙城寨所有神殿附属人员、合作势力,即刻起对城寨全境展开地毯式排查。提供有效线索者,上报工头本人,记大功。 发现目标踪迹后,允许动用一切手段进行抓捕,必须生擒!】 陆尧的目光,落在了“必须生擒”四个字上。 工头,这是要将整个九龙城寨翻个底朝天。 “这个陆尧…? 竟然让神殿动了这么大的阵仗?” “他很可能会波及到我们,毕竟… 李默先生你,似乎也在被神殿追捕?” 叶子看向他,眼神中带有一丝疑问。 “我就是陆尧。” 陆尧沉默片刻,决定把这个事实告诉她。 自己和她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些信息,就算自己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 叶子的睫毛动了动。 “麻烦了。” 她收起手机,声音压得极低。 “九龙城寨分为两层,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地下一层,编号是78区,属于50到99区的上层区域。” “工头的势力虽然不敢在这里横行霸道,但他签发的搜查令,城寨里那些想抱神殿大腿的帮派和亡命徒,绝对会当成圣旨。” 叶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们会从99区开始,一个区一个区地毯式搜过来。我们这里是78区,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瓮中捉鳖。 这四个字,清晰地浮现在陆尧的脑海里。 “我们有两个选择。” 叶子用极快的速度接受了“李默”是陆尧这一设定, 她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第一,想办法回到地面上。” “虽然地面同样危险,但如果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地上,也许能暂时安全。” “第二……” 她顿了顿,指了指脚下,“去地下二层。” “1-49区,才是九龙城寨真正的核心。那里更混乱,更黑暗,规则也完全不一样。 神殿的势力在那里的渗透力很弱,工头的搜查令,到了下面,效力会大打折扣。” “但是,” 叶子的语气带着一丝忌惮。 “下面……也更危险。盘踞在那里的,都是真正的怪物。我们下去,同样九死一生。” 叶子紧张地看着陆尧,等待着他的决定。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陆尧几乎在叶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回到地面? 不可能。 虽然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思路确实可能产生起效, 但他早就在梦里知晓,通往地面的入口,已经尽数被工头封锁。 工头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布下天罗地网,然后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任何试图冲破罗网的行为,都将遭到最猛烈的打击。 想活下去,唯一的生路,就是向下。 跳进一个……更混乱的深渊里。 陆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传来阵阵刺痛的脚踝,看向叶子。 “我们往下走。” 第二十二章 地下二层,讲道理不如讲物理 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是一座锈迹斑斑、不断向下延伸的螺旋铁梯。 每向下一步,光线便黯淡一分。 上层区域的嘈杂被隔绝,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陆尧走在前面,脚踝的刺痛已经被叶子的治疗能量抚平。 他的感官被放大,捕捉着这个新世界的一切。 墙壁上渗着黑色的水渍,角落里蜷缩着一动不动的人影,分不清是死是活。 偶尔有紧闭的铁门后传来女人压抑的哭泣,又或是野兽般的低吼,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远处的阴影里,一双双眼睛亮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贪婪与恶意。 叶子跟在陆尧身后,已经脱下了那身显眼的运动装,换上了一套宽松的黑色夜行服,却依旧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将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那张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脸蛋此刻一片冰霜,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里的人,眼神不对劲。” 叶子压低声音,话语里没有了往日的活泼。 陆尧点了点头。 在这片真正的法外之地,没有利用价值的弱者,就是食物。 而有利用价值的,就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货物。 比如他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青年,和身边这个姿容绝色的女孩。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处相对“热闹”的区域。 几盏昏黄的钨丝灯泡悬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照亮了一片布告栏和几家挂着“住宿”招牌的铺面。 这里是地下二层的“接待处”,也是情报与各类交易的集散地之一。 陆尧的目标很明确,先找一个落脚点。 他走向一个看起来最破旧的店面,门口坐着一个叼着烟卷、百无聊赖的胖子。 “租房。”陆尧声音沙哑。 胖子房东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陆尧身上一扫而过,然后死死地黏在了他身后的叶子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有,有房。”他挤出一个油腻的笑容,“小兄弟,带女朋友来城寨讨生活啊?” 不等陆尧回答,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新来的?不懂规矩?” 一个穿着工字背心,身形精瘦,手臂上纹着一条毒蛇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同伴,隐隐将陆尧和叶子围在了中间。 周围那些原本在交易或休息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精瘦青年无视了陆尧,一双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叶子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衣服剥光。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子,混哪条道的?” 陆尧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平静,反而激怒了对方。 精瘦青年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陆尧面前,歪着头,一脸狞笑地说道: “这样吧,哥们儿看你也不容易。”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叶子。 “你马子,借我玩三天。” “这一个月的房租,我替你免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带着戏谑、期待和残忍。 胖子房东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自己的指甲,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这是地下二层的“欢迎仪式”。 每一个带着漂亮女伴的新来者,几乎都会遇到。要么乖乖献出女人,换取一时的苟安;要么被这群地头蛇撕成碎片。 陆尧没有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精瘦青年以为他怕了,脸上的笑容更加张狂。 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拍陆尧的脸。 “小子,哑巴了?跟你说话呢!”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而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不知何时出现,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叶子。 女孩不知何时走到了陆尧的侧前方,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 精瘦青年刚想发狠,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腕处传来。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诡异的角度!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但,这只是开始。 叶子没有松手,而是抓着他那只断掉的手,猛地向前一送, 同时,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洁而暴烈的弧线。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上勾拳! “砰!” 那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精瘦青年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半空中,一道血线混杂着几颗白色的牙齿,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家老大沉重的身体撞得人仰马翻。 世界,安静了。 那群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亡命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几个被撞倒的混混,看着躺在地上,下巴完全塌陷下去,口鼻不断涌出鲜血,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抽搐的同伴,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胖子房东嘴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所有看向叶子的目光,都变了。 从贪婪和欲望,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看起来娇滴滴、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竟然是个一拳就能把人打到半死的怪物! 叶子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陆尧,然后朝着那个胖子房东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走。” 一个字,清冷,干脆。 挡在他们面前的人群,自动向两侧散去,让出了一条通路。 陆尧迈开脚步,叶子走在他前面。 二人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个已经快要吓瘫的胖子房东面前。 “一间房。” 叶子的声音响起。 “要……要,有!有!最好的!最干净的!”胖子房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从腰间摸索出一大串钥匙,双手颤抖地递了过来。 “不要钱!两位爷,就当……就当小人孝敬您的!” 陆尧没有接钥匙。 他只是从赵卿留下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沓现金,不多不少,正好是两个月房租的钱,放在了桌上。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落脚点,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畏惧而向神殿告密的房东。 平等的交易,更让人安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钥匙,和叶子一起,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不见,这片死寂的区域,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瞬间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我的天……那女的是个超凡者?” “一拳……蛇哥就废了!” “硬茬子,是两个硬茬子!” 而陆尧,已经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房间出奇的干净整洁,虽然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但比他想象的要好出不少。 他反锁房门,听着外面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看向一脸轻松的叶子,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叶子歪了歪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带着一丝狡黠。 “在这个地方,讲道理,不如讲物理。” 第二十三章 第一重,名为“自” 房间里,死寂无声。 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嚣,与这斗室之内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叶子检查完门窗,确认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后,才走到陆尧身边。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她拳头上沾染的。 “这个地方的人,命不值钱。” 叶子轻声说道。 陆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那只白皙的拳头上,上面甚至没有一丝红肿。 叶子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小青姐从小就资助我,无论是读书,还是后来去武馆学散打和摔柔。这是我成为二阶人类后,接的第一个任务,你也是我第一个保护对象。” 她的语气很平淡, 但陆尧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背景干净,受姐姐大恩,知恩图报。 这大概就是赵卿选择她的原因,在末路之时,能托付性命的,唯有这种最纯粹的信任。 “对了,二阶人类… 是怎么进入的?” 陆尧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从赵卿到神殿的追兵,再到叶子,这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对他而言几乎是降维打击。 他必须了解。 叶子闻言,愣了愣,似乎在回忆。 “每个人的方法都不一样。” “我比较特殊,也比较……暴力。”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以前是学散打和摔柔的,有一次在外面跟人打黑拳,我抓着对手的脸,一拳一拳地砸。” “砸着砸着……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然后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 等我回过神,就进阶了。” 陆尧听得有些无语。 这也行? “但这只是个例。” 叶子摇了摇头,“大部分人都是在生死关头,或者某种极端情绪下突破的。但据说……某些大组织,有强行让人晋入二阶的方法。”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代价是,消耗寿命。” “比如……神殿。” “这也是无数普通人,挤破了头也想进入神殿的原因之一。” 陆尧瞬间明白了。 用寿命换取力量。 对于那些挣扎在底层,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哪怕只能风光几年,也胜过庸碌一生。 神殿,正是用这种力量作为诱饵,编织了一张大网。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休息吧。”陆尧说道,“你需要保持精力。” 叶子摇了摇头,走到门口,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我守夜。我的精神探测能力在睡着的时候无法发动,必须保持警惕。” 陆尧看着她固执的背影,没有再劝。 他走到床边,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后。 他又睁开了眼,坐了起来,看着门口的女孩。 “上来睡。” 叶子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我说,上来睡觉。”陆尧的语气平静无波。 “我算过了,至少今晚,神殿的触角还伸不到这里,我们是安全的。” 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叶子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安全? 算过了?这是什么理由? 他……他不会是想耍流氓吧? 可……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青姐在任务简报最后附带的那句话。 “放心,你保护的这个人很正经,不会乱来。” 真不会乱来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一张床…… 叶子看着陆尧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杂念。 她咬了咬牙。 这……也算需求吧? 深吸一口气,叶子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了床边。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这是那个胖子房东自作聪明,将他们当成了情侣。 叶子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作战服,然后紧紧闭着眼睛,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背对着陆尧,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而陆尧,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就直接闭上了双眼,意识沉入了更深的维度。 黑暗褪去,光明涌现。 这一次,他没有出现在农夫的家园,也没有置身于那片感悟“道”的草坡。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宽阔的大河之中。 河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五彩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水流并不湍急,温暖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种感觉……很舒服。 他索性舒展身体,像前世一样,在水中畅游起来。 他很喜欢游泳,喜欢这种被水流包裹,挣脱重力的自由感。 突然。 “嗖!” “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陆尧心中一凛,猛地一个下潜。 几支黑色的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射进水中,带起一串气泡。 他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大河的两岸,已经站满了影影绰绰的身影,他们弯弓搭箭,正将箭雨倾泻向水中的自己。 危机感瞬间笼罩! 陆尧本能地在水中闪躲,扭身,翻腾。 他的水性极好,但箭矢实在太密集了,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带起一道道血痕。 虽然并不是现实,但身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依旧让他有些难受。 他看着身边那些灵活穿梭,对箭雨视若无睹的鱼群,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小鱼…… 如果我是鱼。 在这一刻,他不再去思考如何躲闪,不再去计算箭矢的轨迹。 他放空了大脑,将自己彻底想象成一条鱼。 一条在这条大河里生活了许多年的鱼。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骨骼,变得无比柔软而富有韧性。每一次摆动,都像是与水流融为了一体。 那些原本应该射中他的箭矢,在他无意识的扭动与摆荡中,纷纷落空。 他没有刻意去躲。 但所有的攻击,都从他身边溜走了。 他尽情地畅游,感受着每一次与水流的互动,每一次身体的律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两岸的身影和箭雨都消失无踪时,一段浩瀚而古朴的信息,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梦通,第一重】 【自】 …… 现实中。 叶子紧紧闭着双眼,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然而,她预想中的任何动静都没有发生。 身后只传来了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她从一开始的紧张、警惕、身体僵硬,到后来的疑惑、不解。 身后的呼吸声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没有丝毫紊乱。 这家伙……真的睡着了? 她终于忍不住了,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将身体转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陆尧的脸庞显得很安静,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睡得无比香甜。 叶子:“……” 她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原来他让自己上床睡,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他真的……很正经。 小青姐,诚不我欺。 第二十四章 打探“兰姨” 陆尧睁开眼。 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明。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疲惫、伤痛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细微声响。 甚至,连身体细胞的每一次呼吸,都尽在掌握。 那是一种与自身完全融合的奇妙体验。 陆尧心念一动。 意识探入深处。 【梦通之术】,第一重“自”,赫然存在。 大鹏展翅,游鱼潜底。 我即万物,万物即我。 他试着集中精神。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迟缓起来。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肉眼可见地放慢了速度。 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这就是……心流? 陆尧狂喜。 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种玄之又玄的“心流”状态。 只不过,这一次的“心流”,与他上次在天台躲避无人机追杀时,感受到的有些不同。 上次的爆发,像是身体潜能被强行激发,不计后果地透支。 速度快到极致,仿佛能扭曲空间。 而现在。 这种“慢世界”的感觉,更像是他自身感知与反应的无限放大。 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预判每一次微小的变化。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掌控力。 他尝试着移动。 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精确,没有丝毫多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 恐怕只能堪堪达到二阶超凡者的水平。 与上次那种堪比瞬移的“神级身法”相比,仍有差距。 但这也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 他知道了【梦通之术】的新道路。 既然有第一重,就会有第二重。 原来自己此前。 竟然连梦通第一重都没有进入吗? 他从床上起身。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流线般的顺畅。 叶子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她紧绷了一夜的身体,在陆尧起身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 “李默哥,你醒了?” 尽管知道陆尧的真名,但她还是选择叫“李默”这个名字。 叶子转过身。 她看到陆尧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却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凛冽气息。 叶子能感受到,陆尧身上发生的变化。 尤其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自信。 “嗯。”陆尧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感觉好极了。” 叶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尧。 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一夜之间,发生了某种惊人的蜕变。 但她无法理解。 也无从知晓。 陆尧走到桌边。 拿起昨天叶子带来的水壶,倒了一杯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精神饱满。 身体轻盈。 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下楼吃点东西。”陆尧喝了一口水,声音平静。 “顺便,打探一下兰姨的消息。” 他看着窗外那片混乱而又生机勃勃的街区。 在梦中,他反复推演过。 自己藏身之地,暂时是安全的。 工头的搜查,还在上层区域,尚未延伸到地下二层。 但越是如此。 越要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寻找兰姨的踪迹。 叶子走到陆尧身边。 她也看向窗外,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地下二层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打探消息,需要格外小心。” 她提醒道。 陆尧转头看向叶子。 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 “昨晚休息的如何?” 叶子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只能支支吾吾道 “呃,很不错,床挺舒服的。” “不过,李默哥,你说你能掐会算,是真的?” 陆尧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 “去洗漱一下,然后我们下去。” 叶子点了点头。 她并不是什么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对于李默的“能掐会算”,叶子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奇。 “好。”她轻声应道。 她转身走向简陋的洗手间。 陆尧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孩。 比他想象中,更可靠。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房间。 叶子换上了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腰间,鼓囊囊地藏着几把短刀。 陆尧则穿着那身从赵卿背包里找出的便服。 两人站在走廊上。 地下二层的走廊,比预想中还要阴暗。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合的味道。 潮湿、霉味、食物残渣,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叶子走在前面。 她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散开。 探测着每一个角落。 陆尧跟在她身后。 他没有发动【梦通】第一重“自”。 只是让自己的感知,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他知道,这种能力虽然强大,但并非没有消耗。 需要用在关键时刻。 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 越往下走,声音越嘈杂。 各种叫卖声、争吵声、咒骂声,混合不堪。 踏出楼道口,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市场。 无数摊位鳞次栉比。 脏乱的地面上,人头攒动。 各式各样的人,穿着破旧的衣服,面色麻木而又警惕。 他们眼神贪婪。 不时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陆尧和叶子时。 叶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身形微侧。 将陆尧挡在身后。 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陆尧看着这个混乱的世界,他知道,叶子说得没错。 在这样的地方。 “讲道理不如讲物理。”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 “老板,一碗凉粉,一碗老式麻辣烫。” 叶子站在了一家“国福麻辣粉”的招牌下面,找了张桌子坐下。 陆尧的饮食喜好,赵卿早跟她说过。 烧烤,火锅,麻辣烫。 第二十五章 目标,东区诊所 空气中弥漫的辛辣香气,混杂着另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 陆尧的目光,落在那老板的大拇指上。 那上面沾染的红色血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黑,绝不是辣椒油该有的颜色。 他的精神力,或者说,是【梦通之术】第一重“自”所带来的超凡感知,让他“看”到了更多。 那扇紧闭的厨房门后,巨大的案板桌上,一具小小的身躯了无生气地躺着。 胸膛被剖开一个狰狞的空洞。 里面的脏器,已不知所踪。 叶子也察觉到了什么,虽然她的精神探测能力不如自己,但当进入店内,距离拉近后,她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看向陆尧,眼神中带着询问。 陆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对视的瞬间,叶子便懂了。 在这个地方,多余的善心,是通往死亡最快的捷径。 他们是挣扎求生的过江之鲫,不是普度众生的神佛。 管不了。 也不想管。 “老板,好了没?”叶子催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听不出任何异常。 “来了来了!” 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市侩的笑容。 他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汁都溅出几滴。 “两位慢用。” 陆尧看着自己碗里。 只有粉丝,青菜,豆制品。 没有一丝肉腥。 他是个很爱吃肉的人,但想起那个被掏空了身体的孩子,他有些吃不下。 他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叶子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板闲聊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本有些警惕的老板逐渐放下了防备。 从地下二层的势力分布,聊到最近又有什么新人倒了大霉。 老板的话匣子被打开,尤其是在面对叶子这样漂亮又会聊天的女人时,更是有些口若悬河。 陆尧安静地听着。 他发现,叶子不仅是武力上的天才,在这种与人交际的“伪装”上,同样有着惊人的天赋。 她能轻易地卸下别人的心防,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青姐为自己找来的,确实是个宝贝。 “哎,不说这些了。” 聊了许久,叶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愁容。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我这朋友……身体不太好,来这边又人生地不熟的,正愁找不到个好医生呢。” 她指了指陆尧。 老板闻言,瞥了陆尧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生病了?那可得去地面上的大医院看,咱这儿的医生,都是些半吊子,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真有大病可不敢耽搁。”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疏远和驱赶。 叶子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反而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她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这不是……不方便去地上嘛。” 随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红色的钞票,不着痕迹地塞到了老板那只沾着血渍的手里。 “老板你就给指条明路,我们也不让你白帮忙。” 那两张钞票,像是有着奇异的魔力。 老板脸上的疏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热切的谄笑。 他迅速将钱揣进兜里,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嗨,原来是自家人!” 他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两人,八成是和自己一样的“灰色分子”,见不得光,自然也去不了地上的正规医院。 “要说这地下二层,医术好的,还真有那么几个。” 老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东区拐角有个‘老何诊所’,那老头以前是军医退下来的,一手外科手术玩得贼溜,专门处理些刀伤枪伤。” “南边市场尽头,有个‘济世堂’,坐诊的是个娘们,心黑手狠,但药方子确实管用,什么疑难杂症都能给你配出药来。” “还有一个……” 老板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 “西区最乱的那片,有个叫‘屠夫’的,没人知道他真名。他那不叫诊所,叫屠宰场。只要你给得起钱,换心换肺他都敢给你做。 不过那地方邪性,最好别去。” 三个名字,三个地点。 清晰无比。 “谢了老板。” 叶子嫣然一笑,拉起已经吃完的陆尧。 “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 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将那两百块钱又掏出来看了看,嘿嘿一笑,转身走回了那扇紧闭的厨房门后。 …… “三个目标,老何、济世堂的女医生,还有屠夫。” 远离了麻辣烫店,叶子轻声说道。 “你觉得,哪个会是兰姨?” 陆尧的脚步没有停下。 “都不是。”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叶子点了点头, 和她想的一样。 “从论坛里的信息来看,兰姨在九龙城寨的地位,绝对远超这三人。这三个名字,只是我们找到她的跳板。” 陆尧的脚步停在一个岔路口,看着面前两条同样阴暗的通道。 “兰姨明显不想暴漏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一个真正想隐藏自己的人,绝不会留下任何直接线索。“ “但这三个诊所,就是我们开始的路标。” “那我们先去哪个?” 叶子问道,她已经完全将决策权交给了陆尧。 陆尧闭上眼睛。 一秒后,他睁开眼,指向了左边的通道。 “东区,老何诊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在刚才闭眼的一瞬间,他用【梦通】进行了最简单的推演。 去南区,会遭遇一伙亡命徒的火并,被波及,虽然没有太大的意外,但会耽搁不少时间,还会增加暴漏的风险。 去西区,会直接撞上一个二阶人类,叶子为了保护他,受了重伤。 唯有东区,一路通畅。 这就是【梦通】进入第一重“自”后,所带来的另外一个好处。 现在的他,对于简单的推演,只需要闭眼,集中精神,便可达到 他挥了挥手,叶子快步跟上。 “走。” 第二十六章 重回植物园 东区。 一个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招牌,出现在一个阴暗的拐角。 【老何诊所】。 招牌下面,还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红十字标志,在昏暗中像一只凝固了血液的独眼,静静地注视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诊所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而无力的光。 陆尧的脚步停了下来。 叶子立刻会意,她那无形的精神力如同一层最轻薄的纱,悄无声息地蔓延进去,探查着内里的一切。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里面只有一个人。” 叶子将声音压到最低,凑到陆尧耳边汇报。 “一个老人,生命体征平稳,但非常虚弱。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波动。” 普通人。 陆尧点了下头,心中已有了判断。 ”咚咚咚。“ ”进。“ 老人的声音传来。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呀”哀鸣的木门。 消毒水、干草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血腥味扑面而来。 诊所内部的空间异常狭小,不过十几平米。 四周墙壁上钉着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贴着手写标签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款式老旧的医疗器械,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僵硬的金属光泽。 一张磨损严重的木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佝偻着背。 他戴着一副度数看起来很深的老花镜,正借着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专注地用针线缝合着一块猪皮。 他的动作很慢,手腕甚至有些不稳,看起来十分吃力。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缝合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厚厚的镜片后移动,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球,审视着走进来的陆尧和叶子。 “看病?”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干枯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又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漏风,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嗯。” 陆尧只应了一声。 他径直走到桌前,拉过一张满是划痕的木凳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沉默地卷起自己的裤腿,将左脚伸了出去。 脚踝处,红肿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虽然经过了叶子初步的治疗能量滋养,加上一夜的恢复,但陆尧自己动手做的粗糙手术,还是留下了一道伤疤。 老何推了推鼻梁上沉重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仔细观察。 “自己处理的?”老何开口问道,沙哑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 “嗯。” 陆尧依旧只用一个字回答,眼神平静无波。 “骨裂,位置很刁钻。” 老何给出了诊断,言简意赅。 “处理得还算及时,就是手法太糙了,缝合线也该换了,再拖下去,很容易发炎感染。”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转身从身后一个满是铁锈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不锈钢托盘。 镊子、剪刀、纱布,还有几瓶看不清标签的褐色药水。 器械碰撞间,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运气不错,没伤到主神经。”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 拆线,清洗,消毒,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依然很缓慢,手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但每一个步骤,都异常的稳健、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整个过程中,陆尧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 “好了。” 几分钟后,一个崭新而专业的绷带整齐地出现在陆尧的脚踝上。 老何直起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刚才那一番简单的操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最近安分点,别剧烈运动,三天过来换一次药。” 他疲惫地靠回椅子上,喘息着报出价格。 “八百。” 这个价格在九龙城寨,可以说是公道得有些过分。 陆尧给了叶子一个眼神。 叶子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钞票,放在桌上。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离开时,老何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越过陆尧,转向了他身后的叶子。 “这个女娃……” “身体好像也有点问题。” 老何沙哑的声音在狭小逼仄的诊所内回响,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要不要顺便看看?” 陆尧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叶子。 叶子闻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轻松笑意的脸,瞬间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苍白。 那苍白一闪即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在陆尧进入“自”状态后被无限放大的感知世界里,这细微的变化,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清晰。 “不用了,大叔,我很好!” 叶子立刻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故作的轻松。 老何呵呵一笑,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情绪:“或许是我这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陆尧深深地看了老何一眼,没有追问,拉着叶子转身离开。 走出诊所,重新回到那混杂着消毒水和霉味的巷道里。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关于兰姨的事情?” 叶子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 陆尧摇了摇头,脚步不停。 “论坛上的信息说,兰姨的诊所人气很旺,只是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这里,太过萧条冷清。” 他不是兰姨。 甚至,他大概率都不知道兰姨是谁。 “对了,”陆尧话锋一转,侧头看向身旁的叶子,“他说你……身体有什么问题?” 叶子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我健康的很!”她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屑,“他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还能给我这个二阶高手看病?开什么玩笑。” 陆尧的心流状态无声展开。 这一瞬间,他的感知仿佛穿透了表象,直接“看”向叶子的身体内部。 生命力旺盛,能量流转顺畅,没有任何阻塞或异常。 确实没什么问题。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那个老医生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陆尧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很快回到了地下二层那间简陋的住所。 “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南区的济世堂,还是西区的屠宰场?” 叶子关上门后,立刻问道。 陆尧却摇了摇头,直接走向床铺。 “别急,我先睡一觉。” “又睡?” 叶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 陆尧没有解释。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不依靠睡眠,只通过闭眼,集中精神便进行简单的”梦通“。 但想要进行更细节、更全面、涉及更多变数的推演,依然需要进入深度的梦境。 此前进行推演时,他看到,无论是济世堂还是屠宰场,都有潜在的危险存在。 而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计划。 闭上眼,意识下沉。 当陆尧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那片用于推演的空白空间没有出现。 取而代代之的,是潮湿的空气,泥土的芬芳,以及……无边无际的、疯长的绿色植物。 这里是……那个废弃的植物园?! 他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第二十七章 两个小雅 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腐殖质的独特芬芳,蛮横地灌入鼻腔。 陆尧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那片用于推演的纯白空间。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几乎疯狂野蛮生长的绿色。 这里是……那个废弃的植物园。 他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陆尧眯了眯眼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上次意识体被击碎前的位置。 之后,他曾数次尝试在梦境中定位并返回这个植物园,寻找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和关于“兰姨”的线索。 但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罕见地入梦失败。 这里仿佛存在某种天然的屏障,隔绝了他的窥探。 可为什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只是想进行一次普通的推演,意识却被直接拉了进来?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两道刻意压低了的交谈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奇怪,我刚才明明听到这边有声音。”一个粗重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尧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起,落在一棵十米高、枝叶繁茂的巨树树冠中。 他蹲在粗壮的树杈上,透过叶片的缝隙,冷冷地向下望去。 是神殿的人。 两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正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的眼神锐利,步伐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另一个人声音要尖细一些,透着一股阴冷。 “认真点!工头下了死命令,那个姓陆的小子狡猾得像只耗子,他上次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肯定还会再回来!” “我们只要守在这里,就是大功一件!” 粗重嗓音的男人啐了一口: “妈的,这鬼地方又湿又闷,蚊子比外面的人都多。再说,那小子就算回来,也是意识体,我们看得见抓得着吗?” “闭嘴!工头自有安排!他说了,等着就行!” 两人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继续向植物园深处巡逻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色植物后面。 树冠上,陆尧的眼神冰冷如霜。 果然。 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看来,那个叫“工头”的男人,不仅实力恐怖,心智和谋略也远超常人,他算准了自己会为了“兰姨”的线索,再次探访此地。 陆尧没有立刻行动。 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确认那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视角拉高,想要像以往在梦境中那样,获得一个俯瞰全局的“上帝视角”。 然而,一股无形的阻力传来。 他的意识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沼泽,每向上提升一寸,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四周的植物,那些疯长的藤蔓、巨大的叶片,在这一刻仿佛都活了过来,它们散发出的磅礴生命力,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的精神力牢牢地禁锢在这片区域。 陆尧心中一沉。 这个地方,很不一般。 它能隔绝外界的精神窥探,同样,也能压制身处其中的精神力量。 在这里,他在梦中的大部分能力,都被限制了。 …… 某处阴暗的房间内。 盘膝而坐的瘦削男人——工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邃,没有一丝波澜,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他又来了。”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意料之中的小事。 房间的阴影里,一个喽啰的身影浮现:“工头!那小子在哪?我们立刻去抓了他!” 工头摇了摇头。 “抓不住他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断然。 “他是用意识体进入了植物园。 想在里面抓住他的意识,不可能。” 喽啰愣住了,脸上露出困惑与不甘:“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来去自如?” 工头没有回答,他只是眯起了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这敲击声变得压抑。 “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他似乎,又变强了。” 工头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审视,不再是看待猎物般的戏谑。 那种成长的速度,让他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顿了顿,工头停止了敲击,对着房间更深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影二,影三。” 随着他的呼唤,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分离出来,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单的黑色作战服。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冰冷而致命,让旁边的那个喽啰本能地感到了战栗。 二阶五级! 两个,都是二阶五级的顶尖好手! 工头的声音变得冰冷。 “九龙城寨不是我们的地盘,均衡那帮疯狗盯着,我们的人不能大张旗鼓地进去。” “但这不代表,我的獠牙伸不进来。”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两道身影,下达了命令。 “你们两个去,尽量不要暴漏自己的身份。” ”这精神系的小子确实有点门道,不过他要是以为一直用意识体探路,我们便抓不到他,那他未免太过天真了。“ ”正所谓物质决定意识。 再强大的精神能力,都有现实投射。“ 工头双眼闭合,他大脑上的头盔,精准的在他的脑海中指明了陆尧的现实投射位置。 那是地下二层。 ”这小子的肉体,此时就在地下二层。“ “找到他,把他……完整地带回来。” “是。” 影一和影二的声音简短,干脆,不带任何感情。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植物园中。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泥土芬芳依旧,但其中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陆尧穿行其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阻力。 植物园的防御力度,何止是加大了几倍。 但,现在的陆尧,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逃窜的意识体。 【梦通】第一重,【自】。 他的意识放空,不再与这股庞大的压力进行对抗。 他将自己想象成一颗蒲公英的种子,一片飘零的落叶,一滴融入溪流的水珠。 顺势而为。 那些由植物生命力构成的防御网络,那些如同巡逻探照灯般的精神力扫描,一次次扫过他的身躯。 却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团无形的空气。 他就在那里,却又好像不曾存在。 又一次轻巧地闪过一队由三人组成的神殿巡逻小队后,陆尧的身形如鬼魅般,落在一株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之后。 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 就在这时,两道压低了的交谈声,顺着潮湿的风,飘入他的耳中。 是刚才那支巡逻队里,落在最后的两人。 “听说了没,工头已经派影二和影三去地下二层,找那小子的肉身了。” 一个声音粗嘎,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陆尧的意识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眼神却骤然变得幽深。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相反,如果那个心机深沉的工头,在锁定了自己的大致范围后,还做不出任何反应,那才叫真正的意外。 只是,偌大的地下二层,工头竟然只派了两个人。 这只能说明两点。 一,工头对这两人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二,九龙城寨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深到连工头这种级别的人物,都不敢大张旗鼓地派人进来,只能依靠顶尖高手进行精准的斩首行动。 另一个稍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对了,你说工头也是的,跟那个小孩过不去干什么? 还让我们把这里看得这么死?” “嘘!你想死啊?”粗嘎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不该问的别问!工头的心思,是你我能猜的?执行命令就行!” 声音渐行渐远。 陆尧站在原地,高大的植物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小孩儿…… 无数念头在陆尧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却又被他瞬间压下。 现实中的叶子,虽然也是二阶,但面对两名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恐怕无法抗衡。 他必须争分夺秒。 陆尧不再犹豫,循着记忆中上次见到小雅的方向,加速潜行。 穿过一片由巨大蘑菇组成的菌林,绕过一个冒着氤氲雾气的温泉池。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架早已爬满藤蔓的秋千。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着。 正是小雅。 就在陆尧准备现身的瞬间,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惊喜的童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欸?是你?之前那个大哥哥?” 陆尧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豁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大树下,同样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一模一样的脸蛋,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穿着。 两个……小雅? 草坪秋千上的那个,和树下的这个,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树下的小雅看见陆尧回头,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了过来。 她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眼神清澈。 “你怎么又来了?” 她跑到陆尧面前,仰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语气里充满了重逢的欣喜。 第二十八章 梅竹鞠 陆尧的意识体僵在原地。 两个小雅。 一个在秋千上,神情落寞,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在树下,刚刚跑来,脸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眼神清澈。 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型,甚至连脸上那一点点婴儿肥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诡异。 无法言喻的诡异感,顺着陆尧的意识体蔓延开来。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跑到他面前的小雅,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找我姑姑?” 陆尧的思维在电光火石间运转。 “是。”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决定先顺着这个主动搭话的小雅聊下去。 “你姑姑……”陆尧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秋千上的另一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我姑姑叫梅竹鞠呀!”女孩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她可厉害了!什么病都能治好!” 梅竹鞠? 梅兰竹菊,花中君子,只缺一个兰? 兰姨! 陆尧的呼吸快了半拍。 对了!就是她! “那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她吗?”陆尧的声音压得更低。 “知道呀!”小雅脆生生地回答,随后又嘟起了嘴。 “可是,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你要是能出去,你一定要去找我姑姑,让她来救我!” “好,我答应你。”陆尧立刻点头,“你告诉我地址,我一定帮你带到。” 小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在里面闪烁。 她凑近陆尧,用极小的声音说:“我姑姑的诊所,不在外面。 她在九龙区,地下二层,西区尽头的兴旺诊所,进去就是了。 你跟她说,是徐雅让你来的,她就知道了。 对了,这个给你。” 小雅手伸进口袋里,从中拿出了一块橡皮。 上面有一只小狗的图案。 一只黄色的中华田园犬。 陆尧将其放在口袋里,记下地址,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他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仍有一个疑点,还未解开。 他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秋千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轻声问:“那她……是谁?” 跑到他面前的小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茫然和困惑。 “谁?” 她的视线穿过了那个秋千,看向了更远处的花丛。 “那里没有人呀,大哥哥。” 她看不见! 陆尧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意识体的核心深处涌出。 他猛地转头,看向秋千上的那个小雅。 那个小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与他对上。 两个女孩,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却仿佛身处两个完全独立的维度,互相无法感知,无法看见。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陆尧的思绪陷入巨大谜团的瞬间。 一股极端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整个植物园的空气,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那些疯长的植物停止了摇曳,流动的雾气静止在半空,就连风的声音也消失了。 时间与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能动的,只有陆尧的意识。 他面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她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而秋千上的那个小雅,也同样化作光点,溃散无形。 “真人没来,意识体倒是先来了?” 一个带着玩味与阴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直接在陆尧的灵魂中响起。 “有点意思。” 陆尧的意识体绷紧到了极点。 工头! 他来了! 下一秒,陆尧感觉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在褪去。 天空、植物、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单调的灰白色。 似乎一个无形的罩子,从天而降,将整个植物园笼罩。 逃! 陆尧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自】字决运转到极致,整个意识体化作一缕无形的风,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穿梭。 然而,没有用。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块巨大的琥珀中挣扎的蚊虫,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那层粘稠而坚韧的壁障。 “想走?” 工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别急。” “抓一个完整的意识体,也不赖。”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尧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空间开始向他挤压。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陆尧在剧痛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猛地收缩自己所有的意识,将大部分力量凝聚于核心,然后,毅然决然地……斩断了与外层意识体的联系! 工头注视着一切,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 “呃啊!” 地下二层,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内。 陆尧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最痛苦的,不是身体。 是脑海。 他的脑袋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 仿佛……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思考的速度变慢了,感知也变得迟钝。 一个完整的意识体被“捕获”,带给他的危害不言而喻。 【梦通】之术的力量,被削弱了! 这就是代价。 陆尧捂着剧痛的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颓丧一闪而过,然后燃烧着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 最起码,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兰姨的真实身份和住址。 地下二层,西区,兴旺诊所! 他挣扎着爬下床,身体因为灵魂的创伤而摇摇欲坠。 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叶子,几乎在他惊醒的瞬间就坐了起来,手中已经握紧了短刀,警惕地看着门口。 “怎么了?”她看到陆尧惨白的脸色,紧张地问道。 陆尧没有时间解释,他摊开手掌,掌心上躺着的,是那个小狗发卡。 陆尧沉思片刻。 工头太过诡异,他既然能捕捉他的意识体,未必没有办法通过那部分被捕获的意识,反向追踪到他的准确位置。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们必须立刻转移! “叶子。” 陆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走,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神殿的行动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现在,马上去找兰姨!” 第二十九章 抵达,兴旺诊所 陆尧和叶子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行了足足四个小时。 越西区,越比他们之前所在的区域更加混乱,也更加庞大,每一个路口都至少延伸出三条路径。 终于,在一个不算偏僻的角落,他们找到了目标。 【兴旺诊所】。 四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上,诊所的门面闪烁着红光,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兴旺诊所?” 叶子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还有诊所叫这种名字? 陆尧也笑了,这种名字用在诊所上,确实有些黑色幽默。 但这里确实充满“兴旺”的气息,与此同时也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和血腥味。 诊所内,十几个病人或躺或坐,大多身上带着狰狞的伤口,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都无法掩盖的血腥与腐臭。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女人,正低着头,手法利落地为一个腹部被划开的男人缝合伤口。 她的动作精准而冷静。 她就是,梅竹鞠。 陆尧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收回。 他和叶子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待。 半个小时后,诊所内的病人陆续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也淡了些。 兰姨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异常冰冷的脸,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审视感。 “看病?”她的声音格外好听。 陆尧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 “我不看病。” 他开门见山。 “你认识赵卿吗?” 兰姨正在擦拭手术刀的手猛地一顿。 她的眸光瞬间变得警惕,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她盯着陆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等我一下。” 说完,她将最后几个病人打发走,然后拉下了诊所的卷帘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空间显得愈发压抑。 兰姨将陆尧和叶子带进一个狭小的隔间,这里是她的休息室。 “说吧。” 兰姨靠在墙上,双臂环胸,“赵卿让你来的?” 她的观察力极为敏锐,只一眼就看出了陆尧身上的虚弱和叶子紧绷的戒备状态。 “你们,在被人追杀。” 陆尧没有否认,他看着兰姨的眼睛,缓缓回答。 “神殿。”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隔间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兰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重新审视着陆尧。 片刻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神殿……高额悬赏……” 她盯着陆尧的脸,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姓陆的小子?” “我叫陆尧,不过现在赵卿给我的身份,是李默。” 陆尧坦然承认。 兰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确实欠赵卿一个人情,但这个人情,还不足以让我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她的语气里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帮你,就是与整个雾都的神殿分部为敌。我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能力。” 她的超凡力量具有辨认“血脉“的能力,她一眼就看出,陆尧是赵卿的弟弟。 同时她也看出,陆尧只是个普通人,即便身边跟着一个二阶的护卫,在神殿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不认为陆尧有活下去的可能。 帮一个必死之人,毫无意义。 陆尧顿了顿,他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 对方在雾都地下二层混迹许久,想单凭一个人情就指望获得帮助,异想天开。 “小雅,是不是失踪了?” 兰姨脸上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知道她不在诊所的人很多,这算不了什么。” 陆尧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我知道她在哪。” “我在一个植物园,见过她,她叫徐雅,是么?” “植物园”三个字一出,兰姨的双眼不自觉的眯了眯。 而当她听到徐雅两个字的时候,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么多年来,除了她,没人知道小雅的姓氏。 她是小雅的姑姑,所以众人都以为,小雅跟她同姓,姓梅。 实际上,小雅跟的是她妈妈的姓,姓徐! 而植物园, 那是雾都最隐秘的几个禁区之一,也是工头的地盘! 她早就怀疑小雅是被工头抓进了那里,但一直无法证实。 “所以呢?” 兰姨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声音干涩。 “就凭你一张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想拉我下水?” 陆尧平静地看着她。 “小雅有一块橡皮,上面有一个黄色的小狗图案。 中华田园犬。” 她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块橡皮是她亲手给小雅买的,是小雅最喜欢的东西。 “你……你真的见过她?”兰姨的声音颤抖了。 陆尧点头:“她让我来找你,救她出去。” 兰姨的呼吸变得急促,但随即,新的怀疑涌上心头。 “不可能!” 她断然否定。 “植物园多年来被精神力场笼罩,以你的实力,别说活着出来!就连找到那里都难如登天。 更何况……小雅那孩子很聪明, 她如果真的想让你带信,一定会把橡皮给你当做信物!” 她死死盯着陆尧的双手,试图找到那块橡皮的踪迹。 陆尧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当然知道橡皮的重要性,但很可惜,他没带来。 他看着兰姨,缓缓说道。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的诚意,已经足够了。”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拉起叶子,作势就要离开。 他已经给出了足够的信息,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谈判的主动权,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 “等等!” 在陆尧的手即将触碰到门帘时,兰姨急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尧的脚步停下。 只听兰姨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杂着决绝与期盼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的伤,给你提供庇护!” “但你,也要帮我,把小雅带回来!” 陆尧转过身。 “成交。” …… 与此同时。 地下二层,陆尧和叶子之前租住的那个阴暗房间。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开,木屑四溅。 影二和影三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屋内,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报告,目标不在里面。” 影二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 两人在屋子里快速搜寻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突然,影二的目光停在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他走过去,站定。 一堆废弃物中,一个黄色的,脏兮兮的方形物体,正躺在中央。 一块小狗图案的橡皮。 第三十章 金焚决 隔间内,空气因“神殿”二字而残留的冰冷,尚未完全散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意识到过那里,见到了两个小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凝重。 陆尧点了点头。 他没有傻到将【梦通】的底细全盘托出,这个能力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有一种特殊能力,可以将意识分离出一部分,进行远距离探索。”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但代价很大,而且极易被察觉和攻击。” 他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他如何得知植物园的情报,也符合他此刻灵魂受创的虚弱状态。 兰姨杵着下巴,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她说道:“植物园是工头的地盘,但这个地方十分神秘,并不完全受他控制。就连我也只是在很多年前,远远见过一次。” 陆尧沉默不语,静静地听着。 什么叫是工头的地盘,又不完全受他控制? “你的意识体,应该感受到了。” 兰姨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陆尧的身体,看到他灵魂深处的经历,“植物园里的那个‘场’。” 陆尧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确实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领域,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却又带着诡异的压制力,让他的【梦通】之术都运转滞涩。 兰姨继续道:“准确来说,植物园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场’。” “品阶越高的超凡者,在里面受到的限制就越大。反而是普通人,受到的影响最小。” “并且,如果不是精神系的二阶人类,长期停留在其中,很可能会被那种过于庞大的生命信息流腐蚀,最终失去自我意识,变成行尸走肉。” 陆尧听着,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如此,为什么工头总是在植物园里蹲守自己? 他不怕被腐蚀么? 兰姨顿了顿,继续开口,但这一次的语气中,带有一丝不确定。 “至于你说的……两个小雅……” 她眉头紧紧皱起。 “雾都里一直有个传闻,植物园在被神殿占据并改造之后,有一个极强的,也是最恐怖的能力——” “克隆。” 陆尧的大脑飞速运转。 克隆! “在工头的引导下,植物园可以将其中的实体进行克隆,制造出一个和本体实力、记忆都相差无几的……克隆体。” “这也是神殿在雾都的势力,能如此根深蒂固,难以拔除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那个在梦境中数次追杀他,拥有碾压级实力,外表瘦削、身穿工装的男人…… 那个一直在植物园里,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自己的工头…… 难道说…… 他只是一个克隆体?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被工头“捕获”的意识体。 “兰姨,那……意识体,能否被克隆?” “意识体?” 兰姨闻言一愣,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 她眉头深锁,思索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这我真不知道。” “植物园的克隆能力,似乎只对拥有物质形态的‘实体’有效。意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按理说,应该无法克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确定性。 “不过……” 兰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你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并且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那就证明小雅确实被困在里面。” “我们必须尽快把她救出来!”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但下一秒,她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回陆尧身上。 “但在这之前,你还不够强。” “一个普通人,就算加上一个二阶二级的保镖,去闯工头的地盘,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陆尧点了点头。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自保,甚至能够反击的力量! 沉默片刻后,兰姨转身走到了隔间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 她打开柜子,从一堆杂物中,随意地翻出了一本薄薄的,封皮已经泛黄的小册子。 她随手将其甩给了陆尧。 “拿着。” 陆尧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册子很轻,纸张粗糙,上面没有华丽的装帧,只有三个用黑色墨水写下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大字。 “这是你姐姐早年无意中得到的一本观想法。 现在回到你的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 好好练,成为二阶人类,不难。” 兰姨的语气依旧冰冷。 “这个诊所,是整个九龙城寨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工头的手伸不进来。” “你就在这里待着,哪也别去。”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后,我要看你练得怎么样。” “如果你连入门都做不到,那我们的交易,就此作废。我会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陆尧握紧了手中的《金焚决》。 他能感受到这本薄册之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力量。 这是他踏入超凡世界以来,得到的第一本真正的“功法”。 他抬起头,迎上兰姨那双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兰姨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转身,掀开通往更深处的帘子。 “跟我来。” 帘子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走道,走道尽头是一个比隔间大不了多少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 这里就是兰姨真正的休息室,也是整个诊所防御最森严的地方。 “这半个月,你们就住在这里。” 兰姨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里有我设置的精神界,就算神殿的人站在门口,也感受不到你们的气息。 当然,你们,也绝对不准出去。” 她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食物和水,我会定时从这里送进来。” 陆尧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一个囚笼,但也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叶子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她将精神力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着是否存在任何监控或陷阱。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诊所外面,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第三十一章 一梦入金焚 敲门声? 兰姨皱了皱眉,她的目光扫过陆尧和叶子,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躲起来。 陆尧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叶子,两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了床底下最阴暗的角落。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兰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脸上的所有情绪尽数敛去,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转身走了出去。 “吱呀——” 诊所的卷帘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谁?”兰姨的声音冷得像冰。 “兰姨,是我。” 一个略显虚弱的青年声音传来,“手断了,想请您给接一下。” 陆尧的心念微动。 他的精神力虽然因受创而大幅削弱,但基础的感知还在。 他能“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脸色苍白,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不自然地垂着。 是骨折。 兰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卷帘门再次落下,诊所内恢复了昏暗。 “坐。” 兰姨指了指一张椅子。 青年依言坐下,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低垂,似乎不敢与兰姨对视。 躲在床下的陆尧和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人…… 也是二阶人类。 虽然气息虚浮,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拥有的。 可他身上,没有神殿成员那种阴戾的气息。 他的气息更像是……一种混沌的灰色。 兰姨戴上手套,开始检查青年的手臂。 她的动作依旧精准而高效,没有一句废话。 就在她托起青年左臂的瞬间,陆尧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青年左手的手臂上,纹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图案。 那图案的轮廓像一个太极图,但内里并非一黑一白,而是两种深浅不一的灰色。 更诡异的是,在两边灰色交汇的中央,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间隔。 仿佛在刻意将两种灰色分开。 这不是神殿的标记。 “最近手脚这么不干净了?” 兰姨一边复位着骨头,一边冷不丁地开口。 咔嚓! 一声脆响,青年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不是我。” 青年忍着痛,声音颤抖地回答,“是神殿的人。” 诊所内的空气,温度再次骤降。 青年喘了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近地下二层,不太平了。” “组织得到消息,神殿的人,进来了。” “两个人。我遇到了其中之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遇到一个?把你打成这样?“ “嗯,他很强,至少二阶五级。” 兰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拿出夹板和绷带,开始为青年固定。 “神殿越来越猖狂了,你们均衡,就打算一直躲在地下二层当老鼠?”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早晚有一天,神殿让你们连老鼠都没得当。“ 青年闻言,脸上浮现出一阵无法掩饰的苦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固定好的手臂,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没办法,这些年神殿的二阶越打越多,跟疯狗一样。” “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放弃雾都了。” 这句话,让诊所内本就冰冷的空气,仿佛又降下了几度。 兰姨包扎绷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没再说话。 青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 低声道了句“谢谢兰姨”,便佝偻着背,拖着伤疲的身体,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兰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收拾桌上的钱。 她的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如果连以维持平衡为己任的“均衡”组织都准备撤离,那么雾都的地下世界,将彻底被神殿的阴影所笼罩。 到那时,这里将不再有任何规则可言。 这里会成为一座真正的,属于神殿的乐园。 躲在床下的陆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错过兰姨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忧虑。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叶子从床下钻出,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再次确认了一遍周围的安全。 “你先睡吧。”陆尧的声音很平静。 “我守夜。” 叶子干脆地回答,她抽出短刀,在床上盘坐而下,整个人气息收敛。 “不用。”陆尧摇了摇头, “我算过了,这里绝对安全。” 又是这句。 叶子微微蹙眉,但看着陆尧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了服从。 雇佣协议带有的一丝规则力量,让她无法违背雇主的直接命令。 她有些僵硬地躺在单人床的一侧。 陆尧则在床的另一侧盘腿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本《金焚决》。 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沉入无尽的深海。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那条奔腾的大河,也没有看到那只扶摇而上的小鸟。 他的意识来到了一片绝对的、纯粹的黑暗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这是他领悟【梦通】第一重“自”之后,第一次主动进入的学习的梦境领域。 一个只属于他的……学习空间。 他心念一动。 那本被他放在枕边的,封皮泛黄的《金焚决》小册子,便凭空出现在这片虚无之中。 它静静地悬浮着。 下一秒,册子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开。 无数金色的文字、符号、以及复杂到极致的经络运行图,从书中狂涌而出! 死板的印刷符号,变成了一道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信息流,如同亿万只飞舞的萤火虫,瞬间将这片黑暗的虚无彻底点亮! 陆尧的意识体,就被这片金色的信息海洋所包裹。 他看见了《金焚决》的全部奥秘。 它被拆分成了最基础、最原始的规则和信息,呈现在他的“眼前”。 此法门,分为三卷。 第一卷,淬炼己身,引金火入体,燃尽杂质,铸就超凡之基。 第二卷,金火化罡,凝练护体罡气,踏入二阶,举手投足皆有裂石之力。 第三卷,金身不坏,通体覆盖金光,力量、速度、防御力得到几何倍数的暴涨。 原来如此。 陆尧瞬间明悟,姐姐赵卿,恐怕修行的就是这《金焚决》!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意识体在这片信息海洋中盘坐下来。 开始学习。 在梦中,他没有身体的桎梏,可以直接用灵魂去感悟、去模拟那些金色能量的运行轨迹。 第一次,能量狂暴,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失败。 重来。 第二次,能量引导出现偏差,在某个关节点上彻底熄灭。 失败。 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一千次……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虚无空间里,陆尧忘记了一切。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学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打磨着,修正着。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金色火焰,在灼烧自己的每一寸“灵魂”,将其中所有的恐惧、杂质,一点一点地燃尽。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却也让他无比着迷。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在变强。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天,两天。 又或许是七天,八天。 当陆尧完成最后一次周天运转时,一道微弱但无比纯粹的金色火焰,终于在他的意识体核心处,成功燃起! 成了! 陆尧猛地睁开双眼。 意识回归现实。 窗外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房间里只有叶子那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闭上眼睛,仅仅过去了……五分钟。 梦中七日,人间一瞬。 这就是【梦通】真正的恐怖之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多了一股温热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能量。 虽然还很微弱,如同一颗火种。 但这颗火种,却足以让他点燃燎原的大火! 他心念一动,一缕金色火苗陡然出现在指尖之上。 第三十二章 一朝见旧人 陆尧指尖上那一缕微弱的金火,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跳跃。 它不炽热,却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灼穿。 兰姨的视线,就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一缕金火上。 从她把《金焚决》扔给陆尧,到她走进来,前后加起来,有十五分钟吗? 没有! 这种观想法对于普通人来说,别说入门,就是能看懂第一页的经络图,都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陆尧心中同样掀起波澜。 他以前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照这个修炼速度,如果多给自己几本类似的法决,他的实力岂不是要像坐火箭一样飞涨? 面对兰姨的质问,陆尧心念一动,指尖的金火悄然敛去。 他迎着兰姨审视的目光,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赵卿……以前教过你?” 兰姨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探寻。 在她看来,除了这个解释,再无其他可能。 或许,赵卿早就将《金焚决》的奥秘传授给了他,只是他一直没有展露而已。 陆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需要给对方一个合理的解释。 实际上? 教过自己? 在此之前,他甚至连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都只是模糊猜测,更别提什么功法。 看到陆尧承认,兰姨眼中的惊骇终于褪去几分。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不愧是赵卿的弟弟。” ”既然你有如此天赋,那就尽快将金焚决向后修炼。“ “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吱呀——”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子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陆尧,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刚从飞碟里走出来的外星人。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睡了五分钟……” 她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然后你就入门了?” “运气好。” 陆尧平静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解释。 运气好? 叶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运气好的问题吗? 这简直是离谱! 她作为二阶人类,深知从一个普通人,到体内能诞生出第一缕超凡能量,这道门槛有多么难以逾越。 那是足以卡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的天堑! 甚至可以说,当一个普通人体内诞生出超凡力量,那么成为二阶人类,只是时间问题。 无数人穷尽一生,耗费海量资源,甚至神殿的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成功率也十分低微。 她和陆尧接触了几天,她自然知道,此前陆尧体内,根本没有一丁点超凡力量! 眼前这个男人,是实实在在的在拿到功法后,闭上眼睡了五分钟。 然后就入门了! 这一刻,叶子似乎明白了陆尧的价值。 根本无法估量的价值。 陆尧没有理会叶子复杂的目光。 他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自己身体的奇妙变化之中。 一股细微却灼热的气流,从小腹丹田处悄然诞生。 这就是《金焚决》修出的第一缕“金火”! 它像一条拥有生命的小蛇,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开始在陆尧体内游走。 暖洋洋的,又带着一种霸道的灼烧感。 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能量带来的滋养。 爽! 通体舒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过去,他的身体虽然在“心流”的状态下能达到二阶的战斗力,但本质上,依旧是凡胎肉体。 而现在,这具身体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从普通人,迈向超凡者的可能! 他有预感,只要自己参透金焚决第二卷,他就能正式踏入二阶! 陆尧心头火热。 这种力量暴涨的感觉,太上头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盘膝坐下,双目一闭。 他想趁热打铁。 既然学习梦如此高效,他想看看,能不能一鼓作气,将《金焚决》修炼到更高深的境界。 他抱着强烈的念头,试图再次进入那个纯粹黑暗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学习空间。 意识,如潮水般下沉。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黑暗虚无并未出现。 失败了。 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再进入那个可以肆意学习的梦境。 “看来学习梦,并不是能随时随地进入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彻底清晰。 这能力,或许存在某种冷却时间,又或者需要特定的精神状态才能触发。 不过,虽然没能进入学习空间,但他还是成功入梦了。 当意识彻底稳定下来,陆尧缓缓睁开“眼睛”。 然而刚一抬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入眼是一片熟悉的田埂,远处是袅袅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芬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是一双磨破了的草鞋。 他变成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这个场景…… 这个身份…… 怎么有点熟悉? 一个柔弱又带着一丝怯意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这位大哥……” 陆尧猛地抬头。 只见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人。 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清秀的脸蛋上沾着几块泥污。 一双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正不安地看着他。 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行囊。 女人的嘴唇有些干裂,她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奴家……奴家姓顾,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敢问大哥,此地……是何处?” 姓顾? 这个名字,这张脸,这个场景…… 和他记忆深处,那个陪伴了他整整四年的“妻子”,初遇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轰! 陆尧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 那个长达四年,真实到让他醒来后都分不清现实的,古代田园生活的梦! 他竟然又回到这里了! 可是... 他为什么会回到四年农夫梦的..... 最初? 怎么会这样? 第三十三章 第二次初见 顾氏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沉默不语,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以为对方是不愿收留自己。 那股求生的本能,压垮了她最后的尊严。 她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求求大哥,行行好吧,不愿意收留我也可以,只要给我一口吃的,我什么都能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而卑微。 “我已经半个月没吃过东西了…” 陆尧下意识伸出手,在她跪下的前一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触感温热,真实不虚。 “你家是哪里的?” 顾氏被他扶着,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蜀地,我们一家人逃荒逃了一个月…”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仿佛积攒了太久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人一起逃,后来人越来越少…他们开始吃.. 其他人的身体。”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我们为了不被吃,就跟大部队分开了。” “现在.. 只剩我自己了。” 泪水,终于顺着她沾着泥污的脸颊滑落。 陆尧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一模一样。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甚至连那滴泪水滑落的时机,都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初遇的午后,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 回到过去? 还是说…… 二周目? 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感,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但与此同时,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又如同暖流,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能再次见到她。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馈赠。 所以… 这会是另外一个,持续四年的梦么? 不知为何,陆尧的心底,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转身朝着那间记忆中的茅草土房走去。 “跟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 顾氏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抹了抹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陆尧将她带回了那间一贫如洗的房子里。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个破旧的土灶。 这就是全部。 “你可以住下。” 陆尧看着她,定下了条件。 “但是,你必须跟我一起下地干活。” 顾氏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明亮的光。 她用力地点头,像是怕对方反悔一样。 “我什么都能干!我很能吃苦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她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布,将那张积了灰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又将地面扫了一遍又一遍,就连那冰冷的土灶,都被她细心地收拾妥当。 陆尧就坐在门槛上,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个瘦弱的女人,用她的勤劳,为这个空荡荡的“家”,注入了第一丝生气。 “对了。” 陆尧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问出了那个上一世,他从未问过的问题。 一个他一直想问,却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的问题。 “你说你叫顾氏,你有名字吗?” 正在擦拭桌角的顾氏,身体猛地一僵。 她愣了愣,缓缓转过头,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爹娘没取过。” 陆尧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叫陆尧,比你大不了几岁,以后别叫大哥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他能闻到她身上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不算好闻,却无比真实。 顾氏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不敢去看陆尧的眼睛。 “陆……陆尧……” 她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细若蚊蝇。 陆尧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心中那份因为重逢而带来的喜悦,愈发浓郁。 或许,这就是【梦通】给自己的奖励?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那个低着头的女人,忽然抬起了一点脸,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带着羞怯,疑惑。 “那个……” 她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陆尧.. 我们是不是.. 在哪里见过?” 当这句轻柔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话,钻进陆尧耳朵的瞬间。 他的头皮微微发麻。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探寻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陆尧摇头否认的刹那,他看到顾氏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狡黠。 那是一种带着了然,又偏要装作疑惑的眼神。 仿佛在说:你不想承认,那我就不问了。 这个发现,让陆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忽然觉得,这个长达四年的农夫梦,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 晚饭,是顾氏用土灶煮的野菜粥。 味道很寡淡,却带着一股食物最本真的香气。 饭后,陆尧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早早睡下,而是在院子里那片空地上,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他要修炼《金焚决》。 心神沉入丹田,观想之法运转。 几乎是瞬间,那一缕初生的金火,便在他体内欢快地游走起来,速度比在现实中快了数倍不止! 金火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血肉被淬炼,一种酥麻滚烫的感觉传遍全身。 如果兰姨在一旁,她一定会被惊讶的合不拢嘴。 现实中需要数个小时才能完成一个周天的修炼,在这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陆尧,你在做什么?” 顾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何时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不远处,双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陆尧没有睁眼,平静地回答。 “乱世,人命如草芥。” “我练这个,保护自己。” 顾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夜深了,她会回屋睡觉。 天亮了,她会做好早饭,然后两人一起下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陆尧改进了犁头,让耕地的效率大大提升。 顾氏则用他换来的布,为两人缝制了新的衣裳。 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却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对生活了多年的夫妻。 陆尧白天和她一起劳作,体验着那份久违的宁静。 晚上,则雷打不动地修炼《金焚决》。 他的进步,堪称神速。 体内的金火从最初的一缕细线,逐渐壮大,化作一条奔腾的小溪,在他经脉中咆哮流淌。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他的肉身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力量、速度、反应……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暴涨。 不知不觉。 梦中的时间,过去了三个月。 第三十四章 星汉 现实世界。 【兴旺诊所】,地下密室。 叶子盘膝坐在床的另一头,双目紧闭,精神力高度戒备着四周。 但她的心神,却有一大半,都落在了身旁那个正在“睡觉”的男人身上。 从陆尧闭上眼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不过四个小时! 她所有的心神,已经被陆尧身上发生的变化给彻底吸引了。 梦境中的三个月,对陆尧而言,是修行,也是一场旧梦重温。 而现实中,时间仅仅过去了四个小时。 一阵压抑的、刻意放低的交谈声,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将陆尧从沉睡中唤醒。 他没有睁眼。 浩瀚如江河的金火真气,在他体内沉寂下来,但他的五感,却因为这股力量的淬炼,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结合那玄之又玄的“心流”状态,整个密室,乃至密室之外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是门外。 诊所的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声音里带着焦急。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兰姨的声音紧随其后,冰冷依旧,却被她刻意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任务,还没完成。” “组织已经下达了最高指令!神殿今年跟彻底疯了一样,不计代价地扩张,我们必须收缩防线,优先保证核心成员的安全!” 那个女声的语速极快。 “你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危险?你是说工头?” 兰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是,但也不全是。” 女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 “根据最高情报,神殿……又往雾都派来了一个新的代理人。” “等级,不在工头之下。” 密室之内,始终闭着眼睛的陆尧,心脏猛地一沉。 又一个? 一个工头,就已经是二阶九级的顶级强者,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现在,又来了一个同级别的怪物? 神殿这是要做什么?彻底将雾都变成他们的私家花园吗? 门外的女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这是最后的通牒!就这个星期,必须完成撤退!组织经受不起更大的损失了!” 兰姨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陆尧能“听”到她那细微的、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 良久,卷帘门被重新拉下的声音响起,那个陌生的女人离开了。 雾都,不能再待了。 陆尧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姐姐赵卿在电话里最后的嘱托。 向西。 雾都再向西,是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大荒原。那里没有现代化的城市,只有零星散落的聚居点。 “陆尧,你怎么了?” 叶子压低了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陆尧愣了愣。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指尖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 是血。 殷红的血,正从他的耳蜗中缓缓渗出。 梦中三个月的极限修炼,对现实中这具凡胎肉体的负荷,终究还是太大了。 “别动!” 叶子见状,立刻并指如剑,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绿色光晕,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陆尧的耳侧。 温暖的生命能量渗透进去,那股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产生的撕裂般的刺痛,迅速被抚平。 流血,很快止住了。 就在这时。 “吱呀——”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兰姨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那双冰冷的眸子,直直地落在陆尧的身上。 “刚才,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疑问,是陈述。 陆尧没有否认,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兰姨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他刚刚擦过血迹的手指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走进密室,反手将门关上。 整个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我确实要走了。” 兰姨开门见山,打破了沉默。 “但走之前,我会带上小雅,还有你们两个。” 叶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陆尧则依旧平静,他知道,兰姨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关键。 兰姨的目光重新回到陆尧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终于消融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回忆与决然的复杂神色。 “我确实欠赵卿一个天大的人情。” “很多年前,在组织内部的晋升对练中,我急于求成,能量失控,是她不顾危险,强行出手帮我压制,救了我一命。” “这份人情,大过天。” 她的话,解开了陆尧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原来如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情,而是救命之恩。 “我们组织最多还有七天,就会彻底撤离雾都。” 兰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手术刀。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必须把小雅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 七天! 一个清晰无比的死亡倒计时,狠狠地砸在了陆尧和叶子的心头。 陆尧看着兰姨那双燃烧着决意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足够了。” 梦中三个月的苦修,让他体内的力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天不长。 但对于拥有【梦通】的他来说,这七天,足以让他将梦中的力量,彻底转化为现实! “好。” 兰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不再废话,转身走到密室门口,一把将门拉开。 ”对了,兰姨。“ ”你们组织....? 是什么组织?“ 陆尧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七天的死亡倒计时面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他知道,这是姐姐曾经加入的组织, 姐姐只告诉他向西,却没告诉他向西之后该去哪。 难道一直向西吗? 如今的他,同样需要知道,自己究竟为谁而战。 昏暗的诊所大堂,在她的身后,像一张巨口。 兰姨缓缓转身,看着陆尧,看了很久。 “自古以来,超凡者多为神族。” 她的声音很平。 神族? 陆尧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比喻。 从兰姨的口吻中,他能听出,这并非某种自诩高贵的代称,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与“人族”相对立的种族。 那个自称为“工头”的男人。 那恐怖的力量,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那仿佛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的姿态……难道,那就是所谓的神族? “神族的超凡力量可以通过生育继承。“ ”相比之下,人族的超凡者数量稀少。” “每一个,都是在几十万人中才可能诞生一个的奇迹。” “但这份奇迹,在神族的眼中,却是异端,是必须被清除的杂质。” 兰姨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陆尧和叶子。 “为了彻底掌握所有超凡力量,也为了维持他们对凡世的统治,神族在凡世创立了它们的代行机构……” 她顿了顿,吐出了那个陆尧无比熟悉的名字。 “神殿。” “神殿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 兰姨的声音变得愈发冷冽。 “捕杀所有被发现的、非神族血脉的人族超凡者。” “要么,将其转化为最底层的、可随时牺牲的奴仆。” “要么,就地抹杀。” 陆尧面色不改,但这些话无不在冲击着他的世界观。被秦林追捕,被追兵追杀,神殿的通缉令,天罗地网般的围追堵截。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而人族……” 兰姨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混杂着仇恨与悲怆的情绪。 “在经历了漫长岁月、无数先辈被当成猎物一样屠杀之后,也终于创立起相应的反抗组织。” 她缓缓开口,用一种宣告般的、带着无尽沧桑与荣耀的语调,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个组织,名为星汉。” 第三十五章 梦中杀二阶 陆尧走在地下二层的道路上。 这是他的梦。 做梦,是寻找植物园的最佳方式。 现实之中,他只有七天,但在梦里,这个时间却是无数个七天。 奇怪的是,以往他总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那座废弃的植物园所吸引,意识不由自主地沉入其中。 但现在,当他主动想要进入时,那座神秘的植物园却反而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无迹可寻。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的探查。 陆尧心念一动。 整个梦境世界的视角,被瞬间拉高! 他的意识如同一只无形的苍鹰,俯瞰着整个九龙城寨的地下结构。 无数条错综复杂的通道,盘根错节。 他的意识穿过层层阻碍,从地下二层,到地下一层,再到地面。 他能感觉到。 植物园,就在地面之上。 但通往地面的所有出口,都被神殿的二阶战力看守。 如此多的二阶,财大气粗,不过如此。 陆尧的意识体重新凝聚成形,回到了地下二层。 他朝着记忆中,二层通往一层的那个楼梯走去。 那里,曾是毒蛇被叶子一拳打飞的地方。 胖子依旧在店铺前招揽生意,看见他还亲切的打了招呼。 陆尧没有回应,他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向上的楼梯。 那是自己和叶子来时走过的楼梯。 沿着楼梯向上,一层的尽头处,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的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非陆尧的感知已经脱胎换骨,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影二。 神殿派来抓捕自己的,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 陆尧的脚步没有停。 那个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老鼠,终于现身了?”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陆尧的位置! 陆尧没有废话,他也知道,在梦中,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嗡! 他手臂之上,细密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熔岩在血管中流淌! 梦中三个月的苦修,早已让《金焚决》第一卷的力量,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心流状态,瞬间开启!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刹那间变得缓慢、滞涩。 影二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有点意思。” 影二似乎对陆尧身上的变化产生了兴趣,他扔掉香烟,身体微微下沉,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好快! 即便是在心流状态下,陆尧也能感受到影二的速度。 远远超过叶子。 二阶五级的强者,果然恐怖! 陆尧不闪不避,金色的真气覆盖右拳,朝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悍然轰出! 拳风呼啸,带着灼热的气息! 砰! 一声闷响。 影二的身影在陆尧拳头前方一寸处凭空出现,他同样一拳迎上,双拳对撞,激起一圈无形的气浪。 “竟然能跟上我的速度?” 影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的反击,早已发动。 另一只手化作利爪,抓向陆尧面门! 然而,他抓中的,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什么?!” 影二瞳孔骤缩。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想也不想,就要转身格挡。 但,来不及了。 覆盖着金色纹路的鞭腿,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甩在了他的背心! 轰! 影二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出,踉跄几步,翻滚卸力,最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他猛地回头,眼中杀意浓郁到了极点。 “这么快?”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速度,怎么可能比他这个敏捷型超凡者还快! 这小子不是还没二阶吗?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掌,无声无息地从陆尧背后的阴影中探出,直拍他的后心! 第二个影二! 陆尧头皮炸开,身形爆退,一连数米! 克隆体! 兰姨所说的,神殿那利用植物园的克隆能力! 他并无恐惧,眼中反而闪过一抹满意神色。 想试试自己在梦中的极限?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梦通】第一重,‘自’!” 陆尧在心中,发出一声咆哮! 嗡—— 整个世界,仿佛彻底静止了。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背后那个影二脸上狰狞的杀意。 以及前方影二眼中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无数画面,如同一张张图纸,展现在陆尧面前。 他与整个梦境空间,仿佛融为了一体! 回身,肘击!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砰! 身后偷袭的那个影二,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重肘狠狠砸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前方的影二已经再次扑上! 他的双拳化作漫天拳影,如狂风暴雨,封死了陆尧所有的退路! 陆尧身体随着本能而动,在密不透风的拳网中,他几乎看见了影二所有的拳路轨迹。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每一次侧身,都恰好让对方的拳头擦着衣角划过。 两个影二,两个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此刻连陆尧的衣角都碰不到! “不……不可能!” 其中一个影二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嘶吼。 他们的攻击,被完全看穿了! 回应他的,是陆尧冰冷无情的一拳。 金火,轰然爆发! 噗! 拳头直接贯穿了其中一个影二的胸膛。 那个克隆体脸上还带着惊骇的表情,身体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梦境之中。 剩下的那个影二本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转身就想逃。 但陆尧的身影,如同鬼魅,早已出现在他面前。 “结束了。” 陆尧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一指点出,指尖金火凝聚,轻轻点在影二的眉心。 影二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后,和他的克隆体一样,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出口处,重归寂静。 陆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手。 他能感觉到,梦中三个月的苦修,加上【梦通】第一重的力量。 此刻的他,在梦境之中,已然拥有了碾压二阶五级的恐怖实力! 他没有停留,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地下一层,到了。 第三十六章 天罗地网,迷雾尽头 地下一层。 空气比二层清新,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恶意,却浓郁了十倍。 陆尧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在错综复杂的廊道间穿行。 就在他踏入地下一层的瞬间,四面八方,数十道强横的气息轰然爆发,像一张收紧的巨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疯狂扑来! 全是二阶! 神殿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影二的死亡,成了一个精准的信号弹,彻底暴露了他的存在。 “在那边!” “围住他!” “工头命令,必须生擒!” 怒吼声,脚步声,能量激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尧眼神冰冷,心念电转。 【心流】,开启! 嗡! 整个世界,再次化为缓慢画卷。 左侧通道,三个呼吸后,会出现两名神殿成员,他们的攻击路线被预判。 右侧拐角,一名敏捷型超凡者正高速逼近,他下一步的落脚点清晰可见。 头顶的通风管道,同样藏着人。 天罗地网。 陆尧的意识却并未慌乱,反而被拉升到一个绝对冷静的高度。 他的视角,不再局限于这具身体。 整个地下一层的立体结构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每一个神殿成员的位置,都化作一个闪烁的红点。 他像一个棋手,俯瞰着整个棋盘。 而他自己,就是那枚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棋子。 跑! 陆尧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看似安全的通道,反而一头扎进了左侧那条即将与敌人遭遇的窄巷! 在两名神殿成员冲出拐角的刹那,陆尧的身体已经以一个极度刁钻的姿势,沿着墙壁垂直向上,双脚在墙面接连蹬踏,如壁虎游墙,瞬间攀上了天花板的管道。 “人呢?” “刚才明明在这里!” 下方的两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通道,满脸错愕。 他们头顶的管道上,陆尧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如幽灵般滑行,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这第一道包围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梦中三个月的苦修,不仅仅是《金焚决》的突破。 更是对这具身体,对每一分力量,对“心流”状态的极致掌控!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更多的红点,从四面八方亮起,封死了所有通往地面的常规路径。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收缩着包围圈。 陆尧在管道与建筑的夹缝中高速穿行,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腾挪,都精准地卡在敌人视觉和感知的死角。 无论何时,他都十分享受这种行走在刀尖上的感觉,当然,前提是在他的梦里。 但人力有时而穷。 包围圈越来越小,他能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窄。 前面,是三名神殿成员组成的小队。 后面,是超过十人的追兵。 水泄不通! 陆尧的意识体,将视角再度拉高,越过地下一层,越过地面,俯瞰着整座雾都。 他的意识在城市的上空疯狂扫视,寻找着任何与“废弃”、“植物”、“公园”相关的地点。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就在他被围追堵截,即将陷入死局的瞬间,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雾都北边的郊区。 那里,笼罩着一片极不正常的、浓郁的灰色迷雾。 即使是在梦境的上帝视角下,那片迷雾也依旧阻碍着他的探查。 就是那里! 陆尧的意识瞬间做出决断。 他放弃了对梦境中这具身体的精细控制,任由其凭借战斗本能闪躲,而将绝大部分意识,凝聚成一道无形的箭矢,冲天而起! 刷! 意识穿透层层阻碍,直奔地面! 地下世界的阴暗、压抑、血腥,被瞬间抛在身后。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市的街道上。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写字楼里,一个个格子间里的白领,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为了下午茶点什么而烦恼。 街边,一个戴着眼镜的老爷爷,正熟练地翻动着铁板上的肉筋,往卷好的饼里刷上红彤彤的辣酱,吆喝着招揽生意。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因为没考好,而低着头走在路上,左晃右晃,不愿回家。 人间烟火。 陆尧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产生了刹那的恍惚。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仿佛,那场追杀,那座冰冷的九龙城寨,都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这片平和之下,正涌动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血腥暗流。 他的姐姐,就死在了这片阳光之下。 恍惚只是一瞬。 陆劳的意识体化作一道流光,再无迟疑,朝着北郊那片迷雾,疾驰而去! 越往北,人烟越是稀少。 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后,连平房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荒芜的土地和废弃的工厂。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诡异、阴冷的气息。 那片灰色的迷雾,越来越近。 终于,他一头扎了进去。 迷雾冰冷。 但雾中,却空无一物。 没有废弃的建筑,没有枯萎的植物,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荒芜的空地。 植物园呢? 难道找错了? 不对。 陆尧的意识体停在半空,脑中闪过兰姨、工头、小雅……所有与植物园相关的信息。 他记起,工头是在察觉到他进入后,才开始布局。 记起,小雅似乎被困在里面。 这个地方,更像一个精神空间,而非实体。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然炸开。 如果,它只对“想”到它的人开放呢? “植物园。” 陆尧在心中,清晰地、专注地,观想着这个名字。 嗡—— 周围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剧烈变幻! 脚下的荒地消失了。 眼前的浓雾散去了。 一座巨大、破败、被无数藤蔓和奇异植物覆盖的玻璃温室,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温室的大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依稀能辨认出“雾都北郊植物园”几个字。 他,就站在这座废弃植物园的门口。 找到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剥离感传来! 梦境,即将破碎! 现实世界,【兴旺诊所】,地下密室。 床上的陆尧,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座迷雾中的诡异花园。 第三十七章 两天,金焚诀第二卷 床上,陆尧猛地睁开了双眼。 瞳孔深处,那座笼罩在灰色迷雾中的诡异花园,其影像尚未完全消散。 现实世界的光线与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刷着他刚从梦境中抽离的意识。 兰姨与叶子一左一右,早已察觉到他的苏醒,两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叶子眼中是纯粹的关心。 而兰姨的眼神,则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找到了。” 陆尧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意识沉浸而略带沙哑。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答案。 “植物园就在地面,雾都北郊,一片常年不散的迷雾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内的空气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叶子脸上露出惊喜,而兰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她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看待陆尧,更多的是在看一件完成交易的“工具”,一个赵卿人情下的“累赘”。 但此刻,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看待同类,甚至……是看待某种更高级存在的眼神。 重视。 前所未有的重视。 “所以……” 兰姨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你的能力,是预知梦?”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旁边的叶子也屏住了呼吸,她同样好奇,这赵卿的亲弟弟,其能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陆尧没有隐瞒。 他迎着兰姨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信任是相互的。 他和兰姨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活着离开雾都,就必须拿出足够的价值,换取对方毫无保留的帮助。 得到肯定的答复,兰姨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了然。 “原来是精神系……” 她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 “怪不得,怪不得神殿会为你下达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精神系的能力千奇百怪,但无论哪种,都价值奇高。” 她走上前,那只总是握着手术刀的手,第一次拍了拍陆尧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传递出一种认可。 “早饭好了。” 叶子适时地将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了上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她一边将碗筷摆好,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就去北郊吗?” “不。” 兰姨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 她的脸色重新恢复了冰冷与严肃。 “从地下二层回到地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看向陆尧和叶子,眼神锐利。 “你们以为,阻拦我们的只有神殿吗?” “不,还有雾都的官方势力,还有那些盘踞在每一处,靠吸食下层人血汗为生的地头蛇。” “在雾都,向下走很容易,只需要你足够穷,足够绝望。” 兰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 “但人一旦开始向下,就等于被刻上了‘底层’的烙印。再想重新向上,回到阳光下,难如登天。” 陆尧默然。 他想起了梦中那场失败的突围。 即便是经过了梦境“加强”的他,拥有了碾压二阶五级的实力,最终也只是在神殿的天罗地网中左冲右突,根本没能真正靠近地面。 现实,只会比梦境更残酷。 他现在的实力,远不如梦中那般强大,更不可能化作一道意识,直接飞升到地面。 “我会用这两天时间,动用组织最后的关系网,疏通关节。” 兰姨给出了她的计划,也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会尽全力,为我们打通一条通往地面的安全之路。这条路,最多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她说完,目光再次锁定陆尧,眼神中带着审问,更带着一丝期待。 “陆尧,两天时间。” “金焚决想突破石不可能了,你可以多准备些食物,这次救出小雅,我们立刻撤离。” 陆尧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 两天,第二卷不可能? 不,可能! 陆尧的眼底深处,一缕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密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兰姨离去的背影,也隔绝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房间内,只剩下陆尧和叶子两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兰姨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食物的香气。 “所以……” 叶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好奇。 “你的能力,是预知梦?” 陆尧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叶子恍然大悟,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怪不得你总说自己能掐会算,原来是真的。” 她的话,让这凝重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陆尧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叶子身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我没记错的话,你接下这个委托,时限是半年?” 叶子微怔,随即点头。 “对,C类雇佣协议,半年为期。” C类雇佣协议,一旦签订,雇佣者(叶子)的生命将与被保护者(陆尧)绑定。 若是陆尧死亡,叶子也会被协议的力量直接抹杀。 陆尧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这个委托结束了呢?你现在帮我,已经被神殿盯上了。” “如果到时候你也被神殿纳入追杀范围,他们可不会因为一个委托的结束,就停止对你的通缉。” 他说着,拿出了那部可以登录【深渊】论坛的手机。 屏幕微光亮起,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他指尖轻点,调出了那张高悬在论坛顶端,价值五千万的悬赏令。 在陆尧那张清晰的头像照片旁边,多了一张新的面孔。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眼神警惕,面容清丽的女孩。 正是叶子。 叶子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以及照片下方那同样刺眼的悬赏金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她出现在陆尧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神殿贴上了“同伙”的标签。 她和陆尧,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同一根绳子拴住的蚂蚱。 “是。” 许久,叶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所以当初小青姐发布这个委托时,我考虑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但是,小青姐救过我的命。” “没有她,我可能在成为二阶人类之前,就已经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陆尧心中了然。 原来,又是一份救命之恩。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叶子会愿意接下这种九死一生,甚至要赌上自己性命的委托。 只是……自己这个姐姐,到底救过多少人的命?? 第三十八章 梦中破境,金火化罡! 熟悉的田埂,熟悉的茅草屋,熟悉的炊烟。 当陆尧的意识体重新凝聚成形,出现在院子里时,时间只过去了不足一个小时。 那个正在晾晒衣物的纤弱身影,猛地一顿。 顾氏转过头。 当她看到陆尧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纯粹的惊喜,但那惊喜很快就被一种更深切的担忧所取代。 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刚刚去哪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仿佛生怕眼前这个男人会像一场易碎的梦,在阳光下突然消失。 陆尧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真切的关怀,心中那根因为现实世界的追杀而时刻紧绷的弦,也在此刻悄然松动了一丝。 这个梦境,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我没事。”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过多解释自己意识的短暂抽离。 “接下来几天,我要修炼。” 顾氏闻言,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 “又要修炼?”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与不满。 “你陪陪我嘛。” 陆尧失笑,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顾氏的头发,那柔软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安。 “乖,不修炼,怎么保护我们的家?” “可是我们现在很安全呀。” 顾氏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眼睛,小院、茅屋、炊烟,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陆尧摸了摸下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 “我能掐会算,算到后面会有坏人要来。” 顾氏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副装神弄鬼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陆尧的胸口。 “你又骗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自己,却猛地僵住了。 捶在陆尧胸口的小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过浓浓的茫然与困惑。 她为什么要说……又? 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时光里,他也曾用这样的话,这样骗过自己。 陆尧将她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尽收眼底,心中掀起一丝涟漪, 但此刻,现实的压力不容他分心去深究这个异样。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顾氏看着他那张迅速沉静下来的侧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些什么。 但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所有的话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再打扰他,只是默默地走开,重新拿起晾衣杆,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但她的目光,却总会时不时地,悄悄落在那道盘膝而坐的、仿佛与整个院落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而陆尧的心神,早已完全沉入体内那片金色的世界。 嗡! 丹田之中,那已经壮大如小溪般的金色火流,随着他的心念,轰然运转! 此前梦中三个月的苦修,让他对《金焚决》第一卷的理解,早已登峰造极,达到了淬炼己身的极致。 此刻,他要做的,就是借助梦境中这数倍于现实的时间流速,一鼓作气,冲破那道无形的壁障! 向着第二卷,金火化罡,发起冲击! 金色的火流在他经过千锤百炼、早已被拓宽数倍的经脉中咆哮奔腾。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他的灵魂与这具梦中的肉身,同时经受着烈火淬炼般的剧痛与蜕变。 他的皮肤,在梦中变得一片赤红,浑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仿佛一个即将熔化的烙铁。 第一卷,淬炼己身,是内敛。 第二卷,金火化罡,是外放! 那是在淬炼己身达到极致之后,将体内奔腾不休的“金火”强行逼出体外,以自身为熔炉,锻造出一副无坚不摧、焚尽万物的护体罡气! 陆尧心无旁骛,严格按照功法第二卷所述,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压缩着体内的金色火流。 一次。 两次。 百次! 千次!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能量反噬,灵魂重创的下场。 梦境中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一天。 两天。 院子里的陆尧,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顾氏每天都会做好饭菜,默默地放在他身边,又默默地在饭菜冷透后收走。 她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安静地陪着他。 仿佛只要看着他,就心安。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陆尧体内的金火被压缩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致时,那条奔腾的金色溪流,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在他丹田中央,仿佛随时都会坍缩爆炸的、金色的微型太阳! 极致的能量带来了极致的痛苦。 那一刻,陆尧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剧烈地战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撕成碎片! 但他知道。 时机,到了! 就是现在! 陆尧的心中,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无声咆哮! 轰——! 那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太阳,在他决然的意志引导下,轰然爆开! 无穷无尽、精纯无比的金色火焰,如同挣脱了万年囚笼的洪荒巨兽,再也不受经脉的束缚! 它们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地、霸道地喷薄而出! 一瞬间,金光大放! 璀璨的、炽烈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金色光芒,将整个茅草小院,连同院外那片宁静的田埂,都彻底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正在不远处打水的顾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手中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用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骇然地望向那片金光的源头。 只见陆尧的身体,缓缓悬浮到了半空。 那些喷薄而出的金色火焰,并没有消散,而是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开始飞速盘旋、交织、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副薄如蝉翼,却又仿佛坚不可摧的,流光溢彩的金色气焰甲胄! 金火化罡,功成! 第三十九章 你成了? 金色的气焰甲胄,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能。 它静静地覆盖在陆尧的体表,流光溢彩,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 陆尧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咆哮、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就是《金焚决》第二卷,金火化罡。 自己现在,已经二阶了吗? 他仔细感知着身体的变化。 不,好像还没有。 他的生命层次,本质上并未发生跃迁。 但体内那股由“金火”凝聚而成的力量,其质量与总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金火是一条溪流,那现在,就是一轮不灭大日! 丹田气海之中,那轮取代了金色溪流的“微型太阳”,此刻正以一种玄奥的韵律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难以想象的能量潮汐,冲刷着他的躯体。 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 可那道无形的、代表着生命层次跃迁的壁垒,却依旧横亘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没有晋升二阶。 这个认知让陆尧的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金焚决》的记载,金火化罡,便是由一阶踏入二阶的标志。 一旦功成,生命本质将会蜕变,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五感,都会得到全方位的跃升。 可现在,他体内的超凡力量已经凝练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其质与量,恐怕远超寻常的二阶人类,但境界的瓶颈却牢牢锁死了他。 这不合常理。 罢了,毕竟力量的增长,是实打实的。 陆尧心念一动,覆盖在周身的金色甲胄瞬间敛入体内,消失无踪。 他对着空气虚虚一握。 呼! 一团人头大小的金色火焰,在他掌心熊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缕微不足道的小火苗。 而是真正的,可以焚烧万物的……金焚之火! “陆尧!” 顾氏清脆又带着喜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对这恐怖火焰的丝毫畏惧,反而全是纯粹的开心。 “你成功啦!” 笑容在她唇边彻底绽放开来。 在她简单的世界里,陆尧修炼成功,就意味着他以后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自己了。 陆尧散去掌心的火焰,看着她那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伸出手,将这个闯入他梦境,又温暖了他梦境的女人,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纤弱,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 “嗯,成功了。” 陆尧看着她那双映着金色火焰,却比火焰本身还要明亮灼人的眼睛, 心中有一处地方,被这目光轻轻地、却又无比深刻地触动了。 院子里那片辉煌的金色,也潮水般褪去,重新显露出茅草小院在月光下的朴素与宁静。 他对着她,伸出了手。 顾氏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陆尧朝她走了一-步。 然后,在顾氏那带着一丝茫然和惊喜的目光中,陆尧将这个纤弱的、温暖的女人,轻轻地、郑重地,拥入了怀中。 夜晚。 茅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 陆尧与顾氏躺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张粗糙的草席。 夜风微凉,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 顾氏下意识地往陆尧温暖的怀中挤了挤,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咪,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尧拥着她,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凝视着黑暗,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与心跳,心中那份因现实追杀而带来的戾气与紧绷,被一点点抚平。 或许,这个梦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不至于在无尽的杀戮与逃亡中,彻底迷失。 让他记得,自己也曾渴望过这样一份宁静。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吱呀——” 地下密室的门被推开。 刺眼的光线,混杂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涌了进来。 陆尧的眼皮动了动,随即猛地睁开。 眼前的景象,从古朴的茅草屋,瞬间变回了冰冷坚硬的混凝土墙壁。 他回来了。 身边,是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叶子盘膝坐在床的另一头,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和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而兰姨,则站在门口,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无奈的复杂神情。 “你可算醒了。” 兰姨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子无力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小少爷,你这一觉,睡了两天。”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叶子看见陆尧一脸错愕的表情,还以为他没睡醒,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个圆场。 “兰姨也是担心你,这两天你身上一直很烫,我们都不敢动你。” 陆尧看着叶子那有些憨直的关心模样,也不禁被逗乐了,心中的紧迫感稍稍缓解。 七天之期,过去了整整两天。 只剩下五天了。 时间这东西,越是紧缺,流逝得就越快。 “什么时候出发?” 陆尧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兰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不听话,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晚辈。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罢了,既然醒了,就准备一下。” “我已经打通了关节,明天晚上,会有一辆垃圾清运车从九龙城寨的特定出口离开,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现在醒了,正好,可以多准备些……” 她的话,戛然而止。 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陆尧的掌心,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陆尧的右手掌心之上。 一团拳头大小,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火焰,正静静地悬浮着,燃烧着。 那火焰不炽热,却散发着一股连灵魂都能灼穿的恐怖威压! 整个密室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团小小的火焰彻底抽空! 旁边的叶子,更是惊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那团火焰中蕴含的能量,比两天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这……这是睡了一觉,能产生的变化? 兰姨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一步步走到陆尧面前,死死地盯着那团金色的火焰,又猛地抬头,看向陆尧那双平静得宛如深潭的眼眸。 她语调有些迟滞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金焚决……” “第二卷……” “你……成了?” 第四十章 地下一层,最后的关卡 垃圾清运车巨大的引擎轰鸣着,震得车底的悬架都在嗡嗡作响。 陆尧像一块铁片,死死贴在车底的金属结构上。 他身边的叶子同样如此,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从车厢缝隙中渗透下来,混杂着柴油的味道,不断刺激着鼻腔。 陆尧强行遏制住自己干呕的冲动,身边的叶子则是紧紧捏着鼻子。 兰姨坐在副驾驶上。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为了防止九龙城寨的垃圾将整个地下世界彻底淹没,每天都有固定的清运车将垃圾运往地面,进行集中处理。 这几乎是目前地下二层与地面相连的唯一通道。 兰姨动用了“星汉”组织在雾都的最后人脉,疏通了这条线路上的所有关卡。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轰隆隆——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开始沿着盘旋的坡道向上行驶。 光线陡然明亮了些许。 地下二层到地下一层。 他们通过了无数个关卡。 陆尧的心跳声,在嘈杂的引擎声中,依旧清晰可辨。 这一次,不是在梦里。 没有重来的机会。 大脑深处,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感传来。 那是连续两天高强度使用【梦通】带来的精神负荷。 他的灵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正当陆尧准备强行压下不适,进行短暂的休息时,卡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身猛地一顿,缓缓停下。 到了。 地下一层通往地面的出口。 也是最危险的一道关卡。 陆尧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数道毫不掩饰的、属于二阶超凡者的气息。 他们就像黑暗中的秃鹫,冰冷的视线,正一遍遍地刮过这辆肮脏的垃圾车。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嘲弄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证件,出示一下。” 脚步声靠近。 那声音拔高了些许,语调里满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的惊喜。 “怎么,诊所开不下去了,屈尊来运垃圾?” 陆尧将自己的呼吸压制到几乎停滞。 “没办法,诊所生意不好做,总得发展一下副业。” 兰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沙哑。 “您可真会开玩笑,您那诊所要是都没生意,这九龙区里,还有谁的诊所有生意?” 那人阴阳怪气地笑着。 兰姨也跟着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引擎再次发动的声音响起。 车身开始轻微地颤抖。 陆尧紧绷到极限的肌肉,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叶子的身体也同样放松了些许,那一直屏住的呼吸,极轻极轻地吐了出来。 过去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升起。 “慢着。”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利刃,瞬间切断了引擎的轰鸣! 陆尧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认识这个声音。 每一个音节,都和他梦中听到的分毫不差。 影二! 怎么会是他? 在梦中,影二明明应该镇守在地下二层通往一层的入口,自己正是在那里解决了他!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通往地面的总出口? “这车,有问题。” 影二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车上的司机似乎被激怒了,大吼道:“你他妈谁啊!有什么问题?老子给城防部运垃圾,你也敢拦?” “能有什么问题?” 兰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影二没有回答。 陆尧感觉到,影二那道冰冷的、如同实质的目光,扫过了副驾驶的兰姨,扫过了驾驶位上惊恐的司机。 “砰!” 一声巨响,是车尾大门被暴力拉开的声音。 司机发出一声惊呼。 影二登上了车厢。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那足以将人熏晕的恶臭,脚步踩在垃圾堆上,发出沉闷的践踏声。 腐烂的菜叶、肮脏的包装袋、不知名的粘稠液体……各种废弃物被他粗暴地翻开,声音通过车厢底板,清晰地传到陆尧耳中。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车厢内的翻找声停了。 没有收获。 陆尧刚刚升起一丝微末的希望,两只包裹着黑色军靴的脚,重重地落在了车尾的地面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影二从车上下来了。 他重新站在了卡车后方。 然后,陆尧透过车底狭窄的缝隙,看到那双军靴停顿了下来。 影二的视线,在下移, 完了! 他要看见了。 陆尧的瞳孔缩了缩。 一张冰冷、漠然的脸,出现在车底的阴影之外,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正缓缓地、一寸寸地,朝他藏身的位置扫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陆尧甚至能看清影二脸上细微的毛孔,以及他眼中那抹即将捕捉到猎物的残忍。 叶子也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陆尧刚要不计代价地催动金火,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一瞬。 一种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笼罩了陆尧和叶子。 仿佛身体被浸入了温润的、无形的水流之中。 整个人的重量、质感、乃至存在本身,都在迅速变得虚幻、透明。 他们,正在“消失”! 是兰姨! 这个念头,在陆尧脑海中轰然炸开! 车底的阴影外。 影二那张冰冷的面孔,已经完全探了下来,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的目光,精准无比,一寸寸的扫过了陆尧和叶子刚才死死贴住的那片金属结构。 然后,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肮脏的、滴着污水的金属悬架。 他的目光来回扫视了两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不可能。 他明明感知到了一丝极不正常的能量波动。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手下凑了过来。 “二哥,怎么了?” 影二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副驾驶。 车窗内,兰姨正平静地回望着他,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此刻,在陆尧的感知中,他感受到了从兰姨身体之上,散发出的一股波动。 他看见了,兰姨的眉心正中央。 一朵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无比精美的蓝色三叶草图腾,正在闪烁着光芒! 第四十一章 迷雾的终点,植物园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整个人被浸泡在了一池润滑的液体之中。 身体的重量、质感、乃至呼吸与心跳的存在感,都在被迅速抹去。 陆尧下意识地低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与叶子,就像两滴融入大海的水珠,彻底失去了形态,只剩下纯粹的意识。 是兰姨。 这个念头在陆尧脑中炸开。 他能“看”到,在那辆破旧垃圾车的副驾驶位上,兰姨平静的脸庞上,眉心正中央。 一朵三叶草图腾,正闪烁光芒。 在影二那冰冷视线的扫视下,他们藏身的位置空无一物,因为在那一刻,他们确实“不在此处”。 强大。 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陆尧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位能在九龙城寨立足的女人,其能力的冰山一角。 怪不得,她能在地下二层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 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响起,卡车缓缓驶过关卡,将影二那张冰冷的脸庞和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彻底抛在身后。 车轮滚滚,碾过地面,驶向真正的阳光。 直到车辆汇入地面川流不息的车道,那股笼罩着他们的无形力量才悄然散去。 身体的沉重感与真实感瞬间回归,陆尧和叶子几乎同时从车底翻落下来。 卡车没有停留,径直开走,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偏僻的巷道,不远处就是垃圾处理厂的巨大烟囱。 “咳……咳咳!” 叶子撑着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 那股垃圾的酸腐气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了骨子里。 陆尧的状态稍好一些,他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追踪者后,才扶起叶子。 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停了下来。 驾驶位上,正是那名运货司机。 他脱掉了那身肮脏的工装,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夹克,神情肃穆,与之前判若两人。 兰姨从副驾驶上下来,脸色同样有些发白,眉心的三叶草图腾已经隐去,显然刚才的能力对她消耗巨大。 “上车。”司机言简意赅。 四人迅速上车,车辆很快汇入北上的车流。 车内一片沉默。 司机目视前方,沉声嘱咐道:“小兰,城北郊区的加油站,会有人接应你们,那是组织在雾都最后的撤离点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尧和叶子,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说句不该说的,小雅对组织很重要,她的能力确实……关乎未来。” “但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刻,你们三个人的安全,比任务更重要。” “活着,才有希望。” 兰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丝忧愁浮现在她冰冷的脸庞上。 她承认,这次营救,夹杂了她太多的私人情感。 陆尧与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没有怨言。 司机的话,看似冷酷,却恰恰点明了“星汉”这个组织的行事准则——理性,且不乏人情味。 他清楚,自己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加入一个阵营。 而“星汉”,这个由人类超凡者自发组建,为了对抗神殿屠杀而存在的组织,无疑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此前,兰姨已经向他承诺。 只要救出小雅,她会亲自为陆尧和叶子,写下进入“星汉”的推荐信。 这是一场交易,更是一份投名状。 车辆一路向北, 司机的嘱咐言犹在耳,车厢内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 陆尧的视线落在窗外。 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平房取代,最终,连平房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荒芜的土地和废弃的工厂。 很快,连平房的最后一丝轮廓也被黑暗彻底吞噬。 世界变成了一片荒芜。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诡异、阴冷的雾气。 兰姨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双目紧闭。 她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嗡—— 一声极轻的、类似金属共振的鸣音在车内响起。 陆尧看到,一圈淡蓝色的光晕以兰姨的指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光晕如水波般荡漾,瞬间覆盖了整辆轿车。 为了避免被神殿的眼线发现,兰姨再次发动了能力。 这一次,她没有将三人彻底虚化,只是在车身周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让整辆车仿佛融入了环境,变得不再引人注目。 车辆继续前行,在浓雾中如同一艘幽灵船,无声滑行。 大约一个小时后, 陆尧看着眼前那片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灰色迷雾,回头对兰姨和叶子说。 “到了。” 车辆在一片荒芜的空地前停下。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朝后视镜里的兰姨点了点头,那张肃穆的脸上,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决绝,也有送行的郑重。 陆尧率先推门下车,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象。 他转过身,看着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兰姨和叶子, 她们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荒地,眼中都带着一丝疑惑。 “这里什么都没有。”叶子忍不住开口。 “它在这里,只是你看不到。” 陆尧的语气笃定,他指着那片灰雾的核心。 “这个地方,更像一个精神空间,或者说,一个活着的‘场’。” “它只对‘想’到它的人开放。” 他看向兰姨和叶子,目光灼灼。 “接下来,集中你们所有的意念,在脑海里,清晰地、专注地,观想‘植物园’这三个字。” “想着它,它就会出现。” 兰姨和叶子对视一眼,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出于对陆尧能力的信任,她们还是选择了照做。 三人并肩而立,同时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嗡—— 周围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剧烈变幻! 脚下的荒地寸寸崩解,化为虚无。 眼前那浓郁得仿佛永恒不散的灰色迷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的幕布,向两侧飞速退去。 一座巨大、破败、被无数奇异藤蔓和诡异植物层层覆盖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依稀能辨认出“雾都北郊植物园”几个残破的字样。 他们,就站在这座废弃植物园的门口。 找到了。 第四十二章 进入植物园 植物园的铁门,虚掩着。 门缝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陆尧的目光扫过门框边缘,以及上方纠缠的藤蔓深处。 无数针孔大小的红点,在阴影中同步明灭。 监控摄像头。 它们的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兰姨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率先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三人鱼贯而入。 在踏入植物园的瞬间,陆尧的身体猛地一沉。 空气的质感变了。 压力无处不在,渗透皮肤,压迫着骨骼与内脏。 他能感觉到,自己【梦通之术】的力量,在这里,被极大地削弱了。 他常识性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确认了一个事实。 在这里,即便睡觉,自己也无法进入“梦通”状态。 这个“场”,在排斥,或者说,在消化一切外来的精神力量。 就在这时,兰姨那冰冷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和叶子的脑海中响起。 是精神传音。 “我的能力还能维持,跟紧我,不要被监控拍到。” 那朵闪耀在兰姨眉心的蓝色三叶草图腾,再次亮起。 一股柔和的、无形的力量,如同温润的水波,顷刻间将三人笼罩。 “不要乱动,遇到人了也不要慌。不要随意改变身体的方向。” “保持呼吸平稳,节奏平稳,我的隐匿不会失效。” 兰姨的嘱咐冷静而清晰。 三人贴着墙壁的阴影,开始向植物园深处潜行。 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生长。 道路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半人高的奇异植物和粗壮藤蔓,构成了一个绿色的迷宫。 走了不到五分钟,一阵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从前方拐角处传来。 三人立刻停下,紧紧贴在一株畸形的巨型蕨类植物投下的阴影下。 两名身穿神殿制式作战服的守卫,端着枪,一边巡逻一边闲聊着。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蚊子比鸟都大。” “忍忍吧,工头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谁敢有怨言?听说这次要是抓到那小子,咱们都有功劳。”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陆尧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其中一名守卫,甚至与他擦肩而过。 距离近到陆尧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廉价烟草的气息。 身旁的叶子轻轻握住藏在袖中的短刀。 所幸,两名守卫没有丝毫察觉。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脚步声在潮湿的空气中逐渐模糊。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叶子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三人继续前行。 但很快,陆尧就发现了问题。 前方不远处,一株垂着几串暗紫色浆果的怪异藤蔓,他记得,五分钟前他们就经过了这里。 他们在转圈。 周围的景物,在以一种诡异的规律,不断地重复出现。 这是一个迷阵。 陆尧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动用【梦通之术】的推演能力,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迷宫的正确模型,寻找真正的路径。 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使用你的能力。” 兰姨的传音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警告。 陆尧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疑惑。 “为什么?” “精神系的能力,在植物园之中会引起‘场’的剧烈波动,会被工头立刻发现。” 陆尧心中了然。 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兰姨,你这个能力……难道不是精神系?” 群体隐身,精神传音。 无论怎么看,这都属于精神系能力的范畴。 兰姨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只剩下植物汁液从破损叶片上滴落的微弱声响,和他们三人几乎停滞的呼吸声。 数秒后,兰姨的传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与凝重。 “是的。” “所以,其实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但我的精神能力本身不强,波动很微弱,所以他们无法定位到我们的精确位置。” “如果不使用我的能力,我们会直接暴露在无数监控之下。” “你不一样。” 兰姨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你这个纯粹的精神系,能力一旦用出来,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把烈火,瞬间就会暴露一切。” …… 与此同时。 雾都,某处废弃的仓库。 那个身穿手工定制西装的瘦削男人,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监控画面,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凝土与地壳,遥遥望向了北郊的方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凝重。 “怎么是这个女人?”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扰乱了计划的冰冷。 “她怎么会知道,植物园在那里的?” 本以为是瓮中捉鳖,等着陆尧自投罗网。 没想到,老鼠没等来,却先把一头更棘手的母狮子等来了。 一名手下快步上前,低声请示:“工头,这……” 工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那张儒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猎手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们走一趟,去会会他们。” “那个女人确实很强,但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砸在下属的心头。 “无论是谁,既然找到了这里,那就别想走了。” 他转过身,对另一名手下下令。 “通知影二、影三,立刻返回植物园。” “解决掉这个女人,也算大功一件。” 仓库的铁门被无声地推开,一辆黑色的商务MPV早已等候在门口,车灯熄灭,如同蛰伏的野兽。 工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动作一丝不苟。 他只身上车。 …… 植物园内。 陆尧三人,已经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兜兜转转了近半个小时。 兰姨眉心那朵蓝色三叶草图腾的光芒,依旧耀眼。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群体隐匿,按理说消耗不小,但兰姨依旧神态自如。 终于,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他们看到了目标。 在植物园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全玻璃结构的穹顶建筑。 在稀疏的月光下,那玻璃穹顶反射着清冷的光。 那里,应该就是囚禁小雅的地方。 他们,终于接近了。 第四十三章 姑姑,你来了? 穹顶之下,万籁俱寂。 巨大的玻璃建筑静静地趴在植物园的中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三人绕着这庞然大物走了一圈。 除了那扇紧闭的正门,再无其他入口。 所有的玻璃墙体都与金属框架浑然一体,陆尧能感觉到,那玻璃的硬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看来,只有一个正门。” 兰姨的视线凝固在那扇门上,声音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她深知,这唯一的入口,也必然是唯一的陷阱。 “工头很可能就在里面等着我们。” 兰姨转过身,看向陆尧和叶子,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决绝的神情。 “我自己进去。” “你们身上的隐匿我不会撤去。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出来,你们就自行离去,不要回头。” 这话语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子闻言,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陆尧一个眼神制止。 陆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兰姨,你的隐匿范围,能支撑到多大?” 他的问题突兀而冷静,让兰姨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在这种时刻,陆尧会问出这样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大约……直径五百米。” 她如实回答。 陆尧的目光穿透阴影,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从我们踏入植物园的大门开始,到这里,直线距离至少三千米。 这个玻璃建筑的直径,大概是三百米。”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 “如果兰姨你死在里面,隐匿效果结束,我和叶子至少还要在暴露的情况下,跑将近三千米才能离开这个遍布监控和守卫的迷宫。” 陆尧看向兰姨。 “我感觉,还是跟着兰姨你,更安全一点。” 一旁的叶子听完这番分析,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兰姨死了,他们就是两个在黑夜里亮着灯的活靶子,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跟着兰姨,哪怕是龙潭虎穴,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兰姨看着陆尧,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终于,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她唇角一闪而过。 “好。” 她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不过事先说好,这一趟营救,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拉着你们来的。” 兰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扫过陆尧和叶子。 “如果真的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我掩护,你们先撤。” 这一次,陆尧没有反驳。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女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冰冷无情。 吱呀——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兰姨伸手,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巨大的玻璃大门。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守卫,也没有任何陷阱。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灯火通明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对称的、由全透明玻璃构成的房间,内部亮如白昼。 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混杂着某种奇异的植物清香,扑面而来。 三人踏入走廊的瞬间,脸色齐齐变化。 只见走廊两侧的第一个房间里,各自有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营养槽。 槽内浑浊的液体中,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赤裸着身体,双目紧闭。 无数管线连接着他们的身体,维持着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 右边房间的男孩,身体显得有些虚浮,状态类似意识体。 右臂的位置,一只肉芽正诡异的漂浮在液体之中。 除此之外,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三人心脏狂跳,继续向前。 三人继续向前。 第二对房间。 第三对房间。 里面的“展品”,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两个相对的房间,都是其中一个营养槽中放着完整的身体,另一个营养槽中,是虚幻的,残缺的意识体。 但每一对,都拥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孔。 这里,就是神殿制造克隆人的工厂! 这条走廊不过三百米。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带着哭腔的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兰姨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小雅的声音! 她愣了愣,随即看向身后的陆尧和叶子。 三人眼神默契的交换,就算这是陷阱,他们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兰姨身形一闪,瞬间冲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金属大门。 陆尧和叶子紧随其后。 大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灰色的天空。 大厅中央,两个穿着同样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背对背坐在地上。 听到开门声,她们齐齐转过头。 当看到兰姨的那一刻,两个小女孩的脸上同时绽放出惊喜的表情,异口同声地喊道: “姑姑!” 陆尧对这一幕早有准备。 但兰姨跟叶子,明显愣住了。 就算陆尧早已用最冷静的语气告知过他们——会有“两个小雅”。 可当亲眼所见,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荒谬感,依旧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一个是真的小雅。 一个是,克隆体。 可问题是,哪个是真的? “呜哇……姑姑!” “姑姑,我好怕!” 两个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迈开小短腿,带着一模一样的哭腔,朝着兰姨飞奔而来。 兰姨出奇的冷静,她看着两个小雅,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出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她失败了。 没有区别。 完全没有。 左边的小女孩先一步扑到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右边的小女孩晚了一步,只能抓住兰姨的胳膊,急得眼泪掉得更凶。 “你骗人!我才是真的!姑姑,你看看我!” 陆尧看着这一幕,他的大脑正飞快运转。 他明明记得,他记得,在那个诡异的梦境里,两个小雅,互相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为什么现在,她们能看到彼此了? 她们甚至在为了“真假”而争吵。 陆尧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裤兜的边缘摩挲,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一个念头,瞬间照亮了他的脑海。 那块橡皮。 梦里,那个能“看得到自己”的小雅,把一块小狗形状的橡皮,交给了自己。 而那块橡皮,被他从梦中,带到了现实。 又被他扔进了出租屋的垃圾桶中。 他的眼神再度回到两个小雅上,然后他想到了,那些房间两侧的,处在“虚幻”状态的身体。 一个猜测从心底出现。 也许,在梦里的时间,小雅的克隆进程并没有彻底完成。 而没有克隆完成的“人”,似乎是接近意识体的状态。 一个意识体给自己的橡皮,可以被梦中处在意识形态的自己,带到现实之中吗? 按理说,不能。 这是否意味着,给自己橡皮的小雅,是真的?, 也就是说,现在身上没有橡皮的,是真的小雅?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把兰姨拉到一边,耳语了两句。 兰姨的脸色变换,由一开始的不可思议,到后来的沉思。 她的手抱着两个小雅,然后在其中一个的裙子兜里,摸到了一块小狗橡皮。 “哟,来的这么早?” 兰姨、陆尧、叶子,三人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定格,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大厅最内侧的一扇金属门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踱步而出,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目光在兰姨的脸上一扫而过,笑容更深了 “原来兰姨就是你?梅医生?” 第四十四章 兰姨的真正实力 工头的笑容,透着一股子阴冷。 “原来兰姨就是你?梅医生?” 他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丝惊喜。 随着工头的话音彻底散尽,他身后那扇厚重得如同金库大门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四个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步伐的间隔、抬脚的高度,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两个影二。 两个影三。 四个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如同四尊沉默的杀戮机器,静静地站在工头的身后,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几乎是在那四个身影出现的同一时刻,陆尧和叶子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陆尧向左一步,叶子向右一横。 两人的动作没有经过任何交流,却默契到天衣无缝,像一道瞬间拉上的闸门,将两个还在发懵,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雅,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这么重视我们?” 兰姨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了一丝兴奋的战意。 工头,二阶九级的顶级强者。 影二、影三,都是二阶五级中的佼佼者,更何况还有两个克隆体。 这个阵容,堪称豪华,几乎足以踏平雾都地下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这边。 一个实力不详的兰姨, 一个二阶二级叶子, 还有一个……甚至还没能真正踏入二阶的陆尧。 实力对比,悬殊得有些巨大。 但兰姨似乎完全没有将这差距放在心上。 “如果只有这么点人手,” 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工头,一字一句道。 “那你们,可以准备后事了。”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句狂妄到极点的“准备后事”,仿佛一道无形的引信, 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被彻底点燃。 二阶九级! 这股气息的凝练与磅礴程度,甚至隐隐压过了对面不可一世的工头! 她肩头的黑色披肩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竟有点点金芒闪烁,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神圣而又危险的气息。 工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拍了拍手,掌声空洞。 “不愧是九龙城寨的兰姨。” “我倒要看看,你的底气,究竟在哪!” 话音未落,工头一步踏出! 地面坚硬的合金地板,被他一脚踩出一个清晰的凹陷。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工业扳手,那标志性的武器上,缭绕着灰紫色的不祥能量。 强横无匹! 纯粹的力量型超凡者! 一道灰紫色的能量护盾在他身上浮现,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兰姨的方向狠狠撞去! 这一撞,足以将一栋大楼拦腰截断! 然而,兰姨不闪不避。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臂,迎着那一击,同样一拳递出。 白皙纤细的拳头,与那狰狞巨大的工业扳手,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画面。 下一瞬,两者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噗”声。 兰姨的身影,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下,如遭重击,猛地倒飞而出。 一道刺目的血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工头的眉头狠狠皱起。 不对!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个一模一样的兰姨,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他的左、右、后三个方向! 拳! 肘! 腿! 左侧的兰姨,一记直拳,目标是他的太阳穴。 后方的兰姨,身体微旋,一记肘击,直取他的后心要害。 右侧的兰姨,一记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他的小腹! 三个兰姨的攻击,从三个完全不同的刁钻角度,同时而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是分身! 刚刚那个被他一击打爆的,只是一个分身! 工头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 仓促之间,他只能凭借本能,猛地扭转身体,用手中的巨大扳手,险之又险地招架住了来自左侧的拳头和来自后方的肘击! 砰! 第三个兰姨那修长有力的腿,如战斧般,狠狠抽在了他的小腹上! 咔嚓! 灰紫色的能量护盾应声破碎! 工头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离地而起,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涌出。 仅仅一个回合! 二阶九级的神殿代理人,工头,当场受伤! 陆尧和叶子站在后方,近距离感受着这冲击力极强的交锋,心脏狂跳。 原来,隐匿只是兰姨用来潜行的副系能力。 这真假难辨、杀机四伏的高速战斗,才是她真正的看家本领! 原来……这才是兰姨真正的实力。 好强! 就在这时,那四尊杀戮机器动了。 其中一个影二,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陆尧。 陆尧不退反进,心中的战意,如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 梦里,自己开启【心流】,可以轻松碾压两个影二。 不知现在,突破了《金焚决》第二卷的自己,在现实中,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来!” 陆尧低喝一声,心念一动。 嗡! 一副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金色气焰甲胄,瞬间覆盖全身!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轮小太阳,朝着那两个影二,正面冲了上去! “找死!” 影二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在他看来,解决这个连二阶都没进入的人类,无异于踩死一只蚂蚁。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闪出,目标与陆尧轰然相撞。 另一边,叶子也动了。 她没有主动迎上,而是在原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的对手,是两个影三。 面对两个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叶子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尽管她只有二阶二级。 但这一刻,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腾。 古武术。 玄龙诀! 叶子双腿微沉,身体的重心降到了一个极低的位置,双臂抬起,缓缓在胸前摆出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 姿势沉稳如山,不动不摇。 气韵,却又灵动如水,暗藏奔流。 陆尧在高速冲锋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了叶子的动作。 一个前世电影里的模糊身影,与眼前的叶子,突兀地重合在了一起。 咏春? 叶问?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影二的攻击,已经到了! 第四十五章 第二个工头 战斗,在工头话音落下的前一秒,就已经彻底引爆! 兰姨的身影如鬼魅,三个一模一样的她,成品字形将工头死死锁在中央。 每一次攻击,都掀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每一次碰撞,都让坚硬的合金地面留下一道裂痕。 工头彻底陷入了被动。 他引以为傲的绝对力量,在兰姨这真假难辨、虚实变幻的攻击下,处处受制。 他每一扳手挥出,都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但砸中的,往往只是一个瞬间消散的幻影。 而真实的攻击,却总能从他防御最薄弱的死角,无声无息地递来! “该死!” 工头怒吼,灰紫色的能量疯狂涌动,试图用无差别的范围攻击逼出兰姨的真身。 但兰姨的三个身影却如同游鱼,总能在他能量爆发的前一刻,找到那为数不多的安全间隙。 她的战斗,冷静、精准。 但她的眼神,却从未有半分离开过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陆尧的提醒,在她脑中不断回响。 小狗图案的橡皮。 陆尧的推断是,交出橡皮的,才是真的。 那么,刚刚那个兜里空空的小女孩,就是真的小雅? 兰姨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叶子护在身后,同样在哭泣,却不敢上前的另一个小雅。 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 另一边。 陆尧的战场,炽热如烘炉! “轰!” 金色的火焰与影二冰冷的拳锋正面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陆尧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米,脚下的合金地板被犁出两道刺眼的白痕。 好强! 这就是二阶五级! 他虽然练成了金火罡气,能量的质与量都发生了蜕变,但在纯粹的肉体力量和战斗经验上,依旧存在差距。 更何况,是二打一! 另一个影二的攻击,如影随形。 一记刁钻的侧踢,无声无息地扫向他的腰肋。 陆尧心念电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但对方的配合天衣无缝,第一个影二的追击已然杀到。 拳、掌、肘、膝! 两个影二的攻击,如同两张配合默契的死亡之网,将陆尧所有闪避的空间都不断压缩。 他身上的金色罡气甲胄在一次次重击下,光芒忽明忽暗,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急促。 不行! 这样下去,不出二十招,自己必然会落败! 陆尧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倒映着星辰宇宙。 【梦通之术·自】! 嗡——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变了。 工头的怒吼,叶子的闷哼,两个影二带起的拳风…… 一切声音,都被拉长,变得缓慢而遥远。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两个影二那快如闪电的攻击,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两道清晰无比、缓慢移动的轨迹线。 他能看到,左边影二的拳头,将在零点三秒后击中自己的左肩。 他能看到,右边影二的膝撞,其目标是自己刚刚稳住的下盘。 他甚至能看到,他们攻击之后,后续的七八种连招变化。 尽管在这植物园中,心流状态被极大的削弱, 但对于已经掌握了金焚诀第二卷的他来说,貌似够了。 陆尧眯了眯双眼。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 这个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慢放的世界里,精准到毫厘。 左边影二的拳头,贴着他的罡气甲胄,擦着他的肩膀,轰然落空。 同时,他右脚的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身体借力,向左平移了不到半寸。 右边影二那足以踢断钢筋的膝撞,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身前扫过。 两个影二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错愕。 不可能! 在他们看来,陆尧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提前预知了他们所有的攻击! 就是现在! 陆尧不再闪避。 他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退反进,主动撞向了左边的影二。 “找死!” 影二冷哼一声,变拳为爪,抓向陆尧的咽喉。 但在陆尧的“慢世界”里,他只是简单地一低头,一抬手。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柄燃烧的短刃。 噗嗤! 金色的火焰短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影二的掌心。 影二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金色的火焰,正在疯狂吞噬他的血肉。 “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整个手臂便化为飞灰。 …… 与陆尧这边的激烈不同,叶子的战局,已是险象环生。 她的古武术精妙无比,一招一式都暗合玄机,守得滴水不漏。 但两个影三的攻击,却根本不与她讲道理。 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速度。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气血翻腾,虎口发麻。 “噗!” 叶子一个不慎,被其中一个影三的拳风扫中肩膀,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只有二阶二级。 面对两个二阶五级的围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陆尧!叶子!两个都带上!走!” 就在这时,兰姨的爆喝声响彻整个大厅! 她一拳逼退工头,一个闪身,来到了叶子身旁, 一手抄起一个小雅,揪着衣服领子再拎起另一个小雅。 “撤!” 陆尧那边,则连退几米,一把将另一个小雅抗在肩上。 他没有恋战,转身就向叶子和兰姨汇合。 工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想走?” 他发出一声狞笑,“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三人护着小雅,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来时的大门! 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冲出这扇门,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大门的那一刻。 吱呀—— 那扇巨大的金属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一模一样的手工定制西装。 一模一样瘦削的身形。 一模一样儒雅而又冰冷的脸。 第二个工头。 他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工业扳手,脸上带着与另一个工头如出一辙的、属于猎手的微笑。 “几位,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去投胎吗?” 第四十六章 意识,与物质 大门,向内打开了。 第二个工头。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第一个工头的影子,却又散发着同样沉重、同样真实的压迫感。 一个二阶九级的工头,兰姨尚能占据上风。 两个呢? “几位,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去投胎吗?” 新出现的工头开口,声音、语调,甚至连嘴角的讥讽弧度,都与另一个自己别无二致。 大厅内,战斗戛然而止。 兰姨的三个身影缓缓后退,重新合而为一,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目光,在两个工头之间来回扫视。 找不到任何破绽。 无论是气息、能量波动,还是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压迫感,都完全一样。 “如果让你保护两个小雅,你能做到吗?” 兰姨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却清晰地在陆尧脑中响起。 陆尧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兰姨的意思。 她想独自一人,拦住这两个工头,为他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陆尧的视线飞快扫过身旁。 叶子嘴角挂着血丝,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两个小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 一个重伤的叶子,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孩子。 而敌人,是四个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 陆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在脑中回应。 “做不到。” 他拼尽全力,开启心流,或许能勉强拖住两个, 但他绝对无法在四个人的追击下,保护三个人安然撤退。 兰姨沉默了。 “那看来……” “我们只能,选一个了。” 兰姨决绝的声音,响彻在陆尧和叶子脑海之中。 既然无法全部带走,那就只能带走一个。 真的那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一模一样、都在哭泣的小女孩身上。 主体,与克隆体”。 二选一。 可……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就在这时,叶子强撑着身体,一股微弱但坚韧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散开。 “外面……外面有很多人在集结!我们没时间了!”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两个工头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们不急。 他们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陆尧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无数信息、线索、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梦境里,两个小雅互相看不见对方。 现实中,她们却能彼此争吵。 一个有橡皮,一个没有。 到底哪个才是…… 等等! 陆尧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就在刚才,就在叶子那道精神探测波扫过全场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工头身上。 在他的感知里,那个工头的身体内部,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与自身能量截然不同的“意识流”波动! 就像……就像一层虚幻的、不稳定的数据投影!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四个影二、影三。 一样! 他们的克隆体身上,也存在着这种浅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识流! 一个念头,轰然炸开! 神殿的手段,不是克隆! 或者说,不完全是物理层面的克隆! 这是……这是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技术,先从本体身上,强行剥离出一部分“意识”。 然后再以这部分“意识”为蓝本,用庞大的能量,将其“物质化”,变成一个拥有实体、拥有战斗力的“人”! 意识与物质! 如果本体死亡,那么以其意识为基础创造出来的“意识体”,也必然会随之消散! 物质决定意识, 就像倒影,依赖于本体的存在! 陆尧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猛地看向那两个小雅。 其中一个身上,必然也有这种波动! 而另一个,就是本体! 找到了! “叶子!” 陆尧侧过头,低声道。 “再用一次你的精神探测!对着所有人!” 叶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她没有丝毫迟疑。 嗡! 一道更强的精神探测波,瞬间横扫整个大厅! 就是现在! 陆尧的眼底深处,星河流转! 【梦通之术·自】! 嗡—— 世界瞬间化为灰白!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来自植物园“场”的排斥力,狠狠将他的意识从梦通状态中挤压了出来! 仅仅一瞬! 甚至可能不到零点一秒! 但,足够了! 就像在漆黑的房间里,闪光灯亮起的一刹那。 他看清了一切! 在叶子精神探测的激荡下,所有“意识体”身上的意识流波动都被短暂地放大了! 一个工头,两个影级杀手,还有一个…… 小雅! 那个兜里没有橡皮的小雅! 陆尧愣了愣,怎么会? 没有橡皮的小雅是假的? 她的身上,正散发着与其他意识体如出一辙的、强烈的意识流波动! “兜里有橡皮的,是真的!” 陆尧猛地抬手,指向另一个正被叶子护在身后,孤零零站着,满脸泪水的小女孩。 “带上她走!” 他没有丝毫解释,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那个没有波动的真小雅扛在了肩上! “走!” 兰姨心神剧震! 她不知道陆尧发现了什么,但那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力,让她在一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轰! 兰姨的身体再次一分为三! 两个身影,义无反顾地,分别迎向了两个工头! 剩下的一个真身,则瞬间出现在陆尧和叶子身旁,一把抓住叶子的手臂! “跟紧我!” 一时间,两个工头竟真的被兰姨的两个分身死死缠住,无法第一时间追击! “拦住他们!” 工头发出怒吼。 四个影级杀手立刻放弃了与陆尧、叶子的纠缠,疯了一般冲向撤退的三人! 但已经晚了! 兰姨带着两人一闪,已经冲进了那条狭长的、如同标本陈列馆的走廊!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走廊尽头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他们身后轰然爆发! 走廊两侧坚固的玻璃墙壁,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寸寸龟裂! 工头,开启了第二阶段! 两股无限攀升的磅礴能量,如同两座喷发的火山,瞬间压过了兰姨分身的气势! “我说过……” “你们,谁也走不了!” 冰冷的声音,仿佛死神的宣判,在他们身后响起。 兰姨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的分身,撑不过三秒! “兰姨!” 陆尧的嘶吼声,如同惊雷,在兰姨的脑海中炸响! “杀左边那个!那个是真的!” “杀了他!另一个就会消失!” 第四十七章 他们,在这里 “杀左边那个!那个是真的!” 陆尧的嘶吼,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一颗炸雷!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都只会将其当做疯言疯语。 但兰姨没有。 她甚至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迟疑。 在陆尧声音响起的瞬间,她那被两个工头夹击的两个分身,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悍不畏死地扑向了各自的对手,以命换伤,死死拖延! 而她的真身,那个刚刚出现在陆尧和叶子身边的身影,眼中杀意暴涨!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跨越了某个临界点的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二阶九级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被强行撕裂,一丝丝、一缕缕属于更高层次的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整个大厅! 伪三阶! “不好!” 左边那个工头脸色剧变,他感受到了那股纯粹针对自己的、足以致命的锁定! 他想退! 但兰姨的身影,更快! 兰姨的三个身体,在这一刻仿佛突破了某种限制,不再是虚实变幻的分身,而是变成了三个拥有独立战力,却又意志统一的“主身”! 她放弃了防御,放弃了闪避,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这必杀的一击上! “怪不得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抓你,你小子果然邪门!” 那个被兰姨真身锁定的工头,在死亡的威胁下,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终于明白,这场看似万无一失的围剿,最大的变数,不是二阶九级的兰姨,而是这个连二阶都不到的小子! “本来以为只有这女人一个,没想到你小子也一起来了,正好,这次全都留下!” 随着他的怒吼,走廊尽头,那扇被他们撞开的玻璃门外,人影绰绰。 十几个身穿神殿制式作战服的身影,如同潮水般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二阶超凡者的强横气息! 他们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前方,是两个伪三阶的工头,四个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 后方,是十几个二阶的精锐。 天罗地网。 真正的绝境。 兰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表情。 但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战斗,在这一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叶子怒喝一声,不顾嘴角的血迹,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玄龙诀】的架势再次摆开,死死护住小雅,迎上了两个已经摆脱陆尧的影三!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她必须撑住! 陆尧的【心流】状态,在“植物园”这个巨大力场的持续压迫下,已经变得极不稳定。 他的视野中,那灰白色的“慢世界”开始剧烈闪烁,仿佛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 巨大的精神负荷,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一抹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 但他不能退。 他迎上了那两个影二。 金色的罡气甲胄光芒闪烁,每一次与影二的拳锋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 他不再追求击杀,而是用尽【心流】状态下最后的一丝预判能力,不断地闪避、格挡、游走,为兰姨创造那绝杀的一秒钟! 噗! 叶子再也支撑不住,被一个影三抓住破绽,一拳狠狠地轰在小腹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尧的【心流】状态,在力场的重压下,彻底崩溃! 世界,恢复了原有的速度。 那快到极致的拳风,瞬间而至! 陆尧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护在胸前。 砰! 影二的重拳砸下,金色的罡气甲胄发出一声哀鸣,应声破碎! 恐怖的力道穿透防御,陆尧闷哼一声,胸口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远处的玻璃墙壁上。 然而,所有人的牺牲,都换来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瞬间! 兰姨的真身,终于突破了那个工头的全部防御! 她那白皙纤细、却蕴含着伪三阶恐怖力量的拳头,印在了工头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个工头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怒与不敢置信。 下一秒。 轰!!! 他的整个胸膛,向内塌陷,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将他的内脏瞬间搅成一团肉泥!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倒飞出去,将身后厚重的金属墙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 主身,死! 几乎是在他死亡的同一时刻,那个正在与兰姨分身缠斗的克隆体工头,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闪烁了几下,便“噗”的一声,化为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压力,骤减! “走!” 兰姨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那一击,也耗尽了她绝大部分力量。 她一个闪身,出现在叶子身旁,将她和那个真的小雅一把抄起。 陆尧也强忍着剧痛,扛起另一个还在哭泣的意识体小雅。 兰姨的眉心,那朵蓝色的三叶草图腾,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柔和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隐匿! 在剩下两个影级杀手和那十几个二阶精锐的注视下,陆尧一行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而工头身死之后,剩余的神殿战力,根本没有破解兰姨这招隐匿的能力! “追!” 影二发出怒吼,带着所有人冲出玻璃建筑,冲入了那片绿色的迷宫之中。 …… 植物园的迷阵中。 兰姨带着众人疯狂穿行,她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维持着这种高强度的群体隐匿,对重伤的她来说,是致命的消耗。 “快!就要到出口了!” 前方,那扇虚掩的铁门,已经遥遥在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正在奔跑的陆尧,身体猛地一僵。 他停下了脚步。 一股熟悉的的窥探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神殿的人。 也不是工头。 这股窥探的波动,源自……【梦通之术】! “怎么了?” 兰姨察觉到他的异常,焦急地传音道。 陆尧没有回答,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如同寒冰般的漠然。 另一个陆尧!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陆尧”的身上,正散发着微弱的、却与自己同出一源的【梦通】波动! 那波动很弱,大概只有自己全盛时期的三成。 但,就是这股力量,在这片排斥所有精神力的“场”中,精准地找到了被兰姨隐匿起来的自己! 是它! 那个在梦境中,被工头捕获,被自己斩断的那一截意识体! 它没有消散。 它被神殿用某种技术保留了下来,甚至……拥有了独立的思维,和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力量! 阴影中的“陆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弧度。 他看着陆尧,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他抬起手,指向了陆尧所在的方向。 “他在这里。” 冰冷的声音,在整个植物园中,清晰地响起。 第四十八章 梦醒十分,二阶! 阴影中的“陆尧”,抬起手,指向了陆尧所在的方向。 “他在这里。”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整个植物园中清晰地响起。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的迷宫深处,数十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脚步声、破风声、能量涌动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他们杀了工头。 杀了他们!” 追兵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兰姨的身形猛地一滞,她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和陆尧一模一样的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想起了不久前,陆尧问她的那个,当时她觉得匪夷所思的问题。 意识体,会被克隆吗? “那是……你的意识体?” 兰姨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陆尧的脸色苍白如纸,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个“他”不强。 但最恐怖的是,他拥有和自己同源的【梦通】之力。 在这股力量的窥探下,兰姨引以为傲的群体隐匿,形同虚设! “走!” 兰姨爆喝一声,再也顾不上隐藏,拉着重伤的叶子,带着小雅,朝着植物园的大门疯狂冲去! 陆尧紧随其后。 前方,那扇通往自由的铁门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迷宫的最后一段路时,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植物丛中杀出,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剩下的影二和影三。 他们的身后,是十几个气息沉凝的二阶神殿精锐。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山穷水尽。 真正的,穷途末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希望都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陆尧的眼前,景象骤变。 喊杀声、能量的爆炸声、兰姨焦急的呼喊……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到了那间熟悉的茅草屋。 屋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身下,是那张睡了四年的硬板床。 身边,顾氏的位置是空的。 陆尧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什么情况? 自己……竟然在那种时候……睡着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兰姨!叶子! 她们还在外面! 他必须立刻醒来! 陆尧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用尽一切办法重新入睡,回到现实。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意识都前所未有的清醒,根本无法再次睡去。 他焦躁地冲出茅屋,院子里,夜风微凉。 “尧,你怎么醒了?” 顾氏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披着一件单衣,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水。 “怎么这么多汗?” 陆尧转过身,看着那张熟悉得刻入灵魂的脸,心中焦急如焚,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做噩梦了吗?” 顾氏走到他身边,将水碗递给他,用衣袖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珠。 “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陆尧看着顾氏,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从何解释。 顾氏拉着他的手,两人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她抬起头,指着夜空中一颗黯淡的星辰。 “尧,你看,那颗星星,好像要熄灭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渺。 “你说,星星上面,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陆尧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顾氏摇了摇头,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仿佛梦呓。 “或许,星星都是假的也说不定呢?” “只要你是真的,就可以了。” 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在陆尧的心湖中重重敲响。 只要你是真的…… 他不知道顾氏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最危急的关头,突然回到这个梦里。 但这一刻,他心中那焚心般的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我是真的? 可在梦里,我似乎也不是真的。 “陆尧,你说,认为,和实际,哪个更加真实?” 他愣了愣。 认为,和实际? “应该是实际吧” 陆尧摸了摸下巴。 毕竟,实际,才是真实的。 “可我觉得是认为诶。” 顾氏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眯成了一条月牙。 “就像我们的庄稼,只要我们认为它们会在秋天长出来,它就会真的长出来。” “可是...” 他想反驳,庄稼就是在秋天长出来。 可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确实是... 他认为的... 就算告诉古代的人,在以后科技发达的现代,有庄稼能在冬天成熟,他们也不会认为那是真的。 这样想来,确实只有“我”认为的,才是真实的。 “睡吧。” 顾氏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陆尧靠在她的肩头,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睡在了她的膝盖之上。 …… 眼前画面一晃。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撕心裂肺的喊杀声,再次灌入耳中。 陆尧猛然睁开双眼! 他回到了植物园的包围圈中。 入目所及,是地狱般的惨状。 兰姨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她眉心的三叶草图腾已经黯淡无光,却依旧死死地挡在最前方。 叶子倒在血泊里,早已昏迷不醒,但她的身体,依旧维持着一个保护的姿势,将那个真的小雅,死死护在身下。 影二和影三,正带着狞笑,一步步逼近。 认为... 陆尧的呼吸出奇的平稳,他依旧在思考,梦里顾氏说的话。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迟迟无法突破二阶。 因为,他不认为,二阶真的存在! 哪怕看过了赵卿,叶子,兰姨,工头这些二阶人类的神迹,他的潜意识,依旧不认为二阶人类是正确的! 毕竟在他穿越之前的蓝星上,哪有什么二阶人类? 他从未真正“认为”二阶人类存在过。 没有认为,自然不能成为。 但这一刻,不同了。 一切都不同了! 当那一道意识之墙被打破,陆尧能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前所未有的精神力量,正在他的意识海深处疯狂苏醒、暴涨! 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那股禁锢着整个植物园,压制着他【梦通之术】的无形“场”,在这股新生的力量面前,竟然开始有些晃动! 生命层次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这……这是……” 影二动作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缓缓站起的陆尧,感受着那股节节攀升、甚至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 “他二阶了!” 一声惊呼,从包围圈外的一个神殿精锐口中发出! 陆尧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深邃,仿佛倒映着星辰生灭。 金焚诀第二卷! 梦通第一重,自! 开! 嗡—— 一股金色的气浪,以陆尧为中心,轰然炸开! 炽热的金色火焰,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副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流光甲胄!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再次化为缓慢的、清晰无比的灰白! 这一刻,植物园的精神压制,对陆尧再无作用!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那一瞬间,闪电划破植物园上方漆黑的夜幕, 被闪电照亮的陆尧的身姿,气势燃烧至顶点! 第四十九章 破境,突围! 夜幕如墨,闪电撕裂天穹。 那光芒照亮的瞬间, 二阶的桎梏已然洞开! 生命层次的跃迁,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本质的蜕变。 整个植物园压制精神的“场”,在此刻他暴涨的意识海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梦通之术·自】! 这一次,灰白色的慢放世界清晰、稳定,再无半分闪烁。 “杀了他!” 影二的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但他身为顶尖杀手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的拳头,裹挟着二阶五级的全部力量,快如电影中的一帧,撕裂空气,直取陆尧的心脏。 在神殿众人的眼中,这一拳,势在必得! 但在陆尧的“慢世界”里,这一拳,破绽百出。 太慢了。 陆尧甚至没有闪躲。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金色的罡气火焰,在他拳锋之上凝聚、压缩,从流动的气焰化为仿佛燃烧的实质熔岩。 然后,迎着影二的拳头,他简简单单地,一拳递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轨迹。 只是纯粹的力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只拳头,一大一小,一黑一金,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噗”! 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 影二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无可理解的毁灭性力量,从他的拳锋处爆发! 咔嚓! 他的指骨、腕骨、臂骨,在一瞬间寸寸碎裂! 金色的火焰如跗骨之蛆,顺着他的手臂疯狂蔓延,将他的血肉、筋骨全部焚烧成虚无!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才刚刚从影二的喉咙里挤出。 陆尧的拳头,已经摧枯拉朽地轰碎了他的整条手臂,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轰!!! 影二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胸膛整个向内塌陷下去,后背的作战服猛然炸开,无数碎骨与血肉飙射而出!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了三堵厚重的绿植墙,最后被死死嵌进了迷宫最深处的合金墙壁里,只剩下半口气,出气多,进气少。 一拳! 仅仅一拳! 一名二阶五级的顶尖杀手,半死!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神殿精锐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理解。 那个刚才还在被围攻、狼狈不堪的小子,怎么可能…… “一起上!耗死他!”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怒吼,剩下的十几个神殿精锐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疯狂,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陆尧! 陆尧眼神冰冷,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颗由《金焚决》第二卷凝聚的能量核心,疯狂转动! “滚!” 一声爆喝。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隆! 炽热的金色火焰,形成一道环形冲击波,席卷四方!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神殿精锐,被狂暴的火焰瞬间吞噬,连退数米! 后面等级低些的人,则直接被这股巨力掀飞,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陆尧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他的目标,是影三。 影三瞳孔收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转身就想退入人群。 但,晚了。 在陆尧的“慢世界”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慢。 陆尧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后心。 影三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 陆尧五指发力。 砰! 狂暴的金火穿心而过。 影三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以一敌众,摧枯拉朽! 然而,陆尧的脸色却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同时开启【心流】和催动【金火罡气】,对刚刚突破的他来说,消耗是巨大的。 就在他准备追击影三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惨状。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兰姨!叶子! 兰姨浑身浴血,小腹上,赫然插着一把之前影二偷袭时留下的战术短刀,鲜血将她身下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她眉心的三叶草图腾已黯淡无光,显然是油尽灯枯。 叶子更是早已昏迷,但即便是昏迷,她的身体依旧下意识地蜷缩着,将那个真正的小雅死死护在怀里。 一股怒火与杀意,直冲陆尧的天灵盖。 但他瞬间压下了这股情绪。 兰姨和叶子,撑不住了。 “撤!” 陆尧一声低吼,不再恋战。 他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兰姨和叶子身旁,一手一个,将两人连带着小雅一同扛起,转身就朝着植物园的出口疯狂冲去! 剩下的神殿成员看着这尊杀神,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冲出迷宫,冲向那扇代表着生机的铁门!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窥探感,再次降临! 阴影中,那个“陆尧”再次出现,抬手就要指向他们逃离的方向。 “兰姨!” 陆尧爆喝。 濒临昏迷的兰姨猛地睁开眼,她看懂了陆尧的意思,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催动了眉心的图腾! 嗡! 柔和的波动散开,一行人的身影再次变得透明。 隐匿! “在这里……” 阴影中的“陆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同源的【梦通】之力再次发动,精准地就要撕开兰姨的伪装! 然而,这一次。 “滚!” 陆尧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刚刚突破二阶的陆尧,精神力早已发生了质变! 一股磅礴浩瀚、凝练如实质的精神冲击波,从陆尧的意识海中轰然射出,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自己”的精神探测! 轰! 仿佛无形的气浪在半空中炸开! 那个阴影中的“陆尧”身体剧震,发出一声闷哼,七窍之中竟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他的精神力,在正面碰撞中,被陆尧摧枯拉朽般地顶了回去! “你……”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解。 趁此机会,陆尧已经扛着众人,冲出了植物园的大门,消失在茫茫的夜雾之中。 月明星稀。 雾都北郊的一条废弃公路上。 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 一辆通体漆黑、改装得如同钢铁堡垒的武装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吱呀—— 陆尧的身影从雾气中冲出,他拉开车门,将重伤的兰姨和叶子送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 第五十章 西行 车门,重重关上。 那声音仿佛一道分割线,将门外冰冷的夜雾与无尽的杀机,彻底隔绝。 车内温暖的灯光,映照出如同地狱中爬出的几人。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是两个沉默的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臂上的袖章,绣着一枚黑红色的、由星轨与汉字组成的太极图腾。 星汉。 其中一人回头,目光扫过车厢。 当他看到被小心翼翼放在座椅上,虽然还在哭泣,但毫发无伤的小雅时,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欣喜与释然。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兰姨,和早已昏迷不醒的叶子身上,眉头瞬间拧紧。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陆尧身上。 这个年轻人浑身是血,金色的气焰甲胄早已破碎,作战服破烂不堪,胸口有着明显的塌陷,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 “小伙子,辛苦了。” 开车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 陆尧摇了摇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叶子,声音沙哑。 “叶子她……没事吧?还有兰姨……” 副驾驶的男人从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银色小瓶,从中倒出一枚碧绿色的药丸,递了过来。 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闻之欲醉。 “她只是脱力,内伤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 “你把这个喂她吃下去就好,兰姨那边……有我们。” 男人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陆尧点了点头,接过那枚药丸。 他挣扎着挪到叶子身边,想将她扶起。 可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叶子的肩膀时,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刚刚突破二阶的强行爆发。 长时间维持“心流”对精神的恐怖消耗。 以及最后,与自己意识体那一次精神力的正面冲撞。 这一切,早已将他的身体与灵魂,榨取得一干二净。 砰。 陆尧的身体软软倒下,沉沉睡去。 那枚碧绿色的药丸,从他松开的指间滚落,掉在座椅的缝隙里。 开车的男人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开快点,去最近的临时安全屋,他们都需要立刻治疗。” “明白。” 黑色的武装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轮碾过漆黑的公路,没有开车灯,如同一只巨大的幽灵,朝着更遥远的西部,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雾都,地上。 一座废弃的集装箱仓库内。 工头赤裸着上身,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那精壮的胸口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火灼烧过。 丝丝缕缕的金色火焰,依旧如同最顽固的病毒,在他的伤口边缘燃烧,阻止着神族血脉强大的自愈能力。 “该死的女人……该死的人类……” 工头低声咒骂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仓库下方,影二和影三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 影二的整条右臂已经消失,伤口被草草包扎,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 影三虽然外伤不重,但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老大。” 影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与不甘。 “您……您为什么不亲自出手?” “以您的实力,如果开启第二阶段,那小子,根本没有机会……” “是啊老大!”影二也嘶哑着声音附和,“只要您出手,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为什么……” 工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两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剜在两人身上。 “为什么?”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小子,是好解决。” “但要是真把梅竹鞠那条疯狗逼急了,她若是铁了心换命,我岂不是要跟她一起死?” 工头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老子可是神族!” 这句话,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她一个低贱的人类,配让我跟她一起死吗?” 他们瞬间噤声。 所有的不甘、困惑、愤怒,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同。 是的。 神族的骄傲,早已通过血脉,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为了一个人类陪葬? 那是对神族血脉的侮辱。 工头喘息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只是可惜……我那两具身体了。” “其中一道,已经几乎完成了‘物质化’,就差最后一步……竟然毁在了一个人类女人手里。” 他闭上眼,似乎在平复心情,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森然的杀意。 “传消息下去。” “目标‘陆尧’,已确认离开雾都,进入西部区域。” “威胁等级,上调!” 工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中重新评估着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 “其真实战斗力,已突破二阶。” “无限接近二阶六级,甚至……” 他的脑海中闪过陆尧最后那不顾一切、如同太阳般炸裂的金色气焰。 “七级!” 这个数字从他口中吐出,让影二和影三同时身体一震。 二阶七级!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精锐小队长级别,那是足以在某些小型战场上,决定战局走向的力量! 而那个陆尧,看起来才多大? “命令所有在西部的人员,务必小心,不要轻敌!” “是!” 影二和影三沉声应道。 工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仓库里,眼神幽暗。 “陆尧……” 他的嘴唇翕动,念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仓库里却没有激起半点回音,仿佛被黑暗直接吸收了。 “预知梦……” 第二个词,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大脑在高速运转,将所有碎片化的情报串联、重组。 神殿最初的报告。 一个拥有强大精神系能力的普通人类少年。 一个绝佳的解剖样本。 一切本该在掌控之中。 直到今天。 这个“解剖样本”,爆发出远超预计的恐怖力量。 二阶七级。 这个数字,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都让他感到一丝荒谬。 一个刚刚觉醒的人类,怎么可能达到这个高度? 除非…… 工头的表情冷漠,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那个所谓的“预知梦”,根本不是什么预知梦。 而是能在梦境中,一次又一次地经历战斗,一次又一次地死亡,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极限。 将未来的,乃至于无数平行时空的“可能性”,全部叠加到了现在这一具身体上。 “有意思。” 工头低声说。 胸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完好无损的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个漆黑的点凭空出现。 黑点迅速扩大,拉伸,变形。 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渐渐变得清晰,五官、四肢、衣着……所有的细节都被填充完毕。 一个“陆尧”,安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能感受到,这个意识体内部,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涌动,正在与遥远西方的某个源头产生共鸣。 那是属于本体陆尧突破到二阶人类之后,在这个意识体之内,投射出的痕迹。 “既然本体都突破了,你这个意识体,自然也会更强。” “不过在此之前,你就先充当一下指南针吧。” 第五十一章 剑名轩辕 陆尧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灰扑扑的军用帐篷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胸口的骨骼传来剧痛,精神深处也一片空虚。 这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你醒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陆尧转过头,看到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的行军凳上。他穿着和之前接应者一样的黑色作战服,手臂上的星汉图腾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醒目。 他记得这个男人,是那辆武装房车的驾驶员。 “叶子……兰姨她们……” 陆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叶子小姐已经醒了,在隔壁帐篷休息。” 男人递过来一杯温水,“你的伤势比较重,昏迷了将近一天。” 陆尧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干涸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 “兰姨呢?”他追问道。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梅姐……状况不太好。” “她强行催动伪三阶的力量,又以寡敌众,体内能量紊乱,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结果很难说。” 陆尧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在绝境中强行开启无双,为他们撕开一条生路的女人,此刻竟命悬一线。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自责,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多想,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次你救了小雅,还把梅姐带了出来,是大功一件。” “梅姐之前在车上清醒时交代过,这次营救小雅,关键情报全是你提供的。”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只是……梅姐她应该也跟你提过我们组织的状况。 神殿的压迫越来越紧,我们能动用的资源非常有限,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奖励你。” 陆尧摇了摇头。 奖励? 他从没想过。 他想要的,不过是活下去,然后,找到为姐姐报仇的机会。 “你姐姐,赵卿,当初退出组织时,在据点里留下了一件属于她的武器。” 男人的话,让陆尧的呼吸陡然一滞。 姐姐的……武器?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按照组织规定,成员的遗物,尤其是武器,不可外传。所以……” 他看着陆尧,目光变得郑重。 “此前梅姐说过,如果这趟任务成功,她会做你加入星汉的引荐人。” “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星汉’吗?” “加入我们,就意味着你将彻底站在神殿的对立面,意味着无休无止的追杀,意味着你的名字会出现在神殿最高级别的悬赏令上,永无宁日。” 陆尧闻言,忽然失笑。 他现在,不就正在被追杀,被悬赏吗? 永无宁日?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我加入。”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男人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对一个新同志加入的欢迎。 他从床下的一个金属箱里,取出了一个狭长的、用厚重油布包裹的物体。 他将包裹递给陆尧。 陆尧接过,入手分量极沉。 他一层层解开油布,一抹璀璨的金色,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眸。 那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长剑。 剑身修长,却不失厚重,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路,只有岁月留下的、如同流水般的内敛光华。 当陆尧的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他体内的《金焚决》真气,竟自主运转起来! 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从剑身涌入他的掌心。 这把剑,仿佛就是为他,为《金焚决》而生!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陆尧抚摸着冰冷的剑身,轻声问道。 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们这些人,朝不保夕,很少会给武器取什么名字。赵卿她……好像也从没提过。” 陆尧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男人。 “就叫‘轩辕’吧。” 轩辕。 先祖之名,以剑为碑, 此志不灭。 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一闪,重重点头:“好名字!”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叶子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她看着陆尧手中的金色长剑,又看了看那个男人,立刻明白了什么。 “我也要加入!”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陆尧却摇了摇头,阻止了她。 “你和我不一样。” 陆尧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我加入,是因为我早已身在局中,无路可退。而你,如果委托任务结束,或许你有选择回归正常生活的机会。” 陆尧明白,这个名为星汉的组织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危险更大于安全。 自己的加入,更多的是无奈之举。 他不想把这个因为一份协议就愿意为他拼命的女孩,彻底拖入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 叶子看着陆尧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知道,陆尧说的是对的。 陆尧拿着轩辕剑,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入眼,是一片荒芜的戈壁。 几顶破旧的帐篷零星地散落在废弃的加油站周围,远方是连绵不绝的、光秃秃的山脉。 这里人烟稀少,充满了萧索与苍凉。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陆尧问向跟出来的男人。 男人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分散。” 他只说了两个字。 “雾都一战,我们虽然救出了小雅,但也彻底暴露了。神殿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他们势力太大,我们绝不能聚集在一起,那只会被一网打尽。” “所以,我们会打散成不同的小队,各自选择路线,继续向西。” 向西。 又是向西。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无止境的、看不到希望的绝望逃亡。 但陆尧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轩辕剑,感受着剑身与体内金火的共鸣。 是啊,逃亡是绝望的。 但好在,他会越来越强。 只要不死,只要能一直变强,总有一天,他会从被追杀的猎物,变成手持利刃的猎人。 到那时,该逃亡的,就不是他们了。 第五十二章 荒原狼嗥 一人,一剑,向西而行。 叶子跟在陆尧身后,看着他挺拔如枪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曾经还需要她拼死保护的少年,已经成长到了让她需要倚仗的高度。 那场植物园的血战,他如煌煌大日般破境的姿态,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们已经和星汉的接应小队分开两天了。 星汉给了他们地图和水,向更西边进发。 地图之上,标注着一个名为“白帝”的遥远聚集地。 白日,烈阳如火,炙烤着大地。 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单调的土黄与灰白。 夜晚,气温骤降,寒风如刀,刮得人骨头发疼。 陆尧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极致的孤寂与酷烈。 这能让他时刻保持警醒。 他心念一动。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那柄暗金色的长剑“轩辕”,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剑身与他体内的金焚真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活了过来。 这柄剑,似乎天生就是为《金焚决》而铸。 陆尧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将体内奔流不息的金色火焰灌注其中时,轩辕剑就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成了他意志的具象化。 收放自如,心意相通。 他闭上眼,巩固着刚刚踏入的二阶境界。 成为二阶人类,哪怕仅仅是二阶一级,带来的改变也是全方位的。 他的五感、力量、反应速度,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对体内那股金色火焰的掌控,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细。 现在,它是一条可以被他任意塑形的河。 陆尧将一缕金火小心翼翼地注入剑尖。 嗤。 剑尖前方的空气,无声地湮灭了一小块,留下一个扭曲的、漆黑的空洞。 极致的凝聚,带来了极致的破坏力。 叶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爆发的恐怖能量。 夜幕降临。 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壁稍作休息。 叶子负责警戒,陆尧则很快沉入梦乡。 …… 熟悉的茅草屋,熟悉的昏黄油灯。 顾氏坐在床沿,正低着头,温柔地为他缝补一件被田里荆棘划破的旧外衣。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陆尧的心,在瞬间就宁静了下来。 现实世界的杀机与奔波,仿佛都被这间小小的茅屋隔绝在外。 “尧。” 顾氏没有抬头,穿针引线的动作依旧娴熟。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陆尧心安的魔力。 陆尧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灵巧的手指。 “嗯。” 顾氏缝完最后一针,咬断了线头,将补好的衣服叠放整齐。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陆尧的身后,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 “尧,你背后沾了根线。” 陆尧一怔,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什么线?” “一根黑色的线。” 顾氏的表情有些困惑,她伸出手,在陆尧的后背摸索着,仿佛真的想去抓住那根不存在的线。 “奇怪……” 她的手指在空中捏了捏,却什么也没抓到。 “怎么扯都扯不掉。” 她喃喃自语。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顾氏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觉。 陆尧的表情,却在瞬间僵住。 线? 扯不掉的线? 他猛然睁开双眼! 现实世界里,冰冷的夜风正呼啸而过。 叶子看到他突然坐起,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陆尧没有回答,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拥有梦通之后,他几乎从不会做无意义的梦。 “扯不掉的线”,是什么? 是在警示他? 一个念头,划破了他的脑海。 那个被神殿捕获、改造,拥有和他同源力量的意识体! 工头能通过那个意识体,精准地找到他们的位置? “该死!” 陆尧低骂一声。 他必须确认这一点。 “我再睡会儿。” 他对叶子说了一句,不顾对方疑惑的眼神,再次强迫自己闭上眼,集中精神。 这一次,他不是休息,而是主动出击! 【梦通之术】,开! 意识沉入黑暗,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到茅草屋。 他的视角被无限拔高,如同盘旋在高空的鹰隼,俯瞰着身下广袤的戈壁。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极远处,有数个光点,正缓缓出现,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批神殿的追兵。 陆尧的意识,顺着那无形的指引,投向了其中一个光点。 画面拉近。 那是一支由五人组成的神殿精锐小队,每个人的实力,几乎都不弱于影二影三。 为首一人的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内,一个模糊的人影盘膝而坐。 那个人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此刻,那人影正伸出一只手,坚定不移地,指向西方。 陆尧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如此。 他从梦中挣脱,睁开眼。 本以为进入西部,是天高海阔,任君驰骋,可以暂时喘息一阵。 却没想到,依旧要同死神赛跑。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拾行装,消失在夜色中。 天色刚亮。 两人行至一片由无数巨大黑石组成的乱石滩。 这里的地形复杂,是摆脱追踪的绝佳地点。 可就在他们踏入乱石滩的瞬间。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不远处的巨石后响起。 紧接着,一声,两声,三声…… 狼嚎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连成一片。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晨曦的微光中亮起。 数十头体型堪比牛犊,毛色灰黑,嘴角淌着涎水的沙狼,从巨石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叶子脸色凝重,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护在陆尧身侧。 “是沙狼,小心它们的爪子,有剧毒!” 他的目光扫过一头头狰狞的沙狼,眼神里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正好。 试试我这把新得的剑! 他右手一伸。 轩辕剑,在晨光中,闪耀出夺目的暗金光芒。 “跟在我身后。” 陆尧对叶子说。 话音未落,他动了! 【梦通之术·自】! 整个世界,瞬间化为清晰而稳定的灰白! 第五十三章 梦入绿洲 灰白的世界里,万物静默。 那数十头沙狼扑杀而来的凶戾姿态,被定格成一幅幅破绽百出的立体画卷。 “嗷——!” 一头距离最近的沙狼,在现实中快如电闪,在陆尧眼中,却不过如此。 叶子已经动了。 她身形如龙,短刀在手,准备迎上狼群的侧翼。 但看得出她的动作相比巅峰时,慢了一线。 “跟在我身后。” 陆尧的声音平静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选择后退或是闪避,而是如同一支离弦的金箭,悍然冲入了狼群之中! 他手中的轩辕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嗡! 金色的罡气火焰,如流水般覆盖了暗金色的剑身。 人与剑,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了一体。 噗嗤! 轩辕剑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从一头沙狼的眼窝贯入,后脑穿出。 狂暴的金焚之火顺着剑身瞬间爆发! 那头沙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颅便在极致的高温中化为焦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剑,毙命! 干净,利落! 陆尧手腕一抖,剑身上的焦炭碎屑被尽数震飞,暗金色的剑身光洁如新。 他的身影在狼群中穿梭,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头沙狼的倒下。 刺、撩、劈、斩。 最简单的招式,最高效的杀戮。 轩辕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成了他意志最完美的延伸。 叶子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狼群中闲庭信步般收割生命的背影,呼吸都为之停滞。 这个不久前还需要她拼死守护的少年,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甚至……敬畏。 “嗷呜……” 终于,头狼发出了一声凄厉而恐惧的哀嚎。 它夹着尾巴,转身就逃。 剩下的几头沙狼如蒙大赦,发了疯似的向着乱石滩深处逃窜。 陆尧没有追。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罡气火焰缓缓收回体内。 轩辕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被他收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烤肉般的焦糊味。 “我们……缺水了。” 陆尧看向叶子,打破了这片死寂。 叶子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从震撼中挣脱出来。 是啊,他们携带的饮水,只剩下最后一壶。 但所幸,陆尧的能力,能帮助他们寻找水源。 “我需要休息一下。” 陆告盘膝坐下,对叶子说道。 “你替我警戒。” 叶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握紧短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尧闭上双眼,意识却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挣脱了肉身的束缚。 【梦通之术】,开! 这一次,他没有去探查那根连接着自己意识体的“黑线”。 当务之急,是找到生路! 他的意识视角被无限拔高,越过乱石滩,越过连绵的沙丘,朝着更遥远的西方无限延伸。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为了一副巨大的、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沙盘。 很快,他“看”到了。 在几十公里外,一片土黄色的死寂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抹顽强的绿色。 那是一片绿洲。 是沙漠中的生命奇迹。 然而,就在陆尧的意识准备靠近探查时,一股莫名的心悸感传来。 那片绿洲,有问题。 …… 他和叶子正站在绿洲的边缘,满脸风霜,嘴唇干裂。 小小的村落依绿洲而建,炊烟袅袅,看起来如同沙漠中的天堂。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拄着拐杖,带着几个村民迎了上来。 “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沙神村。” 村长的笑容淳朴而热情。 村民们的眼神,也充满了善意与好奇。 他们被请进了村子,送上了甘甜的清水和喷香的烤肉。 村长解释说,他们是信奉“沙神”的子民,沙神庇佑着这片绿洲,也教导他们要善待每一个迷途的旅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但在陆尧【心流】的超强感知下,这美好之下,却暗流涌动。 他看到,村长在递过水囊时,眼底深处,有一闪而逝的贪婪,以及那香气扑鼻的烤肉中,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某种植物根茎的异香。 夜色降临。 他们被安排在一间干净的石屋里休息。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毫无征兆地从四肢袭来。 食物和水里,被下了猛药。 砰! 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村长带着所有的村民围了上来,他们脸上的淳朴与热情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祭品的、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眼神。 “叶子!” 陆尧看到,身边的叶子闷哼一声,身体一软,便瘫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呵呵呵……” 村长发出阴冷的笑声,他脸上的皱纹扭曲着,显得无比狰狞。 “外乡人,感谢你们为沙神献上自己。”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强大的‘活祭’,沙神才能获得力量,这片绿洲才能一直存在啊!” 画面,在此刻定格。 …… 现实世界。 陆尧缓缓睁开了双眼。 “怎么了?” 一道清脆又带着警惕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叶子,同样拥有精神系能力的她,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我找到水源了。” 陆尧看着她,眼神复杂, 庆幸的是,【梦通之术】让他提前窥见了陷阱。 但梦境中叶子毫无反抗之力倒下的那一幕,太过真实,让他不免后怕。 叶子没有因为“找到水源”这四个字而露出喜悦。 她从陆尧的眼神和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是?” 她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陆尧将梦中所见的景象,那些看似淳朴的村民、慈祥的村长,以及那份隐藏在热情之下的贪婪与杀机,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叶子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并不怀疑陆尧的话。 “他们……用旅人做祭品?”叶子的声音有些发冷。 陆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向西方。 “走吧,再晚,咱们自己的水就喝光了。” 半日后。 当最后一滴水耗尽时,他们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绿色。 一座小小的村落依绿洲而建,炊烟袅袅。 那景象,与梦中一模一样。 第五十四章 要你命,需要借口吗? 半日后。 当最后一滴水耗尽时,他们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绿色。 一座小小的村落依绿洲而建,炊烟袅袅。 那景象,与梦中一模一样。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拄着拐杖,带着几个村民迎了上来。 “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沙神村。” 村长的笑容淳朴而热情,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塞满了善意。 村民们的眼神,也充满了对远方来客的好奇。 陆尧和叶子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冷静。 梦中的场景,正在现实中分毫不差地重演。 他们被请进了村子。 盛满清水的陶碗被热情地递到他们面前。 “两位客人一路辛苦,快喝点水解解渴。” 村长笑呵呵地说道。 陆尧接过陶碗,看着碗中清澈见底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将陶碗凑到嘴边,喉结滚动,仿佛真的在痛饮。 但实际上,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金焚之火,在他口腔内无声燃起。 碗里的水在接触他嘴唇的瞬间,便被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白汽,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另一边,叶子也接过了水碗。 她仰头喝了一口,顺势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又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 再将嘴里混合着毒水的液体,不着痕迹地吐回了水壶中。 做完这一切,她还对着村民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太渴了,喝点自己的。” 村民们没说什么,毕竟在沙漠之中行走太久,一碗水确实不足以解渴。 村长看着两人都“喝”下了水,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贪婪,精准地被陆尧捕捉到。 “客人,我们这里的水,可是沙神的赏赐。” 村长带着一丝自豪说道。 “只是这神赐之水,不可滥取,否则沙神会降下神罚,让绿洲枯竭。” 陆尧闻言,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碧波荡漾的湖泊,状似好奇地问道:“那我们能去湖边自己取些水吗?我们的水已经喝完了。” 此话一出,村长和周围几个村民脸上的热情,瞬间僵硬了一瞬。 “不行!” 村长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严厉。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缓和了语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无比虚假。 “客人体谅,湖水是沙神之源,是我们全村的命根子,是用来祭祀的圣地,绝不可随意靠近。” “两位放心,在村子里,水和食物我们都会管够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旁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看似憨厚的村民,不着痕痕地移动了位置,隐隐将通往湖泊的道路封死,看向陆尧和叶子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警惕和凶狠。 图穷匕见了。 陆尧心中冷笑。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动手,将这些人全部杀光。 但是,他想知道更多。 沙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色降临。 星辰稀疏,荒原上的风带着几分寒意。 陆尧和叶子被安排在一间石屋里。 屋外,有村民“巡逻”的脚步声不时响起。 “村长在等药效发作。” 叶子低声说道,她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嗯。” 陆尧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推开了石屋的门。 负责“看守”他们的两个村民见他出来,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 “客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陆尧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白天摔了一跤,想跟村长借点草药处理一下伤口。” 一个拙劣的借口。 但现在,借口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二阶,他只是单纯的走个过场。 他要一个去村长家的理由。 体面的理由。 两个村民对视一眼,显然是在犹豫。 村长吩咐过,在药效彻底发作前,不能让他们离开视线。 但陆尧的态度太过坦然,让他们一时间也摸不准。 “怎么?一点小伤,借点草药都不行吗?” 陆尧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还是说,你们这沙神村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当犯人一样看着?” 两个村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其中一人只好说道:“你等着,我去通报村长。” 片刻之后,那村民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村长让你过去。” 陆尧带着叶子,在村民的“护送”下,来到了村长那间明显比其他屋子要大上一些的石屋。 村长正坐在油灯下,擦拭着一个由兽骨和黑色石头制成的诡异图腾。 见陆尧和叶子进来,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 “客人这么晚来,有何贵干?” 他算着时间,药效应该还没到彻底发作的时候, 这两个外乡人应该只是觉得有些乏力才对。 但他并不慌张。 “我们是来拿回我们的东西的。” 陆尧反手关上了石门,发出一声闷响。 轩辕剑陡然浮现,叶子横跨一步,手中短刀闪烁着寒光。 村长看着脸色变化的陆尧和叶子,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你们想干什么!”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叶子的身影闪动,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村长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那剑锋上散发出的寒气。 叶子的眼神让他确认,只要他稍有异动,自己的脑袋就会搬家。 “你……你们……” 村长脸上的慈祥和淳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不解。 “药……药为什么没用?!” 陆尧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一刻,他像一个反派一样,给村长讲了讲自己能掐会算的故事。 “就凭一个能掐会算,就想污蔑我们,要我们的命?” 村长色厉内荏,试图扮演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者。 陆尧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森然而冷酷。 “其实,我想要你的命,根本不需要借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缕金色的火焰,在指尖升腾,摇曳。 二阶超凡者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再无遮掩! “现在,说说吧。” “沙神,是什么?” 第五十五章 屠村 村长的脸色在油灯下忽明忽暗,架在脖子上的刀锋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他眼中的惊恐很快被一种诡异的狂热所取代。 “沙神……沙神是伟大的存在!是拯救我们人族的希望!” 他嘶哑地叫喊着。 “神殿视我们人族为异端,肆意压榨!只有沙神,才能赐予我们力量,对抗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 虔诚,陆尧从村长的脸上,确确实实的看到了这两个字。 “为了人族的延续,为了伟大的事业,让你们牺牲一下,又怎么了?这是你们的荣幸!” 陆尧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姑且不说你这狗屁沙神是什么歪门邪道。” 陆尧的声音带着一股戏谑。 “就算真的为了人族……”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眼神冰冷的叶子。 “那我是不是人族?她是不是人族?” “生而为人,从来只有主动选择奉献的权利。 而不该存在被选择牺牲的命运。” 话音落下,陆尧不再废话。 他眼中金芒一闪。 “动手。” 叶子得到指令,手腕干脆利落地一转。 噗嗤。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村长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的狂热表情永远凝固。 他的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石屋外的村民们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发出一声呐喊,手持各种简陋的武器冲了过来。 陆尧推开门,迎着冲来的人群,神色淡漠。 他右手一伸,暗金色的轩辕剑凭空出现,剑身之上,金色的罡气火焰熊熊燃起,将这片昏暗的夜照得如同白昼。 下一刻。 金色的火焰,吞噬了整个村庄。 …… 残阳如血。 整片绿洲的湖泊都染成了血色。 陆尧和叶子带着装满的清水和熏烤好的肉干,重新踏上了向西的道路,身后,只留下一片被火焰净化过的死寂。 风中,再无炊烟。 走在荒原上,陆尧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从前不是这样的。 在那个和平的蓝色星球上,他理应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连不小心踩到猫尾巴都会自责的普通青年。 但是,经历了神殿的追杀,经历了雾都地下二层的肮脏,经历了植物园的血战…… 他似乎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这把属于姐姐的剑,第一次开刃,饮的是荒原狼的血。 第二次,则是屠灭了一整个村庄的人族。 陆尧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跟在他身后的叶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波动。 她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轻声问道:“陆尧,你没事吧?” 陆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叶子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在……自责?” 陆尧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迎着漫天血色的霞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缓缓开口。 “其实并不是自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人想杀我们,我们杀了他们,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我更不会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我们先一步解决而感到愧疚。” 陆尧的目光落在叶子清澈的眼眸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它只应该用在善良的人,和自己在乎的人身上。” “至于其他人,我不想管,也管不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子看着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植物园中,浑身燃烧着金色烈焰,带着她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身影。 那个身影,与眼前的他,渐渐重合。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辰。 她不再多言,只是笑着跟了上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苍茫的暮色里,沉默而默契。 就在陆尧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身后,叶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与紧张。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勇气。 “不过……陆尧。” “你在乎我吗?” 荒原上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尧看着叶子,她那身青春靓丽的衣服早就破损的没法再穿,现在换上了一身整齐的黑色便衣,高马尾,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你在乎我吗? 他没想到叶子会问出这个问题。 叶子似乎感受到了陆尧情绪的微妙变化,那份外放的勇气像是被风吹散了,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摆了摆手。 “嗨呀!我开玩笑的!” 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语气变得格外夸张。 “反正肯定是我更在乎你,毕竟如果你死了,按照契约内容,我也要陪葬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陆尧看着她强行打岔的样子,嘴角笑了笑。 他将一块熏烤好的狼肉递了过去,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对了,叶子。” “你之前用的……是咏春拳?” 在植物园里,她沉稳扎下的马步,那起手式,与他记忆中的某种拳法极为相似。 叶子正在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懊恼,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惊讶和自豪。 “这可是古武术,是我家家传的《玄龙诀》,你竟然连这个也懂?” 古武术? 陆尧咀嚼着这个词。 看来,那些曾经在地球上的国术,在这个时代,似乎并未断绝传承,只是变成了某种小众而珍稀的存在。 “略懂一点。”陆尧没有过多解释。 “哇!你连这个都懂?” 叶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又亮了起来,凑到陆尧身边,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那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感觉你什么都知道。” “我以前?” 陆尧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霞光,眼神有些悠远。 “是个学生,还是个好学生。” 他如实回答。 “学生?” 叶子眨了眨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尧,似乎很难将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与“好学生”这个词联系起来。 随即,她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故意挺了挺胸膛,用一种大姐头的语气说道。 “那要是上学时候的你见到我,还得乖乖叫我一声‘叶子姐’哦。” “我那时候可是我们那一片儿出了名的‘大姐大’。”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个自以为很凶狠的表情。 陆尧看着她那故作凶恶,实则可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叶子姐。” 他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 叶子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摆手:“哎哎哎,我开玩笑的,你别真叫啊!” 两人并肩走在苍茫的荒原之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五十六章 加油站,双胞胎 又走了三天。 荒原的景致单调,连绵的沙丘与戈壁仿佛永无尽头。 就在太阳再次升起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造物的轮廓。 那是一个被粗糙的金属栏杆围起来的临时加油站,几辆越野车趴在空地上。 里面人影绰绰,音乐声、叫骂声和女人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陆尧抬手,示意叶子停下。 他闭上双眼。 【梦通之术】,发动。 刹那间,嘈杂的现实褪去颜色,整个加油站的内部结构与人员分布,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肮脏的角落里,有人在进行着赤裸的皮肉交易。 一个简陋的台子上,几个人围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变异的沙蜥,似乎在进行竞价。 阴影中,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着那些看起来肥硕的“客人”。 其中,有三股气息明显达到了二阶人类的层次。 但更多的,是和他们一样,路过此地歇脚的旅人。 总体来说,龙蛇混杂,但威胁不大。 陆尧睁开眼,与叶子对视了一下。 叶子心领神会。 两人迈步,走进了这个沙漠中的“法外之地”。 他们一踏入栏杆,嘈杂的氛围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数十道目光,混杂着审视、贪婪与欲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尤其是叶子。 即便在荒原上行走了数日,身为二阶超凡者的身体代谢能力,依然让她的皮肤保持着细腻与洁白, 与周围那些脸上带着麻子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那身换上的黑色便衣,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段,高高束起的马尾更添几分英气。 不过,这里的人显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当他们感受到从陆尧和叶子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的那股属于超凡者的凌厉气息后,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纷纷收敛,重新变得谨慎或漠然。 陆尧的目光落在一个挂着木牌的吧台后。 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老板正擦拭着一个油腻的杯子。 木牌上的字歪歪扭扭: 一壶水,三千元。 或,沙矿半块。 陆尧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现金,眉头挑了挑。 这价格,比抢劫还狠。 “老板,沙矿是什么?”他走到吧台前,开口问道。 光头老板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陆尧一眼,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新来的?连沙矿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优越感。 “能来这大西边的,都不是寻常人。沙矿,是一种有助于激活和提升体内超凡力量的矿石,是硬通货。” “你这一壶水,如果用沙矿支付,只需要半块。” 老板说着,从吧台下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暗淡黄光的石头,在陆尧面前晃了晃。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夹杂着怒气的爆喝。 “你这生意,还他妈做不做了?老子付了钱,你就给我看这个死鱼脸?” 光头老板一听,脸色变了,连忙放下杯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哪个不长眼的……” 陆尧和叶子的目光,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舞台,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让陆尧和叶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是一位二阶超凡者。 虽然气息不稳,看起来像是二阶一级,但确确实实是超凡者。 一个二阶超凡者,竟然在这里……做一个艺妓? 服务普通人? 荒原之上,超凡者便是人上人,是力量的代名词。即便只是初入二阶,也足以在任何一个小型幸存者据点里获得尊崇的地位。 这完全不合理啊。 陆尧看着那个光头老板,若有所思。 毕竟在这个光头男的身上,他可是半点超凡力量都没有感受到。 光头老板已经走了过去,他没有去安抚客人,而是抬手就给了那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没教过你规矩吗?怎么伺候客人,需要老子手把手教你吗?!” 女人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但她依旧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委屈神情。 “老板,我……” 叶子皱起了眉。 陆尧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对她摇了摇头。 他再次闭上眼,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加油站地下,那个被伪装成储物间的简易地窖里,堆积着十几具早已腐烂的尸骨。 骸骨之上,还残留着生命能量被强行抽离的痕迹。 他的精神力继续延伸,探入后台一间属于那个二阶艺妓的狭小房间。 床底下。 同样藏着几具被吸干了生命能量的干尸。 死状与地窖里的尸骨如出一辙。 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和叶子只是过路歇脚,犯不上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拖进浑水里。 就在这时。 一道香风袭来。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在陆尧耳边响起。 “哥哥,一个人吗?妹妹已经连续三天没开张了,要不要行行好,帮帮妹妹?” 陆尧回头。 一个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吧台旁,正用手肘倚着油腻的台面,身体摆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S型曲线,对着他抛着媚眼。 陆尧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材,如果不是眼角上的泪痣位置有细小的区别,他甚至会认为这是同一个人。 双胞胎? 这个女人身上,同样散发着超凡者的气息,甚至比舞台上那个还要强上一线,达到了二阶二级的层次。 她看着陆尧,眼神妩媚。 陆尧还没开口,一旁的叶子已经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和那个女人中间。 叶子的眼神很冷。 “我们不需要。” 女人的目光在叶子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哟,这位妹妹好大的火气。怎么,怕我把你家小哥哥抢走了?” 她说着,还故意对着陆尧挺了挺丰满的胸脯。 “哥哥,我可比她懂怎么伺候人哦。” 周围一些好事者的目光,已经从舞台那边转移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滚。” 陆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一个字。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五十七章 火焰转化器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空气中的香风都仿佛凝固了。 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妩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阴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加油站里,还从没有人敢用一个“滚”字来回应她。 她身上的气息波动了一下,属于二阶二级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呼吸一滞,纷纷后退。 陆尧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懒得去搭理对方。 想强买强卖? 那也得看卖到谁的头上。 他只是懒得管闲事,但若是想闲事找上他,他也不是什么喜欢忍让之辈。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那个光头老板满头大汗地从舞台那边跑了过来,脸上堆着严厉又惊慌的笑。 “你怎么又来了!” 他一把拉住那女人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训斥。 “懂不懂规矩?人家客人不想,你还能强买强卖不成?那他妈的不成土匪了吗?” 陆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自己和叶子的忌惮,是真的。 他对这女人的畏惧,也是真的。 陆尧闭上眼,脑海中【梦通之术】的画面一闪而过,十秒钟,他便彻底厘清了这里的关系网。 这个加油站,真正的主人,正是这对诡异的姐妹花。 她们依靠吸食旅人的生命精气来提升力量,而这个光头老板,不过是她们推到明面上的傀儡,负责配合她们演戏,处理一些杂事。 陆尧还从她们身上,捕捉到了一丝与神殿成员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驳杂,却又带着一丝高位格的血脉特征。 神族与人族的混血后代? 陆尧眉头微皱。 “哼!” 女人被老板拉着,狠狠瞪了陆尧和叶子一眼,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扭着腰肢走开了。 她很快找到了新的目标。 那是一个刚从越野车上下来的独行壮汉,身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裹,看起来颇为富裕。 几句娇媚的言语过后,那壮汉便被迷得神魂颠倒,毫不犹豫地掏出两块黄澄澄的沙矿,跟着女人钻进了一辆废弃的房车里。 很快,房车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夹杂着女人的浪笑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叶子听得俏脸微红,下意识地往陆尧身边靠了靠。 片刻之后,叶子脸色一变,低声道:“那个男人的生命气息……在衰弱!” 身为半个精神系超凡者,她也能清晰感知到那房车内正在发生的可怕一幕。 陆尧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这就是代价。 “老板,问你点事。” 陆尧转向吧台,光头老板正擦着冷汗,见陆尧搭话,连忙挤出笑容。 “客人您说。” 陆尧随手丢过去几张钞票,淡淡问道:“这附近,还有哪些据点?” 老板收了钱,态度更加殷勤。他拿出一张用兽皮绘制的简陋地图,指指点点。 “往西三百公里,有个‘黑石镇’,那里是一片沙矿的主要产地,鱼龙混杂,但机会也多。” “再往北,是‘风滚草营地’,一群疯子占着,不建议去。” “如果您想去大一点的聚集地,那就得一直往西,穿过无人区,大概要走半个月,才能到‘白帝’……” 陆尧耐心地听着,状似无意地问了许多细节,将自己真正的目的地“白帝城”混杂其中,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 一碗寡淡无味的面条,就要两千块。 叶子吃得满脸心疼,仿佛在吃自己的肉。 “太黑了。”她小声嘀咕。 “钱很快就没用了。” 陆尧看着周围那些用沙矿和各种物资交易的人,平静地说道,“越往西,秩序越崩坏,这东西的价值,不如一块熏肉。” 午后的阳光变得毒辣,加油站里的人们都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打破了沉闷。 “拍卖!拍卖!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滚远点看个热闹!” 光头老板站在一个由油桶搭成的简易高台上,吆喝起来。 篝火边,众人围成一圈,气氛渐渐热烈。 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变异兽的皮毛,有生锈的武器零件,甚至还有一盒包装完好的保险套,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陆尧和叶子坐在角落,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直到光头老板从一个黑布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 枪身布满了精密的管线和刻度,枪管下方,有七个并排的、拇指大小的透明能量槽。 “火焰储存器!” 老板高声介绍道。“这可是好东西! 可以将火焰储存起来,关键时刻,能当手枪用! 七连发,威力取决于你储存的火焰强度!” 这话一出,场下大部分人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切,什么破玩意儿,还得是储存火焰才能用?” “就算能用,我打空七发,还得再生个火重新上子弹?” “鸡肋!就是个玩具!” 火焰类超凡者本就稀少,这件武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确实是鸡肋。 但陆尧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别人想要填满这把枪,十分麻烦,但他不一样! 他体内的《金焚决》真气生生不息,在平时分出一部分储存起来,根本不影响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这完美解决了他远程攻击手段匮乏的短板! “底价五万或十块沙矿!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老板喊道。 场面一片寂静,无人出价。 “六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不高不矮的汉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八万。” 陆尧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报了出来。 他看了看那个汉子,对方没有再报价。 最终,这把无人问津的“玩具枪”,被陆尧收入囊中。 他拿起那把冰凉的银色手枪,心念一动。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金色火焰,从他指尖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钻入了手枪的充能口。 嗡—— 手枪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枪身下方,那七个原本空空如也的能量槽,在瞬间被璀璨的金色液体填满! 每一个能量槽都像一颗微型的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然后,他将这把手枪,递到了叶子的面前。 “给你。” 陆尧知道,越往西,他们将要面对的危险就越是诡异莫测。 他需要一个“点”,一个在他无暇分神时,能够提供决定性火力支援的点。 这把“火焰储存器”,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己和叶子的战斗力。 现在的叶子,战斗力已经不如自己了,这把枪对于她来说,正好作为远程攻击的手段。 叶子接过枪,枪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这,哪有雇主给被雇的人买东西啊?” 第五十八章 沙暴,沙神虚影 叶子捧着那把尚有余温的银色手枪,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枪身冰凉的金属质感,与枪槽中那七颗金色子弹散发的灼热能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太贵重了。” 叶子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想要还给陆尧。 “哪有雇主给被雇的人买东西啊?” 她抬起头,陆尧只是笑笑。 “越往西,只会越混乱。” “你拿着,我们活下去的几率更大。” 叶子看着他,不再推辞,她知道陆尧说的是对的 两人没有在加油站久留。 那个地方透着一股邪门的气息,虽然陆尧自信以他如今的实力,足以横扫那里的一切牛鬼蛇神,但他的目标是“白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补充了足够的水和食物,便再次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刚刚离开聚集地不到一个时辰。 天,变了。 起初只是一阵微风,吹动着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很快,风力骤然增强! 呼——! 狂风呼啸,平地卷起一道道小型的沙龙卷,像黄色的巨蟒在地面上游走。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太阳被漫天的黄沙遮蔽,白昼瞬间化为昏黄的暮色。 “小心!” 陆尧一把拉住叶子,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为了节省精神力,并未开启【梦通】,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天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风力越来越大,已经不能称之为风,而是咆哮的沙墙! 叶子身为二阶超凡者,下盘稳固,但在这种纯粹的自然伟力面前,依旧显得无比渺小。 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吸力传来,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竟被狂风卷起,向着半空中飞去! “陆尧!” 叶子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她即将被卷入高空沙流的瞬间,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陆尧。 他双脚如同钉子般扎入沙地,金色的罡气火焰自体内喷薄而出,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可即便如此,那恐怖的拉扯力依旧让他的护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两人的身体被风沙推得步履维艰,不断向后滑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尧眼神一凝,再不保留。 嗡! 整个世界瞬间褪去了颜色。 咆哮的狂风、飞舞的沙砾、昏黄的天空,一切都化为了静止的、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灰白画卷。 陆尧的意识视角被无限拔高,穿透了层层沙幕。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沙龙卷背后,在风暴的核心,赫然矗立着一尊无比庞大的虚影! 那虚影由无尽的黄沙构成,高达百米,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神明,正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大地。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那股恐怖威压,却是实打实存在。 沙神? 在沙神村听到的那个名字,瞬间从陆尧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那巨大的沙神虚影似乎“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异变陡生! 咻!咻!咻! 灰白的世界里,无数道由沙砾高度凝聚而成的沙矛,缓缓成型。 紧接着,它们如同密集的箭雨,朝着陆尧和叶子的位置攒射而来! 每一根沙矛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钢板的恐怖穿透力,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 “小心!” 陆尧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将叶子一把拉到身后,体内的金焚之火疯狂运转。 “金火化罡!” 璀璨的金色气焰甲胄瞬间覆盖全身! 铛!铛!铛! 密集的沙矛轰击在金色甲胄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爆响,溅起无数火星。 陆尧只觉得一股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脚下的沙地更是被冲击力踩出了一个深坑。 这些沙矛的单体威力并不算太强,大致相当于二阶一级的全力一击。 但胜在数量太多,无穷无尽! 而他身后的叶子,面对这等范围性攻击,却做出了一个让陆尧都感到惊奇的应对。 她没有硬抗,也没有闪避。 只见她双脚微分,沉腰坐马,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摆出了一个古朴而玄奥的架势。 正是《玄龙诀》的起手式。 但这一次,与植物园中的刚猛截然不同。 她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 那些射向她的沙矛,在进入她周身一米范围的瞬间,速度骤然变缓,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叶子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或引、或拨、或粘、或带。 那些足以致命的沙矛,竟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揉”进了自己的气场之中,然后随着她一个轻巧的“推”掌,改变了方向,射向了另一边的空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以柔克刚的玄妙韵味。 陆尧看得眼神一亮。 原来这《玄龙诀》,不仅有刚猛无俦的杀伐之术,还有如此精妙的卸力法门! 可即便如此,两人的处境依旧没有丝毫好转。 沙矛无穷无尽,仿佛永不停歇。 而他们的力量,却在被飞速消耗。 陆尧的【梦通】无法一直开启,叶子的《玄龙诀》显然也极为耗费心神,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尧的大脑在“慢世界”中飞速运转。 战?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彻底掐灭。 开什么玩笑。 攻击那个百米之巨的沙神虚影?那东西由整个沙暴构成,攻击它,无异于螳臂当车,痴人说梦。 更何况,脱离了【梦通】状态,他们现在连那个虚影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么…… 逃? 只能逃! 这是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一个足够坚固的掩体,撑过这场“神罚”! 可是...? 什么掩体是足够坚固的? 他看向四周,只有无尽的黄沙与沙风,在茫茫大漠中,本就不存在什么掩体。 方圆十里之内,唯一的掩体…… 陆尧的目光,猛地投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个龙蛇混杂,暗藏杀机的加油站!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叶子!” 陆尧在风暴中发出一声爆喝。 “跟我走!” “回加油站!” 第五十九章 天灾之源 回去! 陆尧的爆喝,被淹没在撕裂天地的风暴嘶吼之中。 但他身后的叶子,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每一个字的发音。 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陆尧转身的瞬间,她便紧随其后。 两人逆着沙流,艰难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突进。 金色的罡气护罩在无穷无尽的沙矛攒射下,明暗不定,发出的“咔咔”声响愈发密集,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陆尧咬紧牙关,体内的金焚之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 在他的精神探测中,那尊百米高的沙神虚影,依旧冷漠地矗立在风暴核心。 它的攻击,并非锁定,而是无差别的范围覆盖。 这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噗!” 一口鲜血从陆尧嘴角溢出。 同时维持着【梦通】的慢世界和高强度的“金火化罡”,对他精神与能量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阵阵模糊。 “陆尧!” 叶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焦急地喊道。 她试图分担一部分压力,但她的《玄龙诀》卸力法门在保护自身时绰绰有余,却无法庇护两人。 “没事!” 陆尧低吼一声,眼神却愈发坚定。 快了! 已经能看到了! 在昏黄的沙幕尽头,一个半球形的能量光晕,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座孤岛,顽强地闪烁着光芒。 正是那个加油站! 它果然幸存了下来! 那层能量护盾,此刻正被狂暴的沙流疯狂侵蚀,表面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光芒黯淡。 但陆尧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这个加油站,能存在于沙漠之中,那么一定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手段! 当陆尧和叶子的身影出现在沙幕中时,护盾内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护盾的一角,光芒扭曲,竟真的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口。 一道焦急的女声穿透风声,传入两人耳中。 “快进来!” 陆尧抬头看去,喊话的正是那个在舞台上被扇耳光的二阶艺妓。 此刻,她脸上再没有了此前的轻浮,只有惊恐与催促。 没有时间思考! 陆尧一把推在叶子背后,将她送入裂口。 随后,他自己也闪身而入。 在他们进入的瞬间,那道裂口迅速闭合。 轰! 无穷无尽的沙矛撞在刚刚愈合的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护盾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光芒再次黯淡几分。 陆尧大口喘着粗气,撤去了摇摇欲坠的金色护罩,体内的金焚之火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他环顾四周。 加油站内,一片狼藉。 但所有人都还活着。 那个光头老板,那对诡异的姐妹花,还有十几个形形色色的旅人,此刻都围在一个位于加油站中心的金属基座旁。 他们神色凝重,纷纷伸出手掌,将自身的超凡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基座之中。 那基座上,一颗人头大小的黄色晶石,正维系着外部那巨大的能量护盾。 这里的所有人,竟然都在合力维持护盾的运转。 “还愣着干什么!” 那个刚刚救了他们的艺妓,咬着牙,脸色苍白地吼道。 “想活命,就快过来帮忙!一起维持住护盾!” 陆尧和叶子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立刻上前,将手掌按在了金属基座上。 轰! 一股精纯磅礴的金色火流,自陆尧掌心狂涌而出,瞬间注入基座! 嗡——! 整座金属基座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那颗原本光芒黯淡的黄色晶石,在接触到陆尧能量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最顶级的燃料,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原本摇摇欲坠的外部护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厚重! “这……” 周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能量,纷纷侧目,用震惊的目光看向这个刚刚闯入的年轻人。 好霸道的能量! 叶子也随之将自己的力量注入,虽然不如陆尧那般惊人,但也远超在场的大部分人。 有了两人的加入,岌岌可危的护盾,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 但外面的风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那股巨大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加油站的能量护盾,但现在,已经造不成太大威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尧一边维持着能量输出,一边沉声问道。 “是沙妖!” 回答他的,是那个之前想诱惑他的艺妓。 她此刻也收起了所有媚态,脸色难看地盯着护盾外昏黄的世界。 “有人惊动了沙妖!它在泄愤!” “沙妖?”陆尧眉头一挑。 “你连沙妖都不知道?”那女子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但还是解释道。 “这片大西部的荒原,除了我们人类和那些变异的畜生,还存在着一些特殊的生命体。” “它们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没有固定的形态,你可以理解为……这片沙漠的‘灵’。” “大部分能量体实力低微,浑浑噩噩,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影响。但有一些,在长年累月的沉寂中,不断吞噬着这片大地的能量,会变得无比强大。”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出深深的忌惮。 “而我们遇到的这个,就是这片区域最古老、最强大的能量体之一!它的实力,几乎是三阶!” 三阶! 这个词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沙妖锁定了他们,那么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它通常都在沉睡,除非有人触碰了它的禁忌。”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混蛋,竟然把它给惹怒了!” 陆尧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沙神村那一张张狂热而扭曲的脸。 那个自诩为人族延续而牺牲他人的村长,和他用金色火焰彻底净化的村庄。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那个村子,祭拜的,竟然真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 陆尧心底微微震动,但踏上西行之路后,他所见到的一切早就超出常理,也颇有些司空见惯的意思。 原来,村长,那些村民,他们是在供奉这头强大的沙妖! 那些被当做活祭的旅人,就是沙妖的“食物”? 而自己,不仅断了它的口粮,还一把火烧了它的一张“餐桌”。 他竟然是那个……“该死的混蛋”。 第六十章 双胞胎的秘密 护盾之外,是世界末日。 无穷无尽的黄沙被伟力裹挟而来。 护盾之内,是众人大口喘息的声音。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中央的金属基座上,维系着这层薄薄的生命之光。 陆尧内心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灾难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他知道,这个加油站里,除了自己和叶子,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呃,或许现在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人了。 这种影响别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 力量,正在改变他。 “你的能量……很特别。” 一个慵懒又带着沙哑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是那个之前想诱惑他的艺妓,双胞胎中的妹妹。 此刻,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陆尧。 她的手掌就在陆尧旁边,能最清晰地感受到,从陆尧体内逸散出的能量,有些与众不同。 陆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维持着能量输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所有人的精神和能量都是一种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裂天地的风声,终于开始减弱。 冲击护盾的沙流,也渐渐变得稀疏。 沙妖,似乎发泄完了它的怒火,正在缓缓退去。 当最后一缕狂风平息,露出一片被洗刷过的、干净的天空时,所有人都虚脱般地松开了手。 噗通! 好几个人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光头老板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然而当他看见那颗光芒黯淡了九成的黄色晶石时,绝望的神情再度浮现。 能量消耗的太多,想要修复是件麻烦事。 如果下次再有意外情况,恐怕他们凶多吉少。 陆尧和叶子也收回了手。 叶子脸色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陆尧的状态也受到了影响,脸色略微有些发白。 但总体而言,二人是这加油站中,状态保持最好的。 这一幕,被那对双胞胎姐妹尽收眼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除了惊疑,更多了一丝凝重与戒备。 “两位。” 那个气质更显阴冷的姐姐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公式化的妩媚笑容,但眼底深处却再无半点轻浮。 “我们房间里有些吃的,两位出了大力,可否赏光,进来聊聊?” 她的目光,在陆尧和叶子身上来回扫视。 周围那些幸存的旅人,看向陆尧的眼神也变了。 从之前的漠视和贪婪,变成了纯粹的敬畏。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人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光头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姐姐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陆尧和叶子对视一眼。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两人为中心,瞬间扫过了那间位于加油站二楼的、看似普通的房间。 这是叶子的能力。 紧接着,陆尧的【梦通之术】也在悄无声息地发动,将房间内外的一切信息尽收心底。 确认没有陷阱。 “好。” 陆尧点了点头,带着叶子,跟在那对姐妹身后。 嘎吱—— 房门被推开。 与外面肮脏混乱的环境截然不同,房间内干净整洁,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她们身上香水味截然不同的植物清香。 “坐。” 姐姐指了指一张铺着兽皮的沙发。 她和妹妹则坐在了对面,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姿态。 “看不出来啊。” 妹妹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尧,话语里带着几分试探。 “一个二阶一级,一个二阶二级,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尤其是你。” 她的眼神锁定了陆尧。 “刚刚踏入二阶,便有如此底蕴的,此前我只在神族里那些‘顶尖神子’身上见过。” 她刻意加重了“顶尖”两个字。 陆尧端起桌上的一杯清水,并没有喝,只是平静地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他知道,对方叫自己和叶子来到这里,绝不是为了闲聊。 “不过,你们,是人族吧?” 陆尧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两个人族。” 姐姐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敢只身闯进大西部?不要命了?” 陆尧抬起头,笑了。 他的笑容很平静,却让对面那对姐妹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怎么?” 他将水杯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人族不能来这里吗?”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姐妹二人那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各有风情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们两个,谁又是纯正的神族?”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在姐妹二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人脸上的妩媚、试探,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掩盖在平静之下的震感! 她们最大的秘密,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语道破! 片刻的沉默后, “我们小看你了。” 姐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艰涩。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尧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你们身上的气息。” 他缓缓开口。 “我和神族交过手,你们身上有神族的能量特征,但骨子里,却是人族的生命气息。” “看来,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他看着姐妹二人,自己此举,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所以,” 姐姐接过了话头,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直奔主题, “我们想请两位帮一个忙。” “说。” “帮我们送一封信。” 送信? 陆邵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送去哪?” 姐姐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黑石城。” 黑石城。 这个名字让陆尧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他的记忆里,星汉组织给出的那张逃亡地图上,有过对这个城市的标注。 虽然与白帝城的方向大体一致,但距离却并不近,至少要多花半个月的时间。 陆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摇头。 “不去。”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我们的目的地是白帝城,不顺路。” 这个回答,似乎在姐妹二人的意料之中。 妹妹立刻说道:“价格好商量,我们可以支付让你们满意的报酬。” 陆尧依旧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扫过。 “我有一个问题。” “你们两个人,一个二阶二级,一个二阶一级,实力不弱。为什么不自己去送?或者,分一个人去?” 姐妹二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挣扎与无奈。 最终,还是姐姐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让陆尧和叶子都感到错愕的真相。 “因为我们……离不开这里。” “或者说,我们不能离开男人太久。” 第六十一章 镇魂石,神族的标记 “我们姐妹修炼的功法很特殊,加上血脉的缺陷,导致我们必须依靠不断吸取男性的生命精气,才能维持自身的生命和力量。” “一旦离开超过七天,没有‘食物’补充,我们的力量就会迅速衰退,身体也会飞速枯萎,直至死亡。” 原来如此。 陆尧瞬间明白了。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她们会盘踞在这个加油站,伪装成艺妓,以这种方式“捕食”过往的旅人。 去黑石城,路途遥远,荒无人烟,对她们而言,那不是一次送信之旅,而是一条自杀之路。 陆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虽然这么想很不人道,但毫无疑问,对方的弱点暴露得越多,他谈判的筹码就越多。 “所以,这封信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非常重要。”姐姐点头,神情无比凝重,“重要到……关乎我们的生死。” “是吗?” 陆尧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 “既然如此,那就谈谈吧。” “如果我答应,你们能开出什么条件?” 姐姐的脸上,那妩媚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深深地看了陆尧一眼,仿佛要将他彻底看透。 “我们姐妹在这里经营了一年,也‘捕猎’过几个路过的超凡者。” 她的话语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大多一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妹妹接过了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有一次,我们遇到了一个硬茬子。” “一个神族。” “他很强,自称是神殿的核心成员,来西部办事。” 姐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看上了我们姐妹,想让我们……服务他。” “当然,我们知道,服务完之后,就是我们的死期。” “所以,我们先下手了。” 妹妹笑了起来。 “男人嘛,都差不多。” “再强大,在床上都一样脆弱。” “等他反应过来我们的能力是吸取他的生命力时,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 姐姐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黑色丝绸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陆尧。 “我们从他身上,得到了一件宝物。” 说罢,她缓缓揭开了丝绸。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任何光泽,表面粗糙,就像一块从路边随手捡来的普通石头。 “这是……”叶子有些疑惑。 “镇魂石。” 姐姐吐出三个字,眼神灼灼地盯着陆尧的反应。 陆尧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 表面上看,它确实平平无奇。 但…… 嗡! 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陆尧悄然开启了心流。 而桌上那块黑色的石头,在他的“心流”感知中,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股股磅礴、厚重、凝练如山岳的能量,在石头内部缓缓流淌,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股力量,充满了纯粹的、蛮横的属性! 陆尧的意识只是稍稍靠近,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自己的肉体,都与这块石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仿佛只要将它握在手中,自己全身的力量,都会得到惊人的增幅! 陆尧在心中飞速推演。 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能让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凭空强大至少两成! 两成! 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陆尧眯了眯眼。 他心中估摸着,以自己如今二阶一级的实力,配合金火罡气,轩辕剑以及梦通第一重,碰到二阶七级的对手,尚且能拼死一战。 但若有这块石头的加持,他有绝对的把握,能轻伤拿下二阶七级的对手! 好强的石头! “我能看看吗?” 叶子显然没有陆尧那般洞察入微的能力,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能被对方如此郑重拿出的东西,必然不凡。 她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块镇魂石。 “别动。” 陆尧的声音不大。 叶子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陆尧。 对面的姐妹花看到陆尧如此谨慎的反应,对视一眼,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说的对。”姐姐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这块石头,你最好不要碰。” “我们杀死的那个神族,实力远在我们之上。” “他死后,我们得到了这块石头,但很快就发现,这石头上有他留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标记。” 妹妹补充道:“我们姐妹不敢激活它,因为一旦激活,那丝标记就会被神殿捕捉到。我们不想惹上那种麻烦。” “所以,这块宝物在我们手里,跟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别。” 原来是烫手的山芋。 陆尧心中了然。 “这块石头,对我们是剧毒,但……” 妹妹的目光,忽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她直勾勾地盯着陆尧,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你,却不一样。”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早就已经被神族‘标记’了吧?” 陆尧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被神殿捕获改造、与自己同源的意识体,确实就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最清晰的“标记”。 既然已经被追踪,那再多一个追踪器,似乎也无所谓了。 更何况,这个“追踪器”,还是一件能让他实力暴涨的至宝。 姐妹二人将陆尧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以为他已经心动。 姐姐趁热打铁:“只要你答应帮我们把信送到黑石城,这块镇魂石,就是你的。” “当然,你也别想着拿了石头就自己溜之大吉,那封信上同样有我们的精神标记,也有‘那位’的精神标记。” “如果你反悔,我们二人对你没办法,不代表‘那位’对你没办法。” 陆尧看着眼前的二人,他不清楚二人口中的‘那位’是谁,但总归不会是一个弱角色。 “有了它,你的实力会再次暴涨。在这混乱的西部,你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得多。”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 她们算准了陆尧的处境,算准了他对力量的渴望。 陆尧放下了水杯。 他淡淡道:“我考虑一下。” 说罢,他真的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叶子紧张地看着陆尧,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那对姐妹花则静静等待着,妹妹的眼中露出一丝焦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分钟后。 陆尧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迎着姐妹二人期待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吐出了四个字。 “不行,我不去。” 第六十二章 跪天下人 不行,不去。 四个字,轻飘飘的,瞬间压在了姐妹二人的心头。 那个妖媚的妹妹,翘起的二郎腿也缓缓放下,眼中的兴致与试探,彻底被一种名为错愕的情绪所取代。 拒绝? 她们设想过陆尧会讨价还价,会狮子大开口,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 她们甚至做好了被狠狠宰一刀的心理准备。 但她们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拒绝。 还是在闭目养神了整整一分钟后,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 那块足以让任何二阶超凡者疯狂的镇魂石,在他眼中,真的只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一旁的叶子也有些意外,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对陆尧的能力有着盲目的信任。 既然陆尧说不去,那就一定有不去的理由。 那个理由,必然是他用自己那匪夷所思的能力,“看”到了什么凡人无法洞悉的未来。 “看来,合作失败了?” 姐姐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陆尧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二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石头很好,只是我无福消受。” 说完,他朝叶子递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向房门走去。 没有半分留恋。 姐妹二人坐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嘎吱—— 房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 陆尧和叶子走出了那间令人压抑的房间,走出了加油站,重新踏上了被风沙洗礼过的荒原。 干燥的风吹过,卷起两人的一角。 “陆尧……” 叶子跟在他身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看到了什么?” 陆尧摇了摇头,目光眺望着远方那条模糊的地平线。 “其实没什么。” 他顿了顿,解释道:“只是去黑石城的路上,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虽然那些麻烦可以解决,但这块石头,还不值得我冒那个风险。” 他没有说的是,在他的预知梦里,那块镇魂石一旦被他激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座灯塔。 自己身上那个来自神殿的“标记”是一个模糊的圆形范围。 而这块石头,则是另一个圆形范围。 一个圆形,神殿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方向。 但两个圆形,就足以通过交叉定位,将他的位置精确到一个极小的范围。 量变,会引起质变。 叶子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继续前行,身影在空旷的荒原上,被拉得很长。 突然。 一阵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是那个妹妹。 她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就那么追了出来,怀里紧紧揣着一个布包,脸上满是焦急与恳求。 “等等!” 她跑到陆尧面前,拦住了去路,胸口因剧烈的奔跑而起伏着。 “求你,帮帮我们。” 陆尧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我爱莫能助。” “姐姐她……她快不行了!” 妹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封信,对她来说是唯一的希望!如果再不送出去,她会死的!” 陆尧眸子闪了闪。 这世上,将死之人太多了。 他不是救世主。 看着陆尧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妹妹死死咬着嘴唇,她颤抖着手,打开了怀中的那个布包。 布包里,除了那块通体漆黑的镇魂石,赫然还有另一个小一些的布袋。 她解开那个布袋。 嗡! 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七彩光辉,骤然绽放! 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晶体状,通体流转七彩光晕,仿佛将世间所有的色彩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波动,从石头上散发出来。 那是……二阶一级的能量波动! 陆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这股能量,与眼前这个女人的生命气息,同出一源! 就在他注视的瞬间,更让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妖媚的女人,她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开始变得灰白。 她原本饱满红润的脸颊,也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如同宣纸一般苍白。 她身上的生命气息,在疯狂地衰弱! 她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与生机! 她将这块七彩的石头,连同那块镇魂石,一起捧到了陆尧面前。 声音,因为虚弱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可以让你,至少连升两级。” “达到二阶三级,甚至……二阶四级。” 她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将自己身为二阶超凡者的全部力量,连同大部分的生命精气,彻底剥离,封存在了这块特殊的晶石之中!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超凡者。 她只是一个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普通人。 最多三个月。 陆尧看着她,眼中的冷漠终于被一丝动容所取代。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妹妹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解脱,“这封信,是送给姐姐曾经的爱人。” “姐姐她深爱着他,但因为我们半人半神的血脉,还有.... 我们特殊的体质。“ ”姐姐待在他身边,便不想去吸其他男人的生命,当然,姐姐更不会吸收他的.... “她怕会连累他,也怕让他伤心,所以才选择远离黑石城,躲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妹妹顿了顿,继续道。 “最开始我们也以为,可以这样安稳的度过一生。” “但是……很快,我们发现,不是这样的。”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 “随着我们年龄增长,体内的神族血脉正在逐渐觉醒,被神殿感应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半人半神的血脉,神殿的手段,比对待普通的人类超凡者更残忍。” “我们……需要那个人的保护。如果这封信送不到,我们姐妹,迟早都会死。” 陆尧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用生命做赌注的女人,又问。 “那个人,到底是谁?” 妹妹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均衡的人。” 陆尧依旧没有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映不出眼前这个女人苍白的面容,也映不出她眼中决堤的绝望。 这平静,成了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的巨石。 “哇——” 妹妹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放声大哭。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和姐姐从小就被爸妈扔了,我更是体弱多病。” “如果不是姐姐,我早就死在荒地里,被野狗吃了!” 她的哭声嘶哑,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封信……我们找过好多人……好多人!” “他们一听石头上有神殿的标记,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些人……还有些人回头拿我们的身世威胁我们……他们……他们想让我们姐妹俩……”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屈辱的颤抖,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 “我现在……已经不是超凡者了。” “只要你肯去……只要你肯救救我姐姐……” 她看着陆尧,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荒原上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叶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用尊严和生命做最后赌注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陆尧站定。 他忽然笑了。 “镇魂石,我收下了。” 妹妹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 陆尧没有重复。 他伸出手,从女人颤抖的掌心中,拿走了那块漆黑如墨的镇魂石。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推开了那块流转着七彩光晕、蕴含着磅礴能量的修为结晶。 “这块石头,你留着。”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以后如果有机会,帮自己恢复。” 妹妹彻底愣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她呆呆地问出了声。 要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块。 那是她身为二阶人类的所有! 是她剥离了自己几乎全部的生命精气,才凝聚出的本源核心! 第六十三章 镇魂石之威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荒漠染成一片赤金。 风沙渐息。 陆尧和叶子坐在一处沙丘的背风面,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陆尧的手中,静静地躺着那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很轻。 却又很重。 叶子看着陆尧的侧脸,他凝视着那封信,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打扰。 从那个女人跪倒,到陆尧扶起她,说出那句话,再到两人离开,整个过程,叶子都像一个旁观者。 她看着陆尧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下人。” 陆尧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当时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是出于同情?是出于怜悯? 不。 都不是。 在说出口的那一刻,陆尧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沙神村那一张张狂热而扭曲的脸。 是那个自诩为了人族延续,便可理所当然牺牲他人的村长。 更是那个在植物园中,冷漠地指向自己,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意识体”。 这对姐妹,如果不吸食男人的生命精气,自己就会枯萎死亡。 她们的出生,她们的血脉,决定了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她们的生存,本身就是一种罪。 这和自己,何其相似? 生而为人,觉醒了超凡之力,便成了神殿眼中的“异端”,成了必须被清除的“样本”。 要么像牲畜一样被捕获、被改造。 要么,就在无尽的追杀中,沦为猎物。 她们为了活下去,成了捕食者。 自己为了活下去,也必须拿起屠刀。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类人。 都是被这世界,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向深渊伸出獠牙的……怪物。 所以,那不是一句安慰的话。 那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宣言。 他收下这封信,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哀求,也不是因为那块镇魂石。 而是因为,他从她们的命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帮她们,就是在帮那个同样在绝望中挣扎的自己。 这是对这个不公世界,一次微不足道的反抗。 陆尧将信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打算先去白帝城。 自从上次分开,兰姨生死未卜,他必须先去那里,看看星汉组织的后续安排,确认同伴的安全。 之后,他会去黑石城。 完成这一趟,本不属于他,却又与他息息相关的任务。 “我们……真的要去黑石城吗?” 叶子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很轻。 “那会耽误很多时间,而且……” 她没说的是,那块镇魂石上的神殿标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去吧。” 陆尧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没有任何犹豫。 “先去白帝,再绕道去黑石城。” 他看向叶子,眼神平静。 “放心,风险……在可控范围之内。”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了那块通体漆黑的石头。 镇魂石。 入手冰凉,质感粗粝,看起来和一块普通的火山岩没什么区别。 “你退后一些。”陆尧对叶子说。 叶子听话地向后退开十几米,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陆尧的动作。 陆尧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握紧!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掌心,瞬间传遍全身!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 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源自物质最深处的“重量”! 陆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加快,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沉重有力! 全身的肌肉纤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注入了铅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身体,与这块石头,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陆尧眼神一凝。 体内的金焚之火,分出一缕最精纯的火流,缓缓注入了手中的镇魂石。 没有光芒。 没有声响。 那块黑色的石头,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瞬间吞噬了陆尧的金色火焰。 但陆尧却感觉到,它变了。 如果说刚才,它还只是一块沉重的“死物”。 那么现在,它活了过来! 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气血之力,从石头内部反哺而出,与陆尧自身的力量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拔高了至少两成! 陆尧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远处一座足有十几米高的巍峨沙丘,右臂的肌肉微微贲起。 没有动用金火罡气。 只是凭借着这股被增幅过的、纯粹的肉体力量。 一拳,挥出!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空气被强行压缩撕裂的破风声。 远处的叶子,甚至能看到一道透明的拳风,在空气中拉出长长的轨迹,悍然轰击在那座沙丘之上! 一秒。 两秒。 沙丘,纹丝不动。 叶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轰隆!!! 那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大沙丘,仿佛内部被埋设了巨量炸药,从核心处猛然炸开! 无数黄沙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叶子彻底呆住了。 她知道陆尧很强,但那是建立在《金焚决》和【梦通之术】上的强大。 可刚才那一拳,她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火焰能量波动! 那是纯粹的,肉体的力量! 一拳,隔空打爆一座沙丘! 这是何等恐怖的蛮力! 陆尧缓缓收回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的气血,眼神中闪过一抹满意。 有了这块镇魂石,他的近战搏杀能力,将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面对二阶七级的对手,他现在有信心,在付出极小代价的情况下,将其格杀! 这张王牌,足够强! 但陆尧的眼神,却并未有多少喜色,反而多了一分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激活镇魂石的一瞬间,石头内部那丝沉寂的神族意识标记,也随之活跃了一瞬。 虽然极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海洋中,一颗微不足道的火星,短暂地亮了一下。 在非战斗状态下,他可以用自己磅礴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将这块石头层层包裹,隔绝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可一旦进入激烈的战斗,当他需要全力催动镇魂石的力量时,精神力必然会有所分散。 到那时,他根本无法保证,这丝标记的气息,不会泄露出去。 不到万不得已,这东西,不能动用。 陆尧将镇魂石重新用布包好,贴身藏起。 第六十四章 我也想变强 夜,愈发深了。 荒原的温度骤降,冰冷的寒风刮过沙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洒落清冷的光辉,让这片无垠的沙海更显孤寂。 陆尧和叶子并肩坐在一处沙丘的背风坡上,沉默地看着远方。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白天的那场沙暴,仿佛耗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此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良久。 “陆尧……” 叶子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迟疑,仿佛在心中挣扎了许久。 “嗯?”陆尧侧头看她。 月光下,女孩的侧脸轮廓分明,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英气的眉眼,此刻却写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膝上的衣角。 陆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许久,当陆尧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叶子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眸在清冷的月光下,亮得惊人,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勇气。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当然啊,叶子姐。” 陆尧看着对方。 叶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变得更强。” “我想和你一样强!” 叶子的语气很平静。 但陆尧听出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一种不甘。 从雾都地下城开始,她眼睁睁看着陆尧从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委托目标”,一步步成长。 梦中破境,金火化罡。 植物园内,一拳重创二阶五级的影二。 再到今天,隔空一拳,打爆一座巍峨沙丘。 他的成长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为他感到高兴。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也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 她修炼的《玄龙诀》,是家传古武术的巅峰,是无数先辈心血的结晶。 她从小就被誉为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 可现在,她的骄傲,在陆尧那匪夷所思的进步速度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跟不上他的脚步。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时,自己只能像今天对抗沙矛时那样,勉强自保,却无法为他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 她不想成为一个只能躲在他身后的累赘。 报答小青姐的誓言,犹在耳边。 她要的,是与他并肩作战的资格! 陆尧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 “你的《玄龙诀》,遇到瓶颈了?” 叶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下去。 “嗯。” “《玄龙诀》讲究‘气与力合,意在拳先’,共分三重境界。” “我现在卡在第一重‘力随心动’的巅峰,始终无法触摸到第二重‘气走龙蛇’的门槛。” 她有些沮丧地说道:“我们叶家的古籍上记载,一旦突破到第二重,玄龙之气便可离体化形,威力倍增。 可我……我总感觉,体内的气,运转起来滞涩无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陆尧闻言,陷入了思索。 气走龙蛇? 听起来,像是要将体内的能量,以一种特定的、高效率的路线进行运转,从而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这和他的《金焚决》,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金焚决》的路线图,是刻在功法里的。 而叶子的《玄龙诀》,似乎需要自己去“悟”。 “我该怎么帮你?”陆尧问道。 叶子咬了咬嘴唇,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在清冷的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你的能力很特殊,或许……或许你能‘看’到我身体里的问题。”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请求,其实非常冒昧。 让一个外人,尤其是异性,探查自己体内的能量运转,这在超凡者的世界里,几乎等同于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和弱点,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但她选择相信陆尧。 毫无保留地相信。 陆尧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一个字,让叶子瞬间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你……你同意了?” “当然。”陆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一个合格的队友,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盘膝坐好,收敛心神,像平时一样,运转你的《玄龙诀》。”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子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按照陆尧的吩咐,在沙地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她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引导那股属于《玄龙诀》的独特内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陆尧走到她的身后,缓缓蹲下。 他伸出右手,悬停在叶子光洁的后颈上方,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心处。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掌心传来女孩肌肤温润的触感,和一丝轻微的、因紧张而引发的颤抖。 叶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僵。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背心处传遍全身,让她差点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 “凝神。” 陆尧的声音,如同一道清泉,在她耳边响起,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涟漪。 叶子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与此同时。 陆尧闭上了双眼。 他的意识,顺着掌心,如潮水般涌出。 【梦通之术】,发动!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进入慢放世界。 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的方式,沉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嗡—— 在陆尧的感知世界里,叶子的身体,变成了一副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无比精密的人体星图。 那些光点,是穴位。 那些线条,是经脉。 而一股青色的、带着几分厚重与坚韧的能量,正在这副星图的经脉中,缓缓流动。 这就是《玄龙诀》的内气。 陆尧的意识,化作一个无形的观察者,静静地跟随着这股青色能量的每一次流转。 他看到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 在几处关键的经脉交汇之处,那股青色的能量,每次流经,都会变得滞涩、紊乱,甚至有小部分能量会逸散出去。 那几处经脉,就像被淤泥堵塞的河道。 找到了! 症结所在! 陆尧心中一动,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了其中一处“堵塞”的经脉。 下一秒。 他的意识,轰然一震! 他看到的,不是淤泥。 而是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血色锁链! 第六十五章 叶子的过往 那是一副何等诡异的景象。 在陆尧的精神视界中,叶子体内青色的玄龙之气,本应如江河,奔腾不息。 但此刻,这条“大河”的几处关键河道之上,却横亘着一道道由无数血色符文交织而成的锁链! 这些锁链深深地嵌入经脉壁垒,散发着不容反抗的气息。 青色的内力每一次流经此地,都会被锁链强行分流、撕扯、磨损。 只有小部分能量艰难通过,而那一大部分被撕扯下来的能量,则被血色锁链彻底吞噬,化为维持其存在的养料。 与其说是瓶颈, 不如说,这是封印! 只是这封印,似乎是专门针对叶子血脉与功法。 陆尧皱了皱眉,意识如潮水般退回。 他猛地睁开双眼,手掌也迅速从叶子温润的背心处移开。 “噗。” 仅仅是精神层面的窥探,那血色锁链上附带的阴冷气息,就让陆尧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陆尧!” 叶子也瞬间从修炼状态中惊醒,看到陆尧嘴角的血迹,她脸色大变。 “我没事。” 陆尧摆了摆手,眼神凝重。 他看着一脸关切与疑惑的叶子,沉默了数秒,才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缓缓开口。 “叶子,你的身体里……可能有些问题。” 叶子愣住了。 “什么问题?” “不是修炼的岔子,也不是天赋的极限。” 陆尧擦去嘴角的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经脉里,被人下了一道封印。” 封印?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叶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陆尧,美丽的眼眸中写满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封印?这……这怎么可能?” “我从小在家族长大,从没听长辈们说起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想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事实。 陆尧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点破。 “你们叶家,作为传承悠久的古武世家,应该出过不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吧?” 叶子下意识地点头。 “那如今呢?……” 陆尧的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你是你们家族百年来的天才?” “也就是说到了如今,近百年之间,你们家族中,连接近二阶的人,都一个没有?” 叶子的身形僵了僵 是啊。 为什么? 家族古籍中记载的先辈,不乏有开山裂石、踏水无痕的通天之能。 可为何到了爷爷这一代,到了父亲这一代,再到自己这一代,族中所有人的修为,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花板死死压住,再也无法寸进? 以前,她以为是末法时代,灵气凋零。 可如今,超凡者遍地,越往西部,强大的人类也就越多。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从不缺少力量。 “看来,不是你的天赋不行。” 陆尧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放缓了一些。 “是这道封印,锁死了你的上限。” 叶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想到了那些因为无法突破,最终郁郁而终的家族长辈。 想到了父亲和爷爷鬓角的白发。 原来,困扰了家族数百年的魔咒,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看着女孩瞬间变得脆弱的眼神,陆尧心中微动。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既然是封印,就一定有解开的办法。” “这大西部龙蛇混杂,奇人异士无数,总能找到线索。”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叶子冰冷的心。 叶子抬起头,看着陆尧坚定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至少现在,知道了问题所在。 知道了,就还有希望。 “谢谢你,陆尧。”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问的依赖。 夜,彻底深了。 两人没有再交谈。 叶子此前一直在守夜,今天已经有些眼皮打架了,陆尧让她赶紧睡觉。 她很快便蜷缩在沙丘下,沉沉睡去。 陆尧则盘膝坐在她身旁,并未入睡。 他看着女孩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思绪万千。 血色锁链……神族……星汉……均衡…… 他缓缓闭上双眼,准备进入梦境茅屋,找顾氏寻求片刻的安宁。 然而,入睡的前一刻,陆尧改变了主意。 当他的意识沉入黑暗,预想中熟悉的茅草屋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冰冷的练功场。 就在此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从练功场中央传来。 “舅舅……我真的好饿……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尧循声望去。 月光下,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扎着马步,小脸煞白,嘴唇干裂,豆大的汗珠混着泪水,不断从她脸颊滑落。 她的身体因为饥饿和疲惫,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地维持着标准的姿势。 那张倔强的小脸,赫然是幼年版的叶子! “哼!”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玄龙诀》第一式都记不住,还有脸吃饭?” “今日若是再打错,就继续饿着!” 小叶子身体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她咬着牙,强忍着腹中的绞痛和身体的虚弱,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拳法。 一拳,一脚。 动作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精准与狠厉。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终于,在一个转身的动作中,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废物!” 阴影中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光耀门楣?如何对得起叶家列祖列宗?” 小叶子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恐惧和委屈,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有哭喊,只是将小脸埋在臂弯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 那一刻,她小小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饥饿与冰冷。 陆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终于明白,叶子那远超常人的坚韧与沉稳,是从何而来了。 第六十六章 被献祭的天才 梦境的视角,冰冷而客观。 陆尧的意识像一缕无法被感知的风,穿过练功场的廊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他知道,自己曾做过类似的梦。 进入他人的“过去”,在时间的故纸堆里,找寻被掩埋的真相。 叶子身上的血色锁链,绝非天然形成。 她的家族,那个传承古武术的叶家,必然知晓些什么。 而眼前的这个梦境,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陆尧看着那个对幼年叶子无比严厉、眼神冷酷的男人。 根据叶子白天的只言片语,这人应该是她的舅舅。 小叶子摔倒在地,压抑着哭声,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她的舅舅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半分心疼,转身便离开了这片充满了汗水与泪水的练功场。 陆尧心念一动,意识体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男人的脚步很快,穿过几条回廊,最终停在一间古朴的主房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起脸上所有的冷酷,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这才推门而入。 “父亲。” 房间内,光线昏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嗯。” “灵儿最近进展如何?” 灵儿? 陆尧的意识微微波动。 原来,这是叶子的名字。 叶灵儿。 听起来,比“叶子”这个称呼,多了几分灵动可爱,也确实更符合她的气质。 “回父亲。” 叶子的舅舅躬身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孩子的天分,是我生平仅见!比我,比大哥,都要强出太多!” “她就是为《玄龙诀》而生的!是块绝顶的好料子!” 被称为“爷爷”的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又带着精光的眼睛,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嗯,不错。” “《玄龙诀》,传她了吗?” 叶子的舅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力地点了点头。 “已经传了。以她的悟性,不出三年,灵儿绝对能入门《玄龙诀》第一重!” “好!” 老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显得有些僵硬。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好啊……我们叶家,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总算能再出一个二阶了。” 话音刚落。 房间角落最深的阴暗处,一个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陆尧的意识猛然一凝! 神族! 那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衣,脸上戴着银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漠然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雾都植物园里的工头,与那对双生花姐妹,都有着相似的源头,却更加纯粹,更加冰冷。 “不错,不错。” 神族男子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总算没枉费我族投入的心血。” 他的目光扫过叶家的爷孙二人,带着一种看待牲畜般的蔑视。 “你们这废物家族,挣扎了上百年,终于又能养出一头二阶了。” 然而,下一刻。 那神族男子的视线,毫无征兆地,猛然转向陆尧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神,如两柄淬毒的利剑,瞬间刺破了梦境的虚无! 陆尧的意识轰然剧震。 不应该! 这只是过去的记忆投影,一条早已尘埃落定的时间线! 自己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幽灵”! 按理说,梦境中的任何存在,都绝无可能察觉到自己! 否则,这【梦通之术】的能力就太过逆天,自己岂不是拥有了肆意篡改过去、颠覆因果的能力?这必然会引发时间悖论! 果然。 正如陆尧所料。 那神族男子的目光虽然精准地锁定了陆尧的位置,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疑惑。 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只是本能地察觉到,那里,刚刚有一股令他感到极其不舒服的气息,一闪而逝。 神族男子皱了皱眉,缓步走到陆尧“站立”的位置,四下打量。 空空如也。 “奇怪……” 他低声自语,似乎在奇怪自己的感知为何会出错。 “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气息。” 说罢,他摇了摇头,似乎将此归结为错觉,重新将目光投向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叶家父子。 “记住。”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你家这个小女儿,三年之后,我来取。” “《玄龙诀》第一重,务必让她在那之前突破!” “否则,你们叶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随后,他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凭空消散在房间的阴影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叶家爷爷和叶子的舅舅,像是两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许久。 叶子的舅舅才颤抖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声音沙哑,充满了苦涩。 “父亲……我怕……” “我怕再这样练下去,灵儿那孩子……会撑不住的……” 老者,也就是叶家的爷爷,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油灯下,他脸上的恭敬与恐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麻木与阴冷。 “撑不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刺耳而冰冷。 “为了家族,她撑不住,也得撑!” “哼,上一个送给神族的祭品,是灵儿她娘。结果呢?那位大人根本不满意! 斥责我们叶家血脉污浊,不堪大用!” “这一次,灵儿若是再有半点纰漏,我们叶家,怕是真的不复存在了!” 祭品? 灵儿她娘? 陆尧悬浮在半空的意识体,轰然一震! 叶子舅舅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可是……这对大哥,对嫂子,还有灵儿……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公平?” 叶家爷爷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扭曲得有些凶恶。 “在这个世道,跟我们谈公平?” “若是真要公平,我们就该现在就一起去死!这,最是公平!”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浑浊的眼中,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你大嫂……我们叶家,确实对不起她!” “她一个外姓女子,满心欢喜地嫁入我叶家,却被我们当作延续家族的工具,最后更是被当作祭品,丢给了神族!” “可你大哥呢?那个废物!除了会写几首酸诗,他还会什么?若不是他无能,我叶家何至于此!” 舅舅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若不是神族,给我们叶家的血脉里,施加了一道‘锁龙链’!我叶家子弟,又何须如此低三下四!任人宰割!” 锁龙链! 陆尧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语。 “住口!” 叶家爷爷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的阴影,仿佛那名神族男子还在暗中窥探。 确认安全后,他才颓然地坐回蒲团,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灵儿……是我们叶家,献给神族的,最后一份投名状。” “希望……希望她去后,神族承诺我们的事情,能够如实做到吧……” “否则……” 老者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寒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破碎。 陆尧的意识,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推出了这个悲伤的梦境。 …… 荒原。 深夜。 冰冷的寒风,吹过沙丘。 陆尧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原来如此。 叶子体内的,是一道由神族亲手种下,专门用来禁锢叶家血脉的恶毒封印——锁龙链! 这道封印,就像一个寄生在叶家血脉里的诅咒。 它允许叶家的人修炼,允许其中出现天赋异禀的天才。 但它也像一个精准的阀门,死死地卡住了他们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让他们永远无法诞生出真正能威胁到神族的强者。 第六十七章 荒山孤店 直到正午,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叶子才悠悠转醒。 她醒来后,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许多。 她没有提昨晚的事,陆尧也默契的绝口不谈。 两人收拾好行囊,继续朝着白帝城的方向进发。 单调的跋涉中,沉默显得有些压抑。 叶子似乎想打破这种氛围,她主动找了个话题,看向陆尧,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陆尧,你还没说,小青姐……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口中的小青姐,自然是赵卿。 “她是我姐姐。”陆尧如实回答。 这个答案,显然大大出乎了叶子的预料。 她的脚步一顿,美眸瞬间睁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姐姐?亲姐姐?” 陆尧点了点头。 “你……你之前怎么不早说啊!”叶子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诧,还有几分莫名的激动。 陆尧看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你之前也没问啊。” 叶子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小脸泛起一丝崇拜的红晕。 “小青姐……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也是我最崇拜的人!” “当初要不是她出手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强者的向往与尊敬。 说完,她又有些担忧地看向陆尧。 “对了,神殿已经对你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那小青姐她……她会不会有危险?” 陆尧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赵卿决绝的背影,闪过那冲天的火光,也闪过那条“我没事”的短信。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 “但她应该会没事的。” 有些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总要留着。 叶子“哦”了一声,似乎也察觉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眼前的地貌,从平坦的沙海,变成了起伏连绵的戈壁荒山。 嶙峋的怪石与陡峭的断崖取代了柔软的沙丘,无数黑黢黢的洞穴如同大地的伤疤,遍布在山体之上。 也就在踏足这片戈壁的瞬间。 陆尧的脚步,猛然停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遥远的距离,精准地缠绕上了他的感知。 追兵到了。 “怎么了?”叶子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瞬间戒备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陆尧没有回头,只是凝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声音低沉。 “神殿的人,追上来了。” 叶子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快? “有多少人?实力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道。 陆尧闭上了双眼。 世界在他的面前消失,黑暗笼罩了一切。 下一秒,【梦通之术】的感知,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声的潮汐,朝着四面八方轰然铺开!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现实的戈壁荒山被剥离了色彩,化作一片灰白死寂的剪影。 而在百里之外,那片灰白的背景上,四个散发着淡淡能量光芒的人形轮廓,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与他同源又截然相反的冰冷特质。 它们正在高速移动。 “四个。” “实力不强,应该都是二阶一级。” 这个实力配置,让陆尧略感意外。 太弱了。 弱得像是在送死。 但这反而合理。 对于普通人来说,二阶人类,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即便强如神殿,也不会有太多“工头”一般的角色。 不过... 更因如此,神殿也绝不会派二阶来单纯的送死。 这四个人,或许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别的目的。 比如…… 重新在他身上打下更牢固、更无法祛除的追踪印记。 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打。” 陆尧第一时间做出决断,“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杀我们,而是标记我们。” 叶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走!”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迟疑。 陆尧一把拉住叶子的手,速度瞬间爆发到极致!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在崎岖的戈壁上拉出长长的残影。 突破二阶之后,他的速度早已今非昔比。 当初在高速公路上,那些让他感到绝望的神殿黑影,如今在他看来,已经慢了不止一筹。 叶子被他拉着,只觉得耳边狂风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心中震撼不已。 这就是陆尧现在的实力吗?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 荒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狰狞。 二人在山间穿行,借助复杂的地形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开追踪。 就在他们绕过一处巨大的山壁转角时,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在两座山崖的夹缝之间,竟赫然矗立着一家客栈。 客栈依山而建,木质的结构显得古朴而陈旧,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渐浓的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龙鳞客栈”。 牌匾上的四个字,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戈壁里,这样一家客栈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陆尧与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陆尧没有贸然行动。 他闭上双眼,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那家客栈蔓延而去。 【梦通之术】,发动。 在他的感知中,客栈里人不多,老板,伙计,还有三三两两的住客。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神殿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他们,都是普通人,或者说,是普通的超凡者。 确认了这一点,陆尧才缓缓睁开眼。 “里面没有神殿的人。” 叶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头。 “那我们……是进还是不进?” 陆尧看了一眼身后愈发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眼前这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客栈。 追兵在后。 在空旷的野外躲藏,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 这家客栈,不管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至少,是一处可以暂时隔绝气息、隐藏身形的掩体。 并且,从这些天逃亡的经验来看,神族虽然残暴,但似乎并不会对普通的人族造成太多伤害。 这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更别说,这客栈虽然诡异,但似乎有着隔绝气息的作用。 果然,越往西部,能人异事便越是见怪不怪。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 “进。” 第六十八章 住店 昏黄的灯笼光晕,在山风中摇曳,将“龙鳞客栈”四个字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死气。 陆尧和叶子踏入客栈大门。 一股陈旧木料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栈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宽敞的大堂,摆着几张蒙尘的木桌木椅,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所谓的“娱乐区”,放着几台早就该被淘汰的老旧游戏机,屏幕上积着厚厚的灰,还有几张赌桌。 整个大堂,空无一人。 柜台后面同样是空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一块歪斜的木牌立在上面,用墨迹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住房需要,自行领取号牌。” “房费离开时结清。” “童叟无欺。” 陆尧的视线扫过木牌,最终落在了旁边挂着的一排房号牌上。 大部分挂钩都是空的。 只剩下最后一个孤零零的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天字四号”。 叶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秀眉紧蹙。 “只剩一间房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陆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大堂,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上的客房,大多房门都半掩着,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床铺和桌椅。 这副景象,怎么看也不像是住满了客人。 处处都透着违和与诡异。 陆尧心念微动,试图沉入精神世界。 【梦通之术】。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的阻力凭空出现,将他的精神力死死地禁锢在肉体之内。 他无法进入那个熟悉的梦境空间。 这种感觉…… 陆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雾都,植物园! 能够压制精神系能力的“场”! 难道这里,也有一个场? 叶子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尧脸色的变化,她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 “怎么了?” “我的能力,在这里被禁用了。”陆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叶子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陆尧的能力是他们逃亡路上最大的依仗,如今这个依仗突然失效,无异于被斩断了臂膀。 “那……我们走?”叶子握紧了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这个地方,太过邪门。 多待一秒,都让她感到心悸。 陆尧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又回头看了看这间死寂的客栈。 追兵在后,虎视眈眈。 诡店在前,深浅未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叶子,而是转身,一步踏出了客栈的大门。 站在门外的瞬间,那股压制感豁然消失。 精神世界再次向他敞开了大门。 陆尧没有丝毫犹豫,闭上了双眼。 世界褪去色彩,万物化为灰烬。 【梦通之术】,发动! 他要看看,如果不住这家客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 梦境的预演中,时间被无限加速。 他和叶子放弃了客栈,连夜遁入茫茫的戈壁荒山。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他们躲过了一次低空掠过的无人机侦察。 第三天,干粮和水开始告急,叶子的体力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第四天,黄昏。 就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峡谷中,神殿的追兵,追上了他们。 正如陆尧所料,那四名二阶一级的超凡者,根本不是来战斗的。 他们像四枚精准的定位信标,在出现的瞬间,便从四个方向彻底锁死了他们的位置。 陆尧和叶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了这四人。 但战斗结束的信号,也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波追兵。 十人。 清一色的二阶三级。 一场惨烈的厮杀爆发。 陆尧拼尽全力,金火化罡,轩辕剑气纵横,在付出不小的代价后,将这十人尽数斩杀。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息。 第三波追兵,到了。 这一次,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三阶。 那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仅仅是降临,就让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陆尧和叶子几乎窒息。 男人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拔出了一把刀。 然后,一刀斩来。 那一刀,朴实无华,却仿佛撕裂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瞬间便到了陆尧面前。 陆尧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将金火罡气催动到极限,依旧无法完全避开。 噗嗤! 鲜血飞溅。 他的右臂,几乎被这一刀斩断。 “陆尧!” 叶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就在男人斩出第二刀,要彻底终结陆尧性命的瞬间。 女孩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脊背,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刀。 她试图用那以柔克刚的法门,去卸掉那威能恐怖的一刀。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刀锋,轻易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叶子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缓缓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目眦欲裂的陆尧,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已经无力地倒下。 …… 梦境轰然破碎! 陆尧睁开了双眼。 他重新调整好呼吸,心中念头坚定。 叶子看到他脸色惨白,担忧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陆尧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对自己的关心和担忧。 住在客栈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不住这家客栈会发生什么,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条必死之路。 绝不能选。 所以,眼前这家诡异的“龙鳞客栈”,无论它是什么魑魅魍魉的巢穴。 它都是他们不得不选的一条路。 陆尧缓缓地转过身,重新走回客栈大堂。 他走到那空无一人的柜台前。 在叶子不解的注视下,伸出手,取下了那块仅存的,刻着“天字一号”的房号牌。 木牌入手,冰冷刺骨。 “咱们只能住。” 他侧过头看了看叶子,对方心领神会,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着那块木牌,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第六十九章 寻回七魄 木牌入手,冰冷刺骨。 那是一种仿佛渗透进骨髓的阴冷,与戈壁夜晚的干冷截然不同。 陆尧握着房牌,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叶子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也快步跟了上去。 吱呀—— 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上一级台阶,周围的空气似乎就更冷一分,那股无形的压制感也愈发沉重。 客栈二楼的走廊比下面更加昏暗,两侧的房门大多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死寂的黑暗。 陆尧找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天字一号”。 房门紧闭,门板是深沉的暗红色,仿佛浸染过干涸的血。 他将手中冰冷的木牌,对准门上一个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轻轻嵌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 砰!!! 楼下,客栈的大门猛然紧闭,发出一声沉重如山崩的巨响! 整个客栈都为之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而下。 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瞬间拔出腰间的银色手枪,背靠着陆尧,警惕地对准了楼梯口。 “别紧张。” 陆尧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锐利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眼前。 因为,就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一行行猩红如血的文字,凭空浮现,扭曲着,组合着,散发出不祥的光。 【欢迎光临,龙鳞客栈。】 【本店特色,一旦入住,概不退房。】 【停留期限:七日。】 【七日之内,不得擅离客栈。饭食需于一层大堂就餐,此外,一层设有娱乐活动,可供消遣。】 血色文字的下方,一段更加诡异的释义缓缓展开。 【人有七魄。】 【一魄尸狗,主警觉;二魄伏矢,主意识;三魄雀阴,主欲望;四魄吞贼,主免疫;五魄非毒,主驱毒;六魄除秽,主排泄;七魄臭肺,主吐纳。】 【请注意:自踏入客栈起,汝之七魄,已被剥离六魄。】 【仅余,臭肺一魄。】 【七日之内,于一层大堂,赢回汝之七魄。】 【成功者,方能重返人间。】 【失败者……除名。】 当最后一个字在空中定格,陆尧和叶子的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如同潮水,瞬间席卷了他们的身体! 那不是疼痛,不是疲惫。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的被抽离感。 仿佛身体里最重要的某些部分,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挖走了。 陆尧感觉到,自己敏锐的五感在飞速退化,对危险的本能警觉变得迟钝。 风中细微的尘埃颗粒,楼梯木板下虫蛀的声响,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一切都消失了。 心中那股复仇的火焰,似乎也黯淡了许多,连带着对力量的渴望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甚至察觉不到饥饿,也察觉不到身体内部能量的流转。 一切都变得空洞,麻木。 只剩下最基础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我……我怎么了?” 叶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茫然,她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空壳,连思考都变得格外费力。 陆尧摇了摇头,发什么了什么,他也不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那股源自灵魂的虚无。 然后,他转身,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一推。 吱呀—— 门,应声而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客栈的一楼大堂。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堂,此刻,竟然坐满了“人”。 他们有的坐在赌桌前,眼神狂热地盯着手中的牌;有的围在老旧的游戏机旁,麻木地拍打着按钮;还有的,只是呆滞地坐在角落,双目无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些人影,形态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形,都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 整个大堂,明明人满为患,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牌落在桌面上的声音,骰子在碗中滚动的声音,以及游戏机发出的单调电子音,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乐。 陆尧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终落在了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柜台。 柜台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漆黑的人影。 它就坐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黑影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是一团纯粹的、扭曲的黑暗。 但陆尧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没有退缩。 他回想着刚刚在空中看到的规则,又看了一眼赌桌的方向。 就在那里,一个瘦高的虚幻人影猛地将手中的牌摔在桌上。 他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张扭曲的脸上,却清晰地写满了极致的绝望与崩溃。 他输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明暗不定。 在无声的惨嚎中,那半透明的身躯一寸寸分解,化作漫天飞舞的、微弱的光斑,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彻底消散。 连一丝灰都未曾留下。 被彻底抹除。 陆尧收回目光,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他示意身后的叶子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了这个诡异的“赌场”。 柜台后的黑影,缓缓抬起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指向了它背后的墙壁。 墙壁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张巨大的、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名单。 名单之上,是数以千计的名字,密密麻麻。 绝大部分名字,都已经被一道刺目的红色划痕,彻底划掉。 而在名单的最下方,两个崭新的名字,赫然在列。 陆尧。 叶灵儿。 而此刻,在他们两人的名字后面,只有最后一个名词“臭肺”,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白色光芒。 其余六个,尽是死寂的灰色。 “每日下午一时至日落,可于赌桌进行游戏。” 黑影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男不女,不带任何感情的波动,仿佛是机械的合成音。 “不得出千,不得放水。” “违者,除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陆尧和叶子的来处,戈壁荒山之中。 那处两座山崖的夹缝,此刻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龙鳞客栈”的影子。 只有几块碎石,被山风吹过,滚落悬崖。 第七十章 道士捉鬼 与此同时。 距离龙鳞客栈数千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洞内。 篝火跳动,映照着几张阴沉的脸。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从雾都撤离的工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不如巅峰时稳定,显然,兰姨给他分身造成的创伤,影响到了他的本体,远未痊愈。 在他的身旁,一个与陆尧一模一样的青年正闭目盘坐。 他就是陆尧的意识体,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名字。 鹞。 取自“鹞鹰”之意,凶狠,精准,是天生的猎手。 此刻,鹞的身体已经无比凝实,几乎看不出与常人有任何区别,实力也已隐隐触碰到了二阶的门槛。 “小子,怎么样了?” 工头拍了拍鹞的肩膀,声音嘶哑。 “找到他的位置没?这可是大功一件, 只要能干掉他,夺回他身上那份‘源’,以后,你就是他。” 鹞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本该与陆尧如出一辙的眼眸里,却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忽然……感应不到了。” 工头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感应不到?” 这不应该。 鹞是陆尧意识的剥离体,两者之间存在着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链接,无论相隔多远,这种链接都绝不可能中断。 “我看是你太废物了吧?” 一道带着讥讽的女声从洞穴的阴影处传来。 梳着双马尾的小雅走了出来,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轻蔑。 这个小雅,同样是意识体。 鹞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似乎对她颇为忌惮。 工头摆了摆手,哈哈一笑,试图缓和气氛。 “别急。” 他看着鹞,安慰道:“除非那小子死了,否则,他迟早会重新出现在你的感知里。” “你们一体同心,神魂同源,他跑不掉的。” 工头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看向鹞 “他逃得越久,实力提升的越多,你,也就越强。“ “把这个消息上报组织,让西部所有小队,以三人为一组,地毯式搜索。” “我不信,他能在我们神族眼皮子底下蒸发掉!” …… 龙鳞客栈。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尧的目光,从墙上那张写满了划痕的兽皮名单上收回,落在了眼前那团深邃的黑暗人形之上。 “由于二位是新人,出于龙鳞客栈的待客之道,第一次游戏,会比较简单。” 黑影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在大堂内回响。 它的面前,一张小小的方桌自动浮现。 桌面上,十张背面完全相同的黑色卡牌,整齐地摆放着。 “游戏名字,道士捉鬼。” “规则很简单。” “我,持有四张‘鬼牌’,一张‘人牌’。” “玩家,也就是你们,持有四张‘鬼牌’,一张‘道士牌’。” 黑影那由阴影构成的“手”轻轻一挥,其中五张牌滑到了陆尧和叶子的面前。 “道士抓鬼,胜。” “鬼吃人,胜。” “人克道士,胜。” “每一轮,双方各出一张牌。” “平局,则继续。” “直到鬼吃掉了人,或者人克死了道士。” “胜,取回一魄。” “败,除名。” 黑影解释完规则,便彻底陷入了沉默,化作一尊静止的阴影雕塑,等待着。 叶子听完了。 她那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个规则…… 她的心底,甚至升起了一股荒谬感。 玩家的优势太大了。 四张鬼牌,一张道士牌。 这意味着,在总共五轮的游戏里,玩家只需要用四张鬼牌中的任意一张,碰到对方唯一的那张人牌,就算赢了。 而作为庄家的鬼影,想要获胜,条件却苛刻到了极点。 它必须用它仅有的一张人牌,在五轮之内,精准地、唯一地,捕捉到玩家出“道士牌”的那一瞬间。 这胜率,根本不成正比。 “这规则……是不是太简单了?” 叶子竭力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倾向陆尧,气若游丝。 陆尧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五张牌。 简单? 规则确实简单。 问题是,他们输不起。 龙鳞客栈只给新人留下了一魄。 “臭肺”。 这是他们存在于此世的最后一点凭依。 一旦失败,便会被“除名”。 从那张兽皮名单上,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陆尧的大脑在飞速转动,信息流在意识深处碰撞、解析。 这是一个典型的心理博弈。 对方有人牌,自己有道士牌。 而占据了绝大多数的“鬼牌”,其真正的作用,除了攻击,还有“试探”和“消耗”。 它们是盾牌,也是迷雾。 玩家方的巨大优势,本身就是一个心理学上的诱饵。 它会让你觉得,随便出牌,赢的概率都很大。 哪怕是闭着眼睛,连续打出四轮鬼牌,抓到对方人牌的理论几率也高得惊人。 可这恰恰是陷阱的核心。 这个游戏,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变量——“心理压力”。 当玩家一方连续打出鬼牌进行试探,却一次又一次被对方同样打出的鬼牌抵消时,会发生什么? 桌上的牌越来越少。 安全牌(鬼牌)越来越少。 那张致命的“道士牌”,就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烫手。 每抵消一张鬼牌,就意味着对方用“人牌”精准狙杀自己的概率,凭空增大一分。 压力会层层递增,直到压垮玩家的判断力,逼迫你在错误的时刻,做出错误的决定。 陆尧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两个,谁先来?”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子下意识地看向陆尧。 在这种诡异的境况下,陆尧早已是她唯一的主心骨。 陆尧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上前一步,坐到了那张冰冷的方桌前。 “我先。”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黑影沉默着,算是默认。 陆尧伸出手,指尖划过面前五张冰冷的卡牌。 他无法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动。 每一张牌的手感,都一模一样。 他不能出千,也不屑于出千。 叶子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陆尧会怎么选。 按照最稳妥的办法,应该先出一张鬼牌试探。 大堂里,那些虚幻的、麻木的赌客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仿佛在围观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陆尧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张卡牌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团纯粹的黑暗。 下一秒。 他将那张选定的卡牌,缓缓地,向前推出。 牌面,依旧倒扣。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收回了手,平静地等待着对方的选择。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只有那些被抹除者的魂魄所化的光点,还在空中无声地飞舞。 第七十一章 心理战 死寂。 那些虚幻的赌客们,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眸,犹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锁定在陆尧这张赌桌上。 它们在期待一场新的“除名”盛宴。 叶子的心跳声,在自己耳中响如擂鼓。 她看到陆尧伸出了手,指尖在五张冰冷的卡牌上缓缓划过。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笼光下,线条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如此平静? 叶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加油!你可不能输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陆尧耳中。 “不然咱们两个,就要去黄泉路上作伴了。” 这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陆尧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他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啊。 他与叶子之间,还有一道来自她家族的古老契约。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自己被“除名”,那契约之力,是否会无视这客栈的诡异规则,将她也一并带走?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多想。 因为,他不能输。 无论有没有契约,他都不可能让叶子死在自己面前。 陆尧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所有的杂念被尽数摒除,心神完全投入到眼前的赌局之中。 他的手指,停在左数第二张牌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张牌,缓缓地,向前推出。 牌面依旧倒扣。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收回了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对面的黑影,那团纯粹扭曲的黑暗,似乎停滞了一瞬。 随后,它那由阴影构成的“手”,也动了。 同样是左数第二张牌。 它将那张牌,以一种与陆尧完全相同的、不疾不徐的速度,推了出来。 两张牌,在方桌的正中央,边缘相抵。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大堂内,落针可闻。 下一秒。 哗啦! 两张牌,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同时翻开! 陆尧的牌面是“鬼”! 一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墨色恶鬼图案。 而对面,那黑影的牌面…… 是一个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的金色小人。 是“人”牌! 陆尧胜! 规则,道士抓鬼,胜。鬼吃人,胜。人克道士,胜。 他出的鬼牌,恰好吃掉了对方唯一的一张人牌! 陆尧整个人都愣住了。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心理博弈,层层试探,步步紧逼……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堪称滑稽的结局。 第一轮。 他出了一张鬼牌。 对方就用那五分之一概率的人牌,精准地撞了上来。 这究竟是极致的运气,还是…… “胜。” 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陆尧的思绪。 只见那黑影的牌桌上,那张金色的“人牌”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直接没入了陆尧的眉心! 轰! 一股暖流,瞬间从灵魂深处炸开,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充实感! 被剥离的空虚感,正在被飞速填补。 他的意识,他的思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灵动! 原本有些迟钝、麻木的大脑,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最精纯的能量,运转速度比之外界时还要快上三分! 二魄,伏矢!主意识! 他赢回了第二魄! 陆尧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叶子,只见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陆尧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他没有丝毫开心的想法。 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对面那团一动不动的黑影。 他瞬间明白了!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它用跟自己的这一局,为接下来叶子的那一局,布下了一个心理陷阱! 它在用自己的“秒赢”,告诉叶子一个“规律”: 第一轮,庄家“会”出人牌! 那么,接下来轮到叶子时,她敢不敢在第一轮,打出“道士牌”? 她不敢! 因为一旦有了“庄家第一轮会出人牌”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她就会下意识地规避风险。 一旦这种怀疑的种子种下,叶子就不可能在第一轮,打出那张唯一的“道士牌”。 而只要她不出“道士牌”,选择用“鬼牌”去试探。 那么,庄家就可以从容地用自己的“鬼牌”去消耗。 也许有人会想,仅仅一轮而已,后面依然是作为游戏方的叶子是优势。 但如果一轮,两轮,都没分出结果呢? 对于庄家而言,想要赢下这个游戏,靠的就是量变,产生质变的过程。 而现在,他靠着一个心理战术,轻而易举的完成了第一轮量变的积累! 当叶子手中的“鬼牌”越来越少,那张“道士牌”就会变得越来越烫手。 心理压力会成倍地叠加,直到最后,彻底压垮她的判断力,逼着她在错误的时间,做出错误的选择! 聪明! “下一位。”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面前的五张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恢复了倒扣的状态,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叶子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她看着陆尧那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脸色,冰雪聪明的她,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是这样。 陆尧缓缓站起身,他很想告诉叶子,第一轮直接打出道士牌! 这是典型的逆向思维博弈! 对方预判了你的预判! 所以,最危险的选择,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他不能说。 他不敢赌。 这不是在外界,输了,可以重来。 在这里,输的代价,是“除名”。 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消失。 他无法替叶子做出这个决定,更无法承受那个万一的后果。 他只能用眼神,将自己的信任与鼓励,传递过去。 叶子读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张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丝决然。 她走到陆尧身边,与他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别怕,我没你想的那么笨。” 说完,她便径直走上前,在那张冰冷的方桌前,坐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那五张牌。 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团扭曲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准备好了。” 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子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在陆尧那颗几乎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注视下,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纤细的食指,在五张牌上空,缓缓划过。 最终,停在了最中间的那一张上。 就是它了。 叶子睁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将那张选定的卡牌,干脆利落地向前推出。 第七十二章 预判 叶子的手很稳。 她没有丝毫颤抖。 在陆尧那颗几乎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注视下,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纤细的食指,在五张牌上空,缓缓划过。 最终,停在了最中间的那一张上。 就是它了。 叶子睁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将那张选定的卡牌,干脆利落地向前推出。 哗啦。 牌面翻开。 是一张面目狰狞的“鬼”牌。 她没有选择逆向博弈,而是走了最稳妥,也是最容易落入圈套的路——试探。 对面的黑影,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也翻开了自己推出的牌。 同样是“鬼”牌。 平局。 叶子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默默地将牌收回,重新洗入剩下的四张牌中。 陆尧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看向鬼影那张本不存在的脸,皱了皱眉。 第一轮平局,意味着叶子手中的安全牌(鬼牌)少了一张。 她剩下三张鬼牌,一张道士牌。 鬼影,同样剩下三张鬼牌,一张人牌。 优势仍在,可无形的绞索,已经开始收紧。 “继续。” 黑影冰冷的声音响起。 叶子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几乎没有犹豫,便推出了第二张牌。 依旧是“鬼”牌。 而黑影,也同步翻开了自己的牌。 还是“鬼”牌。 第二次平局! 陆尧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着叶子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就在这时,陆尧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对面那团纯粹由黑暗构成的扭曲人形,在第二次平局结果出现的瞬间,轮廓似乎……“波动”了一下。 那不是物理上的移动。 那是一种情绪的涟漪。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一个人在极力压抑着笑意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瞬。 它在……高兴? 为什么? 此时,牌局已经进入了第三轮。 大堂里那些虚幻的赌客,有不少已经围了过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牌桌,期待着一场灵魂的覆灭。 这一次,鬼影先动了。 它推出一张牌,倒扣在桌面上。 然后,它那由阴影构成的“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叶子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从开始以来的第一次停顿。 她的手悬在剩下的三张牌上空,指尖微微发颤。 一张道士,两张鬼。 胜率,已经从最初的绝对优势,被拉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果然,随着鬼牌的消耗,玩家的心理压力正在成倍增长。 她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最终,还是推出了一张牌。 陆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剧烈搏动的声音。 哗啦! 两张牌同时翻开。 鬼牌! 两张都是鬼牌! 第三次平局! 陆尧看到,鬼影那团黑暗的轮廓,笑意更浓了。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尧脑中的迷雾! 是啊,它为什么会笑? 这个龙鳞客栈,是一个冰冷的、遵循规则的处刑场。作为规则执行者的鬼影,应该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程序。 输赢,对它而言应该毫无意义。 可它笑了。 除非……输赢对它,同样存在着影响! 或许没有“除名”那么严重,但绝非毫无干系! 它渴望玩家输! 想通了这一点,陆尧再看向牌局,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牌桌上,叶子只剩下两张牌。 鬼影也只剩下两张。 一张道士,一张鬼。 一张人,一张鬼。 鬼影再次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叶子先出。 这一次,叶子没有立刻动。 她抬起头,看向陆尧。 那双清澈的瞳孔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慌乱。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尧只能对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手心却已满是冷汗。 叶子收回目光,颤颤巍巍地拿起左边那张牌,可指尖刚一触碰到,就如同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她又伸向右边那张。 拿起,放下。 再拿起。 如此反复。 她彻底乱了。 对面的鬼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戏剧。 它太清楚这个已经慌乱的女孩会打出什么牌了。 道士牌。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主动结束这场煎熬的机会。 如果这一轮,她出鬼牌,而自己也出鬼牌,那么双方将同时剩下最后一张牌——她的道士,和自己的人。 100%的绝杀! 当一个人,完成了由人向赌徒的转变,他便不会把自己逼到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纯粹命运审判之中。 所以,她一定会选择在这一轮,用“道士”去博那50%的生机! 想到这里,鬼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后那张“人”牌,推了出去。 人克道士,胜。 游戏,结束了。 然而。 就在鬼影推出牌的瞬间。 对面,叶子那颤抖不止的手,停了。 那只拿起又放下的手,稳稳地按在了其中一张牌上。 她缓缓抬起眼。 那双被水汽和慌乱浸透的眸子,此刻竟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只剩下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平静。 “你打出的,是人牌,对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个死寂的大堂。 鬼影那团黑暗猛地一滞! 不等它有任何反应,叶子已经将自己选定的那张牌,干脆利落地翻开! 牌面上,一个张牙舞爪的墨色恶鬼,正对着鬼影,发出无声的咆哮。 是鬼牌! 鬼吃人,胜! 叶子,赢了! 她从头到尾,连续打出了四张鬼牌! 她用最蠢、最不合常理的办法,一张一张,出掉自己的安全牌。 她根本没有博弈,或者说,她的博弈,最为大胆! 她也在赌。 赌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赌的,是鬼影那自以为是的聪明! 示敌以弱,然后反杀! 轰! 一道金光从鬼影的“人牌”上爆开,瞬间没入叶子的眉心。 属于“意识”的第二魄,伏矢。 回归! 叶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陆尧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干得漂亮。” 他由衷地说道。 叶子靠在他的臂弯里,苍白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虚弱地回了一句。 “还行,没给你丢人。” 第七十三章 第二魄,回归。 陆尧扶住了她。 叶子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了他的手臂上,身体还在微微发颤,那是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放松的脱力反应。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叹。 他扪心自问,换作自己,固然能赢,但绝无可能赢得如此……漂亮。 这已经是一场心理博弈的艺术。 叶子喘匀了气息,从他臂弯里站直了身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得意的笑。 “其实,第一张牌,我想的很单纯。” 她轻声解释道。 “对方在你的那一局里,第一轮就出了‘人’牌,这给了我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所以我就用最常规的‘鬼’牌去试探,防止被他用同样的招数偷袭。” “那第二张呢?”陆尧追问。 “第二张……”叶子吐了吐舌头, “那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思考时间太短,根本没想出什么对策,只能凭着本能,又打了一张鬼牌。” 这个答案让陆尧有些哭笑不得。 “关键是第三张。”叶子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在打出第三张鬼牌前,我感觉到了,那个黑影……在笑。” “它在波动,一种愉悦的情绪波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到的,但我无比确认。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游戏,对它并非毫无影响!” 陆尧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无欲无求的赌徒,是无法被揣测的。” “可当一个赌徒,他想赢的时候,他的一切行为,就都会为了‘赢’这个目的而服务,也就……有了破绽。” 叶子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话。 “没错!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就隐隐有了猜测。前两轮我已经连续出了两张鬼牌,第三轮,我故意继续求稳,还是出鬼牌,并且开始‘表演’,装出紧张和犹豫的样子。” “果然,那鬼影笑的更明显了!” “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在第四轮,完成绝杀!” “我赌它以为我的心智已经崩溃,赌它会用那张唯一的‘人’牌,来终结这场赌局!” “所以,我最后一刻的慌乱,无助,全都是演给它看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我的四连鬼,铺好最后的台阶。” 陆尧听完,久久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心思缜密到可怕的女孩,心中第一次对她产生了真正的敬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了。 这是天赋。 就在这时,陆尧抬起头,目光越过叶子,直直地看向柜台后那团纹丝不动的黑影。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冷冷地问。 周围那些虚幻的赌客,似乎都未曾听到他的问话,依旧麻木地进行着自己的赌局。 唯有那团黑影,沉默了片刻。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大堂内响起。 “生死之间。” 陆尧眉头一皱。 “这里位于生与死的夹缝,一个精神的驿站。”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将死,却未死;可生,却没生’的存在。” “几百年来,留于此地,未曾更改。” 将死,却未死? 可生,却没生? 陆尧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自己和叶子怎么就成了这种状态?他们明明是活生生的人,为了躲避追兵才闯入此地! 他想继续追问,那黑影却仿佛失去了所有耐心。 “问东问西。小子,你既然来了,当务之急,是尽快集齐七魄。” “若七日之后,你没能集齐,哼哼……” “回不去,可不怪我。” 话音落下,柜台后的那团纯粹的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 只留下陆尧和叶子面面相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因为被剥离了主饥饿与食欲的“尸狗”一魄,两人都没有丝毫饥饿感,索性在大堂角落找了个空桌坐下。 情况很明了。 他们通过了第一关,但还剩下五魄,意味着至少还要再赢下五场游戏。 陆尧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堂。 这里简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赌场。 猜大小、摇骰子、牌九、甚至还有陆尧极为熟悉的斗地主和二十一点。 当然,更多的,是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诡异游戏。 比如他们刚刚玩过的“道士捉鬼”。 陆尧注意到,在一张“道士捉鬼”的赌桌旁,两个虚影正在对峙。其中一个虚影输掉后,身上瞬间飞出三道光芒,没入对方体内,而他自己的身影,则变得更加黯淡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玩家之间对赌,道士一方如果失败,代价竟然是整整三道魂魄! 但这也十分合理,因为道士一方,本身就在这个游戏占有优势。 随着主意识的“伏矢”一魄回归,陆尧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思维运转速度甚至比在外界时还要快上几分。 他看着叶子胸前那块冰冷的木质房牌,上面刻着三个娟秀的小字。 他又歪头看了看叶子。 “叶灵儿?” 他轻声念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很好听嘛。” 叶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陆尧一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比其他赌客凝实几分的虚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桌前。 那虚影的一双空洞眼眸,在陆尧和叶子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了陆尧身上。 “小子,来一把?” 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陆尧瞬间了然。 这些混迹于此的“老鬼”,最喜欢挑新人下手。 因为新人,往往意味着规则不熟,心性稚嫩,更容易被算计。 而在刚刚那场赌局中,叶灵儿展露了惊人的城府和手段,已经被这些老鬼们默认划入了“不好惹”的行列。 反倒是自己,第一局纯靠五分之一的运气秒杀庄家,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愣头青罢了。 自己,成了那个被盯上的,好捏的软柿子。 陆尧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赌什么?” 那干瘦虚影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张空着的石桌。 石桌桌面上,用鲜血般的颜色,刻着四个扭曲的大字。 “欺诈游戏”。 第七十四章 欺诈游戏 石桌冰冷,上面用血色刻印的“欺诈游戏”四个字,散发着一股恶意。 干瘦虚影伸出枯骨般的手指,点着桌面。 规则,随即弹出。 “每人,初始拥有五点生命值。” “双方轮流向对方提问,被问者,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回答完毕,由提问方选择是否‘质疑’被问者的答案。” “若质疑成功,被问者回答的是谎言,则被问者扣除一点生命值。” “若质疑失败,被问者回答的是真话,则提问者,倒扣一点生命值。” “若提问方选择不质疑,则相安无事,轮到下一个人。” 说到这里,干瘦虚影特意停顿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幽光。 “游戏共计十回合。十回合后,若双方都还有生命值,则……说谎次数更多的一方,获胜。” “若双方说谎次数一致,则血量更少者获胜。” 陆尧挑了挑眉。 果然是“欺诈游戏”。 它在逼你撒谎。 陆尧的目光落在那干瘦虚影的脸上,对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显然是此间的老手。 但这种游戏,对他来说,也并不陌生。 陆尧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瞬间,外界的喧嚣与死寂尽数褪去。 他的意识深处,无数个梦境的碎片如星河般流淌。 有在枪林弹雨中预判弹道的,有在刀光剑影中闪避格挡的,然后他找到了,在一张张赌桌前,与形形色色的“人”进行着无休止的心理博弈。 那些梦里的对手,有政客,有杀手,有赌徒。 他在梦中,输过无数次,死过无数次。 也赢了无数次。 每一次“死亡”,都让他对人性的贪婪、恐惧、虚张声势,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原来如此。 陆尧再次睁开双眼,他感觉,自己似乎知道这个游戏的玩法了。 紧接着,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块内敛的顽石,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把藏于鞘中的凶兵,锋芒虽未出鞘,那股冰冷的锐气却已然透体而出。 对面的干瘦虚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愣头青,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开始吧。” 陆尧平静地坐到了石桌前,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叶子站在陆尧身后,神色严肃。 她很清楚,这种纯粹的心理博弈,比拼的不仅是智力,更是对人心的洞察。 “你先。” 干瘦虚影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依旧从容,想看看这个新人会怎么出招。 陆尧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自信的认为,你能赢我吗。” 干瘦虚影愣了一下,随即无声地笑了。 这是什么问题? 简直是白送的题目。 叶子在一边看着,她相信陆尧不会白白问出这种“送分”题。 “是。” 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 陆尧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然后轻轻摇头。 “我不质疑。” 干瘦虚影脸上的笑意更浓。 “到我了。” 他身体前倾,一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陆尧,试图施加压力。 “你明确的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陆尧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对面的水平,比他预想的要差不少。 “是。” 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清晰而沉稳。 干瘦虚影的笑容瞬间扩大,毫不犹豫地拍下面前的桌子。 “我质疑!” 下一秒。 赌桌之上,血光一闪。 质疑成功! 陆尧被扣了一点生命值! 然而陆尧并没有太多波动,他示意继续。 干瘦虚影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疑惑了。 这小子,居然没什么反应? 寻常新人,就算不慌乱,也该有些许情绪波动才对。 可他太平静了。 陆尧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淡淡地继续自己的回合。 “轮到我了。” 他看着对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自信认为,你能赢我,对吗?” 干瘦虚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 为什么是同样的问题?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思考片刻,再次回答。 “是。” 叶子站在陆尧身后,一颗心揪紧了。 理智告诉她,陆尧不可能是在送分,但是……这不是送分,又是什么? 在自己的回合,连续问出一个答案必然为“是”的问题,这等于放弃了让对方说谎的机会。 等等…… 答案一定为“是”? 叶子的脑中,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光芒闪过。 “我不质疑。” 陆尧的声音,轻飘飘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干瘦虚影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尧。 “你在干嘛?” 陆尧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你杀过人吗?” 干瘦虚影换了个角度,试图从背景经历上找到破绽。 陆尧沉思片刻,答道。 “否。” “我质疑!” 干瘦虚影再次拍桌。 血光又是一闪! 陆尧面无表情,再扣一分,生命值只剩下三点。 然后,他紧接着问道。 “你是男性吗?”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几个围观的虚影都发出了无声的嗤笑。 干瘦虚影更是笑得身体都在发抖。 “是。” 陆尧说:“我不质疑。” 叶子的疑惑更重了,她看着陆尧那张平静的侧脸,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那丝灵感又稍纵即逝。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响了起来。 “这小子什么意思?福利局?” “不知道,我看是根本没明白这游戏怎么玩吧?” “嘿,白送的魂魄,这老鬼今天运气不错。” 干瘦虚影听着周围的议论,愈发得意,轮到他提问。 “你在来龙鳞客栈之前,是二阶吗?” 陆尧笑了笑,答道。 “否。” 这一次,干瘦虚影没有质疑。 根据他的经验,在这个游戏中,一个人不会连续说谎,这是人的本能。 这时三轮过去,陆尧已经扣了两点血,自己毫发无伤。他大可以求稳,没必要冒着被扣分的风险去质疑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毕竟,还有整整七轮。 优势在我。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他选择“不质疑”的瞬间,陆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而站在陆尧身后的叶子,在听到陆尧那个“否”字时,浑身猛地一震! 她知道,陆尧在说谎! 他在来之前,已经突破二阶! 三轮。 陆尧一共回答了三次问题。 第一次,谎言,被拆穿。 第二次,谎言,被拆穿。 第三次,谎言,未被拆穿。 三轮,三次说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叶子脑海中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陆尧的玩法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条规则的最后一句——“说谎次数更多的一方,获胜。” 陆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生命值获胜! 第七十五章 说谎者胜 第四轮。 干瘦虚影脸上的得意已经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这场游戏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对面这个愣头青,不仅愚蠢,而且心理防线脆弱,连续两次被拆穿谎言,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小子,到你了。” 他催促道,像是在催促一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 陆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出了第四个问题。 “你现在,很得意,对吗?” 干瘦虚影一怔。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但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对方最后的嘴硬。 “是。”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不质疑。” 陆尧的声音依旧平静。 叶子的心跳却在加速。 她明白了。 陆尧的每一个问题,都在引诱对方说真话! 因为,只有对方说真话,陆尧才能安然地选择“不质疑”,从而避免自己因“质疑失败”而被扣除生命值的风险!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对方的生命值! 而是自己的“说谎次数”! 轮到干瘦虚影提问。 他看着只剩两点生命值的陆尧,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叶子,胸有成竹道。 “身后这个女孩,你想跟她滚床单吗?” 这是一个恶毒的问题。 周围的虚影们发出了更响亮的哄笑。 叶子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问题,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更多的是紧张,她死死盯着陆尧的背影。 陆尧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没有看叶子,只是看着对面的干瘦虚影,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 “是。” 叶子的脸颊更红了 干瘦虚影愣了愣,显然,他没想到陆尧会这么痛快的承认这个问题! 根据他的人生经验,男人,尤其是年轻男人,在这种问题上,百分之九十,内心的答案都是“是”。 但是为了在女孩面前维持纯情形象,大部分人都会把真实的答案隐藏。 所以,这个“是”,不是谎言。 这小子已经连续说了两次谎,并且都被自己抓住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极力避免说谎,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不质疑。” 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他没有看到,陆尧的眼底,一抹怜悯一闪即逝。 而叶子,在听到“不质疑”三个字时,抿了抿嘴唇。 她看着陆尧的侧脸, 按照陆尧之前的战术,这个答案,应该是... 假话。 此刻,陆尧只剩最后两滴血,但他的眼神,也变了。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干瘦虚影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轮到我了。” 陆尧的声音响起。 “你认为我很蠢,对吗?” 什么? 干瘦虚影猛地一愣。 “小子,你疯了吗?你在送分?” 陆尧摇了摇头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干瘦虚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但还是说出了那个答案。 “我不质疑。” 陆尧说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再看他。 “欺诈游戏,共计十回合。但现在,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他伸出手指,开始复盘。 “第一轮,我回答‘是’,谎言,被质疑,说谎一次。” “第二轮,我回答‘否’,谎言,被质疑,说谎两次。” “第三轮,我回答‘否’,谎言,未被质疑,说谎三次。” “第四轮,我回答‘否’,谎言,被质疑,说谎四次。” “第五轮,我回答‘是’,谎言,未被质疑,说谎五次。”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干瘦虚影。 “五轮,我说谎五次。” 他的目光,带着解剖般的冰冷。 “而你,五轮,全部回答了‘是’,全部是真话。” ”所以,你的说谎次数,是零。“ “就算接下来的五轮,你每一次都说谎,且不被我质疑,你也最多只能累积五次说谎记录。” 陆尧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 “而我,只需要在剩下的五轮里,全部说真话,我的最终说谎次数,依旧是五次。” 说到这里,陆尧话锋一转,那怜悯的眼神让干瘦虚影遍体生寒。 “但是,我在明知你要说谎五次的时候,我就会选择,质疑五次。” “所以,游戏已经结束了。” 鬼影一愣,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子,说的可能是对的! 因为最后一条规则! 当说谎次数相同时,血量更低者获胜! 如果陆尧说的是真的,在接下来的游戏里,这个小子只需要不说谎,那么他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小子镇敢在前五轮全部说谎? 他不信。 “装神弄鬼!” “你怎么知道我前面没说过谎?万一我有一次说谎没被你质疑,输的就是你!” “更何况,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的意思是,前五轮的问题你全都说谎了? 鬼才信!” 陆尧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充满了侵略性。 “很好,那么,第六轮,我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在前五轮,说的全部是真话,对吗?”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围观的虚影,都在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里蕴藏的无尽杀机! 这是一个绝杀! 虚影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冷酷的事实。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答案,只能为 “不是”。 就算被质疑扣血,但他有五点血,他不怕掉血。 但他怕的是,陆尧真的说谎了五次谎。 如果他回答是,而这小子又真的在前五轮全部说谎,那么,接下来的游戏里,这个小子只要永远说真话,永远不质疑,自己就已经输了。 可如果他回答了不是,一旦被陆尧质疑,扣血,又是变相承认了自己前五轮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叶子看着陆尧的侧脸,那张在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似乎比在植物园里救她时,更耀眼,更……有魅力。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一热,连忙甩了甩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牌桌上。 干瘦虚影顿了顿,他自觉比陆尧多玩过两次欺诈游戏,但没想到,对方这个新手,上来就找到了欺诈游戏的最佳解法。 在游戏前半段,用血量,换取说谎次数。 “你在前五轮,说的全部是真话,对吗?” 陆尧看着他,再次问出了问题。 他颤颤巍巍的说出了那个答案。 ”不是。“ 陆尧眯了眯眼。 ”我质疑。“ 鬼影,扣掉了第一滴血。 陆尧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是对方第一次被扣减生命值。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对方说出那个“不是”的瞬间,他就已经输掉了整场游戏。 陆尧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虚影。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