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森林》 第1章 第 1 章 深市大年夜晚上十点,简槐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Keh!!墨尔克已经12点啦,新年快乐!!” 打来视频电话的是陈令羽,小时候就住简槐安隔壁,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新年快乐Yuki!” 简槐安扬了扬手里的红包,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墨尔克的新年也太不像样了,大过年的三十多度,穿短袖都嫌热,一点年味儿都没有!” 陈令羽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他一脸委屈,瘪着嘴吐槽。 简槐安正笑着安慰他,目光却突然一滞。 陈令羽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手里拿着红酒杯,正侧对着镜头低笑,下颌线利落分明,鼻梁高挺。 简槐安不动声色截了屏。 “你背后是...?” “啊?” 陈令羽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动作明显顿了顿,随即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哦...我爸的客人,来家里送礼。” 说罢他直接站起身切换了镜头,把画面切到自家客厅的发财树上。 “诶Keh,给你看看我亲自养的发财树。” “真好看啊...” 简槐安摩挲着手机屏幕,但那里面并不是什么发财树,而是一张放大了好几倍的侧脸。 “哥!!!” 简槐安挂了电话后站在客厅的另一端,朝简泽明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怎么了?” “我想去墨尔克。” 简槐安两手抓着简泽明的胳膊左右摇晃起来。 “小安...” 简泽明扶了扶额头,有点哭笑不得。 “你想去,去就是了,钱不够吗?” “嘿嘿,钱倒是够,但我可以去墨尔克上学吗?” “小安,你知道爸妈希望你在纽市。” “所以我才求你嘛!” 简槐安有点理直气壮。 “...” “哥!!!” “好了好了,你小点声。” 简泽明用手比了个嘘。 “你不是要放假了吗?先去墨尔克玩玩,后面再说。” “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不过你为什么想去那里上学啊?纽市不好吗?” “墨尔克好多农场的,我想去看他们剪羊毛嘛。” “...” 简泽明笑着摇了摇头。 简槐安是整个简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日子过得随性又自在。爸妈把他宠成了心头宝,大哥简泽明也永远为他兜底。家中生意有简泽明帮着打理,对于简槐安来说,生活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压力烦恼,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随心所欲地活着,当个没心没肺、快乐无忧的有钱人。 Keh:【图片】 Keh:【Yuki,国内也新年啦!给你看看我的全家福。】 Yuki:【图片】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Yuki:【图片】 Yuki:【我家也拍啦!新年快乐!】 简槐安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那条被迅速撤回的图片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第二张图与前者别无二致,只是明显经过了裁剪,最边上的身影被彻底剔除了。 简槐安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多了一分玩味。 航班在机场降落,简槐安打了个哈欠从头等舱座位上爬起来,一头卷毛睡得像鸡窝似的。 “Keh!这里!” 简槐安的多年好友陈令羽在机场蹦蹦跳跳朝他挥手。 “yo~Yuki!” 两人眼神一对上就笑了,简槐安快步走进后与陈令羽伸手相握,掌心刚碰着便轻轻一摇,简槐安顺势侧身用肩膀撞了撞陈令羽的肩头。 “嘶...” 陈令羽吸了口凉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我靠,你这是喝了多少蛋白粉啊,疼死我了。” “来来来,给你看看。” 简槐安绷紧胳膊,肱二头肌鼓出清晰的线条,挑眉看向好友。 “我胸也练得可好了,来你摸摸。” “不了不了,我没那个癖好。” 陈令羽连连摆手,接过简槐安的行李。 “嚯,车不错啊令羽。” 简槐安打量着陈令羽这辆5.0 V8野马,这辆车无论从车身线条还是马力来说都称得上是美式肌肉车的灵魂产品,随着陈令羽按下启动按钮,低沉浑厚的发动机声浪瞬间传入耳中,带着一股野性的力量感。 “得,把你那辆跟我换换。” “我考虑下吧。” 陈令羽脚下轻轻给油,车速已经飙到140码。车身稳稳贴在高速路面上,V8发动机的声浪浑厚绵长,像一头蓄势的野兽,在机场高速驰骋。 “这动力够劲吧?” 陈令羽侧头朝副驾的简槐安挑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简槐安刚要应声,眼角突然从后视镜瞥见一道黑影从后侧迅猛逼近。那辆车的线条凌厉得像出鞘的刀,车身低趴贴地,仅用两秒就从后视镜里的小点变成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Jes...” 简槐安惊叹出声。 “我靠?Venom F5?” 陈令羽也惊了,下意识踩了点油门,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 引擎发出一阵炸裂般的轰鸣,不是mustang这种浑厚的咆哮,而是带着涡轮泄压阀的尖锐嘶吼,像一阵天雷。 车身几乎是贴着他们飞驰而过,碳纤维纹路闪着冷光,尾翼切割空气的气流声的清晰可闻。 不过三秒,那辆车就窜到了前方百米处,只留下一道越来越小的黑影。 陈令羽松了松油门,脸上还带着没缓过来的错愕,嘴里喃喃。 “这也太变态了......” 简槐安订的酒店位于墨城中心的破晓大厦,大厦主体是破晓赌场,赌场楼上便是酒店,拥有500多间超五星客房。 “我靠,太气派了吧。” “跟你开玩笑呢?这可是南半球最大的赌场。” 陈令羽将简槐安的包扔给他,递了根crush blue过去。 “我不抽。” “得。那你等我抽完。” 陈令羽靠着车点燃香烟,抬起眼眸的时候愣了愣,随即用胳膊肘捅了捅简槐安。 “诶,你看那边。” 简槐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停着的正是刚刚机场高速那辆黑色的Venom F5。 就在他俩细细观摩这辆超跑的时候,车门开了。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拽着黑色皮大衣从车上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手指夹着烟卷熟练地叼在唇角,接着紧皱着眉到处摸索。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Sh...Shelby?” 陈令羽大声喊了出来。 男人眉眼一抬,侧着脸向他扬了扬下巴,边穿外套边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我靠,这车是你的啊?” “你不看车牌?” 男人的声音低沉,南半球现在本就是冬天,凌冽的声音让人想打冷战。 “尾灯都追不上,还看车牌呢。什么时候提的车啊?这也太酷了。” “刚刚。废话那么多,借个火。” 陈令羽将打火机丢给他。 Shelby划了几下砂轮,幽蓝火苗蹭地窜起。他微微低头,将唇间的烟卷凑了上去,抬起另一只手圈起被风吹歪的火苗,随即深吸一口,烟蒂红光明灭,白色的烟圈顺着他微张的薄唇缓缓溢出。 “那你刚刚故意的?” Shelby嘴角一勾。 “给你打个招呼而已,可惜你没认出来。” 简槐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男人的五官深邃立体,一双微微上扬的狐狸眼,高挺的鼻梁上还缀着一颗痣。 他里面那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紧贴着身形,将他宽肩窄腰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简槐安181的个子站在他面前也矮了一截。他修长的身形本就占尽优势,再加上挺拔的体态,透着一股极强的气场。 更扎眼的是他那一头带着微微反翘的狼尾发型,发尾并非自然垂落,而是颇具层次感顺着后颈向上勾起,像蓄势待发的狼毫,一股子的桀骜不驯。 Shelby垂眸扫过简槐安,漫不经心掸了掸烟灰。 “你朋友?” “是,他可厉害了,在纽市上学呢。” “成年了吗?别把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给我往里带。” Shelby打量了一下身旁这个卷毛。 “我成年了喔。” 简槐安盯着Shelby,轻轻开口。 Shelby漫不经心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徽章扔给陈令羽。 “玩儿去吧,on me。” “Yesss,Sir!” 陈令羽向Shelby敬了个礼。 Shelby又把面前这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灰色卫裤的卷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古怪。 Jesus...好土。 Shelby心想,转身走了。 “令羽,这是谁啊?” 简槐安盯着男人的背影,问。 陈令羽没接话,只是将徽章朝他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简槐安看着徽章上的豺狼图标,摇摇头。 “破晓的free pass,拿着这个徽章在破晓里一分钱都不用花。” “你不看车牌?” 简槐安模仿着Shelby的样子阴阳怪气起来。 陈令羽拍拍他的肩膀,指着那块车牌说。 “黑底白字,单数字9,一块车牌就值800万刀。” “花800万刀买个车牌??真是疯子。” “1-9都是他的。” “他是干嘛的呀,印钞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 简槐安还问了些别的,但陈令羽始终含糊其辞,只轻描淡写地透露Shelby是个华裔,在破晓集团里有不小的分量,对他的形容就只有几个单词。 God damn rich。 没说几句,陈令羽就推着他往破晓里近,简槐安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Shelby。 简槐安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简槐安极少出入赌场,赌技更是差得一塌糊涂,这会儿看着荷官将他的筹码归拢到对面,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磨没了。 “没劲。” 他把手里仅剩的两个筹码扔回盒子里,起了身。 “不玩了?” “饿了。” “行,吃饭去吧。” 赌场顶层的VIP牌室里。 Shelby夹着的雪茄已经燃到尽头,面前的筹码堆比几小时前矮了大半,荷官刚报出庄赢的时候,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牌,往后靠在真皮座椅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Unlucky。” 他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泛出一点疲惫的红。 “各位慢慢玩,我先下桌了。” 他话音刚落,同桌的几人连忙起身。 Shelby从内袋里掏出钱包,随手抽出一沓钞票,像递纸巾一样放在身边女服务生的银托盘上。 女服务生露出得体的微笑。 “谢谢Shelby先生。” 他没接话,俯身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动作优雅得像在晚宴上行绅士礼。 “帮我去下晦气。” “一定的,Shelby先生。” Shelby直起身,没再看牌桌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仿佛刚刚输掉的一千万不过是随手扔了张无关紧要的纸。 直到Shelby的身影完全离开,牌桌上的人才慢慢坐了回去。 “sir,这是您朋友的账单,得麻烦您签字。” 助理Anson早早等候在Shelby的迈巴赫齐柏林旁,将一张纸递给后座的shelby。 “才五千?” Shelby的眉梢轻轻挑起,那人的样子跟陈令羽差不多大,20岁左右的少年大多是初入赌场那种纸醉金迷的环境,容易被眼前的刺激迷了心智,更何况有人买单的情况下,更难把持住分寸。陈令羽第一次进破晓的时候,就给Shelby递上了一份100万的账单。 “是的,Sir,陈先生那位朋友态度很坚持,一定要自己支付赌桌费用。” “输了多少?” “Sir,20万。” “知道了。” Shelby接过笔,很快就签了字。 “Sir,今天回哪里?” 司机轻声问。 Shelby敲了敲后排的扶手。 “回Collins Star吧,有点累了。” 下车的时候司机把Shelby叫住。 “Sir,您朋友送了您几瓶酒,需要我帮您拿上去吗?” 酒? Shelby歪了歪头,但还是许了。 后半夜Shelby坐在Collins Star最顶楼的跃层窗前看着几瓶还没开封、带着破晓特供标签的马爹利XO干邑白兰地扯了扯嘴角,眼神深不可测。 第2章 第 2 章 简槐安从墨尔克回去后就跟简泽明死缠烂打说要转学。简泽明拿他没办法,让助理帮他准备好需要的材料,等这学年一过就转去墨尔克。 简槐安被不知道已经是第几遍的闹钟吵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9:15的数字让他瞬间弹坐起来,他惊呼出声。 “Shit,要迟到了。”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水狠狠拍在脸上,又胡乱抹了几下。他转身抓起椅子上搭着的白色背心套上,又扯起桌角的黑色棒球帽反扣在头顶,路过厨房时顺手抓起两片吐司塞进嘴里,将还敞着口的书包往背上一甩,抱着靠在墙角的滑板就往外冲。 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滑板碾过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 纽市此时正值酷暑,毒辣的太阳直射在他身上,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划过他略带小麦色的皮肤,钻进背心里,有点黏腻。他弓着腰加速,叼着吐司,踩着滑板在人行道上飞快穿梭,一心只想在点名前赶到学校。 就在他踉跄着踏进教室门的瞬间,讲台上头发花白的大鼻子教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 “Keh,你迟到了。” 简槐安嘴里还嚼着吐司,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含糊不清读起了秒。 “three...two...one” 话音刚落,天花板角落的喇叭里响起了清脆的上课铃,穿透力十足。 他立刻抬手指向喇叭,眉梢眼底都带着得意,笑眯眯看着教授。 大鼻子教授盯着他看了两秒,无奈地耸耸肩,摊开手朝座位的方向摆了摆。 “lucky boy.” 简槐安咧嘴一笑,冲教授道了句谢,抱着书包溜到后排空位,坐下松了口气。 地处南半球的墨城季节与纽市相反,时差也有13个小时。纽市的酷暑还在灼烧,这里的冬日晚风已经狂躁得不像话。道克兰码头C7区的风呼啸着横扫过堆叠的集装箱,力道大得让人迈步都得卯着劲。 Shelby斜倚在深蓝色集装箱边上,栗色大衣被风吹得衣角翻飞,他的发尾也被刮得凌乱,却依旧挡不住眼底的冷冽,居高临下地望着不远处。 几个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有的直接昏死过去,地面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缠斗。 俄籍保镖兵分几路在周围快速巡视了一圈,战术短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确认没有遗漏的危险后快步回到Shelby身边。 “Sir,有没有受伤?” Shelby没立刻应声,抬手用大拇指慢悠悠抹过唇角,指腹蹭到一点温热的湿意。他拇指上的扳指此时格外眨眼,上面雕刻的眼镜蛇图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阴鸷凛冽,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猎物。 “没事。” 他低头瞥了眼大衣前襟的血渍,瘪了瘪嘴。 “Damn!昨天才送过来的,可惜。”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了夹,保镖立刻会意,掏出一根烟放在他两指之间,帮他点燃。火光映过他冷硬的侧脸,烟圈缓缓吐出。 Shelby踩着碎石,一步步朝前面走去。那些人看他走过来,挣扎着往后爬,眼神里满是惊惧。他在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男人面前停下,缓缓蹲下,一只手用力扼住对方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男人的喉骨。 “看着我。” Shelby声音压得很低。 被掐住脖子的男人脸色涨得通红。 Shelby吸了一口烟,猛地朝对方脸上吐出一团浓密的烟雾。辛辣的烟味直冲对方鼻腔,眼睛也被熏得瞬间通红,但他被Shelby扼着脖子逼在原地,连偏头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Shelby咂咂嘴,语气带着点嫌弃。 “这烟也太难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惊恐的脸上,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眯眯的神情,语气轻飘飘的。 “劳烦你,帮我解决一下。”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Shelby已经抬手,将燃着的火星狠狠按在了他的脸上。 一声惨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白烟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Shelby不为所动,挥了挥另一只手,保镖上前将烟又点燃。 “对称一点比较好看。” 说着他又加大力道,在男人另一边的脸颊上落下烙印,直到烟蒂彻底熄灭才松开手。 男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看向Shelby的眼神里只剩极致的恐惧。 “回去告诉雷蒙德,要抢我的货,他还不够格。” 男人听清Shelby的话,冷汗涔涔的脸上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知道,对方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 好景不长。Shelby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背着手微微俯身。 “我这件Loro Piana的大衣,价值15万。几位好像该赔偿一下。” 他摸了摸下巴,眯起眼扫过地上蜷缩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没等对方回应,便直起身看向身后的保镖,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按墨城的规矩,一条胳膊,值多少钱来着?” 哀嚎声此起彼伏,绝望的嘶吼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Shelby皱了皱眉,抬手揉揉被吵得发涨的耳朵。 吵死了。 他转身对保镖挥了挥手。 “你们解决吧。” 说着,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群人中间。 “Fair trade.” 公平交易。 Shelby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没再看地上的惨状,转身带着两个保镖大步离开。 破晓集团对纽市Skyline赌场饭店的收购,早在八个月前就悄然拉开帷幕。各项前期谈判、资产核查层层推进,却在即将要进入监管审查的关键时刻陷入僵局,对方迟迟未在最终协议上落锤。 Shelby看着助理刚递过来的文件,脸色明显不悦。 “磨磨叽叽搞什么名堂呢?” 他低头嗤笑一声,将文件扔回桌面。 “备机,我亲自去一趟。” 马拉图机场的ABO专属区域没有喧嚣的人潮,身着定制制服的地勤早已列队等候,见Shelby一行走来,带队地勤微微颔首,轻声致意。 “Shelby先生,这边请。” 【机舱播报】 Shelby先生,您好。本次航班的目的地为纽市,飞行距离约15000公里,预计飞行时长16-18小时。机上已为您备好所需物资,祝您旅途愉快。 播报声刚落,身着制服的乘务长轻步走来,在距离Shelby一米远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 “Shelby先生,机上备有现切的水果与冷盘,需要现在为您呈上吗?” “不用,” “给我来杯酒。” “还是Yamazaki吗?” Shelby点头。 纽市拉菲德机场是全球最繁忙的航空枢纽之一,轰鸣声终年不绝。机场南侧的观景台是绝佳的观测点,视野开阔无遮挡,能清晰捕捉每一架航班进港时的低空掠影与出港时的冲天姿态。因此,这里常年聚集着大批摄影爱好者。 简槐安一大早就来占了个位子,正弯腰调试着面前的器材。 “啧啧,GFX100II配GF500长焦,小十万了,真舍得!” 同学许洛凑过来,盯着简槐安的器材咂舌。 简槐安直起身,朝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嗨,刷我哥的卡买的,他疼我呗。” 许洛哀嚎一声。 “真羡慕你啊,我看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简槐安骄傲地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语气笃定。 “肯定的。我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他的话音刚落,观景台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红发外国人率先喊了出来。 “Holy **!BBJ 777-8!” 原本闲聊的、调试器材的、整理照片的众人,纷纷俯身拉近焦距,简槐安和许洛也不例外。 澄澈的天幕下,这架庞大的公务机像一只蓄势的巨鹰,撞进所有人的镜头里。 这架目前全球最大,且航程最远的私人飞机,足以轻松横跨大洋,就算没日没夜在观景台蹲守,也不见得能碰上。 “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能拍到它!” 有人盯着取景器感叹,身旁的人连连附和。 “可不是嘛,待会儿必须去买张彩票。” 议论声中,快门声密集如雨。 “听说这架飞机上个月刚交付,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土豪。” 许洛一边兴奋地念叨,一边死死盯着取景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动态。 简槐安刚拍了几张,忽然瞥见了机身上的喷绘。 黑色英文字体在机身上格外醒目。 The Dawn Group. 简槐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墨尔克的破晓集团。 Shelby下了飞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飞机的另一侧。 “Sir,怎么了?” 助理连忙跟上。 “emm...” Shelby摸了摸下巴,仔细看着机身。 “你让波音的人过来给这边喷点东西。” “您说。” “喷个Shelby。” 助理本来以为老板要像别人一样写点标语什么的,打开平板正要记录,听到回答后默默锁了屏。 “喷大点!要花体字!” “好的。” 第3章 第 3 章 Skyline赌场饭店顶楼的会议室里,气氛紧绷。 Shelby靠在办公椅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半眯着,听着几位Skyline的股东叽里呱啦争执不休。 他们语速飞快,语气焦灼,翻来覆去念叨着利益和风险,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桌面上了。 “停。” Shelby实在被吵得头疼,抬手打断室内的喧嚣。 几位股东噤了声,齐刷刷看向他。 “所以说来说去,就是因为我们收购方案里的优质资产剥离条款,有几位不满意是吗?” 一句话直击要害,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一个胖硕的股东率先涨红了脸反驳。 “当然!你们这条款等于是把Skyline最赚钱的赌场和度假村都剥离了,赚不了多少钱的烂摊子全留在我们这。” Shelby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我提醒各位,Skyline目前的债务窟窿,靠你们所谓的优质资产,也撑不了多久。”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我的方案,是给你们体面离场的机会。” 几位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 Shelby开始琢磨起来,Skyline作为纽市最大的百年赌场,底子还算扎实,经营不善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现任掌事人的决策混乱、执行力也不行。只要换一套运营逻辑,好好打磨,未来的盈利绝对是个惊人的数字,妥妥的稳赚不赔。 他扬起下巴,扫过众人紧绷的脸。 “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就一句话,这个问题,钱能不能解决?” 见几人还是不说话,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怪不得亏成这样,股东全是糊涂货。 “两个方案。” “一、收购溢价加8%,持股超过十年的,再追加1%现金补贴。” “二、我允许你们用现有股权置换为分红股,最多10%,期限三年,三年内如果Skyline回归平均盈利水平,我让你们继续分享后续盈利。” 几位股东面面相觑,眼里的强硬逐渐被迟疑取代,互相交换着眼神。 “Shelby先生,我想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Shelby都想骂娘了,这都直接把钱送进口袋了,还磨叽什么?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耐,重重敲了敲桌面。 “需要多久?” “至少...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Shelby嗤笑一声,伸出手比了个二。 “两周。” 他撩了撩头发。 “破晓会拟两份协议发到各位手中,七天后你们自己商量好,要么带着签字的协议来,要么我中止收购。”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带着人径直走出会议室。 傍晚六点,天色还还带着几分暖调,种满挪威枫的林荫大道上,Shelby正独自行走着,想去附近的餐厅吃个饭。 “Hey!!Watch out!!” 身旁突然传来路人急促的惊呼。 等Shelby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往前踉跄了好几步,重重摔到了路边的矮灌木丛里。 低沉又带着怒火的咒骂声随之响起。 “WTF?” Shelby撑着地面起身,一手扶着后腰,另一只手狠狠揉了揉发疼的盆骨,眉头拧作一团。他站直身子,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随后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在身后垂着头摔在地上的人身上。 “Are you blind?” 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Sorry...” 那人捡起身旁的滑板,磨磨蹭蹭抬起了头。 “是你。” Shelby看清那人的脸后,想起来是陈令羽上次带来墨尔克的那位朋友,至于叫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简槐安勉强挤出来个笑容,脸颊肌肉都有些僵硬,声音也结结巴巴的。 “好、好巧啊。” Shelby没接话,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随后双臂环胸,重心往一侧腿上偏了偏,姿态散漫却透着一些压迫感。他微微眯起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目光直直锁着简槐安。 “卷毛,你对我很有意见吗?” “没...没有啊。我不小心的。” 简槐安颤颤巍巍站起来,腿还没完全站稳就晃了晃,差点又摔回去。 Shelby伸手扣住他的胳膊稳稳扶住,顺势微微低头,两人的脸瞬间贴得极近。 “是吗?” “这么喜欢Martell XO,怎么不带几瓶回来?” 简槐安满眼都被近在咫尺的脸占据。 Shelby冷白的皮肤透着细腻质感,鼻梁上的那颗痣添了几分邪魅。狐狸眼微微眯着,眼尾上挑的弧度锋利又勾人,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遮不住他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好看啊?” 简槐安眉眼弯弯,没有闪躲Shelby的目光。 Shelby一怔,眼神都凝固了。他松开扣着简槐安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神情里满是莫名其妙。 “你有病吧?” “说你好看也有病?” Shelby挑了挑眉,别开脸。 “我会照镜子,不用你说。” “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Shelby本没打算同意,但想了想,简槐安跟陈令羽看起来关系不错,既然是陈令羽的朋友,他多少得给点情面,更何况是对方主动提起。 “行。” “不过我得先去图书馆还书,就几步路。” 简槐安指了指不远处的图书馆大门,试探着问。 “你要不...跟我一起?” “真麻烦。” Shelby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图书馆走,Shelby步子迈得大,走在前面,简槐安跟在后面,看见他裤子后面沾了些杂草树叶,应该是刚刚摔的时候粘上的,他秉着抱歉的心理,伸手就拍了上去。 Shelby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恶狠狠地吼道。 “你他妈找死啊?往哪儿摸呢?” “不是,你裤子上有草,我帮你拍掉。” Shelby看着简槐安手中还没扔掉的枯叶,怒从心中来,但简槐安又实在是有理有据,搞得他如果继续发火倒还成小心眼了。 “......” Shelby烦躁地看了简槐安几秒。 “你走前面。” “你就请我吃这个?” Shelby看着面前的披萨炸鸡大薯条,眉头微蹙。 简槐安压根没在意,直接伸手抓起一块披萨就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反驳。 “吃饭不是吃好吃的就行?” 他拿起一块递到Shelby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尝尝嘛,这家的披萨是窑烤的,跟普通的可不一样,比你们那Dawn的好吃多了。” Shelby一脸嫌弃地从旁边抽了张餐巾纸,把披萨的饼边仔细包住才接过来。 他迟疑着咬了一口。 窑烤的饼底跟普通的确有不同,炭火炙出的焦香裹着麦香,外沿带着点脆韧嚼劲,内里却松软,芝士和菌菇的结合很巧妙,鲜香直钻鼻腔。 Shelby抬了抬眼,是比预想中的好吃。 他向来对吃食不上心,毕竟长期以来的饭局,都是充斥着利益交换、虚与委蛇的斗兽场,所以精致的日料也好,米其林的分子料理也罢,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名利场维持精力的一个普通流程而已。 “好吃吧?” 简槐安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眉眼弯弯地看着Shelby,眼里满是邀功般的笑意。 “还行。” “山猪吃不来细糠。” 简槐安小声嘀咕。 “什么?” Shelby从小在墨城长大,虽然中文也算好,但没到能理解俚语的程度。 “没什么没什么。” 他摆摆手。 简槐安的食量实在惊人,Shelby只吃了那片披萨和几口沙拉,剩下的全被简槐安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净。吃饱喝足,他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瘫在椅子上,手臂碰到桌角的时候吸了口冷气。 “Ouch...” 碰到刚刚摔破皮的地方了。 Shelby看了他一眼。 “卷毛,我出去抽根烟。” 两人在披萨店门口分道扬镳,Shelby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随手扔给了简槐安。 “这什么啊?” “不客气。” 黄蓝色的盒子上写着Neosporin. 是一种针对擦伤的急救药膏。 Shelby手里攥着收据,目光深邃看着街角尽头那个背影。 半岛酒廊的包厢门被猛地推开,Shelby叼着烟,推门时的力道带起一阵风,烟丝火星簌簌往下掉。 “Charles。” 他喊得干脆,抬头却撞见梳着油亮背头的Charles正在跟怀中的人唇齿交缠。 六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滞。Charles怀里的人下意识缩了缩,Shelby靠在门框上,半眯眼。 “要不我等会儿再进来?” 他吐了口烟圈,语气闲散。 Charles低笑出声,从怀中人腰间抽出一只手冲他招了招。 “进来吧你,装什么样子。” Shelby嘴角的烟随着笑意轻轻晃动,姿态散漫又张扬。 “来,打个招呼,这是Shelby。” Charles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语气熟稔。 那人缓缓坐起身,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身形看着有些瘦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离。 他抬眼看向Shelby,声音有点沙哑。 “Hi.” Charles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温声让他先走。 人走后Shelby冲Charles挑了挑眉。 “说你长情你又到处找,说你滥情吧,找的每一个都像他。” Charles接过Shelby递过去的烟,重重吸了一口。 “别笑话我了。” “还没找到?” Charles摇了摇头。 Shelby拍拍他的肩膀。 “你呢?不找一个?” Charles比Shelby大五岁,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们在墨城一起长大,后来Charles因为家里生意常驻纽市,虽隔着距离,但两人的联系却没断,每次见面时依旧热络得像是昨天才刚碰过面。 “虽然有点难,但你争取活久一点,免得没人给我下葬。” “你这嘴里真是没一句好话。” Charles抓起旁边的靠枕向他砸过去。 Shelby稳稳接住。 “老当益壮啊Charles。” “FxxK you. 对了,你要的监控我给你弄来了。” Charles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光线明暗交错。 圣瑞克酒店到州立图书馆的路段,人行道、十字路口、公交站台的实时影像清晰可见。 Shelby缓缓扫过每一个画面。 “遇到麻烦了?” Charles靠在沙发上懒懒说道。 “还不算。” 从Shelby到纽市开始,简槐安就总是在不同的时段,出现在同一段路。 踩着滑板、抱书前行的姿态从未改变。 Shelby调出今天下午的监控,简槐安在看见Shelby背影的时候,滑行速度明显放缓,但不过短短几秒,简槐安突然压低身体,陡然加快速度,在即将靠近Shelby的时候故意晃了晃身体,摆出一副重心不稳、无法控制的模样,直直撞了上去。 先前陈令羽提起这位朋友时,语气里满是信赖,夸他热情善良,性子纯粹。 但Shelby不这么觉得。 简槐安在破晓拿出20万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份坦然绝非普通家境能养出来的。象征性在餐厅花了5000块,最后却又以那几瓶完好无损的酒还了回来。 Shelby见过太多明着谈利益的人,那些人的**都写在脸上,反倒容易应对。可简槐安这样的,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皮囊,做着处处透着分寸的事,偏偏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他绝不会允许陈令羽身边有这种潜在的危险。 既然这只无辜的绵羊主动撞进了视线,那他也不介意花点心思接近。 总有一天,能看得明明白白。 第4章 第 4 章 在Charles算不上太和善的推波助澜下,Shelby没等多久就接到了Skyline的电话。 签约当天,他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炭黑色衬衫,搭配一条高腰修身的西裤,裤线笔挺,衬得双腿修长笔直,手腕搭了块黑金色的镶钻腕表,刘海向上梳成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 他大步流星迈进会议室,在谈判桌前坐下。翻页时指尖利落干脆,最后拿起笔,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协议刚落章,Shelby朝助理使了个眼神,意向款项当场便划了过去。 “Shelby先生,Skyline的法餐很有名,赏脸一起用个午餐?” “Why not?” Shelby笑着,颔首应下。 一行人穿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往餐厅走,刚到餐厅入口准备走旋转楼梯上二楼包间,Shelby余光看到了什么。 一个卷毛坐在落地窗前的桌前,脑袋歪着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玻璃上画圈,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狐狸眼微微眯起,Shelby忽然侧头问旁边的负责人Mark。 “对了,你们州的赌场年龄限制是多少来着。” Mark愣了愣。 “21岁,严格执行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Shelby低笑一声,冲Mark摆了摆手。 “你们先上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没等Mark多问,他已经迈开长腿,径直朝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哗啦一声,Shelby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简槐安对面的空位上。 “不好意思,这里...” 简槐安的目光刚对上那张脸,声音瞬间卡壳。 “有人了。” 三个字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卷毛,这里赌场21岁才能进,你在犯法吗?” 简槐安似乎并没有听见,视线黏在Shelby身上。西服背头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话一点不假,Shelby今天帅得晃人眼。 Shelby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眼睛瞎,耳朵也聋了?” 简槐安脸颊泛起薄红,像是被抓包走神的小学生。 “我上次就说过了喔,我成年了!” Shelby抬眼细细打量他。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给简槐安像绵羊一样卷翘的发梢镀上层柔光,少年的纯粹直达眼底。 “我不信。” 这话让简槐安有点失笑,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副你要怎样的模样。 “那我要怎么给你证明?把护照掏出来给你看?” Shelby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挑眉道。 “也行啊。” 简槐安本就是玩笑话,想着Shelby也不会当真,到底谁会真的在餐厅要别人掏护照验年龄? “Passport please?” Shelby原本抱在胸前的手松开了,骨节分明的手掌径直伸到简槐安面前,掌心向上。 简槐安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看了三秒,此刻的Shelby活像club门口查id招人烦的security。 “不是?” 简槐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真要啊?” Shelby没说话,伸出的手纹丝不动,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提醒他别磨蹭。 简槐安虽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掀开书包最内侧的夹层,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了Shelby。 Shelby接过那本暗红色护照的时候眼眸闪了闪。 “你们家取名字还挺有特色的。” 简槐安立刻扬起下巴,方才的无奈早已烟消云散。 “那当然!好听吧?” Shelby眼神古怪,含混地嗯了一声。 简槐安捏着护照往书包里塞的动作顿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对了,你有没有中文名啊?” “没有。” Shelby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了话,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一下。 简槐安皱起眉,嘀嘀咕咕。 “不可能吧?我认识的华裔都有中文名呢,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吧?” “都说了没有。” Shelby的语气明显添了几分不耐烦。 简槐安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悻悻地闭了嘴。 沉默了半分钟,简槐安又想起另一件事,刚压下去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来纽市干嘛啊?” “我的行程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Shelby瞥了他一眼。 “你语气这么冲干嘛呀。这是纽市,又不是你的地盘。” “确实。暂时还不是。” Shelby淡淡抛出一句。 “嗯?” 简槐安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刚要追问,就见Shelby已经起身离开了。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 简槐安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手还举在半空中。 没有任何回应。 简槐安重重往椅背上一靠,气鼓鼓踹了踹桌腿。 酒桌之上觥筹交错,Skyline的几位负责人轮番举杯,言辞间满是奉承。Shelby虽然酒量很好,但也架不住这般的车轮战,几轮下来,冷白的脸颊也泛起了点红,但他眼底依旧清明,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应对得滴水不漏。 酒局渐至尾声,桌上的人已经醉态百出,说话颠三倒四,Mark更是脚步虚浮,连走直线都费劲,还硬拉着Shelby说送他回去。Shelby挥挥手,语气带着酒后的微哑。 “太客气了!不用了。” 随即转身朝助理Anson挤眉弄眼,示意他去送送。 打发走众人,他转身走向洗手间。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驱散了几分酒意,他抬起被水打湿的手将额前的发丝往后捋,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指节微微用力,他看着镜中眼尾有些泛红的自己,喉间低骂一声。 “Fxxk,红酒洋酒混着来,一群疯子。” 从洗手间出来,酒劲还在层层递进往上蹿,Shelby的头有点发晕,踉跄了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就在快要摔倒的时候,他感觉身体被人稳稳扶住,力道不算重,却足够扎实。 “这么快?那帮死老头都走了?” 他下意识以为是助理Anson。 见对方没应声,不耐烦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你也聋了?” 说着他直起身转了过去,抬眼怒视。 “怎么是你?” “我扶了你,你好像该说谢谢吧?” 简槐安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瞳孔黑得发亮,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他眉眼间总挂着笑意,配上那头蓬松的卷毛,明媚单纯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Shelby并没有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酒劲让他的呼吸略有些沉。他抬手,单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你的手是不是可以放开了?”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简槐安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低头一看,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还保持着刚刚扶人的姿势,而Shelby刚刚猛地转身,此刻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的胳膊几乎环着对方的后背,姿态亲昵得像是在拥抱。 他飞快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对、对不起。” Shelby转身就走,刚迈开两步,身后就传来简槐安怯生生的声音,带着点试探。 “我开车了,可以送你的。” 他脚步一顿,回头狐疑地看向简槐安,眼底满是审视。 “我有司机。” Shelby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你什么时候回墨城呀?” 简槐安没放弃,又追问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嘛...” 简槐安低下头,小声嘟囔。 Shelby沉默两秒后吐出两个字。 “明天。” “哦...” 简槐安拖长了语调。 “真的不能让我送吗?我车技很好的。” “令羽说过,你不坐两百万以下的车,是这样吗?” 简槐安垂头丧气地问。 “是。” Shelby淡淡回应。 简槐安的眉眼却突然弯成两道月牙。 他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飞快打了几个字,然后将手机屏幕亮给Shelby看。 “那我好像刚好够格。” Shelby扫了眼屏幕,上面写着Range Rover 4.4V8 SV。 底下有一行白色的字。 厂商指导价:288万。 简槐安见Shelby没说话了,往前走了几步,来到Shelby身边。他比Shelby矮了小半个头,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也跟着扑棱。 “可以吗?” 他语气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还有一些得逞的狡黠。 Shelby拉开揽胜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没管简槐安欲言又止的嘴。 他靠在椅背上,宽敞的空间让他觉得还不错,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 “喝水吗?” 简槐安从储物格翻出一瓶水,回头递给他。 “嗯。” Shelby抬手接过,没看标签就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猛地皱起眉,一声带着怒意的低吼在车里炸开。 “苏打水??” 他最讨厌的就是苏打水那股气泡剌喉的感觉,更别说他还刚喝完酒,这一口下去,不适感直蹿头顶。 简槐安被他突然一声大吼吓了一跳,手一抖,下意识猛踩了下刹车。车子骤然顿挫,苏打水从瓶口喷涌而出,溅了Shelby一脸,顺着他的脸往下淌,衬衫领口也湿了一大片。 “卷毛...你他妈的...” 简槐安回头看了一眼Shelby的狼狈模样,迅速转过身又踩下油门,不敢再转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5章 第5章 车子在一路压抑的沉默中前行,终于驶入了圣瑞克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简槐安刚打方向盘准备停车入库,后座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左前方VIP区,你看不见吗?” 简槐安浑身一激灵,慌忙猛打一圈方向盘,车子堪堪避开旁边的石柱,朝着VIP区域驶去。迎宾员一听到Shelby的名字,立刻躬身开闸,直到车子完全驶入,才直起腰。 车子稳稳停在套房专属的电梯旁,简槐安麻利熄火,推门跳下了车。他站在车旁等了半晌,后座一点动静都没有,Shelby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单纯懒得动。 简槐安咬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提醒,车厢里的人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Shelby的衬衫湿答答贴着胸口,黏腻得很。他侧头瞥了简槐安一眼,迈步要进电梯,却感觉衣角被拽住。 找死。 Shelby猛地转身,力道之大,直接甩开了简槐安的手。没等简槐安反应过来,他已经上前一步,小臂死死抵在简槐安的锁骨,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承重柱上。 简槐安的背重重撞了上去,他抬起头,迎上的是Shelby满是戾气的眼。 “看在你是Yuki朋友的份上,我已经很给你脸了。” Shelby语气冷得像冰。 “如果你有任何企图,我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这是我的警告。” Shelby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简槐安脸上。 眼前这个人脸上竟没有半点害怕的模样。 没有瑟缩,没有躲闪,黑亮的大眼睛直直回应着冰冷的凝视,瞳孔映出的是Shelby戾气沉沉的脸,底色却不是恐惧,倒像是...委屈,像只被冤枉了的小兽,茫然又执拗。 可Shelby却在简槐安的眼里,看到了一簇跳动的火焰。根植于心的**,本就无从伪装。 “别招惹我。” 说完,他没再看简槐安一眼,转身按下电梯,抬步走了进去,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两人视线。 简槐安揉着发疼的肩膀,刚才撞在墙上那一下力道不轻。 他脸上温润的神情消失殆尽,重重踹了几下地砖,望向电梯的眼神愈发灼热。 车厢里Shelby的香水味还没散开。 简槐安没有进驾驶座,而是坐进后座,蜷缩成一团。 Shelby的味道很特别。 有一股在雨天的寺庙中焚香的清冷感。 生人勿近。 他摸出手机打给了陈令羽,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那头才慢悠悠接通。 “喂...” 陈令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大少爷,有何贵干啊?” “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的陈令羽眯着眼瞅了瞅手机屏幕。 “凌晨五点,你说我在干嘛?” 简槐安后知后觉想起纽市和墨城15小时的时差,挠了挠头。 “Sorry喽,忘记了。” “有屁快放。” “那个...你有没有Shelby的联系方式啊?” 电话那头的陈令羽打了个哈欠,脑子还裹在睡意里。 “你要他联系方式干嘛?” “我在纽市碰见他了,还把他...撞了,想着给他赔礼道歉呢。” 简槐安捡了个最轻描淡写的讲。 陈令羽大脑宕机了几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瞬间飞没影。 “撞了?谁??Shelby??” “你别紧张别紧张...” 简槐安语速飞快。 “我滑滑板没注意,不小心给他撞倒了。” “For god sake.” 陈令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当场捅你两刀,你还四肢健全,就偷着乐吧。道歉赔礼这事儿我帮你办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不行,我得亲自道歉。” “别犯病。”陈令羽没好气地怼他。“困死我了,接着睡了。” “我良心会不安的。所以...你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八秒,紧接着传来陈令羽气急败坏的大骂。 “痴线!” 嘟—— 不等简槐安再说话,陈令羽直接把电话挂了。 Keh:【转账】40000 Keh:Yuki,你帮我换汇然后给他吧。 “Shelby~?” 陈令羽走进Shelby办公室,四处张望没见到人影。 “又来偷什么了?” 冷不丁的声音传来,陈令羽浑身一僵,脊背瞬间发凉。 “见鬼了吧...哪有人啊...” “喂,我在这。” Shelby从那道虚掩的门后走了出来,黑色睡袍松垮地套在身上。 他往门框上倚靠,手臂随意搭在门沿,语气似笑非笑。 “我这办公室都快被你搬空了,喏,那张桌子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你扛走好了?” 陈令羽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我家老头前两天还念叨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到家里吃个饭。” “过几天吧,最近忙。” Shelby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陈令羽。 “找我干嘛?” “噢!对了!这个给你。” 陈令羽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Shelby。 Shelby把信封打开,里面塞着满满的钞票。 “这什么?喂,你上次顺走的那个花瓶可不止这点钱啊。” “什么花瓶?我可没拿!” 陈令羽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有点心虚。 “这是Keh让我给你的!他说在纽市惹你不高兴了,非要赔礼道歉。” Shelby眉毛一挑。 见Shelby没说话,陈令羽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想去抓那个信封。 “哥,你要是看不上这钱,给我也行。” 他两眼直勾勾盯着信封。 陈家虽然家大业大,却向来奉行穷养儿的规矩,导致陈令羽每次看见实打实的钞票,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半点掩饰不住馋意。 Shelby手腕一翻,攥着信封猛地一扯,抽回手径直把信封扔进了办公桌的抽屉。 他抬眼看向陈令羽,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样,你去楼下挑一辆车。” 陈令羽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搓着手一脸狂喜。 “哥,你也太大方了吧?!” Shelby笑意更深,狐狸眼眯成一条缝。 “去吧,选好了告诉我,我开着撞你一下,这钱就给你。” 陈令羽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不要了不要了。” “又没钱花了?” “多花了100,卡被没收了。” Shelby看着他那副哭丧着脸的模样,从桌旁保险柜里拿出一沓钞票,随手一扔,落在陈令羽面前那半边桌面上。 “瞧你那穷酸样。” 他语气带着点嫌弃。 “拿去花吧。” 陈令羽的委屈一扫而空,飞快抓起卡揣进兜里,生怕Shelby反悔。 “Love you~” “他还说别的了吗?” “他说要你联系方式,那我哪能给呢?直接拒绝了,我懂事吧。” “知道了。” “哥,你收了钱可不能再找我朋友麻烦了哦~” Shelby白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快滚。 陈令羽高高兴兴走了。 办公椅往后一仰,椅背与地面呈出一个慵懒的角度。 Shelby的眼神幽幽地飘向抽屉里那个信封。 简槐安好像无视了他的警告。 墨尔克的气温节节攀升。 破晓新公寓工程圆满完工,庆功宴设在顶层旋转餐厅。 Shelby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指尖却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领口束缚混着周身的热气。 “热死了。” 身边的合作方还在说着恭维的话,他敷衍又不失礼数地应着,目光扫过满桌精致的菜肴,却没什么胃口。 “Sir,不合胃口吗?” “有点。” “我吩咐他们去买点什么放在车上?” “不用了。令羽最近在干什么?” “最近墨尔克有Fearless的全球冠军赛,陈先生一场都没缺席。” “知道了。” “对了,陈老先生嘱咐我提醒您回家吃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