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都显怀了,首辅还没释怀呢》 第一章 重生新婚夜 “妹妹,你知道为何,夫兄与你欢好的时候,总是喜欢蒙着你的眼睛吗?” “妹妹以为是闺房情趣?” “那是因为,碰你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你们成婚十载,与你夜夜笙歌的,不过是我替妹妹找来的一个乞丐而已。” “哦,对了,每次的人,都不一样哦,夫兄说他爱我,要为了我守身如玉,你啊,早就被人玩脏了!” “你、你说什么?” 宋时微瞳孔骤缩,那双沾染血污的手猛地抓住宋枕月的衣袖。 还未来得及开口质问,便又被推了回来。 宋时微身子狠狠撞在床沿上,瞳孔灰败,如同破布娃娃一般残破地挂在床沿。 “不、不可能,书臣他不会这么对我的……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嘴角涔涔地流下血来,又立刻被泪水冲化。 宋枕月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就你现在这摸样,去找裴书臣,也不怕吓到他?宋时微,你没机会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可是从未来世界穿越来的,有我在,能替他登上那至高之位,你?不过是他往上爬所用的一颗棋子而已,如今,早就没用了。” 这话,如一根钢针,扎的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喉咙吊着的一口气,直接咽了下去。 裴郎啊裴郎,你害得我好苦啊! 成婚十载,你竟从未真心待过我,我倾尽家族之力,助你登上太子之位,如今你功成名就,却陷害我父母亲人全都惨死在边疆的苦寒之地。 “若有来生……” 呢喃的话语说完,她双眼涣散,一口腥甜咳出胸腔,身子如同垂死的柳枝,歪到在旁,到死都未曾阖上双眼。 …… 天瑞王朝四年,裴府。 薄纱暖帐内,宋时微猛地睁开眼,她正端坐椒房中央,入目是片白茫茫。 心口还停着刺痛,大口地喘着气,一把扯下蒙着自己眼睛的丝带,瞧见周围的环境,一阵心惊。 这不是她刚嫁与裴书臣时同住的婚房? 大门处响动,她忙重新戴上丝带,从缝隙处瞧见了一双暗纹云锦鞋缓缓入了门。 这就是宋枕月所说,替她精心准备的乞丐? 不,这双鞋子的主人定是非富即贵,光是云锦鞋上的金线,便足够寻常人家一年的伙食费。 她想过,莫不是宋枕月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给乞丐衣服?可现在来看绝无可能,这金线除了宫里那位,其余人不可企及。 那么……送上门的活路,岂能不要? “裴郎……”,她声线轻柔,像是清晨霜露缓缓擦过花蕊。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型一僵,像被蛊惑了一般缓步走过去。 宋时微伸出一截细白的手臂,握上他炽热的手心。 她白净的脸颊羞红,微垂着脑袋轻声道:“裴郎,从及笄礼那日见到你时,我就将一颗心系在了你身上,如今,我终于是你的妻了。” 江玄承低头望着她颤动的睫羽,心中一阵悸动。 这就是裴家新娶的娘子? 半个时辰前,他因出宫清理前朝余孽而出宫来裴府探查,就瞧见家丁给乞丐塞银子,鬼鬼祟祟叮嘱待会儿进了新娘房时把迷药下进去。 江玄承本能察觉到不对,悄声跟来。 可打晕乞丐后忽觉身体一股股的热流横冲直撞,昏昏沉沉之下闯进了婚房。 定是太后塞进来的颖嫔干得好事! 他强忍着体内的燥热,轻轻推开宋时微。 宋时微不解地微微歪头,伸手就要摘掉碍事的丝带。 “裴郎是……为何要推开时微。” 她嫩葱一样的手指一点点攀上男人的胸膛,引得一阵酥麻。 江玄承忍得额头上青筋突起,眼眸幽暗地盯着她水润润的唇瓣。 “别摘。”男人暗哑的嗓音制止她。 江玄承大手握住女人攀上的手心,摩擦之间,体内躁动,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压下眉目,眼眸黑沉如墨。 裴家新娘子,这可是你主动的! 江玄承抱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大手轻按,她便像浸了水的花儿,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江玄承盯着她嫣红的唇瓣,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唇珠,湿热的吻将将落下。 细嫩的花蕊承受着急风骤雨般的猛打,颤颤巍巍,不堪重负。 窗外月亮高悬,屋内,人影颤动。 等江玄承神志清明,结束这场荒唐事时,她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她眼下的泪痕清晰可见,江玄承鬼使神差般伸手,指尖在她脸颊上方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走后,宋时微扯下眼前的白丝带,泪水冲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 望向男人离去的方向笑了出来,一个被丈夫欺骗,蒙在鼓里还依旧一心一意的女人,她不信这男人不触动。 第二章 他的妻还是处子之身? 清晨,裴书臣从宋枕月居住的幽兰院出来后直奔宋时微的院落而去。 他捶了捶酸痛的腰,回想起宋枕月的话心中忐忑。 昨夜,不是他与宋时微洞房,若是她知晓了此事…… 哼,即便她知晓这事又如何?无凭无据,自己还能倒打一耙,说她与别的男人无媒苟合。 他就不信自己一纸休书拿出来,宋时微还敢多说一句? 那个女人那样欺负她姐姐,如此恶毒,就该配这种下场! 正走着,他便瞧见大门口醉醺醺的躺着个男人。 这不是……宋枕月精心挑选的乞丐? 他怎会在这儿? 裴书臣上前踢了他一脚,那乞丐立马清醒过来。 他抬眼瞧见裴书臣那张脸,吓得当即跪了下去,声调抖如筛糠。 “大、大人……” “本官问你,为何在此?” 男人连连磕头请罪,“小人没办好事儿,一时贪多了酒,小的该死!” 没办好?什么意思? 迎着裴书臣杀人一样的目光,男人硬着头皮解释:“小人……昨夜在后院喝醉昏睡过去,一睁眼就到了现在,所以……并未进房。” 裴书臣愣住,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庆幸。 也就是说,他的新婚妻子,还是处子之身? 男人战战兢兢地抬头,“大人……” 他求饶的话未出口,一袋银钱从他头顶落下,堵住了他的嘴。 裴书臣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转身向宋时微院里走去。 “赏你的,滚。” 男人立刻收起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小的必定为大人肝脑涂地!嘿嘿,昨夜没办成,那今晚是不是……” 裴书臣脚步顿住,转过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脸色黑沉如墨,阴冷的神色尽敛。 “昨夜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你从来没进过裴府,今后也不许踏进裴府,若让我知晓你存了别的心思,我杀了你全家。” …… 宋时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一双秋水杏眸,头顶是裴书臣冷淡的面孔。 “书臣……” 她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喊着他的小字,撒娇而不自知。 宋时微细嫩的手指探向他的手心,却被后者干脆地躲开了,眉宇间还带着藏不住的厌恶。 她神情愣住片刻,旋即红了眼眶,慢慢坐起身来。 “妾身知晓了夫君不喜这个称呼,平白惹得夫君不高兴,是时微的错。” 她一身素净的寝服,未饰粉黛,瞧着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白净。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想揉去没掉出来的泪珠。 “可昨夜是新婚夜,时微一人等了许久……” 裴书臣冷哼一声,挥开衣袖站起身。 “少惺惺作态,本官去哪还轮不到你来多嘴,你莫要以为还能像在沈大人府中时那般嚣张跋扈!” 屋内窒息的氛围被闯进来的侍女打破。 “主子,奴婢打好热水了,这就帮您敷上!” 那侍女大大咧咧进门,看见黑着脸的裴书臣,脸色一白,当即跪了下来。 “奴婢给少爷请安。” “这样慌慌张张,所谓何事?” 侍女头也不敢抬,声若蚊蝇道:“小姐她昨夜守了一夜……未曾合眼,愣是等到天蒙蒙亮时才小憩了一会儿,奴婢心疼主子,便去烧了热水拿来给主子敷眼睛……” “冬序!不许在少爷面前说这些。” 宋时微打断侍女的话,下床时动作急躁了些又几乎一夜未眠,身形不稳,眼看要摔倒。 裴书臣下意识扶住了她,眼神不由自主落在了她眼下淡淡的青痕上,心里莫名感到不快。 他只是不想和宋时微圆房,并没有让她等自己一夜的意思,她这是做给谁看? 宋时微慌乱从他怀中退出来,低垂着脑袋,跪下身来。 “时微冒犯夫君了,请夫君责罚……只求、只求夫君不要厌弃时微……” 裴书臣觑见她滴落在裙边的泪水,皱了皱眉。 “好了,你起来吧,让下人瞧见,还以为本官怎么着了你。” “是。” 裴书臣不再看她,转过身去,用吩咐的语气说道:“你安安分分的,本官也不会苛待你,只要你不在这裴府中对你姐姐使那些你在娘家用的不入流的手段,不然,别怪本官对你动用裴家的家法。” 宋时微擦着眼泪,闻言,在帕子下掩藏的双眼中闪过嘲笑。 不入流的手段? 自己的好姐姐在嫁到裴家这一年中,怕是没少在裴书臣面前说自己在娘家时如何如何欺辱她,不去编话本子真是可惜了她一副好口才。 宋时微没有替自己做无谓的辩解,换了个话题,“过会儿要去给长辈们敬茶,时微先行去更衣。” 她说着便拉着贴身侍女转身离去。 “站住。”裴书臣叫住她。 “夫君还有何要事?” 裴书臣像是在纠结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在母亲和祖母面前……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他的意思是不许宋时微在长辈们面前告状。 宋时微微微欠身,轻柔道:“时微只求能时刻陪伴着夫君便心满意足,即便不能陪伴在身侧,时微也会做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儿媳。” “最好如你所言。”裴书臣不置可否,冷哼一声离开正房。 等他走后,冬序小声开口:“小姐,您让奴婢做的事儿真的有用吗,奴婢怎么看着少爷什么表示也没有,也没说心疼您啊。” 宋时微望向裴书臣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似真似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看向似懂非懂的冬序,这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人,在上一世因自己听信宋枕月的谎言,而将她赶回了沈家。 冬序求她留下自己的哭喊声还言犹在耳。 亲手斩断自己的亲信,何等的愚蠢。 裴府前厅。 宋时微一路小跑,跟在裴书臣身后。 这男人属耗子的?走这么快? 她抬起胳膊,藕荷色的薄衫袖子擦了擦额头响汗,咬咬牙又跟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裴书臣的臂弯。 裴书臣身子一僵,冷冽的目光像盯着什么脏东西似的盯着她。 第三章 撒娇装乖谁不会? “宋时微,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别给我玩那些小动作,我们只是表面夫妻,我不会爱上你的!” 宋时微倒也不恼,轻笑着紧了紧挽着裴书臣的那只手。 “夫君误会了,你我新婚燕尔,若是中间隔的这样远,难免会被母亲误会我们不合,再传出去,侯府的颜面,夫君的颜面,可要往哪里放?” 果然,这男人极重颜面,裴家颜面高于一切。 月儿善解人意,定会理解他的。 他一言不发,慢下了步伐。 宋时微挽着他,俩人并排而行,真是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掀开珠帘,装潢简单而庄重,正厅里坐着裴母柳氏以及裴父裴启廷,两侧分别是乔姨娘和温姨娘,以及婶母燕氏,而下位正是她姐姐宋枕月。 裴府如今子嗣凋零,宋枕月的夫婿是裴家二子,乔姨娘生的孩子,三月前领命随婶母的夫婿裴宥程去督造堤坝,惨遭意外。二人双双葬身水中,圣上为宽慰裴家,赐了功名,又将宋时微指婚给裴书臣。 婶母燕氏的儿子已经娶妻,可前段时间因一场意外小产痛失孩子,而温姨娘生的又是两个女儿,一个两年前嫁了出去,另一个待字闺中。 昨夜荒唐一夜,宋枕月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心情舒畅。 瞧见两人路过,她端着杯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杯与杯盏发出磕碰声。 眼眸死死盯着宋时微挽着裴书臣的那只手,这道恩爱的身影,像是针尖一样刺在她的心口。 宋时微俯身向柳氏行礼,“父亲安好,母亲安好。” 柳氏显得远比他的岁数年轻,面庞除了不可避免的皱纹以外不露衰老,端庄又持重。 她喊着微笑满意地点点头,“是个知礼数的好孩子。” 下人将茶水递给宋时微,她接过,正要弯腰跪下敬茶,忽的动作一顿。 她求助的目光望向裴书臣,悄声开口:“裙摆太长,踩到了,夫君……帮帮我。” 裴书臣眉心拧了拧,似是对她提的要求很不满,神色复杂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宋枕月。 宋时微轻轻扯扯他的衣袖,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视线挪回宋时微身上,顾及着自己父母在场,终究是纡尊降贵地伸手替她提起裙摆。 宋时微乖乖巧巧下跪,抬起手来,举高茶杯,“愿父亲母亲福泽安康,日月同辉,日后还望母亲多多教诲,儿媳定当恪守本分,尽心尽责。” 裴父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接过茶杯轻啜了口,示意她起身,“有心了。” “坐吧。”柳氏示意下人领她入座。 柳氏身边嬷嬷与她低声耳语,向柳氏呈上喜帕,后者看见那几点红后满意地点点头。 裴书臣瞥见那物件,瞳孔骤缩,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震惊没持续多久,他很快找到了答案。 宋时微放下杯盏,指尖处有快愈合的伤口,方才她一直攥着手遮掩,现在仔细一看便能看见,像是拿刀划开的。 裴书臣心里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原以为像她这样千娇百宠长大的女子,定是细皮嫩肉,被针扎了一下都要哭的。 柳氏转眼看向儿子,“书臣以后还需你多多费心,他呀,就缺你这么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替他料理家事。” 宋时微落座,闻言,悄悄抬眼瞄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他。 裴书臣感受到视线,转头与她对上目光,后者触及他的目光却慌乱躲开了。 宋时微视线落回柳氏,“是,夫君对我体贴入微,今早还让小厨房备下时微爱吃的糕点。如此真心待时微,时微定会料理好家事,不让夫君忧心。” 柳氏嘴角笑痕更深了,“看到你们琴瑟和鸣,真是副好光景,若何时能替裴家添个一儿半女,那就更好了。” 在场人神色各异,乔姨娘强撑起笑容,附和:“是啊,趁年轻力行,替裴家开枝散叶才是好的。” 宋时微本来就泛粉的脸颊,这下更是像熟透的虾子。 温姨娘见状调笑她:“果然是刚嫁人的女儿家,面皮儿真薄。” 坐在他二人对面的宋枕月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手指分明已经用力到发白,但依旧强撑高姿态。 “瞧着妹妹如今深情模样,姐姐都要忘了你是个多么的薄情寡义的人。”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宋枕月睨她一眼,“妹妹装傻也无用,且不说你及笄礼上有那么多钟情于你的人,一一细数倒显得我斤斤计较,可有位姓傅的公子在宴会上说过此生非你不娶。情深至此,你难道想抵赖吗?” 话落,宋时微在心里止不住的冷笑,自己这个姐姐真是司马昭之心,如此沉不住气,谁会看不出她的算计? 她一脸为难地思索着,眨着一双茫然无知的眼,“及笄礼时确实听下人说过有这事儿,可时微当时并不在场,不知晓细节。” 宋枕月像是抓到她的小辫子,笑意多了几分得意,“有就是有,无就是无,那可是你的及笄礼,妹妹何必说谎自己不在场呢?还是说……在心虚什么?” 裴书臣脸色此刻已沉下来,心里打起鼓来,不仅是因为介意宋时微的过去,而是他怀疑起宋时微的真心。 这个恶毒的女人从前就仗着父母宠爱欺负姐姐,如今怎么可能愿意与自己安分过日子? 一道字正腔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时微是与夫君一同在后院,有何心虚可言。” 裴书臣愣住,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又没……” 他话头顿住,因为他回想起了那日的确有位陌生女子隔着空窗与他对话。 宋时微抬起垂着的脑袋,眼眸中有委屈亦有伤心。 “方池如鉴碧溶溶,锦鲤游扬逐浪中。夫君当日忘了下半句,此事竟全然忘了吗?” 裴书臣神情愕然失色,几乎错不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时微。 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强装镇定地开口:“自然没忘,只是没想到,那女子竟是我的夫人。” 裴书臣目光停留在她眼尾的一抹红,鬼使神差般想起今早她低声啜泣的委屈模样。 自己好像总惹她哭,是不是……过分了点? 他递过去自己的帕子,不自然地道:“莫要在母亲面前失了礼数。” 而后转头对宋枕月沉声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宋枕月不可置信地对上裴书臣冰冷的眸子,眼珠子险些要瞪出来了。 今早裴书臣还与自己耳鬓厮磨,如今竟亲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恩爱两不疑,居然还为了那个贱人凶自己! 凭什么!宋时微一个已经脏了的女人,凭什么还能把裴书臣迷成这样! 柳氏也皱眉训斥:“此等捕风捉影的事,你也要提,做姐姐的,怎么能说如此毁妹妹清誉的事?” 乔姨娘瞪向她,恨铁不成钢地开口,“糊涂东西!还不快道歉?” 宋枕月咬了咬下唇,不甘道:“主母,母亲教训得是,是我的错,我给妹妹道歉。” 宋时微撇开头,揉揉眼睛,“不必,想来姐姐也是无心提起的,时微不怪姐姐的。” 许久未开口的裴父此刻道:“罢了罢了,小孩子不懂事儿而已,何必闹得这么僵。” 柳氏看着架势,挥挥手,“既然主君这么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吧。” 几人鱼贯而出,裴书臣快步去送父母,只留最后的宋时微与宋枕月两人。 宋枕月上前两步,一双眼狠狠地瞪着她,“你满意了?” 看她说出口的话都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宋时微挑了挑眉。 “姐姐这话是何意?夫君爱我,婆母敬我,时微能有何不满的?” “你!” 宋枕月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恢复成一副悲悯的姿态,冷哼一声,“真是够蠢的,为了挽回你自己的面子,做了不少准备吧?何必在我面前强撑?” 第四章 你怎可当众掌掴她! 宋时微不着痕迹向她身后看了眼,随即一步步靠近她,微微欠下身子,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姐姐要为小叔子守节三年,可要耐得住寂寞,不然若是让母亲抓到偷人,可是会被浸猪笼的。” 她说语调是如此柔和、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宋枕月看到她眼里明晃晃的嘲弄以及讥笑,一股怒意从脊背直窜到大脑。 “小贱人!” “你才是个不知好歹的娼妇!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长幼!” 宋枕月怒目圆睁,仰起手掌,一巴掌狠狠扇倒了宋时微。 “宋时微!” 宋枕月听闻这熟悉的声音,身形猛然一僵,缓缓转过了头,看到的是裴书臣焦急赶来的身影。 他皱眉扶起跌倒在地的宋时微,“你如何了?要不要紧?” 宋时微发髻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小鹿一样的眼无措地抬眼望向男人。 “你来了……” 她抖着手拉住裴书臣的衣襟,白嫩的脸颊上几处红痕异常显眼,语气似有哽咽。 裴书臣看她轻颤着缩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心尖忽得不受控制地疼起来,转头无声的质问宋枕月,一句话未说,但气氛已冷到冰点。 宋枕月这才像如梦初醒般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竟都是宋时微院里的人,张着唇,呆愣了好一会儿,指着裴书臣怀中的人苍白无力辩解。 “她、她这是装的!我根本就没有用那么大的力,你信我,她这是在赤裸裸的陷害!” 根本是越描越黑,裴书臣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痛心疾首道:“你们姐妹手足,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大庭广众之下掌掴妹妹?传出去,你让裴家颜面何存?” 他一进门撞见的就是这场面,在他心里如天上仙子般的宋枕月竟如同个市井泼妇般对宋时微破口大骂。 那个对下人和颜悦色,说着‘人人平等’的宋枕月竟也说起了尊卑贵贱,裴书臣一时难以接受。 宋枕月急急地辩解,“不是的,是她先出言不逊挑衅我,我是气急了才罚她!” 可裴书臣已听不进她的狡辩,低声询问宋时微,“还能起来吗?” 宋时微眨了眨泪眼,尝试着起身,却因使不上力跌回他怀里。 “痛,脚腕好像……” 裴书臣扶她起身,“应当是扭到了,我待会儿叫个郎中给你瞧瞧。” 两人完全忽视了在一旁不可置信的宋枕月,这手段她再熟悉不过了。 曾经在宋家的她不也就是靠着扮乖装可怜踩着宋时微赢了好名声? 她理智被妒意怒火燃烧殆尽,不管不顾地拉扯裴书臣衣袖,全然忘了自己还在替亡夫守节。 “你怎能被这贱人骗了去?是她先污蔑我……” “住口!” 裴书臣不留情地甩开她,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弟妹还请自重,你今日所做所为我会告知母亲,让她来决断。” 他将宋时微交与一旁的侍女,正不知该如何面对宋枕月质问心碎的双眼。 这时他贴身的小厮急步跑来,气喘吁吁道:“少爷,宫里的李公公来了,有圣旨要宣啊。” 在场人皆是一愣,李公公是御前红人,怎会在这时来到裴家? 几人规矩下跪,李公公定了定心神,宣告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召工部郎中之子裴书臣及驻防将军之女宋时微戌时入宫。念及二人已承朕赐婚,礼成有日,朕心甚慰。特召觐见,一来问安,二来观尔等新婚近况,以全朕关怀之意。钦此。” “谢陛下厚爱。” 宋时微正要起身时,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裴书臣悄无声息瞥了眼身旁的宋枕月,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等宫里人走后,宋枕月站起身,倔强神色尽显,“既然夫兄说让主母罚我,那我便自请去领罚了。” 她走的每一步都带着小脾气,似乎就在等着身后的人来追。 裴书臣爱的就是她这孤傲高洁的气性,自然而然地要跟她而去,可踏出去了半步,想起宋时微还在,不自然地转头对她吩咐。 “我去准备一下入宫事宜,你的脸去消消肿,不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去面见圣上,丢了我的脸。” 宋时微淡然地看着他离去,伸手扶着侍女,“冬序,去准备一下,扶我去梳妆。” 她方才收着力,多少有演的成分,可摔也是真摔,事情已然发生,她怎能不借着这个好机会再添上一笔? …… “月儿,月儿你慢些。” 宋枕月一挥袖子,傲气十足,“我不,你刚才如此对我,还想让我来等你?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裴书臣叹了口气,快走几步追上她,不由分说抱住她的腰身。 宋枕月挣扎几下便任由他抱着自己,昂着头道:“你那么爱我那妹妹,那就与她好去啊,还找我做什么?” 裴书臣刮了刮她鼻尖,“我若真去了,你还不得闹翻天?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种事,不然我要如何替你遮掩下去?” 宋枕月脸色这才好了几分,说到底,她方才也只不过是气昏了头,现下冷静了许多。 “我知道,今日要不是因为她先辱骂于我,我才不稀罕动手呢。” 宋枕月忽而笑了笑,想起什么,心情畅快几许。 “不过你以后可不许再碰她一根手指头了,她如今都已经是脏了身子的人,怎么还配站在你身边?” 裴书臣稍稍拉开了一点和她的距离,眉目似是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月儿,昨夜之事……要不就此作罢吧。” “什么?” 宋枕月险些没维持住似水的柔情,质问,“什么叫作罢?” 裴书臣一脸正色,“你妹妹终究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子,此事,不妥。” 宋枕月深呼吸好几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 “书臣为何又改了主意?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若是昨日没成,那今日还可以再来一次,我这就叫人安排!” 她这急切要毁了宋时微的模样落在裴书臣眼中让他感觉到陌生。 他后退几步,正视她,“她再怎么样也是你亲妹妹,当真要赶尽杀绝?” 宋枕月暗暗咬了咬牙,收敛了些情绪,黯然神伤道:“我只是怕了,看到她的脸,就让我想起在闺阁里备受欺凌的日子……” 这些话她不知在裴书臣面前提了多少次,或许刚开始时他听到这些时会心疼不已。 可听久了,难免会像令人生厌的祥林嫂一般。 她钻进裴书臣怀中,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如今,有了你我才不怕。” 裴书臣喟然长叹一声,将她抱紧。罢了,总归月儿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第五章 臣妇是您臣子的妻子啊! 皇宫内。 御座高距于汉白玉的台基之上,椅面的绸缎绣着龙凤成祥的图案,尽显皇家威严与尊贵。 此次宴会本是皇家家宴,只因他两人是圣上赐婚才得幸参与。 宋时微穿着的衣裙明显要比在裴府时华贵些许,她垂着眼不敢直视圣颜,与裴书臣一齐下跪拜见。 “臣妇宋氏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江玄承一身明黄龙袍居高临下看向她,手指缓缓摩挲着杯沿,视线掠过她身上的每一寸。 她今日不同于大婚时的模样,更清丽,更......勾人。 “赐座。” “谢陛下。” 裴书臣顾念她脚上的伤,怕她在御前失仪,伸手扶了她。 宋时微抬起眼来,眸中盛满了笑意,亮得摄人心魄。 “多谢夫君。” 裴书臣动作生硬扶她落座,掩饰性地咳嗽几声,“不必如此,你我夫妻一体,应该的。” 坐在皇帝身边的颖嫔正烦闷着,上次下药之事被罚禁足三月,因得家宴才被放出来。 她一双丹凤眼被裴书臣两人吸引去,又看了看皇上目不转睛的模样,心中的那股火更盛。 “呦,裴大人对新妻真是爱护有加啊。” 裴书臣不明白她这话何意,但依旧规矩回道:“是娘娘,臣此生幸得内子相伴,臣不敢言情深似海,却知此心唯她,朝暮相待,皆出肺腑,绝无半分虚饰。” 江玄承仰头喝下一杯酒,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他们两人是夫妻理应如此,可为何听到此言心中如此憋闷,像堵了团棉花一般,让他喘不过来气。 颖嫔呵呵一笑,“真是感人至深的爱情,不知宋氏是何心意呢?” 宋时微深深望向裴书臣,眼中有欣喜亦有爱意,轻声道:“臣妇定当不负夫君真心。” 颖嫔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宋氏曾进宫与平阳郡主伴读,当时她可像搭戏台似的左右逢源,跟好几位皇子打得火热,今日她就是嫁给那几位皇子,想必也会说出如此话来的。” 裴书臣蹙眉,不卑不亢道:“娘娘此言差矣,臣的妻子幼时便心慕于臣,臣自然清楚她的心意。并且前朝之事娘娘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后宫不得干政,身为圣上妃子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前朝之事。 颖嫔当下便慌了神,无助地求助江玄承,“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只不过听了宫里人的一些闲言碎语,才......” 江玄承将裴书臣护着宋时微的一幕尽收眼底,手中的酒杯越握越紧。 昨日在裴府发生的事跟裴书臣脱不了干系,他如今却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爱护她,蒙蔽她。 他凭什么能得到这样好的妻? 而自己却活在这深宫的算计中,不得不面对一群女人的尔虞我诈。 他对颖嫔的语气算不上多好听,“滚下去领罚,日后若再敢有人妄议前朝,杖责八十。” 颖嫔低下头不甘心道:“是,臣妾告退。” 歌女舞姬,鱼贯而入,丝竹之乐,不绝于耳。 宋时微轻轻扯了扯裴书臣衣袖,“夫君,时微想去休息,脚痛。” 裴书臣点点头,吩咐侍女扶她去给女眷休息的院子。 江玄承盯着她离去的方向,沉思了一会儿,起身离席。 他寻到女眷的院子里,让手底下的人屏退左右,伸手正要推开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出。 “冬序,你再替我补一补妆,别让皇上瞧出来,切不可丢了夫君的颜面。” 江玄承手指顿住,静下心去听。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道:“夫人,应当是瞧不出来了,可是大小姐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那架势像是要把夫人弄破相才罢休,少爷竟还不向着您,奴婢瞧着都心疼。” 大门被人推开。 宋时微转头去瞧,那道明黄身影映入眼帘,她慌乱跪下身,“臣妇叩见皇上。” 江玄承瞥见她侧脸,不仔细一点还真看不出来那里有些肿。 她在裴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宋时微眼前伸下一只手,像是想扶她起身,她神情惶恐地避开,自己扶着桌椅起身。 “皇上是有什么要事吗……书臣不在这里。” 书臣? 看着她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不甘涌上心头,原来只有他一人因那晚的事辗转反侧,她连认都没认出自己! 江玄承忍着怒意,沉声:“你与裴家子究竟过得如何。” 宋时微眼眶微红,极力忍耐着哭腔,声音细微而破碎,“夫君很爱我……” 他上前一步打断她,“你别想欺瞒于朕。” 宋时微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压迫感,鼻头轻微抽动,指尖不由自主地搅着衣角,像是一只被训斥的小动物。 “这是圣上赐婚,臣妇不敢有所隐瞒。” 这话堵住了江玄承,他身为圣上,一言九鼎,总不能说曾经的话不作数。 “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若是你二人感情不和,朕许你们和离。” 不料宋时微的反应极大,当即跪了下来,祈求他:“不可皇上,宫宴上夫君他爱护臣妇,便是有了这一点点的真心,臣妇也愿意与他携手,共度此生啊!” 一字一句跟针扎在他心上,别无二样。 江玄承暮色的瞳孔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冷得可怕。 他想,若是就此说出那晚的事,她会如何? 低头见她单纯无害的眼和害怕得发抖的身躯,心脏在不受控制的抽痛。 她怕是会寻短见保住声誉。 可如何能将全部过错压她瘦弱的肩上? 江玄承让她起身,一步步靠近她。 宋时微惊恐地往后退,之至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墙壁。 他望向她吓坏的脸,苍白的唇,觉得自己太过可恶,存心要将她吓成这样。 可忍不住恶劣的想着那晚的事,她凭什么能什么都不知道?无事发生一般和她那个丈夫共度此生? 江玄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欲想吻下。 宋时微几乎要哭出来,摇着头想挣脱,“皇上,我是裴书臣的妻子啊!是您臣子的妻子啊!您不能这样,不能……” 门外忽地传来醉醺醺的声音。 “宋时微?你休息的如何了?该回去了。” 第六章 狐媚惑主的贱人! “宋时微?” 门外裴书臣的脚步愈来愈近,伴随着醉意的喊声,如同催命符般敲在宋时微心门。 她死死捂住嘴巴,眼中含着泪求助似地望向上方的男人。 江玄承双臂困住她,低低地笑了两声。 或许出于报复她没认出自己的心理,江玄承低下头,张开嘴,牙齿不轻不重地磨着她的耳尖。 “不打算回他?” 温热的呼吸洒在宋时微颈侧,激得她打颤。 她眼眶通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江玄承那点隐秘的恶劣的心思得到满足,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明知故问道:“怕什么?” 宋时微眼神面对她既有惧怕,又有不得已的祈求。 “皇宫城内,请皇上护臣妇体面,不然……臣妇真无颜面对夫君一家。” 微凉的泪水落在江玄承指尖,拉回了他些许理智,他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下一秒,门被人打开。 宋时微身体完全藏进江玄承宽大的袖袍中,龙涎香包裹着她,瑟瑟发抖,真是被吓狠了。 “皇上,事情办妥了。” 宋时微听到陌生声音才敢微微睁开眼。 是李公公。 宋时微恍若死了一次一般松了口气。 江玄承眼神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宋时微,只是向他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他颇为好笑地瞧着缩成一团的宋时微。 “别藏了,人已经走了。” 宋时微惊魂未定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又跪下。 “皇上,今日之事臣服会守口如瓶,当作未曾发生过。” 她头顶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 “难道你觉得朕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是要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高高在上的帝王,未曾动怒,就让她吓得抖三抖。 “皇上,您是明君,若您真的对臣妇……会让朝中大臣寒了心的,此时关乎皇上圣誉,望皇上三思。” 江玄承一把拉她起来,双手如铁钳般桎梏着她。 他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缓缓凑近宋时微,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就当宋时微闭紧双眼,要承受帝王的怒火时,他却只是摘下了她的发带。 淡粉色的发带脱落,上面萦绕着茉莉香,宋时微睁开双眼,茫然看着江玄承把玩自己的东西。 “回去吧。” 宋时微如蒙大赦般快步走至门口,他却突然出声。 “不许让他碰你。” 江玄承并未看向她,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 宋时微不敢多言,推开门,小跑了出去。 冬序迎上来,焦急道:“小姐,如何了?有没有事啊?” 宋时微摇摇头,她抓住冬序的手。 “冬序,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跟着吗。” “自然,冬序跟小姐一同长大的,跟小姐是一体的。” 宋时微深深地望向她,母亲说是在新年时分买下的冬序,人人都在阖家欢乐,属于她的冬序来到了她身边。 “若我干的是杀头的罪呢。” 她现在所做的事情若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冬序皱着眉说道:“小姐切不可干那么危险的事情,冬序愿意替……” 她还欲说些什么,一个陌生婢女撞了上来。 “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求贵人饶恕奴婢!” 宋时微打量着她身上宫里人的打扮,不想节外生枝。 “无事,你去做你的事。” 那婢女谢过之后匆匆离去,转头进了颖嫔居住的颐华宫。 颖嫔端坐书案前,边写边发牢骚。 “该死的贱人,让皇上罚本宫抄一千遍宫规,本宫手都要断了,该死该死!” “娘娘。” 她瞧见婢女进门,还算平和地问:“点翠,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点翠抬起头向她一一禀报:“娘娘真是料事如神,那宋氏身上有皇上平日里用的熏香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颖嫔闻言啪一下摔了手中的笔。 “本宫就知道!大殿上就与皇上眉来眼去,一个有夫之妇,胆敢狐媚惑主?在我眼皮子底下跟我抢皇上,本宫要她不得好死!” 点翠上前安抚:“娘娘息怒啊,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颖嫔站起身,几步走到殿门口。 “你现在就去告诉天下人她这个娼妇的所作所为,我看她怎么活!” “不可,娘娘!”点翠拦住颖嫔,与她分析利弊。 “此事关乎皇上清誉,并且奴婢瞧着皇上和宋氏之间并不简单,若是娘娘贸然行事,触怒龙颜,得不偿失啊。” 颖嫔细细想来,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些。 “那你说该如何?” “依奴婢看,娘娘可将此事悄无声息透露给贤妃娘娘,她是潜邸旧人,让她来做这个出头鸟,我们可稳坐钓鱼台。” 颖嫔闻听此言,嫌弃否决:“本宫才不要借她之手,一个病得连门都出不了的病秧子能有什么用?而且本宫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装柔弱扮可怜的模样。” 在这皇宫里也就两位妃嫔,可皇上有时宁愿去贤妃那儿聊天,也不来她宫里多看一眼。 颖嫔自觉容颜压贤妃一头,就是不明白皇上平日里为何不愿多见自己,这才灵机一动,用了下药的手段。 若不是太后出面,她真的会被皇上因此事而处死。 颖嫔眯起凤眸,喃喃道:“太后......” 第七章 你与书臣生了嫌隙? 裴府内。 裴书臣醒了酒,入目便是宋时微身着寝衣,长发如墨娴静的模样。 她脱了鞋袜,侍女正给她脚踝处上药,纤细的脚踝显眼得肿起一处。 裴书臣恍惚间记起今早要说给她找个郎中看看。 他咳嗽一声,这也不能怪他,今日事务诸多,忘了也实属正常。 宋时微转头,言笑晏晏,“夫君,酒醒了?头痛不痛?” 她似乎从未怪过他,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裴书臣心口处微微刺痛,只得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无碍。” 宋时微点点头,下一瞬疼得皱起眉来。 “嘶。” 裴书臣看着她忍痛的模样,下意识斥责起侍女来。 “怎么当的事?笨手笨脚的,我看你以后也不用伺候夫人了!” “奴婢知错,粗手粗脚的弄痛了夫人,请少爷恕罪。” 宋时微抿抿唇,开口替侍女解围,“你出去吧,我自己来上就好,今日许是太累了才手抖的。” “奴婢谢夫人宽恕。” 他看着宋时微眉目的温柔,神情竟有一丝恍惚,他印象中的宋时微该是如何? 嚣张、跋扈、蛮不讲理…… 总归不是现在这温柔可人的模样。 他在成婚前也只见过宋时微一面,为何早对她的性格盖棺定论? 裴书臣内心不由升起疑云,瞧着她自己上药别扭的模样,不由问她。 “需不需要本官来帮你?” 宋时微慌乱摇头,“不用,已经上好了。” 裴书臣蹙眉,这什么意思?很嫌弃自己? 他抬脚要离去,听到身后人喊他。 “夫君,不在这歇息吗?” “你有意见?” 宋时微被噎了一下,委屈低下头,“时微不敢,只是怕明日母亲若是知道了,定会过问……” 裴书臣不耐烦打断她:“过问就让她问,当家娘子不就应该替夫料理这些事?” 宋时微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视野中。 从前一直是如此,她前世嫁过来,想着圣上赐婚又是幼时喜爱的人,日子想必不会太难过。 谁曾想,每日尽心尽力料理府中事务,竟是得不到夫君半点怜惜。 前世的她性格耿直,驻防将军教养出来的女儿,受了委屈也不会撒娇装乖,只会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小姐,该睡了。” 宋时微躺下,冬序熄灭烛火,在一片黑暗中犹豫开口。 “小姐,您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姑爷?” 她隐约猜到了,自家小姐每每对姑爷离去的眼神中透着冷漠,甚至隐隐看得出厌恶。 空气中安静如常,宋时微避而不答。 “今夜不用守夜了,你回去睡吧,冬序。” …… 清晨。 府中小厮在宋时微院门口禀报。 “宋夫人,大娘子传话说,要与您叙一叙家事。” 宋时微描眉的手一顿,“知晓了,我马上就去。” 她走出院门,侧院的裴书臣刚巧打开门,与她撞了个正着。 宋时微微微吃了一惊,她以为昨夜他定是又去寻自己那好姐姐了。 不过是没去找还是去了又回来就不得而知了,宋时微也不会因这事扰乱自己心神。 “夫君安好,时微要去给母亲请安,恕不能伺候夫君洗漱。” 她说完便急匆匆离去。 裴书臣伸到一半的手垂了下来,他不屑冷哼了声,显得谁稀罕她宋时微一样。 宋时微进门先向柳氏请安后才问道:“母亲请我来,是有何事?” 柳氏气定神闲抿了口茶水,“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何让你来?”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母亲,儿媳……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生气。” 柳氏放下茶盏,“你不知道?书臣昨日与你分房而眠,你们二人新婚燕尔,你做了什么,让书臣如此气恼?” 宋时微闻言松了口气,幸亏皇宫内的事没有传出来。 随即她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哽咽,“母亲有所不知,昨日,大殿之上,颖嫔娘娘出言毁儿媳清白……说儿媳幼时进宫伴读与皇子暧昧不清,夫君定然是听信了他人之言,与儿媳生了嫌隙。” 她眼角泛着泪花,字字真切:“母亲明鉴啊,那时儿媳尚且年幼,如何能有此等心思?” 柳氏缓缓转动精明的眼珠,颖嫔,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背后又有太后做靠山。 “此事既然涉及到宫中的娘娘,你必定不可出言不逊,给裴家招惹事端。” 宋时微乖巧应下:“是,儿媳即便是自己受了委屈,也不会给夫君给裴府丢脸。” 她自是知道柳氏想听到什么,句句说进柳氏心窝。 惹得她连连点头称赞,“这才是裴家的好儿媳。” 柳氏转头吩咐嬷嬷拿出家里记录财务出入的本子。 “你如今是书臣的大娘子,往后就是裴府的大娘子,府中之事也该着手交于你”。 宋时微看着和上一世如出一辙的本子,表面笑着应下,却暗自想着她可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傻傻地料理好所有事务,让裴书臣坐享其成。 柳氏看她应下,顺势唉声叹气道:“如今就有个棘手的事务摆在眼前,温姨娘不是还有个未出阁的女儿?她呀,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可你瞧瞧,我这个做嫡母的给他找了那么多家好儿郎,她呢?一个都瞧不上。” 宋时微翻看册子,无一不是资质平平相貌平平的人物,唯一几个出身还算好的,名声还都不好。 柳氏像是为自己开脱道:“她一个小娘生的,这些已经是我能给她找的最好的了,再往高了看,可都瞧不上她。温姨娘也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她这是随的谁?” 宋时微低笑,还能是谁挑拨的,她那个好姐姐喽。 前世这位小姐既不要做普通人家的妻,也不要做高门家的妾。 可把温姨娘急坏了,硬逼着她做选择,结果问出了震惊全家的话。 宋时微揽下这活,“如若母亲不嫌弃,那就交与儿媳来办。” 柳氏自然喜笑颜开,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她。 宋时微起身前去温姨娘的院子。 远远就瞧见温姨娘皱着一张脸训斥手底下丫鬟,“你们怎么当的差事,都说了要给小姐做些甜口的餐。” 她看见宋时微到来,喜笑颜开道:“时微啊,怎么样,在这府里过得还算舒心吧?” 宋时微点点头,“温姨母好,时微是想来看看霁妍的。” 提及女儿,温姨娘脸上浮现出愁容,看得出来,她也是真心关心女儿的未来。 可惜…… 宋时微跨进院子里,看见个女孩儿托腮坐在窗前,脸上有未脱的稚气。 “霁妍?” 裴霁妍转头,瞧见她,疑惑了下。 宋时微解释道:“我是你大哥的妻子,宋时微。” 裴霁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哦,原来是枕月姐姐的妹妹啊。” 宋枕月闻言挑挑眉,看来这小姑娘也从宋枕月口中听了些‘趣事’。 第八章 我要入宫为妃! 温姨娘斥责,“大娘子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叫嫂嫂。” 裴霁妍不情不愿起身行礼,“嫂嫂好。” 见她还是一副不情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宋时微只得循循善诱。 “霁妍觉得你大哥如何?” 裴霁妍立刻说道:“我大哥当然是才貌双全,清风亮节的清流人士。” 虽学业上没有长进,夸起她大哥来倒是不重样。 她瞥宋时微一眼,“嫁给我大哥的人才是享了福。” 若是上一世的宋时微早就和她据理力争,可她此刻心中并未有波澜,只是淡淡道:“所以,你觉得只有高嫁才是享福的?” 裴霁妍哼道:“不然要像我姐姐一样嫁个普通人家,为人妻子操劳一生吗?” 她似是说到动情处,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还是说像我小娘一样为人妾室,谨小慎微的活着?” 宋时微眉头拧起,侧目而视,“你小娘即便是为人妾室,也是辛辛苦苦将你生下来的人,十月怀胎,护你长大。这天底下,唯有你,千不该万不该戳她的痛处。” 裴霁妍被说得面红耳热,声量也小了许多,支支吾吾道:“她要真心为我好,就不该……不该为人妾室,让我从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我朝仁孝治天下,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宋时微瞠目蹙额,难以相信亲生女儿会因为外人的挑拨,而这样看待自己的生母。 “你管是谁教我的呢?”裴霁妍明显底气不足,起身走向帷幔内,将自己藏起。 宋时微并没有起身追她,而是隔着帷幔问道:“那你想嫁给怎样的人?” 裴霁妍突然来了精神,说道:“当然是嫁给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才能不受委屈!” 宋时微心往下沉了沉。 果不其然听她继续说道:“自是九五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要入宫为妃!” 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语,前世温姨娘为了满足女儿不惜求向家主,可帝王并没有选秀的意思,温姨娘只得塞了好多银子给御前的人,打听到皇上会去隆兴寺烧香祈福。 宋枕月竟提议她私下引诱皇上,一夜云雨后霁妍如愿以偿进了宫,做了常在。 霁妍以为入了宫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毕竟宋枕月就是和她这样形容的,可她不知宋枕月让她入宫,只是为了能利用她更好刺探皇帝的情报,她还真以为皇宫是个好地方。 她入宫不到一年就被晋为贵人,怀了龙裔后又被升为嫔位。可惜孩子没能如愿的出生,小产后失了生育的能力,终日郁郁寡欢,失了恩宠。 可怜了温姨娘在宫外担心女儿,食不下咽,寝食难安。 “你既然说不想为人妾室,可为何想入宫为妃?” “皇帝的妃子能和寻常人家的妾相比吗?”裴霁妍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宋时微差点就要相信了,她摇摇头。 “可你想过,你要如何应对宫里的明枪暗箭,如何保全自己?” 这倒是问住裴霁妍单纯的小脑瓜了。 “只要皇上喜欢我不就行了?我年轻,相貌又不差。” “年轻的女人多的是,如何保证自己盛宠不衰,其他妃嫔不会暗害你?” 裴霁妍久久不言,显然已是动摇。 宋时微乘胜追击:“不如这样,过几日百花宴上,嫂嫂给你挑几户好人家,你远远瞧上一眼,看哪个合眼缘,再等你大哥生辰时邀他来?” “妹妹这话可就不对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宋枕月跨进院门,半笑不笑的,“一等再等,妹妹这不是耽误我们妍姐儿吗?” 裴霁妍见她来,快步走近,欢喜道:“二嫂嫂,你终于来看霁妍了!” 宋枕月察觉到宋时微的沉默,装模作样伤心道:“妹妹还在怪昨日我拍了你一巴掌的事儿吗,可姐姐是无心的,你若实在不快,那就还我一巴掌,只要你开心。” 宋时微还没说什么,裴霁妍便开始替宋枕月打抱不平。 “有我在,我看谁敢打你!?” 宋枕月拦住裴霁妍,善解人意道:“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替我出头,你的婚事才是要紧的。” 她两人一唱一和,倒显得宋时微多余了。 “姐姐此话让时微惶恐,别说是挨了一巴掌,即便是姐姐损毁我的容颜,时微也不敢怪。” 眼看在此事上占不到便宜,宋枕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妹妹要替妍姐儿寻亲事,我是没意见的,只是……为何要看不起她的出身,给他寻的夫婿都是如此平庸的人。” 宋枕月黯然神伤,将话引到了自己身上。 “在娘家时父亲母亲就因为觉得我不是亲生的,而让我嫁给一个庶子……我实在不想妍姐儿婚事也这样被随意对待。” 空气里回荡着她细小的啜泣声。 良久,宋时微笑了,笑得肆意、嘲讽。 宋枕月不解地看着她,无端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直直盯着宋枕月的双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当初生父生母早亡,是我父亲不忍你一个孤女被欺,将你接到将军府生养,你从小谁不视你为将军府的小姐?与我待遇同等,我们有哪点对不起你,你这样在外编排我的父母!” 宋枕月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道:“我何时有编排父亲母亲?他们嫌弃我,将我嫁给庶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啊。” 宋时微指甲嵌入掌心,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可看着白眼狼污蔑自己父母,如何能冷静? 她快步逼近宋枕月,眼中的凌厉让宋枕月不由得心底发寒。 “别人不知,可你知,这亲事不是你吵着闹着要的吗?现在竟将过错全推到我父母头上?” 宋枕月被逼得步步后退,她脚尖碰到门槛,顺势摔在地上。 “哎呀!” 刚进院门的柳氏瞧见这一幕,沉声问道:“你们在闹什么?” 第九章 动用家法! 宋枕月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妹妹,你怎能推我!即便我如今没有夫君做靠山,你也不能如此欺负我啊……” 柳氏出言打断:“够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宋枕月收了声,她是惧怕这个主母的,她嫁进来使尽了手段也没能让这个主母对自己有所改观。 柳氏吩咐人把宋枕月扶起来,“我原本想着你们姐妹二人一起入府,本应和睦,没曾想闹得内宅不宁!” 宋时微跪下,乖顺认错:“一切都是儿媳不好,但儿媳也是为了顾全婆母声誉才着急了些。” 柳氏疑惑:“我的声誉?” 宋时微将矛头直指宋枕月,“姐姐方才说儿媳因为霁妍是庶女而不重视她的婚事,可儿媳是替婆母操办的,姐姐这么说不就相当于说母亲厚此薄彼?把母亲的脸面置于何处?” “不是!你胡说!” 宋枕月着急地起身,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 柳氏脸色黑如锅底,睨了眼宋枕月。 “看来摔了一跤也没什么事,皮糙肉厚的很。刘嬷嬷!” “奴婢在。” “对主母不敬,按照家规,柳条抽打手心三十遍!” 宋枕月唇色苍白,听着都手心冒汗,求道:“主母,您不可听信我妹妹的一面之词!霁妍也在,儿媳真的没有对主母不敬!” 她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有自己这边的人证在才陷害宋时微。 众人目光全都落到裴霁妍身上。 宋枕月希冀地望向她,“霁妍,你实话实说啊,我真的没有对主母不敬,对不对?” 裴霁妍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宋枕月呼吸急促,上手摇她,“你说话啊!” 裴霁妍不敢看她,讷讷道:“二嫂只是担心霁妍……” 柳氏追问道:“担心你什么?” “担心霁妍会因为庶女身份找不到好的夫家……” 柳氏好笑地说:“轮得到她来担心吗?越俎代庖,罪加一等。” 宋枕月不可置信地抬头,一张俏脸上花容失色。 她不明白,宋时微的那一套自己如法炮制,怎么反倒是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柳氏吩咐嬷嬷:“还不快请老二家的去领罚?” 宋时微好心地掰开宋枕月抓着裴霁妍的双手,低声说道。 “好姐姐,你也不是什么计策都能一一实现的。” 宋枕月像是突然联想起了什么,双目圆睁,隐隐有恐惧。 “你知道什么了?” 宋时微笑而不答,只是向刘嬷嬷道:“接下来还要麻烦嬷嬷了。” …… 入夜。 宋时微在桌案前仔细对着账簿,大门忽地被推开。 好大的一声响,她笔尖一抖,墨汁晕开。 “你还有闲心做这些?” 裴书臣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书卷,丢到一边。 他手指颤抖,像是气到说不出话,“瞧瞧你这幅悠闲的模样,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宋时微心中暗笑,不就是借柳氏之手惩戒了宋枕月一番吗?用得着这么气? 她眨了眨水盈盈的双眼,指向地上散落的书卷,“那是家簿,夫君。” 裴书臣脸颊抽了抽,弯下腰捡起了家簿,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被这一打断,裴书臣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弱了许多。 “我只不过不在一天,你就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端,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瞧我的吗?” 宋时微不解道:“今日?夫君说的是姐姐不敬婆母被罚的事?” 裴书臣一听更来气了,“你还知道啊?你姐姐是最知书达理的人,她怎么会对我母亲不敬?还不是你从中挑拨,闹得家宅不宁!” 烛火映在宋时微侧颜,明明灭灭,叫人看不真切。 “夫君这话就让时微好奇了,时微竟不知,你对我姐姐如此知根知底,竟比我这个妹妹还懂她?” 裴书臣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宋时微笑意盈盈,沏了杯茶水,递给他。 裴书臣咽了咽口水,接下了。 “夫君消消火,时微知晓夫君在意脸面,可母亲自有分寸,善用家规本就是可以以正门楣的事情,外人应当是觉得我们门风整肃才对。” 裴书臣喝了口香醇的茶,意外地看向茶水,他此前竟不知宋时微茶艺功夫了得。 也许也是因为他从来都不肯静心坐下来,喝一杯她沏的茶。 裴书臣坐下,语气也没那么冲了,“可也不该让你姐姐受体罚,她那双手的手心被打得不成样子,她夫婿用命替我家得了功名,你们该厚待他的妻子。” 宋枕月一顿哭诉,他可心疼坏了,觉得全家都趁他不在欺负宋枕月。 宋时微皮笑肉不笑,转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是厚待还是纵容?她以下犯上,目无尊长,难道就要因为她丈夫身死,全家上下都要纵容她吗?再说上头有公爹婆母,再不济也有乔姨娘顾着姐姐,合该轮得到夫君你呀?” 她说着话将头缓缓转向裴书臣,像是在问一件闲话家常,可却字字戳中要害。 上一辈她就是顾及着宋枕月没了生父生母,又没了夫君,无人护着她。自己便处处替她收拾烂摊子,犯了错自己也是第一个挡到她面前。 本以为没有亲情也有友情,没曾想,自己在她眼里根本就不算个人。 裴书臣被堵得哑口无言,憋了一肚子气,却无处发泄,只得起身欲离去。 “夫君。” 裴书臣哼出一口气,以为宋时微是要出言留自己过夜,便抢先开口。 “我去书房睡,不用留我。” 宋时微低低笑了两声,“时微是想提醒夫君,明日是时微要回门的日子,莫要忘记了。” 裴书臣猛地回头看她,眼里是疑惑与不解,涨红了脸也没说出一句话。 “夫君?怎么了吗?” “哼。” 他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方才自作多情。 第一十章 裴郎,要不要试试在月儿闺房里...... 次日一早,宋时微还在梳洗打扮,就听见主院传来哭喊声。 冬序耐不住性子说道:“听着像是大小姐的声音,怎么这么惨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宰猪呢。” 宋时微对着明镜笑得开怀,点了点她额头,“你这小丫头,愈发调皮了。” 冬序假意请了罪,“冬序嘴上没个把门的,请小姐饶过冬序,可冬序就是想让小姐多笑笑,小姐自从嫁过来就没在私底下笑过。” 宋时微垂下眼帘,又抬起来对着镜照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说。 “走,冬序,你家小姐带你去看看这唱的又是哪出。” “是,小姐。” 刚到了主院大门处,刚巧撞上了闻声赶来的裴书臣。 他此时显然顾及不上宋时微了,几步跨进院里。 主位上的柳氏显然气得不轻,指着哭得粉泪盈盈的宋枕月。 “你妹妹回门,你凑的什么热闹?你这样闹得天翻地覆,我们裴府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裴书臣挡在宋枕月面前,拱手道:“母亲,弟媳纵然有千百般不对,可念在她亡夫是替裴家身死的份上,宽待于她。” 眼见儿子也来指责自己,柳氏好悬没气出个好歹。 宋枕月见势立刻火上浇油哭道:“月儿知道,二郎去了,裴家便嫌弃月儿见不得人了,既然如此,我倒不如一头撞死!” 她说着扭头就要撞向柱子,宋时微眼疾手快钳住她胳膊,疼得她差点大叫出声。 可在看到是宋时微后,又熄了火。 昨日的事,她还心有余悸,总觉得宋时微知晓了些什么,可左猜右猜也猜不到,弄得她的心不上不下。 “姐姐这是做什么呀,大清早的闹到我婆母跟前来,你想要什么,跟我这个妹妹说就是了,你也知道的,从小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她温声细语的劝和,与方才宋枕月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对比极大。 裴书臣眼睛像是黏在宋时微身上,她绯色的上襦贴着背脊,阳光洒下,熠熠生辉,头发全都梳了上去,明艳又大方。 他忽然觉得宋时微真有几分自己正头大娘子的气势。 柳氏揉了揉眉心,“你姐姐非要跟你回娘家,可你回娘家是回门,她回娘家算什么事?传出去还以为我这个主母刻薄了她,逼得她回娘家讨公道去了!” 昨日刚用家规打了宋枕月手心,今日她就要闹着回娘家,传出去让柳氏面子往哪儿放? 宋时微行了礼,“时微还以为是何要事呢,婆母不必忧心,姐姐随我回娘家便是,就当是我父母亲想与女儿叙叙旧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我累了,先回屋。” 按理说合了宋枕月的心意,她该高兴,可看着裴书臣眼珠子像按在了宋时微身上似的,她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姐姐,跟我一起走罢。” 宋时微对她伸出手,宋枕月理也没理她,自己走了。 宋时微装作失落般看了眼她的背影,又转头对裴书臣笑笑,“没关系,姐姐在家时就是如此行事,习惯了。” 裴书臣叹了声气,像是对此事力不从心。 “走罢。” …… 将军府还如从前般气派威严。 宋时微瞧着恍若隔世,见到父亲母亲时更是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母亲。” 她如同个孩子般扑进母亲怀抱泣涕涟涟,母亲柔软的味道包裹住她,仿佛回到儿时。 裴书臣站在她身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见过宋时微如此脆弱的模样,升起了几分心疼与怜惜。 宋枕月悄悄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真以为书臣会因为她几滴眼泪心软? 宋时微的母亲陶氏当初生她伤了身子,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儿,当下心疼不已,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安慰。 “乖宝呦,新婚是喜事,不可在大堂之上哭得不能自已啊。” 宋时微点点头,从她怀中退了出来,几滴清泪挂在白嫩的脸颊上。 真应了那句,玉容寂寞泪阑干。 裴书臣直直盯着她,递过去贴身帕子,语气不自觉轻柔许多。 “擦擦眼泪,莫让丈母娘,岳父担心。” 两人跟宋父宋母问了好,说了些场面话,宋枕月才找到空隙插话。 她此次非要来,本来就是为了向父亲母亲告状,方才却一句嘴都插不进,活像宋时微裴书臣他们两个人后面跟着的丫鬟。 “父亲母亲,你们看看女儿这双手。” 宋枕月扑到宋父面前,伸出缠着纱布的双手哭道:“主母泼辣,女儿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自己眼前看着长大的女儿,说没感情是假的,夫妻俩拉过她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受伤了啊。” 宋时微抢先一步开口:“不过是内宅之事,昨日因裴家五小姐的婚事,姐姐越过婆母做了主所以被罚打了手板。” “那也不能……”陶氏刚开了个头,便看到女儿给自己使眼色,随即哑了火。 宋枕月就是期望着宋氏夫妻替自己出头,好灭一灭柳氏的气焰,连带能罚宋时微一顿是更好不过了。 可自己干嚎了半天,竟没有一个人出言劝一劝自己。 宋枕月抬头环视一圈,陶氏因女儿而没开口,宋父见妻子不说话,自然也就不再出言。 “父亲!母亲!您一定要为女儿讨个公道啊!” 宋时微替父母接了话,轻飘飘道:“说什么公道不公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人呢。” 冬序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挨了一顿手板子而已,就在娘家哭天抢地的,还是将军府出来的小姐呢,也不让人看了笑话。” 宋时微也就罢了,一个贱婢也敢这样看自己的笑话! 宋枕月当即起身,上去甩了冬序一个巴掌。 不等所有人缓过神来,她夺门而出。 宋时微气急,要追出去,却被冬序拉住了手,后者对她摇了摇头。 裴书臣起身恭敬行礼:“岳父岳母既然要跟娘子说一说体己话,那小婿暂且回避。” 他转头追向宋枕月离去的方向,途中跟做贼似的一直张望,生怕被人瞧见了。 宋枕月看是他,眼泪汪汪便要扑上去。 裴书臣却后退后好几步,远远避开了她。 这里不比在裴家,万一碰上个宋府家眷,他这自诩清流的人士,如何开脱? 可宋枕月此时正是脆弱的时候,怎么受得了他避开自己? 她上前几步,用甜的发腻的声音急切道:“裴郎,还没见过月儿闺房吧,今日要不要试试在月儿的闺房里……” 第一十一章 宋枕月她狼子野心! 裴书臣却伸手将她推了个踉跄,恨铁不成钢低声骂道:“你个蠢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要害死我啊?” 他如此说宋枕月也不全是因为怕被宋家人看到,方才大堂之上,她气势汹汹打了宋时微的陪嫁侍女,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平日里她说的‘闺阁里备受欺凌的模样’。 裴书臣心里疑云丛生,暂时没有心思和宋枕月行亲密之事。 即便每次都很欢愉,宋枕月会的花样繁多,但他也不愿被宋枕月看成只知行云雨之事的男人,他可是自诩清流。 宋枕月稳了稳身形,眼里划过一丝嫉恨,若不是宋时微那小贱人,她一个现代人怎么会连个封建男人都拿不下? “夫兄,你误会月儿了,我只是想与夫兄说一说此次升迁的关键而已。” 此事是戳进裴书臣心窝里了,若说他除了家族颜面以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利益。 他不自觉靠近宋枕月,“是何关键。” 宋枕月眼睛弯弯,像个小狐狸一般勾住他的腰带,“夫兄随我而来便知晓了。” 她自信只要自己有这一张底牌捏在手里,宋时微就永远不可能打动裴书臣一丝一毫。 …… 侍女在宋时微耳边耳语几句,她掩下眼底眼底的嘲弄,这两人在自己地盘就这么迫不及待,是有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微微,究竟发生何事了?” 她抬眼望向父母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出他们两人的奸情,怕老夫妻承受不住。 “女儿只是想告知父母莫要再轻信宋枕月。” 陶氏不解,“你姐姐?她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吗?你还是要多多担待她,毕竟从小不在生身父母身边,心思难免敏感些……” “不只是这样!”宋时微异常激动道。 她上前几步,“母亲,她狼子野心,对我们包藏祸心,迟早会害得我们全家家破人亡!” 陶氏从未见过女儿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意愿,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宋父反应不大,“她心不在我们这儿,我都知道,但到底是我亏欠她父亲,这些年她做的小动作我也都当没瞧见,她当初想嫁的并不是裴家二子,而是他们的老大,你现在的夫婿,只不过裴家大娘子不松口,所以……” 陶氏一巴掌拍到他肩上,“这么大的事,你竟不和我商量?!” 宋父解释道:“可当时圣上已经赐婚,我若说出来,不也是枉然?难道要抗旨不尊?徒增烦恼罢了。” 夫妻俩齐齐叹气,都知晓他们女儿过的日子肯定算不上好。 宋时微此次回府,除了这件事,还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敛起情绪,正色道:“父亲,你定要找个时机辞去职位,告老还乡。” 陶氏拉住女儿的手臂,急急道:“不可啊,你父亲若是辞官,你在夫家哪里还有靠山?” 宋时微稳住母亲情绪,“莫要忧心女儿的事,女儿早就不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了,我可以当自己的靠山。” 她脑海浮现出那道明黄色身影,前世绝非仅宋枕月的布局能让他们全家被抄家流放,少不了后宫与前朝的勾结。 “当今圣上多心多疑,父亲您是曾效忠于先帝的人,皇帝现下虽并未为难您,是因为他还需要您。” “为父知晓,只是放心不下你,也放心不下营里的那些年轻人。” 宋时微想流泪,可眼眶干涩,空空的,流不出来。 “父亲,女儿此生只希望您与母亲平平安安,一生无虞。” …… 裴家起轿回府。 宋时微不顾礼仪,从窗口探出头去,回望父母送别的身影。 此次一别,不知下次再相见是何时。 她放下帷幔,规矩坐好,恢复成了裴家大娘子的风范。 “你若是想他们了,可随时回来探亲。” 她扭头看去,裴书臣正襟危坐,仿佛刚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他掩饰性的揉了揉鼻尖,“我自不是那小气迂腐之流。” 宋时微并未多言,只道:“多谢夫君。” 等了会儿的裴书臣,见她并未有过多的表态,蹙眉道:“你是不信我的话?” 宋时微歪了歪头,不明白他的逻辑。 “时微并没有这样想啊。” “那你为何反应如此平淡?不是出于不相信?” 裴书臣憋着口气,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情绪,他想突然想弥补。 而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宋时微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解释。 “出嫁的女子没有频繁往娘家跑的道理,即使是公主。当朝郡主是时微的旧相识,即使是无上尊荣的她,也是居住在郡主府,而非皇宫。” 裴书臣似是从来没想到这些,毕竟他从未以平视的视角看待妻子,而是觉得自己对她所有的好皆是恩赐。 一路再无话。 皇宫城内。 “皇上,今日要去哪位娘娘宫里。” 江玄承疲惫地睨了眼这小太监。 小太监后背直冒冷汗,终于是听他说。 “去看看贤妃。” “是。” 江玄承在皇子时便不受皇帝宠爱,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也只给他纳了个侧福晋,便是如今的贤妃。 他踏进钟粹宫,便看见贤妃披着青色披风,坐在秋千上捧着本书仔细研读。 她挂着淡淡的笑,娴静淡雅,她身体不好,久居宫殿不曾出门,江玄承便命人给她修了个秋千。 “看来朕的心意没有白付。” 贤妃吓得披风掉落,略显苍白的脸色露出几分喜色。 “皇上来看臣妾了,臣妾方才有失分寸,皇上莫怪。” 江玄承替她拾起披风,抖了抖,重新替她披上。 “你身体不好,出门让宫女多添几件衣服才是。” 贤妃欣喜地点点头,“皇上说的是,臣妾想着只待一会儿,没曾想皇上会来,让皇上看笑话了。” 江玄承那一点点轻松的神色消失殆尽,抬头盯着天边的月。 “朕只是想与你说说话,这满宫众人,也只有你能和朕说上两句了。” 贤妃随他一起抬头,“臣妾自是愿意替皇上分忧,只是怕颖嫔妹妹又要因皇上前来而怪臣妾了。” 第一十二章 朕喜欢的那个人不一样 江玄承蹙眉,“颖嫔?她还敢以下犯上不成?” 贤妃状似不经意开口:“颖嫔妹妹向来行事肆意,天真无邪,前段时间不就……” 她恰到好处停顿,江玄承也听懂了。 颖嫔连对他都敢下药,何况是贤妃了。 贤妃善解人意地换了话题,“皇上此次是要与臣妾说何事?” 江玄承从贴身衣袖中取出一条淡粉色发带,一看便是女子的物件。 贤妃不动声色紧了紧手心,强装镇定主动开口询问:“皇上,这是?” 江玄承带着玉扳指的手指细细摩挲发带上的每一寸,良久,才如叹气般道:“贤妃,你说朕的朝堂如今算稳定吗?朕算是个勤政爱民的明君吗?” 接连两个问题,回答不好便是送命的。 贤妃抿了抿苍白的唇,温声开口:“自然是的,如今天下百姓安定便是最好的证明。” 江玄承没有接话,眼神飘向远方,眼底如深潭般沉静,手上却紧紧抓着那发带,像是想依靠它抓住些什么。 贤妃欲想伸手拿过那发带,却被他避开。 她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回,捂着嘴,咳嗽了两下。 江玄承这才将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她适时地开口:“皇上是想选秀?自您登基以来,还未选秀过,文武百官肯定会赞同的。” 江玄承浓眉拧起,“朕没那个意思。” 他最烦别人提起这个,那些大臣巴不得他选秀,好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一股脑的塞进来。 他光想想就头疼。 贤妃慌乱跪下,“是臣妾失言,不该妄加揣测圣意。” 江玄承抬手让她起身,“无事,不用动不动跪来跪去的。” 贤妃点点头,站起身,“臣妾知道了,那皇上是何意思……” 她盯着那发带,眼神有一瞬的变化,随后笑了笑。 “皇上若是看上了哪家女郎,将她带回宫便是,何苦这样睹物思人?” “她不一样。” 贤妃笑容僵在脸上,便看见极少在自己面前展露笑容的皇帝,对着那死物笑了。 江玄承轻声开口,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她就仿佛天上明月,不属于朕,不该困于宫墙中。” 他可以接受她不属于自己,可难以接受她一心一意对待的人是那样一个败类。 江玄承想着这样一个夜晚她也许是搂着她的夫君入睡,便攥紧了手心,恨不得出宫直接杀了他。 他是个兢兢业业的明君,却独独无人照他。 他只不过赐了个婚,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只踏错了一步,却错得离谱。 …… 次日一早,柳氏传话让宋时微来正厅,说有要事要与她商议。 宋时微前来,恭敬道:“婆母安好。” 柳氏也不是一人,乔姨娘也在,这倒是让宋时微有些意外。 柳氏开口:“五姐的婚事呢,你这段日子也挺上心的,多有辛劳。” 宋时微谦卑行礼,“这是儿媳应该做的。” 柳氏虚扶了她一下,“你也累了,母亲是知道的。” 她像是知道接下来说的话不妥般揉了揉鼻尖,“所以母亲想……给你们夫妻俩添个偏房。” 宋时微猛地抬起头,上辈子没有这段啊! 柳氏却把她的震惊理解成伤心,忙道:“母亲是想着,这段日子你也忙坏了,再让你抽出时间来陪书臣,太强人所难,所以才想着找个近身的人伺候书臣,给你减轻负担不是?” 宋时微缓了缓神,“可是母亲,我与夫君才刚成亲,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这时候纳妾实属不妥啊。” 乔姨娘却是笑眯眯开口:“我们没让你纳妾,只是多个人帮你分担内宅的事,这对你,绝对有益无害!” 宋时微将目光转向乔姨娘,当即便猜想到今天的主意是谁出的。 什么有益无害,只怕今天她点头遂了她的意,明日她就会成为京城内的人言语饭后的谈资,说她软弱无能,是个窝囊废。 乔姨娘趁热打铁召人前来,介绍起:“她呀,是银杏,本是我房里新来的小丫头,生的乖巧可人,又聪明伶俐的,正好!” 地上跪着的侍女抬起头来,的确长得小家碧玉,怯生生望向宋时微。 “夫人安好,银杏日后定当全心全意伺候少爷和夫人。” 宋时微嘴角抽了抽,想也不可能是宋枕月的手笔,她巴不得把裴书臣栓裤腰带上,怎么还反倒给他房里添人? 柳氏迫不及待问道:“时微?你看这丫头如何?” 连人都挑好了,今天看样子是非赶鸭子上架不可。 宋时微状似苦恼地打量银杏,实则在等着有人来替自己拒绝。 就在柳氏都等得要不耐烦时,终于,门外有人急匆匆赶来。 “不可以!” 宋枕月的出现,让除了宋时微以外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我儿内院的事情,老二家的怎么还来了?”柳氏不满道。 宋枕月还知道先跪下,“主母恕罪,月儿只是担心这样一个好人家的女儿被逼着为人妾室,实属不该。” 柳氏笑道:“逼?谁逼她了?你这话说的裴府像是个吃人的魔窟,诱拐少女了?” 地上跪着的侍女也佐证道:“银杏是自甘情愿伺候少爷的,这是银杏的福气。” 宋枕月有气没处撒,这乔姨娘也不同自己商量便往裴书臣房里塞人,有一个宋时微已经够膈应了! “你还有脸说心甘情愿为人妾室,真够下贱!他都有心爱的人,你个贱婢来横插一脚跟小三有什么区别?” 银杏不甘心开口反驳:“银杏自知出身卑微,可下人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宋枕月上去甩了她一个巴掌,“你还狡辩?你想要好日子不会自己去争?靠男人算什么本事?只知道爬床的贱婢!” 银杏捂着被打红的脸颊,“那还望宋小姐告知奴婢,像奴婢这样奴籍的出身要怎么靠自己过好日子呢?” 方才振振有词的宋枕月,如今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又非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能够体会下人的难处?若她穿进的并非是宋府小姐,而是最下等的打杂仆役,估计第一天就受不了要死要活的。 第一十三章 哪个女子甘心为人妾室? “你们两个人是把裴府当闹市区了不成?!” 柳氏许久没有如此生气了,她认为刚才宋枕月闹着一通就是在指桑骂槐自己。 实则宋枕月那几句话把在场人上上下下全骂了一遍,尤其是为人妾室的乔姨娘,就差被宋枕月指着鼻子骂不知羞耻。 她此刻已经气得微微发抖,还不得不忍下怒意,劝柳氏放过宋枕月。 “主母,我这儿媳今日脑子怕是不清楚……” 柳氏打断她:“不清楚还能骂得条理清晰?我看她是清楚得很!” 柳氏指着银杏和宋枕月,“你,还有你,给我去各打十五大板!来人!” 银杏惊慌失措,将锅甩给宋枕月,“为什么连银杏也要被罚?银杏没有错啊!全是她出言不逊,全是她的错!” 柳氏开口:“即便老二家的出言不逊,那也是你的主子,你顶撞主子,就是你的不对。” 宋时微眼神略带怜悯地看向银杏,柳氏正在气头上即便她没错也得有错。 宋枕月显然不懂这个道理,被下人架走时还在向柳氏喊道:“主母已经打过月儿一次,再打第二次不怕全京城的人编排您吗!” “再说一句话,三十大板。” 终于安静下来了。 宋时微识时务地道:“添偏房的事情,儿媳会跟夫君商议过再做决断,儿媳先回了。” “回去吧。” 宋时微起身离去,路上小声对冬序道:“你去给柳絮一些伤药,挑好的去给。” …… 宋枕月挨了一顿板子后被送回了自己院里。 乔姨娘看到趴着的她就来气,“你个蠢货!你要不来这事儿早成了!” 宋枕月也终于撕下了好儿媳的伪装,对她大呼小叫:“你跟我商量过吗?凭什么给裴书臣房里塞人?” 乔姨娘觉得好笑,“那裴书臣的根上是绣了你名字了还是啥?只需你一个人用?” 看她气得满脸通红,乔姨娘继续道:“光靠你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头,而且你蠢不蠢,银杏是从我房里出来人,那不就相当是你的人?等过去了可以光明正大争宠,恶心你妹妹,蠢材一个!” 宋枕月气得要坐起身,却牵动了腰上被打的地方,疼得倒抽一口气。 “你们这些封建女人懂什么,书臣说了要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才不会去宠别的女人。” 乔姨娘嘀咕道:“偷情就偷情还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人家大少爷的正头娘子可是你妹妹。” 她似是觉得宋枕月听不清,专门低下头道:“明媒正娶的!” 宋枕月气得眼眶通红,反驳:“要不是你们封建糟粕,我跟书臣怎么可能是现在这样?” 乔姨娘翻个白眼,“满口封建,你要是真有多高尚的节操,有本事一辈子别嫁啊,还嫁给我儿?” 她当初发现二人奸情,本想直接告知主君,可宋枕月却说她现在唯一的儿子死了,她年纪又大,几乎是不可能再怀上孩子。 不如依靠着宋枕月,等宋时微死了,她就是裴书臣名正言顺的妻,她会给乔姨娘管家之权,到时候可以将一直以来瞧不上乔姨娘的柳氏踩在脚下。 这是乔姨娘的心病,当初她比柳氏更早认识主君,却因为柳氏家世,她做了主母,而自己只能做低人一等的妾室。权力,她比谁都渴望。 宋枕月不屑道:“你有本事就去告发我啊,到时候我把你私吞家中财物的事也抖落出去,我看无儿无女的你以后还怎么活。” 乔姨娘泄了气,她深知即便说出这事儿,自己也讨不到半点儿好处,裴书臣是柳氏心尖尖上的宝贝,自己让她儿子蒙羞,往后在裴府还有活路吗? …… 裴书臣下朝回府,远远便瞧见宋时微等在门前。 他心里有股自己也察觉不到异样的情绪,面上不显,端着自己的架子。 “这么迫不及待来看我?下次不用等在门前,让人看了笑话。” 宋时微伸手替他接过官帽,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言。 裴书臣与她一起回院,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不自觉向她说起今日之事。 “今日上朝时皇上不知怎的一直瞧向我,竟然还开口问了我的名号,在场官员无一不羡慕我的。” 宋时微夸赞道:“夫君才华过人,自然是得了圣上赏识的。” 裴书臣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宋枕月是给不了他的,他反而还要追捧起宋枕月博学多才。 进了屋内,裴书臣才问道:“对了,今天感觉你有事要跟我说啊,什么事直说。” 宋时微坐在他对面,脸上笑容依旧。 “母亲说要给夫君添个偏房,所以时微来问问夫君的意见。” 裴书臣方才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站起身质问:“你没给我拒绝掉?” 这女人为何能这么淡定地说出此事? 宋时微是一副贤惠妻子的模样,“这事儿当然得夫君做主,我若直接驳了母亲好意,落得个善妒的名号就不好了,这也是为夫君着想。” 裴书臣气急,“那你也应该驳回!” 宋时微眯起眼,突然发觉这男人大概是觉得自己魅力受到了质疑。 她抽了抽鼻子,抬起手帕低声啜泣,活像被他凶哭的。 裴书臣有一瞬的慌张,“我又没打你,哭什么?” 宋时微泫然泪下,“时微也不想夫君宠爱他人,哪个女子甘心与别人共享心爱的男人?” 她哭得更甚,“可时微实在怕婆母外人指责时微,说我善妒,霸着夫君不让夫君纳妾。实在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裴书臣愣住,“我竟不知……” “夫君不知女子的难处,时微不怪,可是连夫君都来指责时微,让时微如何自处?” 室内回荡着她的啜泣声,裴书臣不自然地安慰。 “好了,母亲那边,我会与她说明的。” 宋时微哽咽道:“夫君要如何说。” “自然是说你我新婚燕尔,我不想有别的女子侍奉在侧。” 宋时微点点头,像要到糖的小孩子一般笑。 “多谢夫君,时微能嫁给夫君真是此生修来的福气。” 第一十四章 郡主出卖自己? 百花宴在即,裴家上下的人安生了不少,让宋时微清静了许多。 “夫人,平阳郡主来信。” 下人递上书信,宋时微迟疑接过。 平阳郡主是先帝的第三个女儿,在她前的两位一个生下来就死了,另一个在六岁时早夭。先帝对此悲痛,才对平阳郡主格外疼惜。 宋时微对幼时进宫伴读的事只记得起零星片段,隔了太久,她记忆里的公主活泼好动,在她父皇的庇佑下无忧无虑。 即便如今的皇帝登基,昔日的兄弟姊妹一个个都逃不掉他的‘报复’,可他并没有过多为难这个姐姐。 她缓缓拆开信件,郡主笔力中自带锋芒,简短看下来,似乎只是想与自己叙叙旧。 宋时微收起信件,叹了声。 “走罢,去满湘楼。” “夫人,不必告知少爷?” “他?他还不知道在哪儿逍遥,管不上我。” 满湘楼是这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平日里王公贵族少不了来这里摆宴吃酒。 宋时微头戴幂篱,遮住容颜,随着酒楼管事的上了楼上的雅座。 平阳郡主早已在此等候,她容颜艳丽,少了几分少年时的稚气,多了稳重之气。 “参见郡主。” 平阳郡主笑了笑让她起身,“坐,你如今竟也学起这些表面功夫了。” 宋时微依言坐在她对面,“先君臣后情谊,郡主想必比臣妇清楚的多。” 平阳郡主执起白玉酒杯,望向窗外繁华街景。 “如今我所得到的一切殊荣,皆承接圣上恩赐,不敢忘怀。” 宋时微眼眸深深,不知她看着昔日的兄弟姊妹,被和亲的和亲,被贬的被贬,是何滋味?如若自己是她,想来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罢了,总提我的事多没意思,你呢?与新婚夫君感情可还和睦?” 宋时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谈她如何欣慕裴书臣?如何遭致枕边人构陷?如何被抄家灭门? 宋时微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笑着摇摇头。 “我还记得幼时母亲教我女红,我总是坐不住,她说‘姑娘家动作要柔,说话要软’,可那时我只望着院子里的那颗石榴树,想着如何摘下最高的果子。” 或许是同为女子,即使处境不同,郡主也知晓她想说什么。 “身处后宅,多有桎梏,你可想过后悔?离开?” 意料之外的,宋时微眉目坚定,仰起头颅,“落子无悔,时微对所做的一切都不悔,不回头。” 郡主露出意外之色,“我以为……” 她忽地笑了,却不再是苦笑,“还好你没变,跟在皇宫时一样,胆大果敢,连城墙都敢翻。” 宋时微装傻充愣,眼神无辜,“郡主在说何事,时微不懂呢。” 郡主哈哈笑道:“每次一犯错你就这样,我可还记得,那次是我骗你说撷芳殿旁的偏僻宫里闹鬼,你非不信,偷溜出来爬上那宫墙,要不是我找到你,摔进那院里,看谁救你!” 宋时微双手合十,“是是是,郡主大人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小人无以为报,不然……以身相许如何?” 她们二人说说笑笑,全然察觉不到仅一门之隔的地方,江玄承早因这话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众人皆知江玄承心狠手辣,联合温大将军发动政变夺权上位。极少有人知晓他做皇子时遭受的不公对待。 他的生身母亲不是当朝太后,而是史书上连名字都未留下的包衣出身的秦氏,生他时难产而亡,没有生母的照拂,宫里皇子众多,皇帝自然想不起他这个儿子,奴才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大皇子和三皇子最是看不起他,或许是察觉到他过人的才识,恐惧先皇觉察到这个弟弟,从而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某次寻了个由头,将他丢进撷芳殿旁的偏僻院子里,任他自生自灭,就算事情败漏,把锅扣在那群奴才头上,谁敢怪罪长子? 江玄承后来经历了许多生死时刻,都不如那次让他惶惶不安,他真以为要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如同皇宫里的蝼蚁一般任人践踏。 “啊,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监督下鸣释的功课了。” 郡主起身,与她告别。 宋时微起身,要戴上幂篱,也要与她一齐离开。 郡主却伸手拦下她,不自然说道:“你……先等会再走。” “为何,是还有什么事?” 郡主眼神飘忽不定,“我给酒楼交了两个时辰的银钱,要就这么走了,多吃亏啊,你难得来一次,多吃点,记我账上。” 宋时微看着她脚步急匆匆走了,顿感奇怪,郡主的表现也太反常了些。 她拿起贴身物品,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钳住她的腰身,她从头凉到了脚底,第一反应是多年情谊,郡主竟然也出卖自己。 手上比脑子快,抽出随身的短刀,向身后划去。 寒光闪过,打落了身后贼人的面具。 宋时微看清那人,惊奇地睁大眼,“皇上?” 江玄承一身暗色长袍,衣身遍饰黑龙暗纹,欲破衣腾飞。 他眼神依旧深不可测,只是多了几分赏识,毕竟天下敢伤他的人可不算多。 宋时微松开握着刀柄的手,盯着江玄承脸上被自己划出的一道血痕,冷汗涔涔。 “皇上请恕臣妇死罪,臣妇不知来人竟是皇上,以为是何贼人,请皇上恕罪!” 她想下跪求饶,但是江玄承死死钳住她的腰,分明不想让她跪。 宋时微低着头,不敢直视他,怕从他眼中看到杀意。 江玄承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强制性地让她看自己。 宋时微脸颊光滑白嫩,捏起来软软的,还有些脸颊肉。 江玄承不由得心猿意马地多捏了两下,低低笑了,“怎么如此胆小,连看朕都不敢?方才可是还敢拿刀对着朕呐。” 他语气并未有多严肃,宋时微可是连听都不敢听,九族可是要完。 她硬是挤出几滴泪,“皇上,臣妇知罪,损伤龙体,万斯难辞其咎,臣妇愿以死谢罪!” 第一十五章 江玄承就是个疯子! 宋时微捡起那短刃,含着泪就要往自己脖子处刺去。 江玄承瞳孔骤缩,一掌打落了匕首,将她双手禁锢在怀中,慌忙查看着她脖颈处有没有事。 幸好他方才动作迅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气急,气她如此不顾自己生命,可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细微的发抖,他却不舍得对她发火。 江玄承对她无可奈何,不想打不想骂,能怎么办? 他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和惩戒的意味,宋时微震惊地瞪着双眼,她也没料想他会来这一出。 窒息感涌上来,她缺氧的不能呼吸,拼命拍打着江玄承的臂膀。 江玄承大发慈悲般地松开了她,看着宋时微大口呼吸,樱唇微张的模样,想占有她的心思愈发强烈。 “闭眼。” 他没给宋时微理解的时间,扣着她的后脑勺继续,攻城略地一般将她染上自己的气息。 宋时微脑袋发昏,心里暗骂,他怎么连亲吻这种事都比自己持久。 “皇上!”她得了空隙,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般,急急地喊出声。 “皇上,您是天子啊!不可和臣子的妻子行此事!” 宋时微还妄图唤回他属于帝王的理智,可江玄承早就将什么礼仪,什么脸面都抛在了脑后。 他回味着方才她柔软的唇瓣,将她拉回自己怀里,缓缓摇了摇头。 “朕不喜欢你一遍遍重复自己的身份,重新说。” 他脸上的刀痕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盯着宋时微像在盯着猎物一般,让她不寒而栗。 “臣……妾身,求陛下顾全妾身名节,妾身已是有夫之妇。” 江玄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放心,很快就不是了。” 方才听到她与郡主的对话,让江玄承改了主意,若是就此放手,岂不是懦夫所为? 宋时微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面似惊恐道:“你要对我夫君做什么?” 江玄承目露寒光,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你若再敢喊他,朕会处他凌迟之刑。” 宋时微盈着泪点头,一张俏脸上满是泪痕。 江玄承松开手,她失了力跌回他怀中。 她推开面前男人,扶着桌子站稳,强装倔强道:“皇上大费周章让平阳郡主引诱妾身来此只是为了羞辱吗?” 江玄承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方才朕是在羞辱你?” 他后宫妃嫔巴不得让自己留宿寝宫,他费尽心机乔装出宫见她,她却说自己在羞辱她? 他因为吻而消下去的火气有再复燃的趋势。 宋时微狠命擦着微微红肿的唇瓣,像是要擦去他留下的痕迹,嫌弃之意尽显。 “妾身已有夫君,恩爱美满,皇上却要污我清白,不是羞辱是什么!” 空气一阵寂静,良久,江玄承才移开视线笑了一声。 “呵。” 他几步跨到宋时微跟前,高大的身躯站在她身前压迫之意极强。 宋时微恐惧地闭上双眼,选择对接下来的事情视而不见。 “睁眼,朕准你闭眼了吗。” 带着薄茧的大手捏住她的脸,语气不容置喙。 江玄承见她无可奈何睁开了眼,哼笑一声,“你不是想知道朕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吗?” 他跨到窗前,打开窗,“朕要你看看你的好夫君都背着你在干什么!” 宋时微半信半疑走到窗前,就看见她夫君裴书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随后转身从马车内接出一位蒙着面纱的人,那身量一瞧就是女子,二人手牵着手进了满香楼,关系斐然。 她双手撑在窗前,眼神空洞一副失了魂儿的模样,“不会的……” 江玄承如愿以偿见到自己想看到场面,抱臂站在她身边继续刺激她,“亲眼所见你还觉得不可能?这就是你说的恩爱非常?只怕是你的好夫君在外染了花柳病你都全然不知……” 他忽然住了嘴,因为面前的人儿无声无息流了满脸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他只见她因为害怕而哭,彼时她即便在哭也是像个活人会反抗,可现在,她却像个病入膏肓的人,连支撑自己站着都难。 江玄承不知是何滋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 “宋时微,你真……” 他原本想问‘你真有这么爱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真是无用。” 宋时微眼神渐渐聚焦,移至他身上,非常有勇气地甩开了他的手。 江玄承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多有不妥,可他依旧道:“朕难道说错了?你方才都敢刺杀皇帝,现在只是见到个男人移情别恋就受不了。” 宋时微双眼红得跟兔子一样,“皇上懂吗?那种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 “朕怎么不懂?你……” 江玄承收了声,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门外却传进熟悉的声音,“什么叫这层楼的雅间都没了?你忽悠本官?” 两人齐齐转头瞧向门口。 小二为难道:“小的怎敢啊,是有位贵人大手一挥用三倍的价钱把这层全都包下了,小的也没办法啊。” 裴书臣还从来没在这种下人身上吃过瘪,当即不满:“这么多间都空着,他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间屋子?你就不能给本官一间?你什么脑子还来做生意?” 老板娘赶来,“哎呦,官人,我们小店也是讲究诚信经营的,都已经许给别人的屋子我们是不会对外开放了,不然您去一楼小间?坏境一样好!” “你敢蒙本官?一样好你们价格怎么不标一样的?” 裴书臣本来被一个下人驳了面子就已经很不爽了,这老板娘还说诚信经营,不就是含沙射影说自己不诚信,不够君子吗? 他掏出一叠银票,拍在小二脸上,“不就是钱吗,本官还不愁钱,他不是出三倍价钱吗,本官出四倍!” 宋枕月隔着纱看见那些银票,眼睛都冒光,忙拉着他的手说道:“干嘛把这么多钱给他们,真是白瞎了。” 裴书臣哼道:“我从库房里拨的钱,是她带来的那些,白瞎什么?” 第一十六章 朕的宋贵人 闻听此言,宋时微内心咯噔一声,他居然还打了自己嫁妆的主意? 江玄承则是一脸早就预料到的模样,本就是个寡廉鲜耻的小人,他自然不意外。 他伸手搭上宋时微的肩,悄声道:“在背地里哭算什么本事,现在出去揭穿他这伪君子的面目才有意思,怎么样?朕的宋贵人。” 宋时微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骤然转身,直视着江玄承。 “皇上……” 她虽设想过江玄承疯,但也没料想到他能这么疯。 看来刚刚自己演的一出‘秦香莲’有些过头了,直接激出江玄承的出格行为。 江玄承无辜地笑了,“朕的宋贵人为何这般看朕?莫不是不满朕的安排?” 宋时微强装镇定,生怕自己的哪一句话刺激到了这个疯子。 “皇上,妾身如今还是裴大人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如何能当皇上的宋贵人?” 江玄承的笑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宋贵人还真是天真的可爱。” 他手掌轻抚着她脸颊,动作温柔无比,却激起她层层的鸡皮疙瘩。 “不如,今日就传召宋贵人侍寝?” “不……” 宋时微刚出了一个音节,他的大拇指便按上了她脆弱的颈动脉。 “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打开大门,你自己解决这烂摊子,要么今晚侍寝,朕护你平安回家。” 宋时微唇瓣颤抖,这让她怎么选?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 店小二好脾气地捡起银票,数了数,“官人,这怕是不够。” 裴书臣皱眉当即质问:“你们店大欺客啊,收了钱不办事?想私吞?” 他眼看要上手,身后大门大开。 他转身看去,入目是一张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可怖面具。 裴书臣被这气势吓到,不自觉后退一步。 那男人身上的气场绝非寻常人家,即便是朝堂之上,他的那些官僚同谋也没人有如此气势。 他身后跟出来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身披一件暗色龙纹印的长袍,头戴幂篱看不清容貌。 裴书臣当下便明白了,这女人定是王公贵族,甚至可能是皇室成员! 至于那个男人,应该是贴身侍卫之类的角色,只有杀过人的人才会让自己发怵。 裴书臣一边赞叹自己的聪明才智,一边想上前结交下那位女子。 “你干什么?” 宋枕月本就不满裴书臣一直盯着那个陌生女人,现下居然还想追上去? 裴书臣看着那女人走远,转头看见她拽着自己,气恼道:“你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跟那个小狐狸精说话?我要不拽着你,你心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裴书臣没想到她醋性这么大,只不过是个陌生女人她也要拈酸吃醋? “不可理喻。” 他丢下这句话,甩开宋枕月,追上他们二人。 宋时微上了江玄承的马车,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相安无事。 “下官裴氏有失远迎,不知车马内的贵人是出自何方?” 宋时微一个激灵,差点魂儿都要吓飞,他怎么话这么多! 她没有办法,只得眼神求助看好戏的江玄承。 后者指了指血珠已经凝结的伤口,要她补偿的意思明显。 宋时微无可奈何仰起一张小脸,轻轻对着伤口呼气。 酥酥麻麻的痒意遍布江玄承全身,带着独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江玄承对着车外咳嗽几声,贴身侍卫立刻对裴书臣道:“您请回,我们主子不愿见客。” “连告知名字都不愿吗?” 裴书臣望着车马消失在闹市区,暗暗思索,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 “娘娘别等了,咱还是回去吧。” 点翠低声劝着颖嫔。 “本宫就要在这儿等着皇上,皇上肯定会来的。” 她正说着,便瞧见宫道拐角处好似有人影,立刻欣喜起来。 “皇上来了!” 但等她看清来人是李公公后笑容骤然消失。 李公公弯下腰,恭敬道:“颖嫔娘娘,皇上传旨,说今夜就不来您寝宫了,让您早些睡。” 颖嫔咬着牙,“皇上是不是又去贤妃那儿了?” 李公公笑道:“呦,皇上还没说这事呢。” 她心中顿时有不详的预感,“不是贤妃那儿?那是谁侍寝?” 李公公依旧笑眯眯的,“皇上今天新得了位贵人,赐了长乐宫给贵人一个人住,今夜就宿在她那儿了。” 颖嫔顿感五雷轰顶,几乎要站不住脚,皇上从未有选秀的意思,连贤妃那个贱人都是在潜邸时伺候皇上才得了妃的封号,怎么一个无名小卒进宫便是贵人?! 她被这消息震惊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连忙问李公公:“那贵人叫什么?姓甚名谁?她家是几品官?” 李公公眼睛骨碌碌地转,摇了摇头:“这奴才也不知啊,皇上只说贵人喜静,叫各宫娘娘都别去打扰贵人,不然皇上可是要严惩不贷的。” 颖嫔越听脸色越难看,“她一个小小贵人,敢指使本宫一个嫔位?谁给她的脸?” 李公公弯了弯腰,“这是皇上的意思。” “……” 颖嫔气得摔了手帕,踩着花盆底回了自己宫里。 李公公叹了口气,又按照吩咐去了钟粹宫告知。 贤妃倒是没有劈头盖脸骂一顿他,还吩咐贴身宫女给他送了把金瓜子。 李公公身边的小太监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就是人美心善,是宫里的大好人!” 贤妃温和道:“只不过看你们平日里做的都是些苦差事,让你们活得好些罢了。” “宫里上下谁不信服贤妃娘娘啊!都说您是未来皇后呢!”小太监一个劲儿的夸赞,李公公拍了下的帽子才打断。 李公公恭敬道:“贤妃娘娘,这个小徒弟新来的,不懂事儿,您千万别见怪。” 贤妃笑着摇摇头,“无碍,李公公多管教些,在本宫面前这么说倒无事,但要是别的娘娘听见了,难免要遭一顿罚,祸从口出啊。” “是是是,奴才定会好好管教。” 回去的路上李公公教训起这个徒弟,“混账东西!皇后之位也是你我能揣测的?今天要不是对着好脾气的贤妃娘娘说的,你这脑袋不保!” 第一十七章 今日是宋贵人侍寝 水汽氤氲,宋时微泡在浴池中,热气熏得她脑子发蒙,丝毫没注意身后有人靠近。 察觉到有人,她以为是宫里伺候梳洗的宫女,便向后伸手。 “替我擦擦。” 她声音像蒙了层水汽,潮湿又勾人。 她身后的人像是愣了下,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条丝绸缎子搭上她白藕般的胳膊。 略显粗糙的手掌蹭过她的肌肤,激起层层战栗。 宋时微突觉不对,猛地回过头,江玄承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皇上?” 她想缩回手臂,却不能动弹,又羞又气。 江玄承目光幽深,一路从她白皙的脖颈处一路看向…… 宋时微慌忙沉下水去,好在花瓣撒的又多又厚,看不出什么。 “皇上,戏弄妾身,非君子所为!” 江玄承却一歪头,“朕何时戏弄你了?” “刚刚不就是,皇上为何不出声吓妾身?” 江玄承手上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出水面,激起一大片水面花纹的波动。 她身上围了条丝绸,裹得像个蚕宝宝,眨着略带水汽的眸子茫然无措盯着男人。 未施粉黛的一张脸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江玄承毫无征兆地吻上她。 唇齿相接,这个吻比上次多了些温和、安抚的意味。 宋时微怕他忍不住,用胳膊挡了挡他压上的身躯。 “会被人看见……” 她声音弱弱的,像只幼猫,惹人怜惜。 江玄承与她唇瓣分离开来,手掌下移,猛然将她抱了起来。 “皇上!” “喊这么大声,不怕让别人听见了?” 宋时微闭紧了嘴唇,将整张脸藏进他宽厚的胸膛。 这么仔细一看,她才发现江玄承胸膛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疤痕,有刀伤、烧伤……还有些她认不出的伤痕。 忽然她眼前一黑,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罩住了她整个身躯。 “着凉了朕不负责。” 宋时微听话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带着温度的衣裳,廊上春风阵阵,均被挡在衣裳之外。 看着怀里人的乖巧,江玄承忍不住出言调戏:“天底下怕是也没有女子能像你一般,身披朕的寝衣还能面不改色。” 宋时微闻言作势要将身上衣服扯下,“那妾身就……” “你敢?” 江玄承眼神凶狠:“敢动一下,朕砍了你的脑袋。” “……” 宋时微不敢再动,帝心真是难测,腹诽着这男人怎么变来变去的,到底是想让她披还是不想让她披? 江玄承稳稳抱着她穿过廊道,太监替他二人打开寝殿大门。 宋时微仰头看去,寝宫上方盘踞着一条金碧辉煌的龙,龙眼栩栩如生,此刻正盯着她。 宋时微缩了缩脖子,莫名感到威慑。 江玄承将她安放到床上,盯了她许久见她没有丝毫想脱衣的意思,开口:“你是想朕亲自替你脱?” 宋时微摇摇头,沐浴过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睫毛打湿,分外可怜。 “妾身……如今的身子已是残花败柳,如何能服侍帝王?” 江玄承正色道:“谁说的?” 宋时微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像是想遮住自己的存在。 “妾身与裴家子新婚夜就已经完成了……周公之礼。” 江玄承原本略显怒气的神情平缓下来,慢慢趋向兴味盎然。 这女人还不知她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人。 有种看着猎物慢慢掉进自己制作的陷阱,又只能无助的向自己这个猎人求救。 江玄承将她脸蛋抬起,吻去她眼角未流出的泪。 “你永远都是朕的。” …… 宋时微眼角挂着欲落未落的泪无力地躺在龙榻上。 狗皇帝,行事风格一点没变,亏她以为方才的温情是他起了怜惜的心。 她微微张着唇汲取着周围空气,嘴唇发麻,身下更甚,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宋贵人还不起身?要朕抱你?” 宋时微带着嗔怒看他一眼,这都是谁干的好事? 她现在动一下都像是踩在云上,飘飘忽忽。 江玄承‘好心’地起身倒了杯茶水,“要不要?” 宋时微带着渴求的望着茶,费劲地起身去够。 那人却坏心眼地往后退一步,让她够不到。 宋时微身上光溜溜的,因刚才的动作,胸前的被褥微微滑落,胸前点点的红印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察觉到江玄承的目光,她气恼一般地缩回被褥,大有把自己闷死的意思。 江玄承闷闷的笑了,“宋贵人真是幼稚。” 宋时微声音隔着被褥,声音闷闷的,“皇上才是小孩子脾气,逗臣妾玩很有意思吗?” 江玄承拍了拍被褥,生平第一次好声好气哄道:“莫把自己闷坏了,出来。” “不。” 江玄臣挑了挑浓眉,起身装作要走。 被子里的宋时微露出脑袋,着急喊道:“皇上,臣妾的衣服!” 江玄承指了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衣裳,一套淡粉色的常服,贴心得连里衣都准备妥当。 宋时微钻进被子里换上了衣服,露出头一看,江玄承坐在对面椅子上,看笑话一般看完了全程。 她气恼地下了床,“皇上再这么戏耍臣妾,臣妾便不想再来此地了。” 江玄承明朗的眉目逐渐沉下,盯得宋时微心底毛毛的。 他一步步走向她,伸出手,她率先认怂,“臣妾知错了。” 江玄承只是伸手替她拉了拉她歪歪扭扭的领口,遮住她胸前的红痕。 宋时微愣住,随后别扭地理了理不齐的衣服,“皇上以后莫要在留下痕迹了,太惹眼了。” “以后?” 他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漏洞。 宋时微张了张嘴,不情不愿的默认了。 江玄承似笑非笑的,“说的话不算话可是非君子所为的,宋贵人。” 竟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真是无耻。 宋时微脸颊有点红,岔开话题:“臣妾要回去了,皇上备了人马吗?” “自然,难道宋贵人还有精力自己走回去?” 江玄承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如愿见到她羞红的脸才罢休 他对窗外招了招手,贴身暗卫现身,宋时微戴上幂篱随他而去。 点翠藏在暗中观察到从皇上寝宫出来的女子,皱眉暗想,这身型怎么有些熟悉? 第一十八章 莫不是老鼠成了精? 百花宴上各地名流,达官显贵家的女眷纷纷到场,自然少不了各家夫人讨论儿女,吟诗作对,尽显风雅。 “时微!” 宋时微转头而看,见平阳郡主正对自己招手示意,从一堆奉承她的人中走向自己。 “时微……我。” 她欲言又止,宋时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平阳郡主却慌了,“时微,我知道此事是我做得不对,可皇弟他找上我让我帮这个忙,我还有我的释儿,我只能……” 宋时微沉默不语,低头摆弄花圃中的花蕊。 “玄漓姐姐,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也会算计我。” “我没有!”平阳郡主急得眼眶含泪,“我也不想,所以我在给你的信中暗示了你不要赴约,可我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宋时微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收回了手,其实她看出来了,那封信与平日里信件所用格式不同,她只琢磨了一会儿便知晓玄漓想告知自己的事情。 可她只能去,因为她不能眼看着曾经的姐姐独自一人。 “玄漓姐姐,我并不怪你的迫不得已,只是……为何从来不与我说?” 宋时微微微蹙眉,眼里流出的伤心让玄漓沉默许久。 “生于皇家,天恩浩荡,这池中鱼,局中人,我是如何也走不出去的,何必拉你下水?” 玄漓话语满是中是无奈、疲惫,日日头顶悬着一把剑的日子不好过,虑于之心不能宣之于口。 宋时微拉住她的手,写了个字在她掌心。 “玄漓,世上除了生死之事,没有什么是人做不到的。” “那日皇弟对你……”玄漓欲想询问,却看见有人前来。 是宋枕月。 她今日穿得格外清纯,一身素衣,头上任何头饰珠宝都未戴。 宋枕月见平阳郡主,眼里闪过亮光。 “好妹妹你可让姐姐好找,快去与大家一齐写排句呀,姐姐知道你从小功课就不好,可也不能躲着呀。” 宋枕月像是才看见郡主,行了个礼,“参见郡主,小妹平日里就不懂规矩,望郡主包涵……” 平阳郡主不耐烦打断她:“本郡主与时微情同姐妹,从未在意过这些虚礼。” 一句话噎得宋枕月只能在一旁尬笑,“郡主与妹妹感情好,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高兴了。” 见从郡主那儿讨不到好,她便亲昵地挽住宋时微的胳膊,状似无意地说道:“姐姐可真羡慕你啊,那时本应该是驻防将军的长女进宫伴读,可是你还小嘛,姐姐只好让让你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宋时微抢了本应是她的名额。 没等宋时微说些什么,平阳郡主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莫不是老鼠成了精?在主人家待久了,真以为自己也是人了?” 宋枕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说得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忍不住怼道:“您贵为郡主,身份是比我尊贵许多,但您也不能仗着出身好就如此出言不逊。” 平阳郡主呵呵笑道:“本郡主还不屑用身份来说事儿,倒是你,开口闭口就是暗示别人自己受了欺负,你怎么那么演呢?本就是宋家的连襟,得了宋家将军怜惜才能有如此头衔,你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这段话说完,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多数人都在看笑话,宋枕月受不了周围人戏谑的目光,松开挽着宋时微的手,跑向别处。 “郡主欺人太甚了!” 宋时微看向平阳郡主,眼神复杂,“你不必替我出头,舆论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要眼看着她骑在你头上啊,我生平最厌恶的便是得了人家的好处,还受恩不报反作态的人。” 宋时微弯了弯杏眼,“玄漓姐姐与曾经相比还是依旧良善。” 平阳郡主低下头,悄声问她,“即便我做了算计你的事,你也这么觉得吗?” 宋时微点点头,“人活在这世上就得争些什么,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要守护,我认为世上不存在这辈子都没做错过一件事的圣人,我也不想有那样的人存在,那样活着多累啊。” 平阳郡主无声的点点头。 两人坐到替女眷席坐之上,面前均准备着笔墨纸砚。 平阳郡主在坐席最上,道:“今日的主题是百花齐放,写出关于春日以及花朵的排句,诗句皆可,不可出现抄袭剽窃他人作品的情况,夺胜者可得郡主府准备的奖。” 宋时微想起上一世,胜者是宋枕月,几乎每年类似的诗句赛上她都能拔得头筹,并且写出的诗句都惊为天人,甚至连先皇在世时都夸赞她的诗句斐然,并没有拘于女子的框架中,而是眼光宏大,更胜男儿。 当时的宋时微对她只有羡慕,还私下虚心请教过如何才能有这样的眼光,写出超越常人的诗句。 宋枕月怎么跟她说来着? ‘这种事当然是天赋喽,你从小有教书先生教,写出来的诗也就一般般啊,果然你们这种从小在闺阁长大的女人就是目光短浅。’ 宋时微当时被说得无地自容,便再也没问过姐姐这方面的事情。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够傻的。 “我写好了。” 率先完成的是吏部尚书姜氏的女儿,她念出自己的排句:“柳丝蘸浅黄,蝴蝶撞入花影里,翅尖带春光。” 她的妹妹在她之后写好,也念出自己的排句:“晨光拆花苞,玉兰举盏承清露,香漫石阶上。” “不错,朗朗上口,相得益彰,很好。” 得了郡主夸赞的姐妹俩喜笑颜开,坐在她们两人对面的宋枕月不屑开口:“这算什么,小女儿家家的东西,也值得这样夸赞?” 姜氏大小姐皱眉,“宋家的,你何故这样口出狂言?你既觉得我们所做的是不值得夸赞,那你呢?怎么不给我们看看?” 宋枕月似乎就等着有人来问她,早有准备地拿出诗句,“我的东西拿出来也太欺负你们了,怕你们这群人羞愧得以后都不会再附庸风雅,卖弄风骚了。” 几乎是指着在场人的鼻子骂她们都是一群半吊子的水平。 姜氏二小姐是个性格直来直去的,直接起身抢过她的纸,“我倒要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第一十九章 姐姐剽窃他人作品?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诗句一出让在场人都连连称赞,的确是好诗句,怪不得人家能有这种自信。 裴家五小姐霁妍也在,崇拜地瞧着这个嫂嫂,二嫂嫂果然聪慧过人,绝不是大嫂可以比拟的。 连被质疑的姜氏两姐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不过你这字也……像狗爬的一样。” “就是,这字丑成这样诗句是你作的吗?” 本来洋洋得意接受众人吹捧的宋枕月,听到她二人质疑自己,当即反驳:“谁规定写诗好的人字就一定好了?我看你们就是看我写得好,嫉妒我!” 她声音不小,但眼神乱飘,她自从穿到这个身体就懒得再听这里的教书先生的话,反正自己手握那么多历史诗人的著作,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看呆这群古代人。 宋时微看她神气的模样,笑着开口:“姐姐在闺阁时作的诗句就文采斐然,即便身在闺房中,却能做出大好河山磅礴气势的诗句。即便不听功课,文采也远在我之上,甚至教书先生也作不出姐姐这样的诗句。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宋枕月这下更是得意,“自然了。” 丝毫没听出来宋时微是表面是夸赞,实则加深了大家心底的疑惑。 平阳郡主对她的话立刻心领神会,问道:“这首七言绝诗是写牡丹,可……此次花宴上并没有牡丹啊,敢问枕月妹妹的灵感从何而来?” 宋枕月只是慌了一下,便道:“也没规定作的诗一定要是在宴会上的品种,郡主要用这些来限制在座的发挥吗?” “郡主自然不是此意,只不过想问问姐姐的诗的创作历程,妹妹与在座的各位也想学习一下姐姐的平仄是如何规划。”宋时微接话道。 宋枕月理直气壮道:“天才本来就是跟你们这些人的思想不同,我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平仄就能写出来这种好诗,这只是我的日常罢了。” 此言一出,原本持着赞赏目光的人也流出疑惑。 “天下诗句无不有平仄起伏,你这种说法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连我都看出来了,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这首诗的平仄,不知道抄的谁。” “那句‘疑是洛川神女作’莫非是引了《洛神赋》的典故?若不是考虑得这么面面俱到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七字绝句?随手创作?我看未必。” …… 平阳郡主制止大家的窃窃私语,开口道:“各位稍安勿躁,不如这样,既然枕月妹妹说她日常做的诗句都是这样的水准,本郡主就现场出道考题,若枕月妹妹还能做出这样的七言绝句,今日的头筹便是你了。” 宋时微抬眼看向首座的郡主,却瞧见她对自己眨了眨眼。 “不如就按这梨花来做题,写出刚才一样的七言绝句?” 郡主吩咐下人替她换上干净的笔墨纸砚,“请吧,本郡主也想看看宋府出的天才还能如何惊艳四座。” 宋枕月僵硬地拿起笔杆,手紧紧握着毛笔,手下动作停滞不前,拼命在脑内思索着关于梨花的诗句。 此时她不写也得写,且不说她们赶鸭子上架,她自己豪言壮语都放出去了,不写不是打自己脸吗? “一树梨花压海棠?”姜家二小姐最先坐不住看向她写出的诗,笑道:“还请您这位天才告诉我您写的这诗是何意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旁边有面皮薄的女儿家已经拿帕掩面,“这两首诗前后差距也太远了些吧。” “一个看得出来是说唯有牡丹真国色,另一个越看越像……淫诗。” 宋枕月震惊抬头,这诗居然那种意思吗? 她连连否认,“不是,我想写的不是这个,让我再想想。” 宋时微适时开口:“姐姐这是何意,写出来又否认,难不成……这不是你的东西,你不知道这诗的具体含义?” 姜家二小姐附和:“我看也是,还说我们的诗是小家子气,但毕竟我们不偷不抢,你连小家子气的诗怕是也写不出来!” 宋枕月咬紧了后槽牙,面对众人或探究或嘲笑的目光,她转了转眼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姐姐!” 宋时微第一个扑上去,善解人意地晃着她的身躯,死死掐着她的人中。 差点没真给她掐死,幸好宋枕月硬是忍着不吭一声,不然隔天宋时微就能被传出‘妙手回春’的美名。 郡主吩咐道:“传郎中,剩下的各位姐妹都去做自己的事儿吧,本郡主定会‘好好医治’她的。” 宋时微与她对了对眼神,几乎要潸然泪下,“多谢郡主,还望各位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别人,不然我姐姐那么爱要面子的一个人,知道自己被说成剽窃他人作品的小偷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她一一谢过各位,起身拉起裴霁妍的手离席。 裴霁妍一直向后看去,“嫂嫂怎么能不管二嫂嫂呢!” 她甩开宋时微的手义愤填膺,俨然是要替宋枕月出头的模样。 宋时微负手而立,不客气道:“她那是装的,你看不出来?” 裴霁妍明显心虚,“还不是你们硬逼着二嫂嫂证明自己才这样?二嫂嫂说了,人不能掉入自证陷阱里,你就是故意的!” 宋时微皱眉问她:“家里的教书先生有没有让你读过论语?” “自然。” “好,那你有没有听过这段?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裴霁妍沉默不语,自是听懂了宋时微的意思。 “你二嫂嫂今日所为若是传得满京城都是,让我们整个裴府蒙羞,你觉得你还嫁得出去吗?” “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二嫂嫂一个人做错了!” 裴霁妍明显慌了,人都是如此,只要没有涉及自己的根本利益,都是袖手旁观,高高在上地要求别人饶恕恶人。 宋时微开口安抚她:“现在是不会,但是外人看来裴家是一个整体,她是如何在外败坏自己名声就是如何败坏裴家名声,自然与你有关。” 裴霁妍眼神渐渐变得怨恨,“都怪她!” 第二十章 下药? 裴府。 裴书臣从府邸内走出,远远瞧见自家车马,他想起今早宋枕月吵着闹着要再来一次。 他原本是很怕若是如此频繁,怀上孩子可怎么好,可宋枕月神秘兮兮说不会的,她有个完全能避孕的法子。 他半信半疑,毕竟他二人对此持续了一年都没事,他自是信得更多一些。 规矩大半生,忽然遇上这么大胆的女子,让他贪恋这浓浓的欢愉。 宋时微的轿辇缓缓停下,他上前虚扶了一下。 “多谢夫君,还费心在此等候时微。”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如愿得到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可惜这玩具也是他人的。 裴书臣掩饰性地咳嗽几声,“无碍。” 他说完就伸着脖子向里看去,却没看见那个期待的人下车。 “你姐姐呢?” 宋时微笑道:“姐姐现在在郡主府呢,郡主非常喜欢姐姐。” 裴书臣却反应极大,“什么?你怎么能留你姐姐一个人?万一她被欺负了如何是好?” 他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下,或许他早就将自己和宋枕月视作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毕竟若是丑事曝光,伤害最大的其实是他,他大好的官途可以说全数尽毁。 宋时微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夫君,时微不是故意的,可是姐姐……” 从轿辇上跳下来一个身影,“大哥,你怎么能凶你的娘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裴书臣震惊地看向裴霁妍,这个小妹向来最崇拜他,最是恭敬,现在居然敢跟他叫板了? “你这是跟大哥说话的态度吗?” “大哥这是跟妻子说话的态度吗,再说二嫂嫂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裴书臣一脸懵,在场的世家小姐还算年轻,不屑于去传别人的糗事,所以他还未听说。 裴霁妍冷哼一声,“二嫂嫂在诗句会上剽窃别人的作品,被拆穿后还装晕。” “不可能。” 裴书臣想也没想就说:“你二嫂嫂才学过人,用得着剽窃那些官家小姐的酸诗?” 他是见识过宋枕月开口成诗的本事,当时也是因为她那一手好诗才想着接近她,想想二弟真是没有好福气,死的如此早。 “哼,大哥也不看看二嫂嫂一个寡妇在一众全是女子的坐席上作出了‘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样的句子,我名声差点都要毁了!” 裴书臣默默念了几遍这句诗,顿时恍然。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与宋枕月私下说的比这露骨多了。 裴霁妍不可思议道:“大哥你在说什么?二嫂嫂可还在守节期间,这不就是当众说自己缺男人吗?” 竟还忘了这事儿,裴书臣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耳朵。 “的确不妥,可郡主留她做什么?” “郡主说姐姐总是晕倒也不是个事儿,让宫里的御医好好替姐姐调理身体,治一治爱犯晕的毛病。” 宋时微笑着说完,便继续道:“夫君回房吧,站在这风口着凉了可怎么好,要是像姐姐一样动不动就晕,母亲可要担心了。” …… 宋枕月回来时,裴书臣悄悄溜了出去。 “如何了,郡主有没有为难你?” 宋枕月呆愣地瞧着裴书臣,她缓缓回了神,愤恨道:“郡主那贱人狐假虎威什么?不就是仗着是皇上的姐姐,还来敲打我了?” 裴书臣迟疑道:“霁妍说今日你剽窃他人诗句……” “那小妮子胡说八道!” 宋枕月喊出口才发觉不对劲,裴家子嗣凋零,即便不是同一母亲,裴书臣这个大哥还是很疼下面的弟弟妹妹。 “不是……月儿是说妍姐儿一定是听信了别人的洗脑,书臣你要好好看管,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容易学坏了。” 裴书臣沉默的点点头应下。 宋枕月如同那勾人的狐狸般缠上裴书臣,“书臣……等你坐上那至高之位,看谁还敢瞧不起我,我的大英雄。” 她一缠上,一股浓烈的熏香像蟒蛇缠绕似的缠住他。 裴书臣脑子顿时迷糊不清,“月儿……你身上什么味?” 宋枕月眯起眼,“月儿身上的当然是书臣喜欢的味道了。” …… 次日一早,柳氏传话让宋时微过去。 宋时微左想右想,自己最近应该是做得滴水不漏啊,任谁看了就是个矜矜业业操持家务的大娘子。 她洗漱完毕,去了柳氏的院子。 “婆母安好。” 柳氏点点头,“起来吧,我呢,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最近……我看书臣眼睛下黑眼圈是越来越重了,我知道你们二人呢新婚燕尔,可你也该多劝一劝他,在此事上要节制,身体坏了可怎么好?” 宋时微越听越耳红,最近裴书臣是看着格外虚了,走两步路就要喘。 她不由得想起他这副模样能不能在此事上满足宋枕月了,越想越好笑,她差点笑出声。 “婆母,儿媳从娘家带回来的嬷嬷,有个非常擅长药理知识,儿媳这就她去调配一方给男子补阳气的方子。” 柳氏赞同:“也好,只是你还需多多劝着他些,总是这样放纵可怎么好?” “是,儿媳告退。” 她回去后让人叫嬷嬷过来,等裴书臣回房之际,她起身乖巧地递上药碗。 裴书臣蹙着眉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这是什么东西?” 宋时微垂下眼笑,“这是给男人滋补的药膳,夫君请喝。” 裴书臣当即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他与宋时微早早约定过自己不碰她,她现在却给自己送这种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迷药? “拿远点。” 宋时微料定了他不会喝,却装得一副贤妻模样道:“夫君,多少喝些,母亲很担心夫君。” 她端起药膳凑到裴书臣眼前,后者眼看她不听自己话,气恼地一甩袖子。 “少来拿母亲压我!我警告过你宋时微,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宋时微借着他的力气,一下子摔在地上,连带着那碗汤药也一并摔落。 裴书臣愣住了,“我……没用那么大力气啊,你怎么……” 第二十一章 你心里有没有朕? 皇宫养心殿内,江玄承面对成山一样的奏折揉了揉眉心,正要打开下一本时,小太监急匆匆来报。 “皇上,母后皇太后传话,说想皇上前去慈宁宫一起叙叙旧。” 江玄承指尖顿住,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既然太后这么说了,朕也不好驳了太后的面子。” 江玄承起身,步伐悠闲地去到慈宁宫。 当今太后潜心礼佛,慈宁宫如今摆放着许多佛龛香炉。 “皇帝,你来了。” 太后坐在榻上,像是等候许久的样子。 江玄承上前行礼,“儿臣参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抬手让他坐。 江玄承坐后也不开口,就等着太后自己说明自己的心思。 “皇帝,想当初,你登基辅佐在你身侧的是温大将军,他陪你一路杀了上来,是你的肱骨之臣。” 太后略显苍老的眼睛看向他,“皇帝,你可听说过一山不容二虎?” 江玄承没什么情绪起伏,“儿臣自是听过。” 太后放下杯盏,声调略高,“你既听过,就该知道身为帝王,武将是重中之重,驻防将军家中无男丁,只有一个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儿,他也该退场了。” 江玄承早有准备,可不免想起宋时微,那个似花一样美好的女子,不应承受这些。 “太后,此事儿臣自有判断。”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太后着急地起身叫住他:“皇帝!你不可做那因一个女人毁了整个国家的商纣王!” 江玄承转过身,面对着太后,这个嫡母,即便老了也依旧以为自己能将权利攥在掌心。 “母亲,儿臣说了,此事儿臣自有决断。” 他这话意思是此事到此为止,他不想再与太后争辩这些。 可太后不依不饶,“自有决断?哀家看你就是舍不得驻防将军家的女儿,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躯,你是糊涂了不成?” 窗外的光影朦胧,打在江玄承笑着的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太后说笑了,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只要哀家还在一天,就绝不可能让你父皇打下的基业败在你手上!” 江玄承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也配做朕的父皇?荒淫无度,后宫女人无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天底下有这样的父亲吗!” 太后一时被他气势镇住,喃喃的没再说出什么。 任谁都不会想到,怎么会是他来做皇帝。 江玄承恢复了方才贤君的模样,“朕看太后是病了,来人,叫张院判来给太后好好治治病。” “哀家没病!” 太后走至他身前,突然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皇帝,哀家两个儿子一个死一个生不如死,唯一的女儿也被你送至和亲。你还不满意吗?” 江玄承眯了眯眼睛,良久才道:“朕看太后是病得不轻才会胡言乱语,既然如此,太后还是在慈宁宫好好养病为好。” 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留下诺大的慈宁宫和独身一人的太后。 太后瘫坐在榻上,挥手叫来身边的贴身姑姑,“皇帝如今的模样你也看到了,完全被那小贱人迷了心智,若是不除之而后快,江山都要易主。” …… 裴府。 “夫人,平阳郡主来信!” 宋时微闻言一阵头疼,江玄承要来找自己直接让手底下的人来找自己就是,何必每次都要找平阳郡主来传话。 “我知晓了。” 她穿戴好外出的衣裙正要出门,裴书臣却拦在自己面前。 “你……你这副样子是要去哪里?” 他因为上次动手推了宋时微而心有愧疚,连说话都有点心虚。 “郡主邀我去吃茶。” 她说完看也没看裴书臣,径直出了门。 裴书臣皱眉,他还有求于岳父,这么看来,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可能答应了。 这女人还真是难哄,罢了,她那么喜欢自己,等她回来,说两句甜言蜜语不就哄好了? 宋时微到达茶馆,推开门就看见江玄承正等着自己。 这次是演都不演了。 “皇上,您怎么总是微服私访?” “你若在宫里,朕就不会出宫了。” 江玄承毫不掩饰他的欲望,直勾勾盯着宋时微。 宋时微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江玄承立刻起身,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也离开朕,朕不许。” 江玄承眼神复杂,有不可违抗的霸道,亦有脆弱的祈求。 宋时微眨了眨眼,随后伸出手,抱住了他比自己大好多的身形。 娇软的身躯和自己拥了个满怀,江玄承不由自主蹭了蹭她的颈窝。 “皇上,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敢把朕视作孩童?” 话是这么说,可抱着她的手死死不松开。 “皇上难道要怪罪臣妾?” 她这话顽皮,江玄承咬了咬她的鼻尖,以示惩戒。 宋时微不满地哼了几声躲开他。 “皇上又戏弄臣妾。” 江玄承挑了挑眉,“宋贵人难道没听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吗?” 宋时微不上套,哼了一声:“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臣妾才不想指鹿为马。” 江玄承抱起她,颠了两下,惹得她害怕地揽住自己脖子。 “还敢跟朕顶嘴了?” 宋时微连连摇头,抱住江玄承的脖子,“陛下陛下,臣妾不敢了,臣妾害怕。” 江玄承依言停下动作,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神情逐渐严肃,放下了她。 “皇上?” 江玄承示意她坐下,“朕是想与你说,太后意欲让朕罢免你父亲。” 宋时微垂下脑袋,此事在她预料之内,并且太后说得应该不是罢免那么简单。 “皇上,家父年岁增长,对军营上的事情已经开始力不从心,臣妾家中也没有兄长弟弟,让他辞官回乡也是好的。” 江玄承试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怕吗?” “怕什么,臣妾只希望家人平平安安,其余的富贵荣华都不重要。” “朕也不重要吗?” 宋时微略带诧异地抬头,对上江玄承平静如水的目光,她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宋贵人?” “皇上,臣妾……” 第二十二章 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能跟朕提要求了? 宋时微自从重生以来,谎话是信手拈来,裴书臣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都可以演,为得目的这些不算什么。 但如今面对江玄承直白的目光,她不知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对臣妾如此好,臣妾自是喜欢皇上。” 江玄承沉默不言,向她的方向推了推茶盏,示意她喝茶。 宋时微本就心绪不宁,没多想喝了一整杯茶。 茶水微苦,滑过她的喉间,吞下腹中。 “宋时微。” 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宋时微抬头看去。 江玄承眼眸深得看不出情绪,“别怨朕。” “什么……” 没等宋时微说些什么,她忽觉脑袋发晕,眼前一黑,倒在了桌上。 她最后的感觉是有人抱起了自己,吻了吻自己紧闭的眼皮。 “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她似乎陷入了一片虚无。 好像看到儿时的她,活泼好动。青年的她,经历宫变,新皇登基,但得了如意郎君。 最后是死后的她,七窍流血,着实不太好看。 草席匆匆一裹,便被宋枕月命人丢到乱葬岗。 她不想再看,任谁都不想再看自己死得有多惨。 可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抱起残缺的她。 当她想看清是谁,意识再度回笼。 睁眼便是熟悉的寝宫,熟悉的装璜,她又一次来了皇宫。 宋时微坐起身来,头痛不已,从一堆杂乱无章的记忆力翻找出昏迷前的记忆。 “娘娘,您醒了,奴婢来伺候您梳妆。” 她转头看去,是个陌生宫女。 “皇上呢?” 宫女低下头,“皇上有政务在身,吩咐奴婢伺候好娘娘。” 陌生的称呼让她感到不适,“不用,现在几时了?” “回娘娘的话,子时了。” “什么?!” 宋时微原本揉着发痛的额角,闻言起身,“我睡了这么久?” 自己不在,裴府此时定闹作一团,而且冬序还在裴家! 见宫女不回应,宋时微几步走到寝殿门前。 “我要见皇上。” “不可,娘娘,皇上有政务在身,您不能去。”宫女突然跪下道。 宋时微脚步迟疑,伸手示意她起身。 “你不用害怕,这是我自己的意思,皇上不会怪你的。” 宋时微说完便伸手推门,手上传来的阻力让她懵了一下。 又试着推了一下,依旧没推开。 上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不敢看她,只说是皇上的意思。 “他把我锁在这儿是要干什么?” “奴婢不知。”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告知自己要冷静。 她巡视着寝殿,打算另寻出路,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试着推动窗户,意外的是,推开了。 江玄承或许是没料到有人敢在皇宫里翻窗户,可惜宋时微也不是守规矩的人。 她提起裙子,作势要翻窗。 宫女见这情境,吓得跪下求她:“娘娘,您要出去了皇上会杀了奴婢的!” 宋时微伸出去的半只脚又缩了回来,转头看向宫女,冲她招了招手。 宫女不明所以地凑过来。 宋时微离开反剪住宫女的手,将一旁的绸缎扯下,不顾宫女惊恐的喊声,将她绑在柱子上。 宋时微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这样你就能洗脱罪责了,只说是我干的就行。” 她也没管宫女的反应,利落地跨过窗扉,绕到宫道口。 接下来的事让她犯了难,且不说宫门已经上锁,只说她即便要去找江玄承也不知道养心殿在哪儿。 难不成路上抓个宫女问她养心殿的位置? 宋时微正愁不知怎么办好时,有两个小太监从她旁边的道上路过,她慌忙躲进阴影处。 “敬事房那边怎么说?” “皇上今夜让宋贵人侍寝了,哎呦,颖嫔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宫里的人可受罪了。” …… 两人越走越远,宋时微却有了头绪,养心殿应该就离刚才那两个小太监离开的地方不远。 她一路摸索,还要躲开巡逻的侍卫,一路下来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到了养心殿门口,还是被御前侍卫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 看见自己面前挡着的利刃,宋时微丝毫不惧。 “宋贵人,让我见皇上。” 李公公从宫门前一路小跑过来,“哎呦,你们快把刀放下!宋贵人,您怎么来了?” 宋时微站得笔直道:“让我见皇上。” 李公公为难道:“皇上现在很忙,奴才派人送您回去等?” 宋时微站至养心殿门口,故意朝里面说道:“皇上政务如此繁忙,还能将我绑到宫里?那真是辛苦了。” 李公公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娘娘,您快别说了。” 宋时微仰起头看着门前的匾额。 “皇上不见我,那我就等到他见我为止。” 她说完就再未多说一言,自己一人站在养心殿门口。 她心中是带着气愤的,但也知道他是帝王,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无声地对抗着江玄承的手段。 站到腿脚发麻,没有知觉时养心殿的门终于打开。 李公公弯腰道:“皇上让您进去。” 宋时微尝试着动了动腿脚,不受控制的向旁边摔去。 “哎!娘娘小心!” 李公公伸手要扶,她却扶住身旁的珠子,站稳,重新抬脚进去。 江玄承看似稳重地坐在书案前,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看似冷漠,只是宋时微不知,方才李公公的一声大喊,江玄承差点没控制住出去看她。 宋时微行了礼,“臣妾参加皇上。” 江玄承没有让她起身,宋时微便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只是脊背依旧笔直。 “臣妾不知皇上将臣妾困在皇宫是要做什么?” 江玄承挑了挑眉道:“宋贵人难道不应该住在皇宫里?” 看他这明知故问的样子,宋时微也不兜圈子了。 “皇上,为何要给臣妾下药,又为何将臣妾困在这里?臣妾如今必须回裴府不可,请皇上开恩。” 一阵寂静。 江玄承突然残忍的笑了,吐出的话格外冰冷。 “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自己能跟朕提要求了?” 第二十三章 原来你就是宋贵人啊 “你家大娘子呢?” 柳氏找上自家儿子,模样着急。 裴书臣愣了下,看向窗外的天色。 “这么晚了,她居然还没回来?” 他心中夹杂着怒火,闹脾气也该有个度! 柳氏拉住要走的他,皱眉道:“要去哪儿?你还没告诉母亲她去哪儿了。” 裴书臣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说是平阳郡主邀她去吃茶,她肯定因为昨天的事……” 他自知说漏了嘴,连忙止住话头。 柳氏敏锐得捕捉到,“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裴书臣眼神躲闪,毕竟把自己妻子推在地上这事儿说出去有损他的颜面。 堂堂君子,竟和个女人动手? 柳氏显然猜到了什么,便故意说道:“你若不说,反正她贴身丫鬟还在府中,母亲去问她就是。” “母亲!” 裴书臣果然着急了,一把拉住柳氏,神色纠结。 “又不是什么大事,何故这样兴师动众?” 柳氏疑惑,“既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闹得离家出走了?” 一句离家出走,果然激起裴书臣的不满情绪。 “还不是因为她小心眼!” 他看了看柳氏,支支吾吾道:“昨日她非逼着儿子喝药,我只不过是推了她一下,她今天就给我闹这出。” 柳氏恍然大悟,一下猜到是儿子自尊心受挫了。 “那药是我让她去给你熬的。” “什么?” 裴书臣惊奇,怎么会是母亲?他一直以为是宋时期拿那种药故意羞辱自己身体不行,报复自己未与她同房的事。 正是因为他一直坚信是宋时微故意所为,他才保持着一种‘我没错’的心态。 如今…… 柳氏恨铁不成钢,“那是母亲担心你身体,特意让她去熬的,你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打你的大娘子?” 她抬起手似是想教训自己这个儿子,可又舍不得,抬起的手又放下。 “我没有!我只不过轻轻推了她一下……” 裴书臣为自己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如今清楚了是自己错怪了她,陷入了一种纠结心理。 一边觉得宋时微小题大做,一边又隐隐的愧疚。 柳氏推了一把这像木头一样的儿子,“去郡主府找啊!” 裴书臣指了指外头的天,“这么晚了,母亲,要不明日……” “什么明日!过了一夜你能保证她心里没有隔阂?夫妻本事一体的,你妻子如何看你待你,那是关乎一辈子的事儿,难不成你要明日这事儿满京城都传遍了,驻防将军府来兴师问罪你才满意?” 柳氏明明白白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他讲清楚了,裴书臣才皱着眉骑上马,扬长而去。 …… 皇宫城内。 宋时微膝盖发麻,抬头直视着江玄承。 面对这个帝王,她确实没有资格指责,现下的情况似乎没有扭转的余地。 江玄承回避了她的目光,不敢细究她的眼神。 震惊、愤怒、伤心,或许都有吧,可他也无法告知她事实。 “来人,请宋贵人回去,看好她,再让她跑出来,朕唯你们是问!” 两个太监想上前扶起宋时微,她却避开别人的触碰,直直盯着江玄承。 “皇上,您不能这么对我。”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任何情绪一般的轻声对他说道。 她只是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心软。 江玄承闭了闭眼睛,看向她时眼底一片清明,又冷漠。 “愣着干什么,请宋贵人回自己宫里。” 宋时微像是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她转身,拖着发麻的腿脚,不自然地走了。 再也没回头,真是决绝啊…… 江玄承望着她的背影,其他事这么干脆利落,怎么就在回答自己是否重要时如此犹豫不决呢…… 小太监奉命将宋时微带至长乐宫。 “娘娘,早些歇息,奴才告退。” 宋时微进了宫殿,有宫女正等着自己。 “娘娘,奴婢给您洗漱。” 她看着陌生面孔的宫女,不由得想起身在裴府的冬序。 不知裴府的人有没有为难她…… 宋时微躺在床上,迫使自己尽快入睡,打不起精神明日该怎么做事。 …… 次日一早,宋时微早早便睁开了眼,若不是身处皇宫,她就要以为昨日的事是一场梦。 她没叫醒侍女,出了宫门,本想着去找江玄承。 她昨日思来想去江玄承为何对自己性情大变,只有自己父亲的事可以做解释,她一定要与江玄承把此事说开才行。 宋时微忘了自己并不熟悉皇宫构造,绕来绕去迷了路,面对面前陌生的宫殿,上面的牌匾写着‘颐华宫’。 她摇摇头,本想转身回去,不料转口处碰上了跟太后请安回来的颖嫔。 两人皆是一愣,还是宋时微最先反应过来。 “臣妾宋贵人给颖嫔娘娘请安。” 她本意是想提醒颖嫔自己如今是皇上的妃嫔,希望颖嫔别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 可她不知道颖嫔早就对她积怨已久,当即便打了她一耳光。 “原来你就是宋贵人啊,本宫还当是哪里来的臭虫!” 宋时微脸颊火辣辣的疼,颖嫔手上的护甲戒指刮破了她脸上的皮肤,此刻脸上应当是一道道的血印子。 她直视颖嫔,不卑不亢道:“臣妾不知哪里得罪了颖嫔。” 颖嫔不紧不慢用手帕擦拭着手,咬牙切齿道:“得罪?你的存在就是碍了本宫的眼!” 身边的点翠小声对颖嫔说了些什么,颖嫔顿时赞赏地看了眼她。 “你不是问你做错了什么吗?你见到本宫不下跪行礼,魅惑君上,三番五次召见你。你敢说你没做错?” 颖嫔突然变了副面孔,笑着吩咐身边宫女,“但本宫念在宋贵人进宫不久,便不重罚宋贵人了。你们几个给宋贵人好好教教宫中礼仪。” 颖嫔凑近宋时微,抬起她这张脸,欣赏着自己杰作。 “至于宋贵人,便劳烦宋贵人跪在这长街上,听本宫的人如何教宋贵人规矩了。” 宋时微盯着她,一字一句:“私自动用刑罚,颖嫔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第二十四章 宋贵人早就非清白之躯,怎能伺候皇上? 裴书臣在路上想了许多事,若是宋时微不跟他回去该如何?若是她要和离…… 夜里的风泛着凉,他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些,宋时微若是看到自己接她回去肯定欣喜得不得了。 策马来到郡主府,郡主府的家丁看到来人拦下,“你是何人?” 裴书臣下了马,“裴府裴书臣,我来接我娘子回家。” 家丁一脸茫然,“你家娘子怎么可能在我们郡主府?” 裴书臣愣了下,“她说今日与郡主吃茶,现在还未回家,怎么不在郡主府?” “请稍等,我去禀报我们郡主。” 裴书臣就这样站在郡主府门口,似乎有些惴惴不安,被他刻意忽视了。 府内的平阳郡主听到下人来报,从床上惊坐起。 “什么?” “裴府的大公子说他家娘子还没回府,正在外头等着呢。” 平阳郡主暗道不好,她本以为皇弟这次找她帮忙应当跟上次一样,便没有跟着去演戏,怎么皇弟没把人送回去? 她着急地下床,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好……” 她左右猜着皇弟把人留在宫中的原因,越想越心惊。 莫不是对宋时微起了别的心思? 平阳郡主不敢再往下细想这恐怖的想法,当下最重要的府外的裴书臣。 裴书臣感觉在郡主府外等了许久,其实才不过半刻钟而已。 看到下人赶来,他略显急切地问道:“郡主怎么说?” “我们郡主说今日与贵府夫人吃茶时感觉她情绪不太好,便提议送夫人回将军府,现下夫人应当在将军府。” 裴书臣点了点头,跨上马鞍,面对前路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要去将军府接回宋时微吗。 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突然下定了决心。 不能给她养成这种习惯,她既嫁入裴府,那就是他裴书臣的人,发生点矛盾就回娘家算什么? …… 烈日当头。 宋时微跪在长街上,身边的点翠躲在阴凉下,高高在上说着一条条宫规。 她发觉宋时微要支撑不住,便道:“宋贵人可要好好记住这些,这可是我们娘娘吩咐的。” 宋时微眯起眼看向点翠,缓缓吐出四个字:“狗仗人势。” 点翠嘿了一声,“宋贵人看来还是不懂规矩,竟敢对娘娘出言不逊?” 她上去要踢宋时微一脚,“即便奴婢是您说的狗仗人势,宋贵人您如今也无势可依!” 一双有力的手制止住气势凌人的点翠。 她转头看去,震惊道:“秋月姑姑?” 秋月姑姑将她甩开,“你个当差的奴婢竟还敢打主子?翻了天了不成!” 秋月姑姑没再搭理她,转头扶起宋时微,“宋贵人,我们娘娘专程让奴婢来请宋贵人到宫里坐坐。” 宋时微一瘸一拐地走着,疑惑地看向她。 秋月姑姑对她笑笑,“我们娘娘是钟粹宫主位,贤妃娘娘。” 宋时微自然知晓这事儿,宫里除了颖嫔,只有一位不怎么出宫门的贤妃。 她疑惑只是因为不懂贤妃为何要帮她,同为皇上的妃子,她即便不像颖嫔一般恨自己,也不应该对自己毫无芥蒂。 到了钟粹宫,贤妃正坐在榻上,手里绣着什么,仔细一看是条未完成的龙。 “参见贤妃娘娘。” 见来人是宋时微,贤妃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扶了扶宋时微。 “自你入宫来,本宫还是第一次和你见面,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贤妃眉眼柔和,纤纤玉指抚上宋时微被打的那边脸,眼中似有心疼。 “苦了你了,颖嫔就是那个性子。春风,去拿本宫的药膏来。” 宫女拿来药膏,贤妃接过正要给宋时微上药。 “贤妃娘娘,臣妾自己可以。” 贤妃目光闪烁了一下,盯着那盒膏药,贴心嘱咐道:“要尽快上药才行,不然落了疤可怎么是好。” 宋时微攥住药盒,起身鞠了一躬,“今日贤妃娘娘出手替臣妾解围,臣妾没齿难忘,来日定当报答。” 贤妃扶了扶她,“不必如此客气,你我皆是皇上的妃嫔,应当视如姐妹,只是,颖嫔不知这个道理……” 她对贴身姑姑道:“秋月,去送送宋贵人。” …… 勤政殿内。 颖嫔伏在江玄承膝上,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皇上,您给臣妾评评理啊,宋贵人她一介小小贵人,居然敢顶撞臣妾?臣妾真是没脸了呜呜呜……” 江玄承被她哭声吵得头痛,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莫要哭了,她初来宫中,不懂礼仪很正常。” 得了江玄承安慰,颖嫔大着胆子道:“皇上,宋贵人早就是他人妇,非清白之躯,怎能有资格伺候皇上……” 她话还未说完,江玄承一记眼刀,让她住了嘴。 “她如今是朕的妃嫔,再敢多说一句,朕会拔了你的舌头。” 颖嫔抿了抿唇,不敢多言,伏在他的膝头蹭了蹭,试图引起他的怜惜。 “皇上,臣妾只是开个玩笑嘛,这么凶,都吓着臣妾了,您听听,臣妾的心,慌不慌。” 她笑着拉过江玄承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江玄承顺势拉起她,“好了,朕今晚去你宫里。” 颖嫔顿时喜笑颜开,“皇上是说真的?去臣妾宫里?” “自然,回去吧。” 颖嫔抹了抹眼泪,恋恋不舍地回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江玄承看着她离开,无奈地扶了扶额。 还没等他喘口气,李公公来传话,“皇上,平阳郡主求见。” “……叫她进来吧。” 平阳郡主风风火火地踏进宫里,如此急切也没忘记行礼。 “玄漓参加陛下。” “不用行这些虚礼。” 平阳郡主起身,开门见山道:“皇弟,您将玄漓的姐妹困在这宫中,是想做什么?” 江玄承头痛欲裂,皱眉道:“你若是除了这些事,没有别的,就请回你的郡主府吧。” 平阳郡主脚下半步都未动,“玄漓此生守不住的人太多,已经辜负了时微一次,绝不能再辜负第二次。皇弟,时微她是无辜的,请放她回裴府继续做裴府的大娘子。” 第二十五章 前世替她收尸的是...... 宋时微望着满天繁星,担忧宫外的事,父母亲人他们面对裴府该如何自处。 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提醒着她这样伤春悲秋也无用。 绝不可重来一世还如上一世般没用。 她起身对宫女问道:“这宫里有没有风筝?” 宫女茫然道:“似乎有,奴婢去找找。” …… 江玄承乘坐的龙辇在道上走着,正要去颖嫔的颐华宫,却抬头瞧见空中有个东西。 “停。” 李公公道:“都停下。皇上,怎么了?” 江玄承盯着那个物件,才发觉那是个风筝。 风筝犹如浮萍般在空中起起伏伏,可见放风筝的人技术有多差。 他不自觉笑了,却瞧见那风筝如断了线般朝自己的方向落下。 他命人去捡起来,接过风筝一看。 上面写着: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李公公见皇上盯着那风筝久久不言,便贴心道:“皇上,刚刚那方向似乎是长乐宫。” 江玄承抚着风筝上的字迹,娟秀清丽,字迹还为干,他一摸,有些墨汁便沾在了他手上。 “走罢,去长乐宫。” “是,摆驾颐……哦,长乐宫!” 江玄承进了长乐宫的宫门,没瞧见人影,便问宫女:“你家主子呢?” “回皇上,娘娘说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江玄承看着紧闭的寝宫门,伸手推开那道门。 床上没有人,却在窗边发现了人。 宋时微靠在窗边,闭上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还是那么的安静。 江玄承不自觉伸手替她撩起遮盖住大半张脸的秀发。 却瞧见了她白嫩的脸颊上不该存在的红痕。 宋时微被他的动作惊醒,带着刚醒的懵懂。 “皇上?你怎么会来?” 江玄承坐在她对面,“朕不能来吗?” 宋时微揉了揉眼睛,“臣妾以为皇上今日是去颖嫔宫里。” 江玄承伸手想触碰她红肿的脸颊,宋时微却像是害怕得躲开。 “怎么?朕现在碰你都不行了吗?” “不是……” 宋时微捂住半边脸,“臣妾如今……羞见天颜。” “怎么弄的?” 宋时微垂下眼睛,吸了吸鼻子,“臣妾冒犯了颖嫔,所以她罚了臣妾。” 江玄承强硬地掰过她的身体,仔细查看,脸上不仅有红痕,还有一道道血痕,下手真是不轻。 江玄承不满道:“她有什么资格罚你?” 宋时微躲避着他的目光,喏喏道:“她说她是嫔位,臣妾低于她……” 江玄承哼了一声,“如此说来,朕将你升嫔位她不就没资格了?” 宋时微惶恐跪下,“皇上不可。” 江玄承将她扶起,“有何不可?” 宋时微抱住江玄承,将身心完全交与他的模样,“臣妾有皇上便心满意足了,不在乎这些虚名。” 静静温存片刻,江玄承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她脸侧的伤痕。 宋时微娇羞地避开视线,“皇上今日怎会来臣妾这里。” “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宋时微缓缓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皇上怎会……” “你放风筝的计巧真是够差劲的,风筝都受不了飞到朕这儿了。” 宋时微羞愧地垂下脑袋,“又笑话臣妾。” 江玄承坐在床上,一把拉过宋时微的身子,“朕要不来,还真怕你想朕想得生了病。” 宋时微依偎在他怀中,“皇上,在这宫里,臣妾只有皇上,臣妾怎能不忧心忡忡。” 江玄承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却故意装听不懂。 “上药了吗?” 宋时微沉默着摇摇头。 “朕来给你上。” 他命人拿来药膏,细细地替她上药。 “嘶。” 江玄承缩了下手,认真问她:“很痛吗,还是朕弄疼你了?” 宋时微摇了摇头,“皇上,臣妾无碍。” 江玄承一张俊脸慢慢靠近她,越靠越近,额头抵着额头。 宋时微茫然不知他想干什么。 “朕只是想护着你,时微。” 宋时微眨了眨眼,“臣妾知道。” 江玄承报复性地咬了她一口,“你根本不知道。” 宋时微更加茫然了,但她还没忘引诱江玄承来此的目的。 她娇软的身躯贴上江玄承,声音委屈:“皇上,臣妾害怕。” 江玄承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不自觉想起曾经无数次,面对外人,她就是如此一般躲进自己怀里寻求保护。 他缓缓放平宋时微的身子,刮了刮她的鼻尖。 “今日朕陪你,不怕。” 他与她同榻而眠,却什么都没做。 宋时微在自己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与上次的梦连接,乱葬岗中有人缓缓抱起她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用干净的手绢替她擦脸。 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人的长相,便使出一切力气走向那人。 是冬序。 天寒地冻间,冬序哭着抱住她的尸身,“小姐,您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冬序应该陪着您的,不该留您一人。” 冬序身上分明也没几件好衣裳,却独独脱下一件最完整的盖在宋时微身上。 将军府被构陷叛国罪,无法想象她是如何逃出来的。 她想抱一抱冬序,道声抱歉,是她无用,护不住你们。 可她如何也触碰不到冬序,似是天人永隔,再难相见。 “宋贵人,宋时微?时微……”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借着月光看清了是谁在叫她。 “皇上……” 她出口的声音沙哑,江玄承制止了她想说的话。 微凉的毛巾搭在她额头,缓解了些热意。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茫然地看向他。 江玄承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你半夜发热,一声不吭的,要不是朕睡眠浅……” 雨点拍打在窗面上,时不时的惊雷炸响天空,照亮了宋时微满眼的泪。 江玄承想问她梦到什么了,可又怕她说想回裴府,终是没问出口。 “你就这么想他吗?” 宋时微意识昏沉,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 江玄承迟疑片刻,握住了她颤巍巍犹如浮萍般的手。 “皇上,臣妾只是想家了,臣妾父亲年迈,请皇上放过他吧……” 第二十六章 陛下,这是金銮殿,不可! 娇软的人烧得迷迷糊糊,却哑着嗓子求自己,江玄承自知自己也是人,血肉之躯,并非石头。 “莫要忧心,养好身子要紧。” 回避了她的话,也算是变相的回答。 宋时微眼里噙着泪水,手塔上江玄承的大手,无声的恳求。 “你好好养病,朕……” 江玄承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朕对你和你家,自有打算。” 宋时微像是脱了力一般,手垂了下去,脸藏在阴影中。 “陛下……妾身如今只有您了。” 江玄承眉头紧拧着,略微粗糙的手抚过她轻颤的肌肤。 他不是没有自省过,既然要牺牲一人。 为何不牺牲后继无人的驻防将军? 可不知怎的,他不想让她再难过了。 江玄承叹了声,“今夜朕会一直陪你,不怕。” 身上也确实乏得很,宋时微眼皮沉沉,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倒是安稳了许多,没有再做那些奇怪的梦。 次日是被阳光唤醒,宋时微瞧了瞧身边,没有人。 她一起身,额头上替她降温的额巾掉了下来,像是黄粱一梦般。 她正要下床,宫女急忙跑进来制止她。 “娘娘,皇上吩咐了让您安心静养,您有什么事就使唤奴婢。” 宋时微茫然一瞬,问她:“那皇上呢。” “皇上去上早朝了,特意吩咐奴婢别打扰您。” 小宫女看宋时微不高兴的模样,便笑着开口:“娘娘您真是好福气,皇上连着两天临幸您,今早皇上还罚了安嫔。” “安嫔?” 宫女点点头:“是啊,皇上说她妒忌心太强,私用刑罚,褫夺了她的封号,现在正禁足呢。” 宋时微闻言并没多大感觉,她行事不考虑后果,这样的结果不过是情理之中。 望着窗外的日头,宋时微估摸着江玄承应当是快下早朝了。 却没等来他,等来了传话的李公公。 “贵人,皇上让您去金銮殿。” 宋时微心觉奇怪,那是文臣武将上朝的地方,怎么会让她一个后妃去? 宋时微依言去了金銮殿,殿内除了皇上以及陪侍的小太监,再无旁人,大概都已下朝。 江玄承一身龙袍,恍惚让她想起上次见他身着龙袍还是新婚与裴书臣进宫面圣时。 “臣妾参见皇上。” “过来。” 没什么感情的一句话,让宋时微猜不透江玄承想干什么,只得遵循旨意。 她缓缓踏上阶梯,站在江玄承面前。 “皇上……” 江玄承伸手猛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宋时微坐在他腿上,反应过来,挣扎着要下去。 “陛下,这是金銮殿……不可如此……” 江玄承扣着她的腰身,又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乖一点。” 宋时微不敢再乱动,又怕又羞的看着他。 大殿之上,她坐在皇帝怀中,不管怎样,还真是冷静不下来。 “陛下,今日找臣妾所为何事,只是为了调戏臣妾?” 江玄承刮了刮她鼻子,语气似有不悦,“朕在你眼里就这么无聊吗?” “那……啊!” 宋时微刚要再次询问,江玄承横抱起了她,惹得一声惊呼。 将她抱到屏风之后,才舍得放了下来。 门口小太监进来通传,“启禀皇上,裴府长子裴书臣特来觐见皇上。” 宋时微闻言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玄承。 这疯子又想干什么? 江玄承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她,“让他进来。” 宋时微向屏风外看了眼,又迅速转头对江玄承道:“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臣妾怕……” 怕是肯定的,她消失了一天,依裴书臣那人的思维模式,他定是觉得自己在跟他闹脾气不肯回家,毕竟再次之前他们爆发了一场不算激烈的争吵,虽然是他单方面输出…… 总之,裴书臣此刻对自己肯定是有怒意,但愧疚肯定也有。 他心怀愧疚,却发现自己妻子不是负气离开,是在他尊敬的帝王榻上。 江玄承凑近他,几乎与她脸贴脸,声音暗哑:“朕自然是为自己的宋贵人主持公道。” 殿中回荡起一阵脚步声,宋时微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臣裴书臣,参加陛下。” 听到熟悉的名字,宋时微缩了缩瞳孔,下意识闭紧了嘴唇。 江玄承不动声色观察着宋时微的反应。 她不住地向屏风后看去,似乎是恋恋不舍那人。 他蹙着眉,手上的力气多了几分,像是孩子在抢夺注意力。 “起。” “谢陛下。” “知道朕今日找你所谓何事吗?” 江玄承的声音即便隔着屏风,也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 裴书臣未见君颜,却也遵守着礼仪,拱手不敢抬头。 “臣……臣愚钝,请陛下指点迷津。” 江玄承冷哼一声,“你不知?你连结发妻子都能作践,你们是朕赐婚,你这样做和打朕的脸有何不同?他日对君、对民又能有几分忠心?” 裴书臣的身躯抖了三抖,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些什么,可那是帝王,辩解不就是等着掉脑袋吗? “臣知罪,即刻便去将军府请臣的妻子回府。” 他说完便跪下磕了个响头,以示自己的诚意。 “慢着。” 江玄承虽是在对屏外的人说话,可眼睛却没离开过怀里的人。 “今日朕若不严惩,岂不是纵容天下官员效仿你这等忘恩负义之徒?” 宋时微抓紧了江玄承的衣袖,暗暗期待着江玄承会如何罚裴书臣。 可这模样落在江玄承眼里,就是她对他还念念不忘,痴心于他。 裴书臣跪在殿前,战战兢兢,“请皇上息怒。” 宋时微攥紧了龙袍的一角,略带兴奋的期待江玄承会降下什么责罚。 江玄承眯起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朕就罚你,去治理江南接下来的水患。” 裴书臣长舒了一口气,“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时隐约瞧见那屏风内似乎有两道身影? 他不敢多看,默念着非礼勿视,生怕皇帝降罪。 离开皇宫后,他直奔将军府,满心都是接宋时微回家,要不是宋时微,他还得不到皇上器重呢。 第二十七章 朕送你回宫 宋时微看着大殿内空无一人,心中难免失落。 江玄承怎么就只让他去治理水患呢,合该好好打他一顿才对! “还在想着他?”江玄承掰过她的脸,一脸阴郁道。 宋时微慌乱摇头,她真没有那个意思。 江玄承哪里会信,他顿觉今日让她来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要是再敢想他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朕现在就去砍了他。” “皇上心眼儿真小。” 宋时微一点儿也不怕,小声嘟囔着。 江玄承听得一清二楚,气得他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唇,亲得她腿脚发软才大发慈悲地放开。 宋时微无力地靠在他怀中,软绵绵地打了下他的臂膀,“臣妾还生着病,万一传染给了皇上,臣妾岂不是成罪人了?” “朕身体康健,怎么会被你传染?” 江玄承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她太高攀自己了。 宋时微咬着腮帮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逗笑了江玄承。 “朕今日让你来可不是为了戏弄你的。” 宋时微狐疑地瞧了眼,眼里是满满的不信。 江玄承牵住她的手,“朕是为了让你安心。” 安心? 宋时微更不懂了,如果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何不直接赐死裴书臣?到时候她还可以上演一出伤心欲绝的大戏。 当然,江玄承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表面上是器重,将这种大事交与裴书臣,其实是希望他像他弟弟一样淹死最好。 江玄承撩起她的碎发,露出昨日的伤痕,看起来好多了,应当是不会留疤。 “朕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从一开始接你到宫里就是如此想的。” 太后已经知道他对宋时微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将她留在宫中,不如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 但他忘了,他宫里人虽少,可没几个良善之辈。 江玄承摩挲着她细嫩的手心,薄茧擦过的地方引起细细的颤栗。 “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朕送你回宫。” 宋时微始料未及地看向他,似是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不用这么看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等裴书臣策马来至将军府时,天色已接近黄昏。 出乎意料的,此次非常顺利,家仆只是进去传了话,裴书臣便见到了他想见到的人。 “夫君……怎么才来找妾身。” 宋时微含着泪,不管不顾扑进他怀中低声哭着,“夫君,时微好怕,好怕就这么不要时微了。” 裴书臣僵硬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早知如此,你闹什么脾气,跟我回去。” 他原本想着见到宋时微定要好好训诫她一番,让她以后不敢再闹脾气。 可看到哭成泪人的她,他那股火好像发不出来了。 “上马。” 他只领了一匹马出府,宋时微自然要与他同乘。 他自觉自己还是非常有君子之风,伸手将宋时微拉上了马。 “坐稳。” 宋时微听话地将身子靠在裴书臣怀中,手紧抓着缰绳。 裴书臣皱眉,“别靠我这么近。” 宋时微委屈替自己辩解:“夫君,我怕坐不稳,摔下去可怎么好,怕疼。” 裴书臣认命一般地默许她靠着自己。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裴书臣原本的不满,在感觉到宋时微娇软的身躯和清淡的花香时,慢慢心猿意马起来。 说实话,像他这样前途无量的男人,为何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他的那些志同道合的同僚哪个不是家里三四个,外面又三四个? “夫君?”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他的思绪。 “到家了。” 裴书臣翻身下马,非常有风度地伸手扶她下马。 其实宋时微会骑马,而且骑射还算不错。 毕竟从小到大父亲母亲都乐意培养自己,在各种方面都下了功夫。 但她并不打算告诉裴书臣这件事,这个男人的自尊心太强。 回了裴府,装璜未变,人也未变。 柳氏迎着她进门,“哎呦,母亲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母亲……” 宋时微装似羞愧地低下头,柳氏立刻出言安慰。 “无碍无碍,回来就好,书臣你说是吧?” 裴书臣胡乱地点点头,随后才想起御前的事儿。 “母亲,儿子今日深受圣上赏识。” “是吗!我就知道我儿子一定能行!陛下怎么赏识你的?” 裴书臣拱手道:“儿子得去江南提前预防水患之事,修建水坝,以免再出现去年的人员伤亡。” 此话一出,柳氏不赞成道:“那多危险啊,陛下怎么给你派这个任务呢。” “母亲,陛下自有圣裁,哪里轮得到我们左右?” 柳氏抚了抚心口,“母亲一想到你二弟……母亲这心啊,七上八下的。” 她将目光落到宋时微身上,意有所指道:“你在那边也没个人照顾……唉。” 宋时微明白这是在点自己,也许是真担心裴书臣,也许是担心自己心思飘到外人身上。 “母亲要不……让时微陪着夫君,也好有个照应?” 她仰着一张小脸,期待着看向裴书臣,仿佛就等着他点头同意。 “这母亲……这不好吧。” 裴书臣一脸为难,主要也是因为觉得宋时微一介弱女子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 柳氏却替他答应了下来,“有什么不好的?那是你的妻子,还会害你不成?” 裴书臣叹了口气,无奈的应下。 宋时微顿时喜笑颜开,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夫君你最好了!” 宋时微一回来,要说这府里最不开心的便是宋枕月。 她原本想着老天也要助她,这宋时微自己作得回了娘家,那可不要怪她和裴书臣好好温存一番。 说起来他们两个才是最先认识的,宋枕月自从穿过来就盯上了裴书臣,多好的棋子啊,文官家庭懦弱又大男子主义。 她刻意引诱他,将他身心牢牢攥在掌心,就等他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便可也跟着名垂青史,这可是这个朝代的女子所不能享有的殊荣。 她宋枕月做到了。 偏偏这宋时微不知抽了什么风,也不如以前蠢了,竟也学会怎么勾引男人了!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第二十八章 想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 今夜柳氏为了保证他两人重修旧好,特意派了嬷嬷守在院门口。 裴书臣眼见出门无果,只得退了回来。 面对一脸懵懂无知的宋时微,他扶了扶额,“你睡床上,我睡软榻上就行。” 宋时微伸了伸手,疑惑不知,“夫君身材高大,榻上的位置多小啊,和时微一起睡在床上不好吗。” 裴书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过去了,“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夫君是说何事?” “母亲派了人来盯着我们,就是想让我们……行夫妻之事,你说,我要如何与你同榻而眠?” 说到后面,裴书臣竟还红了脸,分明他早就不是第一次,可在宋时微面前为何会不好意思? “原是如此。”宋时微也如他一般害羞地低下头,“夫君若是想……时微也是愿意的。” 她如同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身着寝衣,未施粉黛,脸颊上透着淡粉,羞涩可人。 裴书臣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撇开视线。 “你想得倒美!” 他气呼呼地脱了衣服,蜷在软榻上。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许是气宋时微不遵守承诺,对他竟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或许是因为气自己不受控制乱跳的心脏。 室内寂静异常。 裴书臣才后知后觉自己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他侧了侧身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床上隆起的位置。 “喂,今天你为什么要向母亲说你要陪我一起去江南?” 没有回应。 就在裴书臣以为她睡着了,不会再回自己时,一道轻缓的声音响起:“因为你是我夫君,我不想你有事。” 裴书臣似是被这话语镇住了,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便是:‘你是嫡子,是要肩负起家族的兴衰,不可畏畏缩缩。’ 所以他在听到皇上给他派发的任务时才会满心感恩,没有想起自己该如何应对。 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 裴书臣察觉不到那是什么,心烦意乱,起身剪了窗边的烛芯。 …… 次日。 裴书臣翻进宋枕月的院子,后者一声惊呼差点溢出喉咙。 在看到是他时,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同时夹杂着洋洋自得,宋时微灰溜溜回来又如何,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 “裴郎,你来看月儿了。” 裴书臣垂下脑袋吻上她,之至喘不上气才罢休。 宋枕月抿了抿水光潋滟的唇,勾着裴书臣的腰带就要将他压在床上。 裴书臣伸手制止了她,微微喘着气,问她:“月儿,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最重要的?” 宋枕月想也不想便说道:“自然。” 察觉裴书臣似乎并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她才继续道:“妹妹她有父母亲人爱他,嫁过来又有柳氏给她撑腰,月儿却只有你,裴郎。” 裴书臣算是对她地回答略微合意了一点。 宋枕月正要继续刚才的事情,就听见他出声问自己。 “我即将远赴江南,治理水患,此行凶险,月儿,你可愿陪我一起去?” 他故意将此事说的无比严重,为的就是试探她的心意。 她猛然顿住了动作,此事她再熟悉不过,她那个亡夫不就是死在那儿的吗? 裴书臣也想让自己陪着他去送死? 宋枕月像是突然清醒了,坐起身询问他:“此事……是真的?” “我骗你作甚?” 宋枕月脚底发凉,所以裴书臣不就是变相的在邀自己去一起死?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弟弟因为水患死得不能再死了。 裴书臣面无表情地揽过宋枕月,在她耳边如同毒蛇吐着信子一般,“所以,月儿可愿陪裴郎一起前去。” 宋枕月强迫自己镇静,四处寻着借口:“我如今的身份,怕是不能陪裴郎前去了。” 裴书臣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支支吾吾的态度,任他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宋枕月的待他的心是如何。 在他看来自己的女人就要为自己做任何事才对。 她怎么可以犹豫? “月儿不必担心此事,我去求母亲纳你为妾,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陪我一起前去了。” 宋枕月惊疑不定地站起身,“你疯了?!” 她收了收情绪,尽力平和道:“怎么能为了这种小事把我们的事儿捅出去?这对你官途影响多大啊。” 而且居然是纳自己为妾,最起码也该是个平妻! 裴书臣眼神沉下,反问她:“这种小事?月儿难道觉得我的命算是一件小事?” “不,我是说,两姐妹共侍一夫,这实在不够好听。”宋枕月自知失言,立刻为自己找补。 “这有何难?” 裴书臣钳住她的手腕,偏执一般地道:“只要借着你放心不下妹妹的事儿,不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了?” 裴书臣为替她找到合适的理由,真是煞费苦心。 宋枕月似乎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可她不想死啊! “不……裴郎,我觉得此事应该日后再议。” “没有日后,明日我便要启程,月儿,你只有一晚的时间去考虑了。” 皇帝似乎对水患一事看得分外重要,迫不及待便让他即日启程。 宋枕月像丢了魂儿一般,胡乱将他推出自己房间。 “你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看着紧闭的大门,裴书臣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抗拒之意如此明显,他怎会看不出来? 不知怎么回的自己房中,推开门便看见宋时微蹲在地上,替他一件件收拾着衣物。 “夫君,我还没有去过江南呢,听说这个时节,江南的温度适宜,不用带厚衣物。” 太讽刺了。 自己疼爱不已的外室,面对自己的处境避之不及,自己弃如敝履的妻子,却想着给他带什么样的衣物。 裴书臣一步步走近她,蹲下身和她一起收拾着衣物。 宋时微震惊得好半天没缓过来神。 “愣着做什么?你想躲懒啊?” 裴书臣话中并未有过多的责怪,反而是说笑之意明显。 “不,时微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日后……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也未尝不可。” 第二十九章 国不可一日无后,陛下 宋时微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呆愣的表情让裴书臣暗暗窃喜。 这女人真是好哄,只不过说了句做平常夫妻,就欢喜得傻了? “怎么呆呆的?” 宋时微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 “时微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 裴书臣不由得心里一紧,自己从前是有多忽视这个妻子,才让她如今小心翼翼的。 “莫怕,我既如此说了,必定言出必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时微悄悄紧了紧手指。 她可不敢信裴书臣是真心相与自己过好日子,只是突然发觉只有自己这个发妻愿意陪他吃苦罢了。 她前世赔上了全家性命不也没换来他一丝的同情? 皇宫城内。 “陛下,看样子裴家子是要与他的妻一起前往江南……” 江玄承听闻探子的禀报,额角青筋跳动。 只听啪的一声,手中的朱笔已断成两截。 李公公战战兢兢替他递上一碗茶水,却被他打翻在地。 “皇上息怒。” 江玄承双手遮住眼,他要裴书臣前往江南任职,就是为了让他离宋时微远远的。 她倒好!居然陪着他一起去! 真是好一对恩爱夫妻! “你们都下去吧。” 探子摸不透皇帝的想法,不知接下来还要不要派人盯着裴府,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江玄承见人还没走,一个眼神扫过去,叫人心里发寒。 “有何事,直说。” “臣等……还需在裴府盯着吗。” 两位重要人物都不在裴府,他本以为不需了。 江玄承想也没想道:“不然呢。” 探子住了嘴,不敢再揣测圣意,领了命下去。 空荡荡的宫殿,只剩他一人。 从前如此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体会过有人陪的滋味,便觉得格外难捱。 江玄承正因此事郁闷,却听去而复返的李公公禀报。 “陛下,贤妃娘娘寒症发作,已经请了太医。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江玄承将手放下,一双湛黑的眸子分外清明。 “去。” “摆驾钟粹宫!” 刚踏进钟粹宫的门,就听见一阵揪心的咳嗽声响起。 江玄承步伐匆匆跨进寝殿,贤妃正倚在床榻边,身躯微微颤抖。 “贤妃,如何了?” 他扶起她的身子,略带焦急询问。 贤妃眉眼带着病容,缓缓摇头。 “臣妾无碍,只是……老毛病了。” 她的病是从前江玄承还是皇子时,正是夺嫡关键,明枪暗箭尽数难防,她提江玄承挡了一剑,不料此人阴险,剑上涂了西域的毒。 才致她身子如此虚弱,江玄承一直对此愧疚,尽力弥补。 即使贤妃无子,也坐到了妃位。 “臣妾这幅模样,恐污了陛下的眼。” 江玄承愧疚更甚,伸手轻轻盖住了贤妃的露在外面的手指。 “贤妃莫要自轻自贱,你在朕心中永远是后宫之主。” 贤妃掩下眼中的自嘲,“陛下,您有多久没有唤过臣妾闺名了。” 察觉到江玄承的沉默,贤妃轻轻笑了下,“陛下,臣妾如今在这宫里享尽了荣华富贵,可臣妾还是会想起曾经在府中时的日子,虽然没有那么多人围着臣妾喊臣妾娘娘,可与陛下在一起的日子,臣妾真是……” 后面的话语淹没在一阵咳嗽声中。 江玄承神情复杂,要说曾经的日子,他不似贤妃那样念念不忘,而是有些不堪回首。 要说他踩着血亲的尸骨上位也不为过,虽如今已粉饰太平,可他比谁都清楚,他罪孽深重。 “贤妃,好好珍重,朕改日再来看你。” “陛下。” 贤妃叫住了他,她撑起病弱的身子。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后,臣妾这幅残躯,怕是不能陪陛下走下去了,请陛下选秀纳妃,早日立后。” 江玄承脚步只是迟疑了一瞬,便不带迟疑地抬脚离开钟粹宫。 秋月姑姑快步走至贤妃床前,“娘娘,您这是何苦呢?这时候让陛下立您为后不是更好吗?南荣氏的满门荣耀可都在娘娘您身上了。” 贤妃眼眸深深,“陛下是不会立本宫为后的。” 她是如此笃定,无子封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若再不知好歹求后位。 只怕江玄承心中的那一点愧疚都要消磨殆尽。 宫中的事宋时微此事并不知晓,柳氏派人将她与裴书臣送至驿站,大包小裹的生怕自己儿子受了苦。 “夫君,走罢。” 裴书臣看向言笑晏晏的她,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自己从前怎么这么傻呢?如此好的妻子自己竟像眼盲心瞎了一般不珍惜。 “夫人。” 一句话激得宋时微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也只能装作没听到一般上了马车。 走了陆路之后就是水路,江南水路的贸易也甚是繁荣,两边均有商贩叫卖自己的商品。 “夫人,要不要那个?我给你买一支如何?” 不等宋时微回话,他便自顾自掏了钱买下。 见裴书臣兴致颇高,她也不好扫了他的兴,接下了礼物。 “多谢夫君,时微很喜欢。” 是支手工样式的木簪,她正要自己戴上,裴书臣却抢来。 “我替你戴。” “……好。” 裴书臣就像得了件新奇的玩具,随着他喜欢的感觉替宋时微摆弄。 正欲戴上时,不远处的商贩起了争执。 “嘿!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儿?这上面是写你爹名字还是写你娘名字了?老子我交了钱的!” “你问问这周围的人,你看看那个不认识我的?我都在这儿摆了几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听起来像是为了摊位争吵不休,裴书臣撇开视线,拉了拉宋时微。 “不关我们事,绕路走罢。” 说着就要吩咐船夫调头走。 “不,我想去看看。” 宋时微几步跨到船头,离得那两位争执的人更近了些。 “哎!” 裴书臣伸着手,想拦没拦住。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任谁都不想管这市井之事,剪不断,理还乱。 更别提他从小骨子里便隐隐瞧不起这种摊贩下人,为了几两银钱,争个你死我活,至于吗? 第三十章 你就是那个非宋时微不娶的傅氏? “二位大哥,我都看了好一会儿了,你们因为什么在这街上吵?” 长相瘦弱一些的男人最先开口,“哎,你来评评理!我在这摊儿摆了几年了!结果今天有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东西,张口便说,这摊他买下了,还让我挪地方?他给我钱了吗?他就买?” 另外一个长相偏高大的男人不服气道:“你拉倒吧,你以为占得久就是你的地方了?我向街道司交了钱的,这以后就是我的地儿了!” 宋时微听了一会儿算是听懂了,“所以是这位大哥交了钱?” 见有人赞同自己,高个男人当即道:“对!总算有人说了句人话!” 瘦个男人也不甘示弱:“老子在这儿摆了快十年了,从来就没听过街道司还要交什么摊位费?你怕是不知道交到哪个地痞流氓手里去了吧!” 宋时微见两人要动手,阻止道:“二位好好说,报官了对谁都不好!” 此话一出,两人果然都不敢动手,都是出来做生意的,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宋时微正要出言提议两人去向街道司证实,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本官竟还不知街道司还存有受贿的行为?” 她转头看去,一位长相清秀的男子出现在眼前,头戴官纱帽,身着官服,气度不凡。 “官人,您可要为小人评评理啊!” 男人瞥了他一眼,呵斥道:“在商区闹事,你们可知犯了何罪?” “官人冤枉啊,小人只是安安分分摆摊,是他上来闹事的啊!” “你胡说!分明是你闹事!” 见两人又开始推卸责任,男人吩咐身边人将两人全都押下去。 宋时微正要行礼,面前男人却眼神柔和喊出她的乳名:“微微,好久不见。” 躲在船舱内的裴书臣看没了动静,慢慢冒出头来。 宋时微闻言一怔,这才细细打量起这男人,陌生中透着一丝熟悉。 见她没认出自己,傅清无奈地摇摇头,“也是,我们上次见面那是你还是刚及笄的女儿家。” “鄙人姓傅,这下总该认出来了吧?” 宋时微恍然大悟,他便是及笄礼上扬言此生非自己不娶的男子。 “原是傅公子,是我眼拙,没认出您。” 傅清微微蹙眉,“终究是生分了……罢了,今日你是一个人来此吗?” “自然不是,夫人,你可有事?” 傅清将目光转移至出声的裴书臣身上,笑了笑,“想必这位就是你的郎君了。” 裴书臣不着痕迹挡了挡傅清的视线,将宋时微挡在自己身后。 “傅公子,对一个有夫之妇如此亲密,怕是不妥吧。” 宋时微拧着眉头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裴书臣,他怎么刚才躲得严严实实,面对傅清倒是突然像个男人了。 傅清也不恼,彬彬有礼道:“是我欠考虑了,不如请二位喝茶当作是赔罪?” “不必,我们还有路要赶。” 裴书臣黑着张脸,替宋时微拒绝了傅清。 见二人要走,傅清赶忙拦下两人,“若以后有何事我能帮上忙,尽管开口。” “我如今在京城当官,想必不会有什么事是你能帮上忙的。” 两人间火药气味渐浓,宋时微赶忙拉住裴书臣进了船舱。 舱内一片死寂。 裴书臣始终沉默不言,宋时微只得怯怯开口:“夫君……” “你是不是跟我前来江南,就是为了见他?” 冷不丁的一句话,宋时微眼眶瞬间红了。 “在夫君眼里时微就是这么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吗?” 裴书臣不言,只是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内心。 宋时微难过不已,“时微无怨无悔地陪着夫君,还招夫君嫌恶,真是百口莫辩。” 她捂着帕子小声啜泣着,当真是可怜极了。 裴书臣狐疑地凑过去,“当真?” 也不怪他如今疑神疑鬼,看清了情人的面目,以为妻子是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自然更患得患失些。 宋时微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楚楚可怜,看得裴书臣内心一软。 “夫君,今日一事事发突然,我怎能未卜先知在此等他?况且,要不是他自报家门,我连他是谁都没认出。” 方才被妒意冲昏了头脑,裴书臣仔细一想,发现她说得在理,的确如此。 他一个地方小官怎配与自己相提并论? 宋时微见此再接再厉道:“夫君,我既已嫁你为妻,便生生世世是你的人,夫君若不要我,时微便无处可去了。” 裴书臣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我怎会不要你呢。” 船摇摇晃晃抵达上游,提拔的建造处。 堤坝需得注重‘岁修’,及时填补裂缝、加固冲毁部位。通过加固堤坝压缩河道,利用水流冲击力带走泥沙,减少淤积,延长堤坝寿命。 “夫君,我去整理包袱,你且心安。” 裴书臣安心地点点头,便与她分道扬镳。 宋时微从包裹处翻出一柄匕首,寒光闪过她的眸子,上一世是裴父前往此处修补堤坝,遭遇水匪突袭,险些没保住命,还是宋枕月拿出‘灵丹妙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管怎样,还是要备好防身的,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的宋枕月身在裴府,才反应过来,此时并无水患,是裴书臣故意框她呢! 她自知这次表现肯定在裴书臣心中大大的减分,想也没想便翻出裴府。 她并没找到下家,还需牢牢抓住裴书臣的心! 历经几天时间,裴书臣终是顺利完成此次的工作,他晒黑了不少,对宋时微说话时只有两排牙清晰非常。 “夫人,随夫一起回家。” “好,夫君可是累坏了。” 要赶夜路,裴书臣便安心地躺在船舱内休息。 船身先是小幅度地摇晃,水面荡起一片波纹。 随后便是不正常的剧烈摇晃! 本来安心休眠的裴书臣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 “发生何事了?” “夫君,怕是有水匪。” 宋时微悄悄攥紧利刃,害怕不已地躲进裴书臣怀中。 他自然也是怕的,但面对宋时微,不得不撑起自己的男子气概。 第三十一章 这些匪徒分明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长剑刺穿船身,裴书臣躲避不及,胳膊处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嘶!” 裴书臣倒吸口凉气,顿时疼得肌肉紧绷,他一个文官家庭哪里见过这刀剑无眼的情境?更别提被利剑所伤,疼得他难以忍受。 宋时微当机立断拿手帕缠紧他的伤口,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不然接下来谁给她挡剑? “夫君撑住,我们如今只能出去,不能让水匪瓮中捉鳖了!” 裴书臣此时也没了主意,只能咬咬牙点头同意。 宋时微看似背着沉重的裴书臣出船舱,实则想着用他的身躯替自己挡一挡明剑。 也的确见效,走出船舱时宋时微身上也无一处口子。 水匪头头模样的人站在船头,打量着他两人,“你是驻防将军府嫡女?” 宋时微并不答,反问:“你们是要钱?我们有的是,全部给你们,我们也不会报告给澄江巡检司。” 她原本想着大多数水匪是因生计所迫,多是为了钱财才突袭来往商船,只要给他们钱财,便会放了自己,遂特意带了许多银钱以求自保。 “是吗?不过可惜啊……我们要的可不是钱财!” 话落,寒光乍现,宋时微嘴里喊着夫君小心,实则看出来那剑分明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裴书臣心里因这喊声揪起,原来她如此在意自己! 都说患难见真情,她是这么得爱他,甚至愿意替他挡剑! 宋时微带着他躲过这致命一剑,才顿时感觉到此行人不是水匪那么简单,单纯的水匪并不到谋财害命的地步,顶多绑架人质勒索钱财,可他们分明是要自己死来的! 宋时微不敢耽搁,拉动船桨,寻找掩体。 几支箭矢射在船身上,这船并非大型船只,很快便会撑不住。 “夫君,快找人支援!” 宋时微对着呆愣住的裴书臣喊道。 裴书臣这才反应过来,点燃起烟,对着对岸喊着救命。 那头目跳上船只,对着宋时微命脉刺去。 叮的一声响! 一支箭矢射来,撞开头目的剑。 只差分毫,那剑便会刺穿宋时微的眼眶。 她惊魂未定般地站起身来,看向箭来的方向。 一对黑衣人明显训练有序,分工明确地逐一击败‘水匪’。 宋时微看着这情况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又来追杀的人。 “夫人。” 她转过头,看向唇色尽失的裴书臣,他看宋时微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救星,堪称崇拜。 “夫君,刚才吓死我了。” 宋时微放下船桨,抱住他,好似刚才冷静与匪徒谈判的不是她一样。 她忙不迭仔细检查裴书臣的身体,“夫君,你无碍吧。” 她这纯是明知故问,明枪暗箭全都刺在裴书臣身上,她除了小擦伤一点事儿没有。 裴书臣咽下口中腥甜,强撑着回应她:“我无碍。” 他眼神复杂又动容,虽身上的伤疼痛是真疼,但他知道若不是宋时微舍命相护,他今日怕是连命都没了。 “夫人……为何要替我挡剑?” 宋时微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喊了句小心,然后扑向他,看起来确实是挺像替他挡剑的。 她笑了笑,“因为你是我夫君。” 她顿了顿,又眼含深情道:“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如此震撼人心的话。 在当下情况,裴书臣怕是一辈子不能忘此场景。 宋时微一张俏脸上满是灰尘与血迹,狼狈又凄美,对他毫无保留的诉说着爱意。 裴书臣这辈子没感受过这么炽热的爱。 母亲爱他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儿子,血肉相连的爱。 宋枕月爱他是因为爱他的身份,关键时刻还是在意她自己的生命。 可宋时微不一样。 裴书臣情不自禁想吻上她。 宋时微遵循着自己内心躲开了,她略带羞涩指了指那伙没走开的黑衣人,“还有人呢。” 裴书臣尴尬地搓了搓鼻尖,“他们是何人?” 宋时微故意说道:“大概是澄江巡检司的,专门惩治水匪。” 不,他们这身装扮不是普通的无名小卒。 宋时微想起那个人,是他派人来的吗。 那伙黑衣人解决完毕,便理也没理他们二人,离开此地。 “夫君,还能走吗,我们回去修整片刻,再回家也不迟。” 裴书臣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点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 过了几日,他们才启程回了京城。 柳氏眼含热泪,上上下下打量着裴书臣,“我儿受苦了,快进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此行,算是让裴书臣看清了谁是真心待他好。 本下定决心要与宋时微好好过日子,但是听到家丁与母亲说的话时顿时不淡定了。 “夫人,二夫人还未归来。” “母亲?他在说什么?” 柳氏叹了口气,“老二家的听见你们遭遇了水匪,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就出了城,这不,现在都还没回来。” 柳氏算不上多焦急,毕竟宋枕月自从进了府她就哪儿哪儿看她不顺眼,若是因为此事死在外头,也算是她的命了。 裴书臣眼中闪过震惊,他本以为宋枕月于他而言已经算不上真心相待,没想到…… “母亲,儿子这就派人去寻。” 裴书臣立即起身,却又被柳氏拉回去。 “哎呀,你去做什么,你还伤着呢,母亲早就派人去找了,剩下的就看她命数如何了。” 宋时微善解人意道:“要去找姐姐也是我去,姐姐定是为了我去出城的。” 裴书臣心里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或许是先前对宋枕月失望透顶,现在又忽然得知她并非那样,心里忽上忽下。 他恐怕不该对月儿起疑心,她还未出阁时便以清白之躯与他私会。 他最不该怀疑的便是她。 裴书臣心中一阵懊悔,恨不得现在出城去寻宋枕月。 奈何母亲压着他,不许他乱动。 宋时微虽嘴上说着,但脚下也未动。 她才不傻呢,刚死里逃生又要去送死? 再说今夜免不了要被江玄承召进宫,她还是省省力气留到晚上好。 第三十二章 你们夫妻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宋时微一睁眼就来到了皇宫,熟悉柔软的龙床上。 虽然她毫不意外,可是也小小惊讶了一下。 他们居然能在自己不察觉的情况下,将自己带离裴府来到皇宫。 看来他这次是真生气了,先前几次都会让她适应下,这次适应都不适应,直接上。 她视线处出现一双熟悉的鞋,龙纹鞋底与地面轻轻摩挲,带起的声音震颤着她的心。 宋时微不敢抬头直视他,小声道:“臣妾叩见陛下。”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一双大手猛然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宋时微便如此撞进了江玄承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眸里。 “皇上……” 江玄承目光如刀般逼人,却克制着没有爆发。 “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蕴含了太多。 宋时微瞳孔微缩,身子也往后缩了缩。 江玄承脸色渐沉,将她困在自己双臂间,风雨欲来。 “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 宋时微怯怯地回他:“臣妾与他终究是夫妻……” 两个字深深刺痛了江玄承,是啊,他们两个夫妻一体。 自己堂堂一个帝王倒成了个‘外室’? 江玄承越想越是感到荒唐,竟笑了起来。 那笑让宋时微感到发毛,小心翼翼顺着他的毛,“陛下,臣妾不得不去啊,若是身为妻子,不陪着丈夫吃苦,婆母公爹如何看待臣妾,皇上,那时臣妾该如何自处啊……” 她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光是这样,并不能将江玄承内心的怒火平息。 “去也就罢了,你为何要替他挡剑?” 前几日还说着她只有自己了,转头倒是替裴书臣挡剑了? 思及此,江玄承阴阳怪气道:“朕是不是还要夸你深明大义,你们夫妻伉俪情深啊?” 宋时微闻言皱了皱眉,“哪里是替他挡剑了?分明是他自己硬要逞英雄替我挡剑罢了,皇上要不信,看看臣妾身上,可没什么剑伤。” 她大大方方地打开双臂,灵活自如,真不像受伤的样子。 江玄承狐疑地伸手要脱她的衣服,要看看她说的是真是假。 宋时微慌乱地制止,手贴上他的手。 江玄承微微蹙眉,翻过她的手仔细一看,娇嫩的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一,有被木刺扎的,有被铁器刮伤的。 宋时微不自然地收回手掌,解释道:“遭遇水匪,难免会受伤。” 她偷摸观察江玄承的神情,哽咽道:“要不是臣妾机智,此番臣妾怕是回不来,见不到皇上了,皇上还要如此疾言厉色的指责臣妾……” 江玄承似是动容了,出口的话语多了几分安慰的意味:“不会有事的,朕早就派人暗中保护你。” 虽早已猜到,宋时微依旧表现得欣喜不已,“竟然是陛下的人,幸得陛下垂怜,臣妾此生死而无憾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既死里逃生,就得吸取教训,别再口出狂言了。” 江玄承语气已然好了很多,伸手想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宋时微却轻轻一躲,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略显委屈地道:“臣妾受了此等惊吓,皇上还要怪罪臣妾……” 江玄承刮了刮她的脸蛋,好脾气地哄她:“这算是朕不好,可你方才说与那厮是夫妻,朕听着很不舒服。” 宋时微撇了撇嘴,“可是臣妾的确是……皇上请顾及臣妾的清白,臣妾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 江玄承顺了顺她的发丝,“朕已经很顾及你清誉了,但你是朕的人,这点不能变,也不可以变。” 宋时微得了好处就收,乖巧地点点头。 “臣妾不敢违抗圣意。” 她转了转眼珠子,换了个话题道:“只是,皇上,下次可以不可以不要迷晕臣妾,将臣妾带到宫里了,臣妾会怕……” 她水润润的眸子楚楚可怜望着江玄承,很难不心软。 江玄承解释道:“这东西不会对你有害处,与上次用的迷药一样,都是无色无味,让你睡久一点罢了。” 上次指的是在茶馆中他给她加了料的那杯茶。 那次的事让宋时微仍心有余悸,心想江玄承要是看不惯自己,趁自己昏迷,直接把自己卖了可怎么好。 “那臣妾还要多谢皇上了?” 宋时微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情愿,被江玄承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眯起眼,“怎么,宋贵人可还是想念宫中的日子了?” 宋时微头摇得像拨浪鼓,抗拒之意不要太明显。 江玄承微微笑了下,刚要好好品尝一番她的滋味,殿外有人来报。 “皇上,钟粹宫有人来报,说贤妃娘娘怕是要不行了……” 江玄承没了那心思,斥责道:“胡说什么!诅咒贤妃,朕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李公公慌乱跪下,“奴才不敢,钟粹宫的人求您去看一眼贤妃娘娘,这……” 江玄承看了眼乖巧躺在床榻上的人,纠结之意明显。 宋时微眯起眼笑道:“臣妾陪皇上一起去,好不好?” 贤妃啊,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她,那盒膏药里面可别有洞天呢。 “也好。” 一进钟粹宫大门,太医便慌慌张张走出。 “臣参加皇上。”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冲撞了皇上可怎么好?” 太医跪下请罪道:“贤妃娘娘顽疾复发,臣是为了去太医院取药才……请皇上恕罪!” “罢了,快去快回。”江玄承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躺在床榻上的贤妃在看到江玄承时眼里迸出光芒,可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时,眼里暗淡了许多。 宋时微行礼,“请贤妃娘娘安。” 贤妃虚虚地咳嗽了几声,“不碍事……怎么劳烦皇上前来呢,还带来了……宋妹妹。”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贤妃没想到皇上去哪儿都要带着她,连看自己都不例外! “贤妃娘娘的身子可太弱了,为什么太医院这么多太医来治都没用呢?” 宋时微伸手握上了贤妃冰冷的手心,似乎话里有话。 贤妃不知是因为她的举动还是话语,手指颤了几下。 第三十三章 宋枕月失忆了? 贤妃捂着嘴狠狠咳了好几下后才虚弱地回应宋时微。 “宋妹妹有所不知,这病是从前在王府跟着皇上时染上的,时间太久,即便是倾尽了太医院所有的人力物力,也依旧不见好。” 她抬起手帕拭去眼角的泪痕,“这幅身子如今也只能拖累皇上,皇上不如废了我,将我一人自生自灭的好。” 江玄承见她如此妄自菲薄,不由得皱眉,“莫说这话,贤妃,你会好的。” 他将宋时微从贤妃身边推开,自己握上了贤妃的手。 贤妃的眼神倏的一亮,“皇上……” 江玄承拍了拍她的手,“朕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贤妃,莫怕。” 贤妃像是寻求温暖似的靠近江玄承,声音弱弱的,“皇上,您能否再唤一次臣妾的闺名。” 江玄承沉着眉眼,良久才开口。 “荣桢。” 贤妃落下一滴泪来,“多谢皇上。” 离了贤妃寝宫,江玄承总是有意无意瞥向一言不发的宋时微。 终于还是她受不了开口:“皇上是想说什么吗?怎么总是这般看臣妾?” 轮到江玄承困惑了。 “你难道没有想说的?” “臣妾该说什么吗?贤妃娘娘万福金安,肯定能度过难关的。” 江玄承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不是,他不是想听到她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方才他推开她关心贤妃,她就一点没有情绪的吗? 宋时微自然是不知道他内心戏如此丰富,她在思索着贤妃的病症。 看着畏寒,可摸上她的命脉又不像。 一路无话回了皇上的寝宫,宋时微试探着问他:“皇上明早会送臣妾回家的对吧?” 江玄承正生着闷气,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 “宋贵人比朕还娇贵,来回都要朕派人送才肯?” 这充满火药气味的话语让宋时微摸不着头脑。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难道是因为担心贤妃才这样的? 她识趣地提议:“不然臣妾今晚自己回去?” 她本想着不让人送,自己回总可以了吧。 谁曾想,江玄承一挥袖子,撂下一句话。 “别想,今夜就宿在朕这里。” 到底在气什么? 宋时微想不出的事,干脆就不想,不能影响了自己的睡眠啊。 母亲可是说过的,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睡觉大。 …… 次日的裴府。 裴书臣左等右等等不来家丁的回信,急得就要自己出去找宋枕月。 “夫君,且先等等,万一一会儿就回来了呢。”宋时微出言温声安慰。 “她可是你姐姐!你怎么能坐得住?” 这话一出,宋时微当即红了眼眶。 “可……我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啊,夫君,你还伤着呢。” 裴书臣自觉此话不妥,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他的贴身小厮着急忙慌跑来,“少爷!少爷!” 裴书臣眼神一亮,“何事,你慢慢说!” 小厮咽了咽口水,道:“二夫人找回来了!但是……” 他的心如同赛马一般,既欣喜又彷徨。 “但是什么?” “但是……二夫人摔伤了腿,脑子也摔破了,看样子伤得不轻。” 宋时微立即起身道:“还不快带路!” 伤得这么重?那她可得好好瞧瞧。 小厮将他二人引到宋枕月养伤的地方。 宋时微急忙凑近查看,她右腿处包了厚厚的纱布,额头也缠了一圈,看起来的确严重很多。 她掐了把自己大腿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本来是要去找他们两人,结果自己摔成这样,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弟媳?弟媳?” 裴书臣深情地一声声呼唤,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他喊的不是弟媳,而是夫人呢。 宋时微在他背后挑了挑眉,看来姐姐也不算白摔这一次。 或许是裴书臣那两声喊真的有用,也或许是宋枕月也该醒了。 她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茫然看向裴书臣和宋时微。 裴书臣惊喜不已,连忙唤来郎中给她仔细看看。 郎中一番查看,“二夫人这是摔倒了头,短暂地失忆了。” 宋时微睁大双眼,探究的目光扫过宋枕月。 她?失忆? 若按照上一世她说的那些事情,她要是失忆,如何能帮裴书臣登上一朝丞相的位置? 裴书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心疼,“弟媳,你还记得我吗?” 宋枕月茫然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宋时微内心冷哼一声,这出戏倒是出乎意料了。 她关切地上前询问:“姐姐,你连我夜认不出了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宋枕月看到她仿佛看到了什么魔鬼,一个劲儿地躲。 裴书臣见状不满地推搡起宋时微,“你没看你姐姐吓成什么样子了吗?还不快离开,别吓着她了。” 宋时微装模作样地掉了两滴眼泪。 “对不起夫君……我只是太担心姐姐了,我怕她连我也忘了,我们十几年的姐妹情难道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见她如此,裴书臣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让她离宋枕月远些。 家丁复述了一遍找到宋枕月的场景,“那时二夫人就躺在山脚下,若不是小的们仔细探查一遍,还不一定能找到二夫人。” 讨赏的意思明显,宋时微也不客气地递过一袋银钱。 “你们下去分分,就说是我格外给的。” 裴书臣光顾着心疼宋枕月的遭遇,也没过多表示。 他此时内心愧疚难受,自己怎么能怀疑宋枕月对自己真心呢? 他看向懵懂无知的宋枕月,懊悔不已,连累得她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自己的过错。 “夫人。” 宋时微僵硬着笑容看向裴书臣,“有何事,夫君?” 裴书臣支支吾吾地开口:“你姐姐变成这样,你我都有过错……不然,将她接到我们院中好好休养。” 宋枕月躺在病榻上,面对宋时微的目光,看似恐惧地缩了缩身子。 “……”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不是我不想照顾姐姐,只是终究男女有别,姐姐如今在守节期间,这么做,怕是有损名节。” 做足了温婉贤淑的模样,裴书臣也不好挑刺。 “那好,我去问问母亲父亲。” 第三十四章 将宋时微降为平妻 “混账!” 杯盏啪地一声摔落在地。 柳氏气得直拍胸口,“你弟媳这样与你有何干系,要将个寡妇接到院中照顾,你是嫌外人看咱们家热闹没看够是不是!” 裴书臣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母亲,弟媳这样怎么与儿子无关?她不是为找我和……夫人才变成如此模样吗?我们应当照顾她才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柳氏反驳:“她是去找你们才摔伤的,那她找到了吗?你们不是自己回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宋枕月做的无用功,所以裴家不会承认她做的事。 柳氏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再说她跟你非亲非故,你这么照顾她,难免惹人非议,让你夫人去。” 裴书臣为难开口:“弟媳她如今……谁也不认,连夫人靠近她都害怕。” 这下柳氏不淡定了,狐疑问道:“她谁都不认,怎么就认你呢?这怕不是装的。” 裴书臣心里一片冰凉,“母亲,您这话听得儿子心寒,即便您不认弟媳的功劳,也不能如此揣测她啊!” 柳氏心虚地揉了揉鼻尖,她的确是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时微这时进门,同裴书臣一齐跪下,“母亲,儿媳愿意照顾姐姐,只是姐姐如今身份多有不便,不如将姐姐接回家中,好生照顾。” 柳氏思忖片刻,还没等她点头同意,裴书臣先站起来反驳。 “不可,万一将军府待她不好该怎么办!” “你何必操心这些?那是她的父母,难道还会待她不好?”柳氏看着这个儿子,顿觉头痛。 她察觉到儿子对宋枕月似乎有非一般的关心。 硬说是感激之情也像,但远远不止…… 裴书臣与母亲不欢而散,转头来了宋枕月养伤的住所。 说到底裴家对她也算不错,特意为她收拾出一个偏院来供她养伤。 宋枕月一看他来了,呜咽着就要往他怀里扑去。 可忘记了自己还有伤在身,刚一起身就疼得跌了回去。 “月儿!” 裴书臣急急地开口,跑过去抱起她。 宋枕月虚虚地靠在他怀里,一张俏脸包上纱布多了几分柔弱的美。 狠狠戳中了裴书臣的保护欲。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啜泣着,“但是记得我要去找你,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用再说了,月儿,我都知晓。” 裴书臣将她抱紧自己怀中,心疼得难以复加。 这么好的一个人,心系自己的安危,不顾危险来找自己。 裴书臣难以想象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出城,掉下山崖又如何害怕不安。 思及此,他低下头亲了亲宋枕月干涩的唇。 宋枕月懵了一下,“你为什么亲我?” 裴书臣也觉得自己对一个失忆的人如此有些禽兽,但还是正色道:“因为我们是彼此喜欢的,所以我可以亲你。” 宋枕月如同孩童一般懵懂问道:“可你有妻子了,就是白天那个人,那我是你的什么?” 这话戳痛了裴书臣脆弱的心,他总不能说我们两个是有实无名的夫妻。 “我与她并无爱情,只是圣上赐婚,推脱不了。我与你才是天生一对!我们才是真爱。” 宋枕月仿佛被这段话震住了,好久才缓缓眨了下眼。 “所以我才是你的妻子?” 哄骗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让裴书臣良心隐隐不安。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 裴书臣说出话不似做假,至于到时候宋时微如何? 让她降为平妻便可。 反正她如此爱自己,离了自己活不了,那他可以大发慈悲留她在裴府继续替自己料理家事。 宋枕月目光炯炯有神,“月儿是你的妻子。” 裴书臣点点头,“是,月儿才是我未来的妻子。”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宋枕月比起以前更加乖巧了,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全心全意信任着他。 极大的满足了裴书臣空缺的内心。 他的伴侣只需像这样只依赖自己便足够了。 …… 慈宁宫内。 江玄承望向气定神闲的太后。 “皇帝此次前来是又想说哀家病了吗?” 太后语气难掩嘲讽,似乎笃定了皇帝会低头认错。 江玄承吹了吹茶碗中的茶水,漾起一片波纹。 “不,儿臣认为太后无比清醒。” 太后发出一声声低笑,“你是为了你的心尖儿才来找哀家的吧。” 江玄承眼神闪过一丝冷意,打劫宋时微的那伙水匪他正怀疑是太后的手笔。 太后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如果是哀家做的,那么她不会还活着。” 砰的一声! 江玄承的茶盏掷在桌上,有力的一声响回荡在宫殿。 “儿臣尊您为母后皇太后,可您莫要忘了,这天下依旧由儿臣说了算。” 空荡的宫殿传来一阵闷笑。 太后笑道:“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反应就如此之大,可曾想过戕害手足兄弟时,哀家与先帝的感受吗!” 江玄承心中一紧,眼神凛然。 “他们?不过都是病死的,与儿臣有何干系?” 史书上也只会记载他一代明君,不会记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毕竟史书由胜利者编写。 太后突然不受控的大笑,“好!好一个病死!哀家竟不知满宫妃嫔生下的皇嗣从小就长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你手里竟都一个一个病死了!” 等她笑够了,江玄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皇帝,算哀家有求于你,告诉哀家玄策的尸骨在哪儿。” 她此时已不求儿子还活着,只求他能留个全尸。 江玄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玄策?大皇子的尸骨不是正埋于皇陵?” 太后眼睛血红一片,恨不得将面前人碎尸万段。 她真恨为什么在他出生时没有立刻掐死他! 她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他一命,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或许她的玄策也不会生死未卜了。 太后慢慢爬伏在桌上,无助又绝望。 江玄承好整以暇地凑近她,慢悠悠地低声开口:“太后若还是不甘,妄想做些什么的话,儿臣不介意将大哥的首级送与您。” 第三十五章 裴书臣这是死了? 夜晚。 宋时微剪了烛芯,正要就寝。 突然一道人影闪进她院中,惊得她吓了一跳。 “嘘。” 熟悉的口味让她一下子猜出来人是谁。 可依旧装作不知道般问道:“你是何人?我警告你,我夫君可是裴府大公子,你敢动我,他定饶不了你!” 那人闷笑了下,伸手掐了下她腰窝,如愿见到她痒得乱躲。 两人滚到床上,借着月光宋时微看见了江玄承笑得邪魅的一张脸。 “饶不了朕?朕倒真想看看,这天下还有人有这样的胆子?” 宋时微又惊又喜,打了下他的胸膛。 “皇上这样逗臣妾好玩吗?亏得我以为是何贼人,吓死了……” 江玄承胸膛微微震动,拉过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下。 “朕想见你。” 宋时微皱着一张小脸,撇开头。 “皇上想见臣妾就随便闯臣子的房间吗?有多危险?” 她本意是说万一被发现了有多危险,可落在江玄承耳里就是她在关心自己的安危。 江玄承欺身压上,唇齿相近。 宋时微伸手贴上了他的薄唇,“皇上……别在这儿。” 江玄承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只有女子的贴身衣物,看样子她还是很听自己话,没有让裴书臣碰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一点点啄着她的颈侧。 湿热的吻落下,宋时微身子不自觉地颤抖,抖着手推他。 吻慢慢变成轻轻的啃咬,梅花点点落在她白嫩的皮肤上。 “轻些……” 宋时微咬着下唇,尽力不让声音泄出喉咙。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打断这一室旖旎。 宋时微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还是江玄承托着她才免了皮肉之苦。 她尽量镇静地问道:“何人?” 门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下才说道:“是我,我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裴书臣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条。 “我想与你聊聊你姐姐的事,开下门。” 他思来想去觉得既然已经跟宋枕月说了他们两人才是心爱的一对,那得好好安抚下宋时微。 万一她从宋枕月哪里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她如此心爱于自己,要是一时想不开去寻死觅活可怎么好? 所以他特来找宋时微,想要好好与她解释,毕竟他还是认为宋时微才是自己的妻。 江玄承黑眸盯着那扇门,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宋时微在他身下摇了摇头,表明她也不知道今夜裴书臣会来。 她想了想,高声回他:“明天再说吧,夫君,我已经歇下了。” 江玄承咬了咬她的唇,似是不满从她口中而出的夫君不是在唤自己。 宋时微推了推在自己身上作乱的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档子事儿! “不,你穿好衣服,我想进来和你说清楚这事儿。” 江玄承瞪了眼门口,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砍了外面那人。 “皇上……” 他耳边传来一声轻唤,因为离得很近,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酥酥麻麻的。 宋时微眨了眨无辜的眼,轻轻扯着他的袖袍。 “皇上,您能不能藏起来……” 江玄承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宋时微双手合十,求饶一般地道:“皇上,万一被他发现,臣妾会死的。” 见他无动于衷,宋时微咬了咬牙贴上他的身躯,像小猫一般蹭了蹭他的脖颈。 江玄承最拿她这样没办法,即便觉得这种事儿实在耻辱,也下了床寻找躲避的地方。 “皇上,这里。” 宋时微指了指床底的位置,示意他躲床底。 江玄承原本半眯的眼睛稍微抬了抬,她是让自己堂堂一个帝王躲床底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宋时微一阵心虚,但还是清了清嗓子,祈求地望着他。 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响起,大门打开。 裴书臣终于见到了宋时微,她脸颊有些红,发丝微乱,大约是着急穿衣服见自己才这样的。 “请进,夫君。” 裴书臣望着宋时微被月光照着的侧脸,柔和又美好。 他觉得此时的宋时微有种别样的美,从前他只觉得宋枕月那样的不加掩饰的欲望才更勾人,可现在觉得像宋时微这样静静的,清心寡欲的人也别有一番滋味。 “夫君,是有何要事?” 见他迟迟不开口,宋时微忍不住直接问他。 毕竟再不说,她是真怕床底下的那位忍不住暴走啊! “哦,就是你姐姐……”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鼻子动了动,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怎么了?” 裴书臣盯着宋时微,问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宋时微眨了眨眼,“应当是我点的熏香的味道。” 还好裴书臣没进过帝王寝殿,不知道这是江玄承寝殿的熏香。 “味道挺好闻的,往我房中点几天。” “嗯嗯,明天一定。” 宋时微冷汗都要下来了,要说什么倒是说啊! 裴书臣正襟危坐,对着她道:“你姐姐现在不是失忆了吗,我看她实在可怜,便骗了她说我和她才是一对,你莫要说漏嘴了。” 宋时微微微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听到了什么。 裴书臣连忙解释:“只是权宜之计,夫人,只是为了稳定她的病情,当不得真,你才是我的夫人。” 裴书臣自认为自己已经够深情了,对她许下这种诺言,这可是连宋枕月都没有的待遇。 他越想越肯定自己,抬手拉住宋时微的手,将她拉至自己身旁。 “夫人,此生只有你是我夫人。” 他面对着宋时微深情承诺,全然不知他身后的人目光冷冽。 江玄承抬手,一记手刀将他打晕在地。 宋时微被这变故弄得不知所措,茫然地看了眼冷淡的江玄承。 这算是谋杀还是情杀? 但是天子犯法怎么能与庶民同罪?所以她难道要担责?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江玄承将她抱上了榻,“这么关心他?” 宋时微回过神,连连摇头,“臣妾只是担心,他是不是……死了?” 江玄承紧绷的那张脸松懈下来,点了点她脑瓜,“在想些什么呢?朕收着力气,他脖子没断。” 第三十六章 大方地把夫君让给姐姐 宋时微大大地松了口气,“吓死臣妾了,臣妾还想着这么大个人处理起来该多麻烦。” 江玄承眯了眯眼,审视般的目光扫向她,“你的意思是,若是朕杀了他,你也会帮着朕?” 宋时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的形象可是清纯小白花。 “臣妾是害怕,他死在臣妾房里……” 也是,宋时微在他眼中毕竟是个弱女子,哪里见过打打杀杀的场面,更别提见到死人了,会怕也是正常的。 江玄承想了想,起身拿了块布,盖在在地上躺着的裴书臣身上。 “这样就不怕了吧?” 他似乎还在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盖住不就不会怕了? 宋时微嘴角抽搐,这样比刚才更像死了。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不必多谢。” 江玄承睨了眼地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人,轻嗤一声,“朕要是真杀了他,你才该谢朕。” “皇上何出此言?” 江玄承拉过她的身子,手背轻抚她的脸颊,轻缓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比起暴怒的江玄承,她其实更怕现在的他,温柔沉默的外表下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他碰过你没有?” 宋时微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跳跃的思维,不是在说裴书臣死没死吗,怎么又跳到他碰没碰过自己身上了? 她这一愣坐实了江玄承心中的猜想,他捏住她的脸颊,声音沉沉,“他碰你哪儿了?”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宋时微却萌生出一股想逃的冲动。 可她被控制在他怀中,动也动不得。 “皇上……” 她声音柔柔的,希望他能怜香惜玉些。 可惜江玄承此时不吃这一套,眼里的冷意仿佛要穿透人的骨髓。 宋时微咬了咬下唇,委屈道:“臣妾没有和他同床共枕过,更没有行夫妻之事……” 本以为这话说出来,江玄承总该放过她了吧。 可他将她的身躯又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朕知道。” 他早就在裴府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他总得确认自己的女人有没有背叛自己才好。 宋时微懵了,既然知道,干嘛用一种审犯人的态度对自己? 她皱了皱眉,“皇上想让臣妾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打什么哑谜,臣妾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肠。” 江玄承哼了一声,但也松了松桎梏着她的手。 “他刚才想亲你,朕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宋时微满脑袋问号,他相亲自己?他恶心自己还来不及呢。 “皇上定是看错了,他只不过碰了碰臣妾的手。” “是吗。” 江玄承淡淡的回应,起身,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朕便砍了他这只手。” 宋时微魂儿都要吓飞,赶忙冲过去挡下。 “皇上,这不是宫里啊,您要是杀了他,臣妾……如何对裴家众人解释啊。” 江玄承望向她,吓得唇色惨白,暗自叹了口气,真是不惊吓。 宋时微看着皇上收回了佩剑才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难以琢磨的一个人,怪不得别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呢。 可江玄承还没消气,瞪着地上的人,“从今往后,不许他碰你一根头发。” “啊?” 宋时微本是想说夫妻之间,碰都不让碰一下,那不是太引人怀疑了吗? 可望向江玄承余怒未消的眸子,她闭着嘴点了点头应下了。 答应就答应,宅子里的事儿他一个皇帝还能全知道不成? “过来。” 江玄承伸出只手,示意她上来。 宋时微有股不好的预感,便问道:“皇上,您是想做什么。” 江玄承一脸理所应当,“自然是做刚才未完成的事。” 宋时微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裴书臣可还在地上,他只是昏迷了,又不是死了! 这么大胆,万一醒了…… 江玄承可没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伸手拉过她,一齐滚在柔软的床铺上。 “你方才敢让朕钻床底,你说,这笔账真该怎么跟你算?” 居然还想着这事儿呢,宋时微心里腹诽着他真记仇。 “皇上饶了臣妾吧,臣妾身子会散架的。” …… 次日。 裴书臣是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睁眼便是宋时微笑得柔媚的一张脸。 “夫君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书臣坐起身,揉着自己的脖子,环顾四周,这是宋时微的房间。 虽然是他们二人同住的婚房,可他每每夜晚都宿在书房,这里自然成了宋时微一个人的房间。 “脖子有点……我昨夜是睡在你这儿的?” 宋时微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夫君不记得了?昨夜夫君要与我说重要的事情,结果头不小心撞到了柱子,一下晕了过去,可吓坏我了。” 她今早还大发慈悲地将他搬到床上,裴书臣是真沉啊,她和冬序两个人才勉强拖动他。 冬序在见到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裴书臣时,差点吓个半死,以为自家小姐谋害亲夫了。 裴书臣转了转脖子,狐疑地看向她,“是吗,我头怎么不疼?” 宋时微自然而然说道:“我替夫君上过药了,自然不疼了。” “可是,我脖子怎么……” 宋时微接过话,“肯定是睡落枕了,都怪我,昨日应当好好摆正夫君的脑袋的。” 裴书臣沉默片刻道:“罢了,不怪你,怪我太不小心了。” 见他没有其余的疑惑,宋时微生怕他想起些什么,问道:“夫君昨日是要和我说姐姐的事儿对吧?” 裴书臣点点头,“对,我跟你姐姐说我和她才是夫妻,夫人,莫要与她争吵。” 宋时微垂下眸子,失落神色尽显。 “我自当不会和姐姐吵……只是,夫君要与姐姐做夫妻,我实在伤心。” 裴书臣纠正她,“不是真的夫妻,只是做戏而已,我替你照顾她,不是一举两得吗?” 宋时微低下脑袋,掩下眼中的嘲讽,两个人早就不知做了多少次‘夫妻’了,没做出来孩子也真是惊奇,莫不是他那方面有问题吧? “夫君说的是,姐姐这回也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应当大方一些。”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三十七章 皇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宫外的那位 宋时微应付完了裴书臣才有空揉揉酸痛的腰,该死的狗皇帝,恨不得把力气全使自己身上。 她昨夜害怕吵醒裴书臣,都要憋死了,那狗皇帝还故意弄她! 只是让他钻床底真是难消她的心头之恨。 宋时微休息了会儿,才起身要去看看宋枕月,不知自己的好姐姐如今如何了? 推开房门,裴书臣正亲手给宋枕月喂着药。 “不要,不要,太苦了,不喝。” 宋枕月耍着小脾气,而一向没耐心的裴书臣也哄着她。 “乖,喝完药就不会疼了,喝完我给你糖好不好?” 在看到宋时微时,裴书臣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 像是尴尬被她撞见,又想起这只是演戏,又装作理所当然的模样。 宋时微掩去眼底的嘲弄,坐在宋枕月身边,关切问道:“姐姐如何了,还痛不痛?” 宋枕月恐惧中难掩恨意,伸手便想打她一巴掌。 宋时微轻松伸手挡住,随后抓住她的手露出受伤的表情。 “姐姐,我是你妹妹微微啊,怎么不认识我了呢?” 宋枕月想抽出自己的手也抽不出来,苦着一张脸求助裴书臣。 裴书臣只好开口劝慰:“莫要太伤心了,郎中说她只是暂时性的,只要好好休养会恢复的。” 宋时微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转头扑进裴书臣怀中哭泣。 她就是要刺激刺激宋枕月,看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那么简单。 “啊!你不许碰我的夫君!” 一声尖利地喊叫声从她身后传来。 宋枕月挣扎着爬起,伸手要撕开宋时微。 宋时微轻轻一躲,让她扑了个空,险些造成二次伤害。 裴书臣扶起宋枕月,紧张兮兮问道:“无碍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不赞同地看向宋时微,似乎是在怪她。 宋枕月钻进裴书臣怀中,小声哭着:“夫君,我疼。” 话一出口,裴书臣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哪里疼,是不是刚刚摔到哪里了?” 宋时微小心翼翼上前,“要不我来替姐姐看看。” 宋枕月当即大喊道:“不要你!你会害我!” 可终究男女有别,裴书臣也不能在宋时微面前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着。 “乖,她是你妹妹,怎么会害你呢,让她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裴书臣边哄边走出房门,宋枕月只能眼看着宋时微一步步靠近自己。 宋时微扬起笑容,蹲下身与她平视。 “姐姐,你若是真的疯了,那就最好疯一辈子,不要醒过来。” 她要是真疯了,宋时微也不介意让她继续疯疯癫癫下去。 宋枕月瞳孔微缩,对着门外大喊道:“书臣!书臣!她要害我!” 裴书臣猛地推门进来,却看见宋时微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夫君,姐姐说胡话呢。” 他查看了一遍宋枕月,发现并没什么伤口。 不由得心生怨怼,虽说他对于宋枕月的遭遇痛心又内疚,但不代表他可以包容宋枕月的所有脾气。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无条件包容另一个人,连亲生父母对他都有要求。 所以他自认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了。 “跟我出去。”他对宋时微道。 关上房门,裴书臣劈头盖脸便是指责的话。 “我都说了这只是在演戏,你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与我亲密?” 宋时微缩了缩脖子,眼里含着泪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夫君,我也会心痛的……看见别的女人喊你夫君我也会……” 她像是再也说不下去,哽咽着住了嘴。 裴书臣也沉默了,是了,他忘记了宋时微也深爱着自己。 她可是在水匪手底下对他以命相护,他怎么能伤她的心呢? 人无完人,宋时微也会妒忌别的女人喊自己夫君,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姐姐。 宋时微真情流露出自己黑暗的一面,人都有这一面,只是很少向外人展示。 而她正是将裴书臣当做自己的亲人,才向他展示这一面。 “夫人,我……不该那么说你。” 裴书臣伸手想抱抱她,宋时微轻轻一躲,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明白这是宋时微在怪他。 “我先回去了,夫君自便。” 她抹了抹眼泪,转身离开。 留裴书臣一人在原地反思着方才的事情。 裴书臣要和宋枕月假装夫妻,她要还无动于衷,那就太假了。 是人都得有脾气。 …… 皇宫内。 安嫔解了禁足,第一件事儿就是冲进养心殿请罪。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请皇上见臣妾一面吧。” 美人落泪,可惜周围没人能怜惜她。 她恨死宋时微了,那个贱人真是命大,派了那么多人都没能弄死她。 皇上如今也不肯见她,她除了在养心殿外哭,似乎也毫无办法。 李公公劝道:“安嫔娘娘,您回去吧,皇上都说了不见人。” 安嫔执拗着不肯,“不,我不见到皇上是不会回去的。” 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欣喜地回头。 是贤妃。 贤妃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安嫔,只对着李公公道:“本宫熬了汤,来看看皇上。” 李公公应了声,“奴才这就进去禀告皇上。” 安嫔回避着贤妃的视线,她可不想自己最落魄的一面被自己的仇人看见。 “安嫔妹妹,跪着很难受吧,怎么不回自己的寝殿呢?” 面对贤妃的明知故问,安嫔瞪着一双眼,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就是最恨贤妃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偏偏满宫的人都以为她是个大善人,谁都理解不了她,连皇上也是。 贤妃缓缓俯下身,原本病恹恹的眉眼染上几分笑意,倒露出几分美艳。 “本宫劝安嫔妹妹一句,最好不要再消磨皇上对你的耐心,皇上留着你如今的位置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不要再妄想其他,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安嫔拉住她的衣袍,“你这虚伪的贱人,你以为皇上对你有几分真心吗?皇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宫外那位,你还以为你这贤妃的位置还坐得住吗!” 养心殿的门忽地打开。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三十八章 皇后谁来做? 李公公推开殿门,恭敬对贤妃道:“娘娘请吧,皇上在里头等着呢。” 安嫔不甘心地大喊:“凭什么她能进去?皇上不是说了今天不见人吗?” 她满心满眼都是不服气,可惜没人能回她的话。 贤妃垂下手来,一点点掰开她握着自己衣袍的手。 “妹妹,看清眼前的局势,好自为之吧。” 李公公迎着贤妃进了养心殿,当着安嫔的面儿关上了门。 “皇上。” 贤妃挂着得体的笑容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起来吧,你身子不好,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贤妃柔柔一笑,“臣妾蒙陛下恩赐,此生怕是也不悔了。” 江玄承却没心思听她说了什么,揉了揉额角,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贤妃依他的意思坐在他身边,端上一碗参汤。 “陛下,趁热喝,臣妾亲自熬的。” 江玄承瞥了眼,没做声。 他方才被安嫔吵得头痛,现下才安静下来。 就不该把她放出来的,可哪有把自己妃嫔一直禁足的道理? “贤妃。” “臣妾在。” 江玄承眼神淡漠,缓缓看向她,“你曾提及朕立后一事,你说谁来当这个皇后最适合?” 闻言,贤妃心里一震,这是他在试探自己? 如今除了她便是安嫔,安嫔是万万不可能的,且不说皇帝对她本人的态度,就说她是太后塞进来的人,这点就够让皇帝膈应了,偏偏就她自己不知道似的,天天往皇帝跟前凑。 再就是她,她从江玄承是皇子时便跟着他,身后的家族南荣氏更是对江玄承忠心耿耿,这么看来,贤妃是最有望当上皇后的人。 可他们家与温氏联姻,强强联合,难免让皇帝心生忌惮,怎么可能再出个皇后。 更别提她如今的身体想要孩子……怕是难上加难。 贤妃一如往常地开口:“此事事关国事,遂皇上的意便好。” 江玄承端起那碗微凉的汤喝了口,“以后别再做这些劳心伤神的事,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 贤妃目光暗淡了一瞬,终是应了一声。 “是,皇上教训的是。” 江玄承瞥向她,解释了句:“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其实只要妃嫔不惹事,他还是乐意与她们相敬如宾的。 谁愿意整天活在尔虞我诈中? 贤妃微微垂下脑袋,伸手想握住皇上的手,却被他轻轻躲开。 “臣妾……只是想尽一尽绵薄之力,替皇上分忧,皇上既不想臣妾这么做,那臣妾便不这么做了。” 她起身整理好食盒,“臣妾告退。” 走出养心殿时,门外跪着的安嫔已然不见人影,大约是回了自己的宫里,她本就是个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性子。 贤妃攥着手中的食盒,回想起安嫔那句‘满心满眼都是宫外的那位’,手中的动作越来越紧。 “娘娘。” 身边的秋月姑姑唤回她的思绪,接过食盒,“娘娘,咱们回宫吧。” “不。” 贤妃望了眼远方的位置,“随本宫去一趟寿康宫。” …… 裴府。 五小姐裴霁妍及笄的日子已到,宋时微张罗着设宴庆贺。 看见个熟悉的人进入自己视野,她上前迎接。 “郡主光临寒舍,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 平阳郡主敲了敲她脑壳,“你竟也调笑起我来了,真是大胆。” 宋时微笑着躲开,“郡主应当是不会跟小女子一般见识的,对吧?” 平阳郡主点点头,“自然,本郡主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这些。” 嬉笑片刻,平阳郡主想起不久前的事儿,悄声问她:“皇弟没对你怎么样吧?” 宋时微一惊,“何故这样说?” 平阳郡主眉头皱成个川字,“那日你夫君策马来我府上要人,我当时就猜到肯定是皇弟扣着你,不肯放你回来。” 宋时微越听心就越紧了一分,若是有人说漏一个字,那不是…… 平阳郡主接下来的话让她安心了些许,“不过你放心,我当日就派人去将军府中跟二老串通好了,让他们说你回娘家了,那下人都是签了死楔,保证不会说漏嘴。” 宋时微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郡主。 感谢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平阳郡主一句话堵了回去。 “皇帝扣着你是为什么?” 为什么? 她总不能说皇帝喜欢上自己这么一个人妇吧? 而且还是当着皇帝亲姐姐的面儿说。 宋时微摇了摇头,平阳郡主见状还宽慰起了她,“帝王心比女人心还难测,不懂是正常的。” 后院传来一阵吵闹声。 宋时微皱了皱眉,“我先去看看。” 跨着步子进了后院,瞧见裴霁妍哭着喊着骂宋枕月。 “你傻了就傻了,如今竟还要毁了我的及笄礼,你安的什么心!真是毒妇一个!” 宋时微上前安抚裴霁妍,“好好说,如今那么多人瞧着呢,怎么能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呢?” 裴霁妍闻言收敛了些,“还不是她?她毁了我的衣服!” 宋时微定睛一看,那件赤色大袖长裙礼服如今泡在染缸中,不成样子。 而宋枕月却一脸无辜,“我只是想帮妹妹把衣服变得更漂亮些,谁知道会这样?” 她话音一落,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她的侧脸! 裴霁妍气得眼眶通红,“这是绣娘熬夜为我赶制的衣服,你要怎么赔?” 宋枕月捂着半边脸,楚楚可怜地望向她身后,“书臣哥哥,好痛。” 裴书臣听到下人的传来的消息匆匆赶来,瞧见心爱的女子背人欺负,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是对裴霁妍一顿斥责,“你二嫂只不过弄脏了你一件衣服,你就要对长辈动手,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 裴霁妍登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虽是庶出小姐,但是平日里这个大哥对她是有求必应,从没让她受过委屈。 如今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大哥却是反过来指责她,这叫她怎么能忍受? 宋时微将裴霁妍护在身后,“夫君,今日是霁妍的及笄礼,如今礼服被姐姐毁了,她生气难道不应该吗?” 第三十九章 我倒不如洗手与你家做妾! 宋时微极少会反驳他,一来有损自己的形象,二来她也懒得反驳,不管如何,他都能找出自己的一套逻辑。 可今日不同,霁妍说到底也就是个未出阁的小孩子,在她身上宋时微仿若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分明受委屈的是自己,却要因为对方是弱势的那一方,把委屈往肚里咽。 前世的宋时微就是处处忍让,委屈像卡在喉咙里的刺,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姐姐不就是因为救你菜变成现在这样吗?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宋时微一声冷笑,“她何时救我了?夫君,当日在水匪手下救你性命的是她?” 提及此事裴书臣总是对她心有亏欠,自己一个大男人关键时候竟然让宋时微一个女人护着,真是羞愧…… “自然不是她,可她也是为了找你我二人才出宫摔伤了腿,又失了忆。” 裴霁妍是个性子直的,闻言出口讽刺,“那不是她自作自受?裴家又没让她一个人出城去找人,她自己要去,怪得了谁?” “霁妍!” 裴书臣厉声呵斥她,“我何时教过你这样不敬长辈,来给你二嫂道歉!” 裴霁妍登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让我跟她道歉?这贱人毁了我的衣服,还让我跟她道歉?做梦!” 她说完也不顾身后的裴书臣说了什么,扭头离开。 宋时微跟躲在裴书臣身后的宋枕月对上了视线,看到她眼里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失忆?狗都不信。 宋时微追上了裴霁妍,小姑娘对着棵枣树哭,有人来了也察觉不到。 “霁妍。” 裴霁妍转头,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她是个倔强的。 宋时微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莫要哭了,一会儿让丫鬟再给你梳妆一番,我从娘家带来的衣服,有样式差不多的,给你试试合不合身。” 裴霁妍被安抚了下来,抽噎着点了点头。 宋时微远远瞧见裴书臣从这边而来,生怕兄妹俩碰在一块又吵起来,赶忙拉着她回了屋。 “夫人。” 裴书臣叫住她。 宋时微转过身,一脸冷淡的模样。 “夫君若是还要说方才的事儿是霁妍的错,那我无话可说。” “不是。”裴书臣慌忙摇头否认,“我是想来对夫人说声抱歉。” 宋时微愣住,对他前言不搭后语表示疑惑。 刚才还疾言令色地指责自己,现在却说要道歉? 这道歉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些? 裴书臣方才远远瞧见宋时微温柔安慰裴霁妍的模样,不由得心软了一下。 这模样真像母亲安慰孩子,若是他以后与宋时微有了孩子,一定也会像现在这般模样。 他突然萌生了这种想法,于是跑来跟宋时微道歉认错。 “不,这声抱歉夫君还是留着跟霁妍说吧,时微无福消受。” 她说着就要离开,裴书臣伸手拉住她,“夫人!” 他声音急切,仿佛有个声音告诉他,此时若是不拉住宋时微,便会真的失去她。 “裴兄。” 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裴书臣,宋时微得了机会抽出自己的手。 来人正是傅清,丰神俊朗的男子站在他二人面前。 裴书臣不自觉挺了挺胸膛,似是要在身高上与他一较高下。 傅清却是拱手祝贺道:“令妹如今也长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傅某特来祝贺。” 宋时微面对傅清,也显得彬彬有礼,“傅大人如今得圣上赏识,调去御前当官,也是喜事一桩。” 傅清直直看着宋时微,她穿了件青色的襦裙,在这夏日中平添几分凉意,叫人不由得心向神往。 “叫我什么傅大人,叫我傅清便好。” 他声音温润,一如之前,宋时微未出阁与她一齐学书时的样子。 裴书臣不满地挡在两人中间,傅清升迁压他一头本就让他不满,如今面对他的妻子这幅德行更是让他生厌。 “傅大人若没什么事,便去前厅会着吧。” 傅清依旧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那傅某便去了,二位继续。” 他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宋时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书臣自然不例外。 “你就不能少在他面前晃悠?你都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宋时微装傻充愣,“夫君这是何意?我只不过是尽裴家的待客之道而已。” 裴书臣脸憋成了猪肝色,“他那副模样,你还要跟他说话,我看你是想红杏出墙了!” 宋时微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杏眸水光盈盈,一眨眼泪就能掉下来。 “在夫君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裴书臣自知失言,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哼,你若没那个意思,就该与他保持距离,叫旁人看去了,怎么编排你的都不知道呢!” 宋时微闻言问道:“夫君这话说的,我只不过与他说了几句话,而且还是在你面前,旁人怎么就会编排我了?” 裴书臣咬着牙,盯着她道:“你当我是傻的吗?你从前与他那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一起读书写字,泛舟游湖,他还在你及笄礼上说过此生非你不娶,他至今未娶妻!在等着什么,傻子都看得出来!” 宋时微愣了下,这些事怕只有宋枕月全数知晓,还能告知他了。 她抬起一双眼,眨了两下,泪就流了出来。 “夫君,你宁可信旁人的话,也不信我对你的情谊吗?” 裴书臣缓缓攥紧了双手,又忽而松开。 宋时微今日的妆化的格外仔细,每处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一低头就能让他瞧见自己微红的眼尾。 “罢了,我为你操持家事,料理后宅,终究是我不配了。” 裴书臣心里一颤,拉过她的手,“夫人,别这样说。” 宋时微一副委屈死了的模样,“那我还要怎样说,我一个正头娘子,整天不是对账算钱就是处理家事,还要遭夫君厌弃,我倒不如洗手与你家做妾了。” 裴书臣连忙安慰,“呸呸呸,谁要你来做妾了,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第四十章 残花败柳,如何能侍奉皇上左右? 宋时微的那身衣裳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是组略地改一改还是能看过去的,毕竟她曾经还是将军府的嫡出小姐,及笄礼的衣服总不会太寒碜。 “嫂嫂,这身衣服真好看,送我好不好。” 看着裴霁妍开心的模样,宋时微点了点头,左右不过一件衣服,给就给了。 傅清走来,笑道:“你如今还是这般大方,小时候别人拿了你的奖赏你也不会吭一声,跟那时一样。” “傅大人说笑了。” 儿时之事对宋时微来说,隔了太久,久得像是蒙了层纱,如何想也想不起来。 傅清却当她这是与自己疏远的意思,眼神落寞。 若是他再早一步去提亲,宋时微如今也不是裴家妇。 可惜这些事他明白,自己只能想想,不能宣之于口。 “皇上有要立皇后的意思,让伯父多加小心。” 他忽然开口,吓了宋时微一跳。 这种事他告知自己,是冒着杀头的风险。 她沉下声音,“我知道了,多谢。” 傅清看向她,眼神复杂,“你从前是会唤我哥哥的……” 说着说着他也明白了那是从前。 “罢了,以后多保重。” 宋时微看了眼他,吩咐冬序送送他,“你也是,御前当官需得小心行事。” 裴书臣一见傅清靠近宋时微,顿时警铃大作,几步跨过来看着他们二人。 虽说他如今没有那么疑心宋时微了,可傅清是个男人,宋时微又那么好看,难保他对自己的妻子贼心不死。 “他刚才对你说什么了?” 宋时微眨了两下眼,随口编了个谎话,“他说万寿节将至,要我们准备好。” 裴书臣不屑的冷哼一声,“这种事还需要他来说?” 与此同时宋枕月的院中。 “贱婢去啊!去叫大公子过来,就说我疼得受不了了!” 银杏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奴婢早就去叫了,大公子如今准备着五小姐的及笄礼,招待贵客,哪有空来这儿了?” 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那个多余的。 宋枕月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个贱婢敢以下犯上?我可是你们大少爷的救命恩人,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银杏假意请罪,“奴婢可不敢,只是大少爷如今确实忙得顾不及这里,奴婢请不来少爷。” 宋枕月一双眼瞪向窗外,裴霁妍那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从前怎么对她好,那贱人竟全都忘了吗?如今宋时微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她,真是白眼狼一个! 宋枕月对着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容颜,幸亏当日她撞向石头时收着些力气,不然自己这张脸毁了可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这一招不仅拉近了她与裴书臣的感情,让他觉得自己是因他而伤成这样,还能借此恶心宋时微一把,让她总于自己抢裴书臣! “没用的东西。” 她睨了眼银杏,自己起身要去找裴书臣。 …… 皇宫内。 “皇上,贤妃去了趟慈宁宫,您看怎么办……” 江玄承听闻太监的消息,盯着笔尖久久不言。 他对于太后是无可奈何的,若是她不作妖,他也不是不可以与她扮演母慈子孝。 毕竟先帝遗诏,无论谁登上皇位,都得尊她为母后皇太后,不可不敬。 单凭这一点,就能保她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 可惜人都是贪心的,得了自己想要的,就忍不住得更多。 江玄承沉下眼眸,“不用管。” 既然贤妃沉不住气,那他也不必给她几分薄面了。 慈宁宫内。 太后面对着贤妃,表现的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其余的情绪。 “贤妃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儿了?” 贤妃态度摆得很是端正,“臣妾从前因身体不好,一直没怎么来拜见太后,如今好了些,便匆匆来了,望太后莫要怪罪臣妾不孝。” 她从前站队皇帝,自然不会和太后有多亲密。 太后没戳穿她,“自然不会,贤妃一片孝心,哀家怎会怪罪。” 贤妃笑道:“臣妾知道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瑞王朝,只是皇帝……如今被奸人蒙蔽了双眼,所以看不清而已。” 太后没有做声,如今的局势几乎都在皇帝的掌控下,即便粉饰太平,也掩盖不了她的失子之痛。 “邕王。” 贤妃只提了这两个字,太后的目光像是骤然亮了。 邕王正是先皇帝的三皇子,太后的第二个儿子,如今没了双腿,在自己的封地自生自灭。 太后相见他一面都不能,可见皇帝的心有多狠。 “邕王如今尚未娶妻,太后可知道一句话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太后目光深深,“你想说什么?” 贤妃捂嘴笑道:“皇帝不想邕王娶妻是一回事儿,邕王如今的条件……怕是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嫁进去。但是臣妾家族里有个尚未嫁人的妹妹,相貌呢极其端正,若是能跟邕王喜结连理,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相当于贤妃的投名状。 太后欣喜过后便是疑惑,“你何须这样做?” “能为太后分一分忧,臣妾也算不枉此生了。” 这些只不过是场面话,太后追问:“仅仅是为哀家分忧?” 贤妃笑容止住,道:“皇上如今登基四年有余,却还未子嗣,也无立后位的想法,臣妾的身子怕是不能替皇家开枝散叶了,可太后,谁都可以坐上那后位,唯独宫外的那位,不行。” 太后眯起眼,“当然,残花败柳,如何能侍奉皇上?” “这自然简单,等如花似玉一般的女子涌进后宫,皇上还想得起她?” 太后懂了她的意思,可却摇了摇头,“皇上不愿选秀,哀家有何办法?” 贤妃脸上此刻不见病容,全是算计。 “太后若是病一场,就说看不到皇上的孩子就要病死了,到时候孝道大过天,文武百官再一施压,皇上不想选秀,也得选秀。” “再不济……” 贤妃话锋一转,“其实安嫔的手段也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啊……” 第四十一章 皇上要选秀? “什么?” 宋时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 冬序小心翼翼道:“是傅大人说的,说太后病重,扬言看不到皇帝的孩子,死不瞑目啊……” 宋时微眉头拧着,怎么也舒展不开。 宫里两位妃嫔,一个不得皇上喜欢,一个身体孱弱,无法生育。太后这么说不就相当于让皇帝选秀吗? 虽说他一个皇帝选秀很正常,但是一想到日后进宫要面对不止两个人的勾心斗角…… 宋时微一阵头痛,希望皇上挑选的女子都是良善之人才好。 “哎,对了,你何时跟傅大人走的那么近了?” 宋时微探究的目光落到冬序身上。 冬序立刻连连摇头,“奴婢只是看傅大人一心帮小姐,所以才走得近了些……绝没有别的意思!” 宋时微盯着盯着她噗嗤一下就笑了。 “你个丫头那么紧张做什么?搞得像我在审你一样。” 宋时微将目光挪到窗外,夏日蝉鸣,吵闹又心安。 “若你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我又不会拦着你,到时候,你的嫁妆我来出,一定给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冬序一听就急了,头摇得更厉害了,“奴婢不要嫁人,不要嫁人,对傅大人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宋时微困惑了,冬序从前胆子也没这么小啊,怎么这件事儿上反应这么大呢? “就算你对傅清有意思,我也不会苛责你啊。” 谁不想往上爬,有个好前程?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这回轮到冬序困惑了,“小姐不会怪我?为什么?” 看她这傻样子,宋时微点了点她额头,“你这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我何故因为这个怪你?” 裴书臣今日心血来潮,下了朝来宋时微的院里看看她在干什么。 走至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的嬉笑声,他要推门的手鬼使神差地停下,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说起来,宋时微自从嫁给他,还从来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 裴书臣不由想知道她在笑什么。 虽说偷听的行为非君子所为,但里面可是她妻子,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冬序问道:“那小姐,你是不喜欢傅大人,所以才觉得无所谓吗?” 宋时微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她也从来没那个心思。 略微思索片刻便说道:“也不能算不喜欢,就像冬序你平常对别的侍女是什么感觉?那我对他就是什么感觉。” 隔了两辈子,对傅清这个在私塾时唤作‘哥哥’的人物,宋时微着实没有太多感触了,最多感叹一下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裴书臣在门外静静听着,心里起伏不定,但终究是安心更多。 他虽不喜欢这个妻子,可她终究是自己的妻,怎可对他人芳心暗许?他还没大方到那个地步。 了了一桩心事,他转头便去看了宋枕月。 郎中医术高超,不过月余宋枕月便能下地,应该好好嘉奖一番才是。 裴书臣想着那郎中的样貌,却只记得他蒙着一块黑布遮面,样貌什么的着实看不清。 不过无碍,他是留了姓名的,过会儿让下人去找就是了。 “书臣哥哥。” 一声娇柔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温香软玉扑进他怀中。 裴书臣心中荡漾,说起来他也好些日子没做那事儿了。 宋枕月摔伤了腿不能做,宋时微…… 他曾经又说过让宋时微别妄想不属于自己东西,包括他的雨露。 现在要眼巴巴地去她院里同床共枕?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书臣哥哥你在想什么啊,看看月儿啊。” 宋枕月不满地轻咬了下他的肩,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方才莫不是在想着她吧?” 裴书臣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没有辩解的余地。 他不说就相当于坐实了宋枕月心中的看法,她顿时红了眼眶。 “我知道,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不愿与我苟合也是应该的,你去找她吧。” 怀中的温香软玉退了出去,宋枕月腿脚不稳地走向床榻。 可能因伤势没有完全痊愈,她脚下不稳,跌在了地上。 裴书臣刚想上去搀扶,宋枕月开口制止了他,声音还带着哭意。 “别过来,书臣哥哥,你要是不爱月儿,就别给我希望,只会让我更加心痛。” 裴书臣拧着眉,心疼不已,上去扶起她。 “瞎说什么呢,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儿。” 宋枕月柔弱无骨般靠在他身上,呜呜地哭泣,“那你为什么还去她的院子里,难道不是对她有情?书臣哥哥,不要骗我,月儿的心都要碎了。” 她的睫毛被打湿,一缕一缕的像雨天里的柳丝。 裴书臣心中一动,赶忙安抚,“我怎会骗你,我从始至终都没爱过她,对她我只会相敬如宾。” 宋枕月慢慢止住了哭泣,柔柔地开口:“好,月儿信你。” …… 皇宫内。 慈宁宫内弥漫着药的苦味,安嫔在太后的榻前尽孝。 接过下人递来的药碗,一勺一勺喂给太后。 “太后,您可要养好身子,我们可不能没有您啊。” 安嫔说的情真意切,似乎真是为了太后考虑。 或许她也不知自己这话有多少分真情,又有多少分假意。 她是凭着太后母族才能进宫侍奉皇上,她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全家都指望她这个女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若是太后真病死了,保不齐皇上一个看她不顺眼把她打入冷宫,那她真是欲哭无泪了。 太后只是喝了几口,便连连咳嗽,再也喝不下。 “哎,太医说过哀家这是心病,喝再多药也没用啊。” 她话里有话,安嫔会意附和道:“嫔妾已经在做努力了,连那种手段都用了,可是皇上……就是不肯碰嫔妾。” 她都不好意思说,侍奉皇上四年,居然还是完璧之身。 太后看了眼不争气的安嫔,这些年安分点皇上还当她是自己妃嫔,好吃好喝伺候,一旦搞点小动作就是禁足降位分。 太后张了张嘴,说出的话让安嫔遍体生寒。 第四十二章 使尽解数勾引皇上 “你母家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吗?” 提起这个,安嫔清澈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太后边咳边说道:“你那个妹妹据说生得水灵,过几日万寿节,让她们进宫给皇帝看看吧。” 啪嗒一声! 安嫔手中的药碗骤然摔落,白玉碗一下子摔得四分五裂! 安嫔脸上恨意和讨好交错,一张脸扭曲至极。 “太后,嫔妾一定会努力怀上皇嗣的!太后您千万不能让温氏生的那两个小贱人入宫!” 安嫔的两个妹妹与她并非一母同胞的姐妹,而是继母生下的女儿。 她从小就痛恨那个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继母,自己的母亲就是因为她郁郁而终,绝不可能同意让她的女儿入宫同自己一起侍奉皇上。 太后靠在床上,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哀家是想相信你的,安嫔,毕竟你一直侍奉哀家身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先是肯定了安嫔的良苦用心,后又话锋一转,“但是安嫔,这都四年了,整整四年啊,你这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哀家就算是想向着你,你母家也不同意啊,毕竟鲜嫩水灵的女子是一茬又一茬的长出来了。” 既然她不行,有的是女子来顶替她,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安嫔越听越心惊,跪在太后床前恳求,“太后,您就再相信嫔妾一回吧!嫔妾一定会让皇上留宿嫔妾宫里的!” 太后轻轻敲着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去年安嫔在她寿宴上给她的。 “安嫔一片孝心,哀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在万寿节之前吧,若还没有响动,也别怪哀家无情了。” 安嫔抹了抹眼泪,行了个大礼,“嫔妾一定不负太后一片心意。” “去吧。” 安嫔走出寿康宫,天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 “夏日的雨,定当大极了。” 她喃喃道,身边的宫女点翠不明所以地附和:“是啊,娘娘,今夜肯定电闪雷鸣的,可得好好保暖。” 安嫔眯了眯眼,低声嘱咐着点翠什么。 …… 养心殿内。 书案上书卷推叠,江玄承眉头没有一刻是松懈下来的。 大雁的使臣来报说他们的君王,身负重伤,怕是不行了。 可他们的君王的妻子正是太后的亲女儿,朝瑰公主。 若是夫君身死,按照他们的习俗,朝瑰是要继续侍奉君王的儿子或是旁系的男子。 江玄承转着手里的玉佩,上头刻着朵小小的玫瑰。 是朝瑰公主远赴和亲时给他的。 她当时说:“皇兄是为了大业,玄妙都懂,只是日后不能时时陪着皇兄,就让它来代替吧。” 她虽是中宫的女儿,但从小没什么架子,乖巧可爱。 江玄承越想越烦,干脆收起那枚玉佩,眼不见为净。 忽而听到窗外交错的雨声,他问一旁的小太监,“外头下雨了?” 小太监低着头道:“是啊,皇上,今天晌午就阴沉沉的,这不下雨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停。” 被这雨声吵得心烦意乱,江玄承索性不理公务,起身吩咐道:“回乾清宫。” 李公公近身劝道:“皇上,要不过会儿再去?您看这雨下得,奴才怕淋着您。” “朕还没那么娇气。” 回乾清宫的路上,瞥见远处有个黑影在晃来晃去。 江玄承警惕道:“谁?” 侍卫警觉地拔刀相向,惊起一阵喊声。 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江玄承出声制止了侍卫。 打着伞走近,发现是安嫔。 安嫔脸上身上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淋了好久的雨。 安嫔的眼被雨冲的睁不开,费力地看清来人是皇上。 她慌慌张张下跪,“嫔妾不是有意冲撞圣驾,请皇上恕罪。” 江玄承并非是个暴君,看见自己妃嫔淋成这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吩咐李公公给她打上伞。 “起来跟朕说话。” 安嫔脚步踉跄地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正视皇上。 “皇上,嫔妾真的不是有意冒犯皇上的,求皇上别再对嫔妾禁足了好不好?寝宫里真的很安静,太安静了。” 江玄承在雨幕中有些看不清安嫔的面庞,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记得安嫔长什么模样? “行了,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回你宫里去。” 安嫔挪着小碎步,显然是不愿离开的模样。 江玄承回头走到一半,又停下,回过头看她。 “怎么?还想留在这淋雨?” “不、不是,嫔妾还有事儿没做。” 见她支支吾吾的模样,江玄承起了好奇心,问道:“何事,非要在这雨中做?” 安嫔垂着脑袋,“太后病重,嫔妾听闻中医有个方子,需得抓一种虫子入药,而这虫子在雨后才会出现……嫔妾,想尽一尽绵薄之力。” 江玄承目光落在安嫔局促不安的手上,不知怎的,想起那人。 她最先面对自己也是这般胆小如鼠,自己稍微碰她一下都要吓得跪下请罪,视自己如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费心了,你先不用找了,朕送你回宫。” 安嫔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嫔妾多谢皇上厚爱。” 带安嫔回了她宫里,江玄承抬脚便要走。 “皇上,雨中不便,皇上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安嫔咬着下唇,期待地看着他。 “也罢,就等雨停了再走吧。” 安嫔压抑着欣喜若狂的心,“是,嫔妾下去换身衣服。” 江玄承点了点头,没多想什么,“换了也好,不然会病。” 安嫔心中涌进一阵暖流,皇上还是在意自己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就不信皇上面对自己能无动于衷。 她迅速换了身轻薄的衣服,擦干头发,坐在床上期待着望着他。 “皇上。” 一声娇嗔,江玄承目光移向安嫔,无声问着她有何事。 安嫔若有若无动了动胸前的衣料,春光乍泄。 “皇上……嫔妾愿意侍奉皇上。” 暗示的话明显,安嫔一双凤眸,勾着他的心神。 她伸手缓缓脱下身外的一层薄纱,细嫩的肌肤尽显,白的晃眼。 她就不信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这帝王真的能禁欲! 第四十三章 她吻了裴书臣? “娘娘,睡吧,敬事房说皇上今夜宿在安嫔那儿了。” 秋月姑姑轻声对贤妃道。 贤妃透过窗纱,望着电闪雷鸣的夜,声音如同一阵烟一般。 “秋月,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老了。” 秋月姑姑忙道:“娘娘容颜依旧,跟进王府时一样的呢。” 贤妃闭上眼,刚进王府时,她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被家族安排进了个不受宠的五皇子的府中。 本以为被视为弃子的自己要成为他们夺嫡的牺牲品,没想到自己的夫君如同英明神武的神仙般替自己争得了贤妃的位子。 从前在家族中的弃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贤妃娘娘。 本应该是开心的事,她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帝王是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女人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事,怎么现在又伤感起来呢? “秋月,本宫真的老了,等新人入宫,没有子嗣傍身,只凭着曾经的怜爱,皇上很快就会厌弃本宫的。” 秋月姑姑心疼道:“娘娘和皇上情深似海,曾经又为皇上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皇上怎会厌弃娘娘?” 贤妃睁开满是泪意的眼,其实她从前并不爱皇上,即便以身替他挡下毒箭时,她也没有多爱他。 只不过拿他当成了自己的天,他若死了,自己也不会好过。 是从什么时候起爱上皇上了呢? 贤妃自己也说不准,似乎江玄承这个人天生就是让人来爱的。 …… “皇上,您不能走啊!” 安嫔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祈求他。 江玄承黑着张脸绕开她,衣角却被她拉住。 安嫔是真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她也没想到这江玄承是真禁欲啊,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皇上,您若走了,太后会让嫔妾的妹妹进宫的!皇上就当可怜可怜嫔妾吧!嫔妾不能在失去您了……” 安嫔哭得泪流满面,为了不让温氏那贱人的女儿进宫,什么脸面什么尊严她都可以不要。 江玄承脚步一顿,面对哭得不能自已的安嫔,他伸手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里扯了回来。 安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跌坐在地呜呜地哭着。 她终究是个没用的女儿,不能替母亲挣回一点颜面。 “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话。” 安嫔希冀地抬起头,看见江玄承坐回了床上,她赶忙擦干净眼泪,挪到他身边,不可置信。 “皇上,您愿意留在嫔妾宫里了?” 江玄承扶额,点点头,“你别搞这些,把衣服穿好。” 安嫔听话地穿好衣服,其实她要不说话还是挺乖巧一人。 江玄承一阵头痛,“朕留在你宫里,批折子,懂了吗?” 安嫔点头如捣蒜,“嫔妾懂了,嫔妾绝不会打扰皇上。” 见她应下,江玄承算是松了口气,比起未曾谋面的其他女人,他觉得安嫔还算好点儿,至少大多时候还是很听话的,让她受罚她就受罚。 当然,若是不做那些受罚的事儿就更好了。 烛火微光下,江玄承看过一件件奏折,伴随着窗外的雷声。 江玄承看向床榻上的安嫔,胳膊垂下来,睡相真不算好,跟那人真像。 他眯起眼,这样的雷雨天,她那么胆小,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上次就在这样一个雨天发了烧,睡相那么不好可别又发烧了。 江玄承放下笔杆子,“朕想她做什么,真是……” 上次在宫里的不愉快他可都记着呢,如此愚笨的一个人想她做什么! …… “阿嚏!” 冬序着急忙慌替宋时微披上衣服,“哎呦,小姐莫不是着了凉?奴婢都说了您睡觉别总踢被子。” 宋时微不安分动了动肩,想把肩上的衣服抖落。 “热,夏天不用穿这么厚。” “不行,万一您又病了可怎么办。” 宋时微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了她的做法。 “对了,你去叫他来后花园,就说商量下万寿节的事宜。” “奴婢知道了。” 不多时,裴书臣来到后花园,宋时微正坐在秋千上背对着他,不知在专心致志干这些什么,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看她毫无防备的样子,裴书臣不自觉起了逗弄的心思。 轻手轻脚走至她身后,突然捂上她的眼。 惹得宋时微一声娇呼,裴书臣才算是满了意。 看清是他,宋时微状似不满道:“夫君又这样,不许再吓我了,不然我就……” “就如何?” “我就不理你了!” 裴书臣忍着笑意,认输道:“是我不好,我道歉,夫人可不要不理我啊。” 假山后。 宋枕月方才与裴书臣正是温存,结果宋时微身边那个贱婢突然来扰她好事,她非要来看看宋时微怎么勾引裴书臣! 许是上次确认了宋时微对那个什么傅清确实没有旁的心思,只对他一心一意。 裴书臣今日见到她,仿佛掉进了蜜罐中,真是体会了什么叫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夫人方才在做什么?” 宋时微连忙藏起手中的物件,欲盖弥彰道:“没什么啊,我没在干什么。” 裴书臣眯起眼,趁她不备抢走她手里的物件。 “哎!” 他仔细一看,是个没绣完的荷包,他愣住,“这是,给我的?” 宋时微低下头,抠着秋千的绳子,“不是!才不是给你的。” 那模样一看就是害羞了,裴书臣将那荷包放回宋时微手中,笑着道。 “好好好,夫人说不是就不是。” 宋时微接过荷包收起来,这荷包还是她找绣娘拿的‘半成品’,她可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费时间费精力。 宋时微悄悄向身后的假山瞧了眼,扯了扯裴书臣的袖子。 “夫君。” 瞧见她含羞带怯的模样,裴书臣春心荡漾,低下头问她:“怎么了?” 这角度在宋枕月看来就是宋时微在向裴书臣索吻! 宋枕月手指死死抠住假山山体,手指都用力的出了血。 这贱人! 裴书臣抬起头,眉眼含笑地回望着宋时微。 像是对刚刚的‘吻’还意犹未尽。 宋枕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说只对宋时微相敬如宾吗?那她算什么? 第四十四章 她就是个抢姐姐男人的小三! 在裴书臣低下头的那一刻,宋时微悄声在他耳旁说了一句:“夫君,在嫁给你之前我从未想过世上还有如此丰神俊朗的男子,现在就如同做梦一般。” 裴书臣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化作一滩春水。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的妻子如此可爱,如此乖巧? “夫人越来越会调笑为夫了。” 他牵起宋时微的手,像做过无数次般。 这一切都被假山后躲藏的宋枕月全数尽收眼底。 裴书臣在她耳边说的情话还言犹在耳,从少时到现在。 她以为他一直在坚定的选择自己,她以为在这个异世界最起码有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他居然骗自己?! 他居然两头骗?! 宋枕月恨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转眼看向无知无觉笑着的宋时微。 她也算一个,自从自己穿到这幅身躯,就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旁系的女儿被瞧不起是正常的。 可是宋时微的父母口口声声说什么一视同仁,转头让自己嫁给南荣氏那个三品官家的儿子? 自己可是堂堂将军府的小姐! 还有宋时微,表面和自己和和气气地互称姐妹,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跟她们那帮小团体蛐蛐自己! 他们凭什么心安理得? 一家子两面三刀的贱人! 她宋枕月就要为自己争出来个好前程,才会费尽心机嫁进裴书臣家,弄死了丈夫,以为终于能跟心上人携手一生。 结果自己那个妹妹转头嫁给了书臣? 宋枕月眼皮颤动,盯着秋千上的宋时微,恨不得现在就手撕了她。 她拼命抑制住这股冲动,现在冲上去打宋时微真是便宜她了。 宋枕月不需片刻便构思了个好计策。 不是喜欢出风头吗?那自己就让她出个够! 一个抢姐姐男人的小三就该配这种下场! “阿嚏!” 宋时微打了个冷颤,裴书臣见状立刻让下人拿来披风替她披上。 “怎么会在这艳阳天打寒颤呢?莫不是昨夜着了凉?” 裴书臣的话语中难掩关心,要是让从前的他瞧见现在这幅模样,估计他恨不能掐死自己。 宋时微感到那股黏在自己身上难以忽视的视线消失,也明白了宋枕月怕是已经看够,心死离开了。 她对裴书臣摇了摇头,“无碍,大概是有人在诅咒我。” 裴书臣顿时不赞同地皱眉,“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夫人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了,谁敢诅咒你?我立刻去砍了他。” 宋时微一下子被逗笑,对裴书臣笑道:“夫君从前可不会这样,为了我要死要活的。” 从前确实不会这样,只不过是反过来的,是要她死的。 被戳中心思的裴书臣心虚地挠挠下巴,小声嘀咕:“人都会变的,哪有人一成不变?” “哦?那夫君是变得更喜欢我了吗?” 宋时微眨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如同小鹿般看向裴书臣。 裴书臣慌忙躲开她的视线,顾左右而言他地道:“陛下的万寿节就要到了呢。” 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宋时微也乐得顺他的意转移话题。 “是啊,陛下鸿福齐天,到时裴府给陛下带什么好呢?” 江玄承如今也二十有三,听闻他要选秀,大约不久后就会有皇嗣诞生,不如自己带给他些小孩儿的衣裳? 宋时微想着想着江玄承的反应,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毫无戒备的笑落在裴书臣眼中,一下让他晃了晃神。 “夫人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宋时微闻言,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一想到江玄承竟连喜怒哀乐都控制不住? 宋时微一边嘀咕着‘怪事怪事’,一边头也不回的离开此是非之地。 “唉,夫人,夫人,你去哪儿?” …… 皇宫内。 玄色云纹锦鞋踏进慈宁宫门。 病榻上的太后听闻响动,立刻状似咳嗽了几声。 “皇帝来了……不用来看望哀家,别把病气过给了皇帝。” 江玄承遵循礼数,先在太后床前跪下行礼,“儿臣参见太后。” 才坐了下来,眼神漠然地望着太后,丝毫不见对太后的半分关心。 也是,从前他养在如今的太后,曾经的王皇后名下时也从没叫过他额娘。 只不过当时皇子几乎死光了,他只能养在王皇后名下,王皇后也是迫不得已养了他,毕竟那时她最器重的大皇子被皇上贬至苦寒边境,三皇子又残了,她最大的依仗一下子没了,必得再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选来选去,选中了自幼丧母的五皇子。 而江玄承深知自己需要一个地位崇高的养母,很久之前他就盯上了王皇后。 “皇帝有何要事啊。” 太后仿佛真的病入膏肓,短短一句话,硬是喘了三口气才说完。 江玄承却像是感知不到似的,自顾自说道:“儿臣此次前来是想告诉太后一件喜事。” 太后有气无力道:“何事,让下人通传便是,何须让皇帝亲自来?” 江玄承听明白了她是在讽刺自己,没有过多计较。 “这件事儿臣觉得还是亲口来说更好,或许能让太后这郁结于心的病症疏散开来。” 太后闻言不由思索起来,她前几日就听闻皇帝终于宿在了安嫔那儿,莫不是安嫔有了? 不不不,哪有那么快诊断出来?最少也得月余时日才知晓。 “朝瑰妹妹,明日便会,启程回京。” 太后顾不得自己病重的形象,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哀家的朝瑰……她终于回来了?” 她竟是连礼仪都不顾,连皇上都忘了称呼。 江玄承探究的目光落在太后身上,话里有话,“儿臣就说了,此消息一定会让太后‘郁结于心’的病症消散。” 太后像是才想起,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 “皇帝是说真的?朝瑰为何能回来,她不是、不是……” 提及此事,太后略显皱纹的眼角隐隐渗出泪痕。 她的朝瑰,乖巧又懂事的女儿,三年前远赴大雁和亲。 这些年她身边连个亲近的孩子都没有,对朝瑰是日思夜盼,如今终于是盼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他像个局外人一般 江玄承静静望着太后情难自抑的模样。 当真有这么高兴? 也是,失而复得永远比直接得到来的更加美好。 他也是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在大臣商讨上力排众议接朝瑰回京? 或许是那一刻浮现出儿时那个脏兮兮自己在别院里,从宫墙上突然探出个女孩儿的脑袋,询问自己是不是鬼。 同样天真到好笑,同样如此明媚活泼。 他想,若是她远赴和亲,那自己必定出征,踏平大雁,将她夺回来。 “我的朝瑰啊……” 江玄承起身离去,任由太后将头埋进被子里自言自语。 …… 数日后,皇宫城外,大队浩浩荡荡前来。 太后已经不顾什么礼仪,几步走过去,从轿子里迎接自己的女儿。 轿子的帘子掀起,一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 “我的儿啊。” 太后抱住眼前的朝瑰,即便隔了几年,面庞出现了风沙磨过的细纹,身上穿戴的也是大雁的服饰。 太后依旧能认出来,这就是她的朝瑰。 “额娘……女儿不孝。” 朝瑰扑进母亲怀中,哽咽道。 她抬头,望见了站在太后身后,默默不作声的江玄承。 朝瑰松开太后的手,转身走向江玄承,轻声道。 “皇兄。” 她对他行了个大礼,“朝瑰参加皇上。” 江玄承说不准现在是何种心情,他分明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受万人敬仰。 如今,怎么像个局外人般,观看太后和公主的母慈子孝? 他胸口闷得慌,荒唐的只想逃离此地。 “朕给你在宫外修建了院落,以后便住在那里吧。” “谢……” 朝瑰谢恩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太后打断。 “依哀家看,不用住那种地方,住宫里,离着哀家住,近些,哀家也高兴。” 朝瑰想要劝诫的话,在看到太后的眼神时,止住了话头。 江玄承转过身不再看她们二人。 “太后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儿臣先告退了。” 回到养心殿,面对这空旷的殿内,他像是在问李公公,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朕这宫里是不是太冷清了。” 他从前怎么没感觉到,如此寂寥,似乎怎么大喊都不会有人回应自己。 李公公自以为识趣说道:“皇上节俭,是我朝之幸事,此番朝瑰公主回宫,一来算是全了太后的心意,二来这宫里也算热闹了些,等到万寿节,肯定更是热闹非凡。” 听着他的絮叨,江玄承脑子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万寿节,裴府的人大概也会来。 “朕这算是全了太后的心意?” 李公公连连附和:“自然,皇上这是孝心一片啊,太后娘娘这精神气立马不一样了。” “养育之恩,怎敢忘怀。” 他垂下眼,喃喃自语,不知在跟谁说话。 …… 宋时微掀开马车的帘子,望向外面的好景色。 虽说她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人,但是也是极少会出门的,自然有些新奇。 “夫人如同个孩子一般,这么喜欢出门吗?” 宋时微猛地收回了手,连同表情也也一并收敛。 她说是为了展现对帝王的赤诚之心,上山去法源寺求得法乇大师的的念珠。 结果裴书臣硬要跟来,真是惹得她心烦。 裴书臣见她这模样误以为她是累了才不愿多说,便道:“夫人休息片刻,等到了我再叫你。” 宋时微不声不响靠在一侧,离得他远远的。 裴书臣却以为她这是害羞,不想在外与自己这么亲近。 不由得心中暗自发笑,自己的妻子怎么如此可爱。 宋时微昏昏沉沉醒来,发现外头下了瓢泼大雨,轿子却还在动。 裴书臣面色如常,“夫人醒了,马上便到了。” 宋时微疑惑地掀开窗帘,外头是下着雨啊,为什么轿子没停? “伙夫们还在外头吗?” “对啊,夫人放心,他们都有草帽遮雨。” 区区一个草帽如何能遮住这么大的雨? 宋时微径直掀开马车的帘子,叫停车夫。 “快停下,找个地方避避雨。” 她指向不远处的木屋,“去那儿避雨。” 两位车夫,连同随行的小厮身上全都淋了个透心凉,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 闻言,被雨淋湿的脸上都迟疑不决,“夫人……这不好吧,还没到地方呢。” “我说叫你们停就停,难道我的话也不管用了吗?” 车夫连同小厮边点头哈腰,边憨厚地笑道:“小的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见马车停下,裴书臣才掀开帘子,困惑问她:“夫人这是做什么?” 宋时微看着他心安理得地坐在轿子里,张了张嘴想教育他些什么,但是一想,不过是徒劳无功,便终究没有开这个口。 “没什么,我也去外头看看。” 她只是不想与这个人同在一个空间中,不管在那儿都好,只要别跟他在一起。 裴书臣开口叫住了她,“夫人莫不是觉得我冷血冷情,不体贴他们?” 宋时微顿住脚步,便听他继续混不在意地说:“我知晓夫人有爱心,但我也只不过是发挥他们的作用而已,那些下人是拿钱办事,伺候我们,何须我们来体贴?他们即便今天不伺候我们,也得去伺候旁的人,夫人为何要为了几个下人跟我置气?” 宋时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质问他:“下人仆从难道就不是人了?他们难道就没有家人?跟你从本质上有何不同?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的人,你难道是比他们多长一条腿,还是多长一个脑袋?” 她说完,便看也没看裴书臣,撑着把伞走近了雨幕中。 裴书臣想追出去理论,但是刚踏出一只脚,便看到泥地里的脏污,又看了看自己崭新的鞋,终是收了回来。 他不明白宋时微怎的如此不识好歹,他让下人尽快赶路,不也是为了她好? 她倒好,反过来,为了几个奴仆跟自己置气。 果然,父亲说的对,这女人就是不能宠,一宠就翻了天。 竟敢对自己咄咄逼人起来,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第四十六章 看到朕来这么高兴? 宋时微撑着伞走近这间木屋,才发现上面有个牌匾,写着清幽观。 看来这是附近住持尼姑住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踏进,声若蚊蝇地开口说道:“打扰一下,我来借个地方,挡挡雨。” 或许是雨幕加持,周围的荒凉更显阴森。 让宋时微想起儿时玄漓总是喜欢拿鬼来吓自己,说什么总是上锁的屋子里死过人啊,夜晚会有冤魂哭泣啊。 彼时的宋时微当然是不信有鬼的,自告奋勇去探险,结果爬上墙,在上锁的宫门里见到个黑影。 细细想来还真有点吓人。 宋时微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鬼神之说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儿的,她如今长这么大…… “夫人。” 一声轻声的呼唤,吓得宋时微惨叫出声。 定睛一看是个穿尼姑服饰的姑子,她顿时松了口气。 “失礼失礼,我想借个地方避避雨。” “夫人请随贫尼来。” 宋时微亦步亦趋跟在姑子身后,打量着这个地方,虽然荒凉却很干净。 “请进。” “多谢。” 宋时微进了屋子,里头还有个姑子,慈眉善目的看着她。 “您安好。” 身边的姑子走过去替里头的那位换上热茶,小声叫了句:“端康太妃。” 宋时微身体一僵,这是先皇的妃嫔? “民女见过太妃,不知此地是太妃住所,所以误闯……请您莫要见怪。” 端康太妃笑了笑,摆摆手,“如今都已经出家,哪能受此大礼?” 宋时微慢慢抬起头,她印象里关于端康太妃的印象真没有多少,这也得益于先皇妃嫔众多,不刻意记还真记不起来。 “坐。” 宋时微依言坐下,显得异常拘谨。 端康太妃像是为了安抚她,便提起皇帝,“新皇登基,国泰民安真是副好光景啊。” 宋时微附和地点点头,“是。” “可惜就是听说他还未有子嗣。”端康太妃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孩子也是命苦啊。” 宋时微抬起头,好奇问道:“此话怎讲,太妃?” “从前先皇在位时,他就不受重视,堂堂一个皇子,瘦得可怜,眼睛都突出来,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也不说话。其实那时我是想养他的,可惜……” “什么?”宋时微像只得了鱼腥的猫儿一样凑上前。 端康太妃眼神垂下,吸了口气又重新笑起来,“位分太低,而且我也有私心……我不愿卷入是非,一旦收养皇子,那便不由我心了。” 谁都有私心,说出来并不可耻。 宋时微点了点头,“民女也明白这些。” 端康太妃转动手里的佛珠,热茶的雾气飘上来,声音似近似远,“我这一生,既没有帝王轰轰烈烈的宠爱,也没有子嗣的啼哭。真是静默如吐丝,当真是漫长。”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嘴。 “看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别见怪,是太久没有人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了,便什么都说了出来。” “不会,反正在这儿躲雨也没什么事情。” 话说着,窗外照进一束光亮,宋时微走出门去,雨果真停了。 “多谢太妃让民女避雨,该走了。” 端康太妃让身边的姑子去送送宋时微。 等到了门口,她忽然察觉到不对。 轿子呢? 那么大一个轿子,跑哪儿去了? 宋时微心下一沉,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裴书臣所在的轿子,连轿夫小厮也不见了。 “夫人,怎么了?” 宋时微一口气堵在咽喉,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肯定是因为裴书臣那人,为了惩罚她顶嘴,故意让她走山路回去。 这漫漫长路,要真走回去,一双脚还不得磨烂了? “……请问法源寺在何处?” 随着姑子指着的方向,宋时微靠走着到了法源寺。 跟主持一齐烧香祈福,拿到一串由主持加持过的念珠。 她跪在佛前迟迟不离开,一副虔诚的模样,她还没有那么傻真用脚走回去。 身后的一道黑影突然笼罩了她整个人儿,她疑惑了下。 这么快就天黑了吗? 直到熟悉的熏香包裹住了她,她才惊觉回头。 “皇上!” 江玄承一身常服,未戴龙冠,而是束起发丝,看起来不像皇帝,像个游荡江湖的剑客。 宋时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见到朕就这么开心?” “皇上怎会来此?” 江玄承理所当然道:“为国祈福,不行吗?” 宋时微起身向他身后看去,一个人影都没有,通常皇帝出宫祈福不都带一大堆人马吗? “这身装扮可不像来祈福的样子。” 江玄承哼道:“那你说,朕这样子像来干嘛的?” 宋时微笑着眯起眼,一点点凑近他,“要臣妾说,皇上这样子像偷跑出来找臣妾的。” “哼!一派胡言。” 宋时微看他扭过头,不看自己,便随着他的视线,走到他眼下。 “皇上生气什么?臣妾说的不对吗?” 江玄承被迫和她对视上,清澈见底的眸子亮晶晶的,像外头被雨冲刷过翠嫩的叶子。 “哪哪都不对,你难道没听过有句话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东西都是朕的,朕出宫怎么能叫偷跑出来?” 他只否认了她前半句话。 宋时微恍然大悟道:“所以皇上是出宫专门来找臣妾的?” “你……” 江玄承想辩解什么,但是看到她得意洋洋的脸时,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朕的宫里,还从没有你这么自作多情的妃嫔。” 宋时微撇了撇嘴,“那皇上就好好为国祈福,我就先回去了。” 她连臣妾都不自称,转身就要溜。 “站住。” 结果连大门都没出就被江玄承拽了回来。 他脸色黑如锅底,“谁准你走了?” …… 裴书臣坐着轿子回了府,下车时,小厮小心翼翼开口:“少爷,把夫人一个人丢在那荒山野岭里,是不是……” 他嫌恶地看向那小厮,“我的事,何须你来多管闲事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就打算看着那个跟自己斗嘴的女人,怎么一步步走回来,非得让她知道下场了,才不敢顶撞他。 第四十七章 吾与徐公孰美? 裴书臣哼笑着,似乎已经看到宋时微狼狈地从山路走回来,可怜兮兮的求自己不要再抛下她。 他光是想想,都忍不住笑出声。 让她敢对自己顶嘴! …… 宋时微后衣领被拉住,这手法像拎小猫小狗一样…… 但这种想法也只敢在内心腹诽,毕竟拎她的是皇上,她还不想九族死在自己这张嘴上。 “皇上,臣妾的衣服都要扯坏了。” 江玄承松了松拎她衣领的手,转而拉起她的袖口。 “朕准你走了吗?就敢擅自离开。” 说完像是觉得这话太不讲道理,又补充了句:“你也是天瑞的子民,理应和朕一起祈福。” 宋时微转过身,歪了歪脑袋,“这是圣旨吗?” 这人真是…… 江玄承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对,所以你别想抗旨不尊。” “……是,臣妾遵命。” 宋时微率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江玄承见她如此,才和她一起跪在地上,面对神像祷告。 四周寂静一片,似乎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外头偶尔的鸟叫声。 他睁开一只眼,缓缓转过头,看向宋时微的侧脸。 像圆月的侧面,看起来手感像年节时分宫里会捣的糯米。 宋时微突然睁开眼,江玄承慌忙收回视线,假装正在祈福。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皇上还在祈福啊,真是位好君王。” 江玄承也假模假样祈福完,站起身来。 历代君王都有出宫为国祈福的经历,但他其实不信鬼神,也不信祷告苍天真的有用。 若世上真有鬼神,为什么在他还是个孩子时没人救救他? “皇上?” 一声轻唤唤回他的神智。 他看向宋时微,那双眸子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他笑了下,或许身上真有神明呢? “皇上刚刚在想什么?” “在外不用叫朕皇上。” 他鬼使神差说了这句话,说完自己都讶异。 宋时微也惊了一下,随后绷着一张小脸摇头道:“这不合规矩皇上,再说了……皇上都自称朕,我若直呼皇上的名讳,岂不是太大逆不道了?” “朕从来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似乎对方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江玄承也没有坚持这件事。 “臣妾多谢皇上厚爱,皇上,臣妾斗胆问一句……” 见她支支吾吾,江玄承转眼看向她,“有话直说。” 宋时微咬了咬唇,“皇上是怎么来的?坐马车吗?” 她还没有干过蹭别人车的事情呢,真是有些难以开口。 江玄承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她,“不然呢,朕还能是走过来的吗?” 宋时微顿时感觉自己像问了句废话,冲他卖乖道:“皇上能不能带带臣妻啊~” 江玄承顿感有趣地挑了挑眉,“怎么?你真是走过来的?” 他说着垂眼看向宋时微的双脚,皱了皱眉。 她走上来的?脚岂不是磨破了? “不是,臣妾其实是带了车夫的……” 她像是难以启齿,低着头,眼神纠结,小声道:“他把车夫和马车都带回去了,留臣妾一个人在这里。” 她低着头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猫,平白让江玄承想起宫里养的那只白猫,似乎是叫玉簪。 “所以你想让朕带你回去?” 江玄承低下头询问道,话语里听不出来情绪。 宋时微小心翼翼地抬眼,点点头,“皇上,可以吗?” 见江玄承不回话,她咬了咬牙,可怜兮兮道:“皇上,臣妾要是走回去,可就参加不了皇上的万寿节了,皇上忍心吗?” 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求着江玄承。 但其实江玄承早就心软了,故意拖着不答应看看宋时微怎么能求自己。 “朕像是他那种小人吗?会带你回家的。” 宋时微苦着的一张脸顿时眉开眼笑,“臣妾就知道皇上是个大好人。” “和他比如何?” 这句话恍惚让宋时微想起那个典故‘吾与徐公孰美?’。 她状似思考片刻,才开口说道:“自然皇上好。” 不过她可不是典故里因为畏惧君王的权势而说出的违心之言的人。 虽说裴书臣长相也不算太磕碜,有鼻子有眼五官端正。可江玄承剑眉星目,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帝王之相,哪里是他能比得上的? 而江玄承问出这话也不是真的对自己没自信,单纯觉得他的女人不能觉得别的男比自己好看,即使是丈夫也不行。 “算你眼睛不瞎。” 宋时微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他何时也这般自恋了? “那皇上送臣妾回去吧?” 外面的泥路泥泞,江玄承刚踏出去半只脚才想起来。 “对了。” 他转过身看向宋时微,“朕还没问你,你来这法源寺是为了何事?” 宋时微仰起脑袋,狡黠一笑,“秘密。” 江玄承嘶了一声,“你敢耍朕?” “臣妾冤枉啊,惊喜说出来可不就不算惊喜了?臣妾是为了皇上好。” “……朕暂且相信你。” 她此次来法源寺确实是为了给江玄承准备万寿节贺礼不假,但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上一世的现在,江玄承隆兴寺为国祈福,宋枕月抓住了这一点让裴霁妍去跟江玄承翻云覆雨,求了个名分。 她想试试这一世,同样的节点,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可直接去隆兴寺的话目的太过显眼,遂她来了隆兴寺旁边的法源寺。 看来即使有她的干预,上一世的情节还是会上演。 一滴水滴在她的脸上,打断了她的思路。 “看来又要下雨了。” 江玄承遮了遮视线,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皇上快躲雨,别伤了龙体!” 宋时微着急的模样落在江玄承眼里,简直就是在向他告白。 她居然这么在乎自己? 宋时微拉着他跑回寺庙外的小亭子里避雨。 “皇上没事吧?” 她仰起一张担忧的小脸,明明自己的头发也被打湿了些许,却拿出帕子细细替江玄承擦净脸上的水珠。 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江玄承捏了捏她的手,“如此凉,万一又发热了可怎么好?” 第四十八章 他的吻真是让人窒息 江玄承将她微凉的掌心贴近自己的脸,似乎在细细感受着她的温度。 “皇上……” 宋时微声量极小,像是怕打扰了此刻的宁静。 虽说外面的雨下得毫不留情,可亭子里的她温度却在飙升。 江玄承眼神发暗,伸手环住宋时微对腰,毫不留情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宋时微原本还在担心在这荒郊野岭会不会有人看到。 但她很快就分不出神想这些了。 江玄承吻得极深,掠夺着她唇齿间的空气,也许是刚才淋了下雨的缘故,他的唇是冰凉的。 可很快,在唇舌间的厮磨下热了起来,温暖和独属于江玄承的气息独占着宋时微唇齿间。 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酒楼时,江玄承压着她不受控制的亲时。 她本能的要逃,想呼吸新鲜空气,可江玄承死死扣着她的身子,她只能被迫地承受这个吻。 两人分开时,皆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宋时微被他吻得眼泪都出来,靠在柱子上喘着气,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玄承也是在喘着气,眼底赤红一片,欲壑难填的眼神看向她从上往下,一寸寸移动,他很想进一步做些什么,可是周边的环境不允许。 他自认为自己的自控力还算不错,这才松开了宋时微,没有放任自己继续做些什么。 见宋时微喘气喘得辛苦,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好心地上前想替她顺一顺气。 可宋时微一看他靠近,就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柱子后面。 她可真是怕了,世上会有持久力这么震撼的人? 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死在江玄承的吻中。 老天好不容易让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结果她要以这么诡异的方式死去,那也太丢人了吧??? 江玄承见她如同兔子见了狼一般地害怕,不由笑出了声。 “过来,朕又不吃人。” 宋时微头摇的像拨浪鼓,抱着那老旧的柱子死也不松手的样子。 她不想再体验那种濒死的感觉。 江玄承见自己好言好语哄不来这人,便故意沉下脸,威胁道:“让你过来,这是圣旨。” 宋时微皱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松开抱着柱子的手,一点一点挪过去。 她蜗牛一样的速度,让江玄承没了耐心,直接伸手一下把她扯到自己腿上来。 惊呼抑制在宋时微的喉间,江玄承一张放大的俊脸直勾勾摆在她面前。 虽然好看,但好看的东西都是有毒的! “你怕什么?” 明知故问! 宋时微绷着张脸,瞪向他,“皇上不准再这样亲我了!” 看给这兔子气得,连臣妾都不自称了。 “哦?你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 他好笑地询问气鼓鼓的宋时微,伸手戳了一下她像瓷糕一样的脸蛋。 宋时微一下子泄了气,苦着脸道:“皇上能不能心疼心疼臣妾……臣妾跟不上您。” 江玄承颠了颠在自己腿上坐着的她,“那也不是朕的错,是你体力太不好了,过阵子马球赛上,你也参加,锻炼锻炼。” 宋时微还没来得及说不,就这样被安排了。 她敢怒而不敢言,点点头,“臣妾遵命。”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傅清说太后有让皇上选秀的心思,江玄承再怎么样也会听太后的话,孝道大过天,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养母。 等他选秀后,后宫佳丽三千,分一分他的精力,分到自己身上的那不就正好吗? “想什么呢?” 江玄承点了点她的脑瓜。 宋时微象征性地躲了一下,“没什么……” 明明就是有事瞒着自己。 江玄承不恼,好脾气地询问:“莫不是还在想你那个薄情寡义的丈夫吧?” 怪里怪气的语气,宋时微懵了一下,反驳:“臣妾才没有想他。” 有时候她真的在怀疑江玄承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爱好? 不然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跟他亲近的时候脑袋里想的是裴书臣那个人? “不然,那你想的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为何不能告诉朕?” 他这么污蔑自己,宋时微也忍不了了,“臣妾想的是皇上,才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朕?”江玄承疑惑了一下,“在想朕什么?” 宋时微撇了撇嘴,“臣妾在想,皇上若是选秀的话……就可以雨露均沾了。” 死一样的寂静。 见他没回话,宋时微抬头望向江玄承。 却直直闯入他那双带着怒气的眸子里。 宋时微头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连带着畏惧,小心翼翼地开口:“臣妾说错什么了吗?” 她这幅茫然又无辜地模样,令江玄承无法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在她身上。 他起身,连带着在他腿上坐着的人也一并抖下来。 “没什么。” 硬邦邦的一句话,分明就是有什么。 可宋时微摸不着头脑,她刚才的话有错吗? 后宫佳丽,不就应该雨露均沾吗? 全在她一个人身上且不说会不会被大臣说是祸国殃民的褒姒,单说他的体力她也受不了啊。 江玄承背对着她,站在亭子的边缘,面对着外面的雨幕。 宋时微谨慎地开口:“皇上……别着凉了。” “轮不到你来管朕的事。” “……” 好吧,不管就不管。 宋时微识趣地住了嘴,安静了一会儿后,江玄承转过身来。 “朕有时候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 宋时微等得昏昏欲睡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他的思维自己怎么跟不上? “皇上是什么意思?臣妾不懂?” 江玄承冷笑了下,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你不懂……呵。” 宋时微现在感觉他像是着了风寒,傻了。 她起身,谨小慎微地靠近他。 “皇上,要不要休息下?” 一双有力的手猛地钳住她的双肩。 江玄承压抑着自己吼道:“宋时微,你心是石头做的吗?” 声音压抑在他喉间,听着让人心惊。 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给裴书臣纳妾时,裴书臣也是这般反应。 可是为何? 帝王和平民怎么会一样?他不应该开心于自己的识时务吗? 第四十九章 九族不保啊! 哐当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亭子上方。 宋时微赶紧岔开话题,“皇上,你听,什么东西?” 江玄承褪去眼中的疯狂,松开了掐着她的手,“朕去看看。” 宋时微大着胆子拦住他,“皇上金尊玉体,还是让臣妾去吧。” 她说着跨进雨幕,外面的雨刷刷打在她单薄的身上,云黑压压的,像是要落在地上。 江玄承一个没拦住,竟让她就这么走出去了,心脏不知怎么的紧缩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也跨进雨幕中,“宋时微!你疯了不成?”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喊她大名,可见怒气不小。 宋时微却没空管他,脸色惨白仰头看着亭子正上方掉落的碎石。 泥沙混着雨水树木倾斜而下,她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跑啊!!! 她刚抬脚跑出去,才想起江玄承。 转头拉起他的手,“皇上!快跑!” 江玄承被她拉着手,奔跑在雨中,冲刷而下的大雨遮住他的视线,使他只能略微看清宋时微透着焦灼的背影。 她的手很小,很软,有些凉。 或许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关头,他不应该脑子里想的是这些。 宋时微突然松了他的手,“皇上你先跑,我还有事情!” 江玄承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出来,皱眉拉起她的手,“你命不要了?” “当然要!” 宋时微不假思索道,她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条命。 “可是端康太妃还在庙里,我得去带她走,不能被困在这儿。” 提及此人,江玄承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许他比宋时微更早知道这个人存在于这。 “不行,你跟朕走。” 江玄承使力拉她,他认真起来,宋时微真是招架不住。 “皇上!” “跟朕走!这是圣旨!” 宋时微憋红了一张脸,又拿这个压自己! “皇上这是仗势欺人!”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她狼狈不堪的脸,发丝湿哒哒地黏在脸上,雨水让她连眼都睁不开。 江玄承双手死死拽住她的手,完全顾不上她会不会被自己拽痛。 “宋时微,朕不会让你去送死的!跟朕走!” 他们不能这么僵持在这里,太危险。 江玄承深呼吸几口气,“朕此次带了贴身侍卫出行,等我们下山,会让他们来救端康太妃,你跟朕走。” 宋时微喘着气,良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江玄承长舒一口气,拉着她快跑起来。 “皇上松手吧,手疼。” 他手劲太大了,宋时微怀疑自己手是不是要被他捏碎了。 谁料她不说还好,一说江玄承反倒捏她捏的更紧了,生怕她跑了似的。 “皇上!疼,臣妾手要断了!” 江玄承这才大发慈悲,松开了她的手。 “不许自己跑掉。” 宋时微跟在他身后,闷声闷气道:“臣妾不会的。” 他不吭声了,周围只剩雨声和山上时不时传来的轰鸣声,地动山摇间,仿佛是生命尽头的呼唤。 江玄承回头紧张地盯着宋时微,生怕她有事。 正是他这一回头,瞧见宋时微上方一颗树干松动,即将掉下砸到她。 宋时微剧烈的喘着气,感觉体力已经透支了却不敢停下。 “滚开!” 她抬头,隔着雨幕看见他朝自己而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几乎要把她的手臂拉脱臼。 天旋地转间,江玄承用背替她生生挡下了滚落的树干,他感觉整个背要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想呼吸,可落下的雨堵住了他的口鼻。 江玄承顿感一阵耳鸣,强撑着要支起身体。 雨声和雷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让他听不真切是否有人在喊他。 他一张嘴,嘴里尽是血腥味,他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血咽下去,可是浑身冰冷,他难以自控地咳出血来。 他神智模糊间像是回到了儿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想爬也爬不起来的他。 他想,是不是要死了,上天隔了这么久才收走他的命,他是不是该道一声上天怜我? “皇上……”宋时微跌跌撞撞站起身跑来,声音发抖地喊他。 她大脑空白,哆嗦着伸手要拉他起来。 “皇上不能在这里……要起来。” 江玄承一个大男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到她身上,她本就体力不足,这下完全是撑着一口气在走。 江玄承又咳了几声,血染到了宋时微的肩头上,襦裙染上血,格外扎眼。 那一下撞得他着实够狠的,他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在疼得颤抖。 极力压抑着痛苦,尽力不咳出血,嘴唇颤抖地喊她:“宋时微。” “我在,皇上,马上、马上就下山了。” 宋时微喘了一口气,将他的身子又往自己身上压了压才继续说道:“皇上先别睡,不然我恐怕真的不能带您下去了……” 昏迷的人可比清醒的人沉多了。 可惜她一说完话,身上的人便再没动静了。 “江玄承!” 宋时微急得不顾礼数,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九族不保啊! 皇上死她身上了! …… 裴府。 裴书臣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忽然担心起宋时微的安危。 不知这样的情况她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安全回家。 想着想着他便摇了摇头,迫使自己把这些全都忘掉,担心她做什么,再不济她自己在住持那儿睡一晚不就好了? 反正他是不会对她再心软了。 想是这样想,可他不受控制地想到她那瘦弱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腕。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裴书臣心神不宁,越来越觉得刚才独自一人走掉的自己真是混蛋。 他扬声对小厮道:“快,备马,我去接夫人回家。” …… 江玄承再次睁眼,便是发现自己在一处干燥的草屋内。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 旁边的宋时微背对他解开了发簪束发的,一头青丝散下,垂落腰间。 见她接下来要脱衣服,江玄承忙出声提醒。 “咳咳。” 宋时微惊讶地回头,“皇上,你醒了?”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江玄承身体过硬,不然她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第五十章 不要离开我...... 火光照亮了宋时微的笑脸,“皇上,您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国丧要来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她可不敢说。 她单纯又无害地笑着,江玄承一时间看得有些失了神,伸出手想触碰她,却牵扯到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宋时微伸手扶住他的肩,紧张兮兮的。 “皇上,是想要什么吗?” 江玄承在她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来,背上动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疼得他唇色惨白,几近晕厥。 宋时微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又晕,那自己要怎么带他下去啊! “皇上……” 江玄承闻声转头看向她,安慰似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甚至感觉江玄承到了弥留之际,要说遗言了。 “皇上,臣妾不能没有您啊。” 宋时微嘴唇颤抖,哆嗦着说完这句话后眼泪落在江玄承的手背上。 是凉的。 他怔愣了片刻,心脏酸胀得厉害。 也只有她会挂心自己,也只有她会为自己流泪。 江玄承都无法想象她娇弱的肩是怎么扛着自己走到这地儿的,路上有多难。 他艰难地抬起右臂,轻柔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朕无碍。” 他此刻很想抱一抱她,奈何背上的伤不允许,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紫一片,或许还伤及了脏器。 火堆里的柴火啪的一声烧断了,最后归于平静。 宋时微握上他的手,红着眼真情实感道:“您不要有事,臣妾以后会听您的话……不要离开我。” 她哭得抽抽噎噎,睫毛都黏在一起,不顾形象地将他的手紧贴自己的脸,妄想能借此温暖他。 从前的哭多少都带演戏的成分,这回不同。 她是真怕江玄承死了,自己成千古罪人,被天下人唾骂而死,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江玄承扯出个笑,“胆子还是那么小。” 宋时微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来,“皇上把衣服脱了吧。” “?” 江玄承原本建立起来的伤感情绪瞬间被这一句话激得土崩瓦解。 偏偏宋时微还一脸正直地看着他,仿佛自己半分别的心思也没有。 “你……让朕在这里脱衣服?” 宋时微点点头,“臣妾帮您。” 这是帮不帮的问题吗? 她说完也不管江玄承难看的脸色,只当他是疼得说不出话,伸手轻轻揭下他半湿不湿的外衣。 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江玄承像是难以启齿般道:“不必。” 宋时微一脑门问号,“为什么?穿着湿衣服不难受吗?” “不,直接回宫。” 宋时微闻言,起身出去看雨下得怎么样。 江玄承一看她起身便慌了神,抬脚就要追出去,被伤疼的扯了回来。 “嘶!” 宋时微转身,快步走到他身边,“疼得厉害吗?都说了别动……” 这人怎么跟小孩一样不听劝呢?她一个不注意就乱动。 江玄承呼吸着微薄的空气,缓解痛感,良久才沉声道:“你和朕一起,回宫。” 宋时微眼神飘忽,“于理不合,皇上……” 她若是不回裴府,怕只怕整个府都以为她死了,隔天连丧仪都给她办好。 “你是朕的人。” 江玄承直视着她,眼神极具侵略性,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似是觉得这样太过于吓人,他收回目光,看向别处,话语软了许多,“有什么于理不合的。” 宋时微皱了皱鼻子,什么于理不合,他心里最清楚,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不过她也不会戳破,说什么‘我要回我丈夫那儿,你自己回宫养伤去吧’,好冷漠无情。 江玄承默不作声在衣内翻找着什么。 宋时微见他的动作,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万一拿出匕首之类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毕竟帝王心难测。 “给,去吹响它。” 一只银色的哨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宋时微小心翼翼接过,“该不会一吹响它就会有什么暗卫之类的出来吧?” 江玄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居然还知道这个。” 宋时微握住冰凉的哨身,嘴角抽了抽,“……皇上,您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 那她何苦驮着个男人艰难前行了?昏迷的江玄承十头驴估计都拉不起来! 她却冒着大雨带他下来了,倒也不是多么感人至深的爱情,只是感觉自己的家族亲人,国家的未来都在她的肩上,她不行也不能倒下。 拼着一口气,即便死也要带江玄承平安回宫。 或许他还能看在自己为他身死的份上,宽待自己的父母亲人。 江玄承咳了两下,略显心虚地偏开头。 他有自己的私心,想着那些翊卫一来,他便不能同宋时微单独相处了。 又要做回帝王。 不过若是提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定会喊来翊卫。 “忘了,下次提醒朕。”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撒完谎,宋时微眼睛瞪得溜圆。 下次?他还想有下次? “可别,臣妾脑子不太好用,皇上一目十行,可比臣妾厉害。” 她边推脱,边走向窗口,吹响哨子。 不多时,一行身穿鹰纹缺胯袄,腰悬金牌,持佩剑的人出现在茅屋面前。 为首旁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副熟悉的面孔。 “傅大人?” 宋时微惊愕过后,便是欣喜,在这里能遇见熟人,真是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傅清也倍感意外,可职务在身,他只是拱手行了个礼,便绕过宋时微扶起帝王。 她跟在这行人旁边,方才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消散许多,至少能保证安全了。 “有傅大人在,我便安心多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江玄承肯定也同她一样心安,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雨过天晴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格外引人注目。 傅清正与其他人将帝王送进暖轿内。 闻言,愣了下,转头望向她,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和儿时一样,暖洋洋地照进人的心窝里。 傅清绷着下颌,垂下脑袋。 “傅某多谢赏识。” 他如今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还能说什么呢? 第五十一章 朕还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 他们两个一个低头,一个笑得开心,自然都没注意到轿内一双阴郁的眼盯着他们。 笑得那么开心? 还傅大人? 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当他是死的吗? “裴家妇,进来。” 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透过轿内传出。 宋时微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她,平常跟江玄承相处,不是你来你去的,就是喊她大名,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不过须臾片刻就领会到江玄承这是在保她在外的颜面。 她配合地躬身问道:“皇上,唤臣妇有何要紧事吗?” “让你进来你就进来。” 这回几乎是在吼她,宋时微抖了下身子,难道疼成这样吗? 傅清察觉到皇上情绪不对,担忧的神情不自觉流露出来。 他张了张嘴,可能做的只有回过头目视着宋时微颤颤巍巍钻进轿子内。 他想护她,可又是以什么身份呢? 傅清垂下眼来,人生或许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宋时微钻进轿内,江玄承看见她,脸色黑的能滴墨,嘴角紧抿着,仿佛要将所有不满都压抑在唇齿之间。 “很疼吗?” 他眼神颤动,短短三个字让他什么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平复内心的汹涌和挣扎。 宋时微在轿内猫着腰,坐在他身侧。 “皇上要是真疼的厉害,可以跟臣妾说说话,转移转移注意力。” 她话语及轻,像是怕加重了他身体上的负担。 江玄承再睁眼,恢复了些往日的平静,好似刚刚发怒不是他。 “朕想问你一件事。” 宋时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玄承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锋,薄唇紧着。 “你与傅清是何关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闷的寂静中只能听到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等着她的宣判。 “故友,臣妾与傅大人是畴昔之交。” 恰到好处的一句话,既有礼又知分寸。 江玄承身上的冷淡似乎消散了不少,质问:“仅仅是故友?” 那有必要对他笑的那么开心吗? 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宋时微眨了眨眼。 “不然皇上觉得臣妾还能与他是什么关系?” 她像是猜到江玄承的内心所想,手撑在软垫上,凑近他故意说道:“难不成是,旧情人?” 如愿见到江玄承沉下的脸,宋时微低下头笑了,想只得逞了的小狐狸。 “看皇上的样子,臣妾逗您玩呢。”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看向江玄承。 他绷着的下颌依旧没有放松,静静看着她笑自己。 宋时微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赶紧收起笑,“……臣妾知错了,不该愚弄皇上。” 她怎么就得意忘形了?这可是皇上,即便刚才经历过生死,那他们之间也是君与臣的关系。 她怎么敢啊…… “皇上……” 她刚要请罪,却听他道:“不好笑。” 江玄承慢慢扭过了脑袋,不再看她。 亏得他刚才一颗心被提起,惶惶不安。 傅清与裴书臣到底是不同的,一个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和宋时微的关系,另一个在他看来却是半路杀出来的。 叫他如何能放心? 宋时微抿了抿唇,“臣妾知罪,但凭皇上处置。”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就不信江玄承能狠下心来惩戒这么一个与他共患难的女人。 “好。” 宋时微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头。 江玄承一脸冷然,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朕就罚你,侍疾。” 她猛地抬起头来,侍疾?他吗? “臣妾……遵旨。” 宋时微迷迷糊糊接了旨意,进宫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答应了什么事。 侍疾要几乎每时每刻陪在皇帝身边,那岂不是他能随时对自己做床榻之事了吗? 宋时微低声安慰自己,他现在重伤未愈,应当不可能有精力再做那种事。 安心,安心。 她坐在龙榻之上,与江玄承一同等着太医到来。 他挑了挑眉,这般不安,看来还是挺关心自己的。 不多时,几位身着官服的太医匆匆来到,跪下身来,替江玄承诊治。 宋时微识趣地起身要走,然而一双不由分说的拉住了她。 江玄承趴在床榻上,抬眼看她,“忘了你要侍疾吗?” 宋时微老老实实回来,坐在他身边。 他先前在茅屋的时候非不让宋时微脱自己衣衫,她还以为他不愿意让自己看到龙体呢。 太医小心地用镊子掀开黏在江玄承背后的布料,扯起伤口,带起皮肉,血丝丝缕缕地粘在布料上面。 宋时微看着不由得跟着疼了一下,低头看向江玄承,除了嘴角紧绷了些,嘴唇惨白了些,好像并无异样。 她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下,不愧是帝王。 “请轻些。” 宋时微小声对太医道。 太医点了点头,“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救治皇上。” 清理好伤口周边的衣物,她这才看清了江玄承的状况。 整个背后青青紫紫,有些伤重的地方甚至发乌,带着剐蹭出来的血迹,让人心惊。 来宫里路上他还有闲心同自己说笑,本以为无碍了,可现下看来那时大概在强撑。 宋时微心里不知是何感受,伸手握上了江玄承的掌心。 他抬头,看见的便是宋时微一双泛着水汽的眸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哭什么?害怕就别看了。” 宋时微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太医拿起金疮药小心翼翼倒在他背上,疼得他顿时闷哼出声。 宋时微见状话不经大脑道:“能不能再轻些。” 太医连连点头,拿起敷料一圈一圈缠在他结实的后背。 “隔四个时辰便换一次,皇上需得小心,此次伤到的位置万万不可劳心伤神,要静养。” 送走太医,宋时微垂下眼来,弯下腰,靠在他身边。 “皇上……”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多谢,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江玄承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哼笑道:“你竟也有这么难过的时刻,朕还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呢。” “皇上。” 她皱眉看他,她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十二章 他的过去 裴书臣赶到法源寺周围时,只瞧见几个平平无奇的姑子在整理损坏的物品。 他跳下马,上前询问,“你们可在此处见到过一女子?身高五尺有余,看着约莫二十来岁,是我夫人。” 几位姑子动作顿住,其中一位走上前来摇摇头道:“贫尼未曾见过公子口中的女子,还请去别处找找吧。” 裴书臣顿感挫败,他还以为宋时微一定会在原地等自己,真是失望。 他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转了一圈,不知该去往何处寻找。 突然瞧见个熟悉的物件,他奔向那东西,抖着手捡起。 是个做了一半的荷包,沾满了泥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上头绣着的半个臣字,他再熟悉不过。 裴书臣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再难发出声音。 脑中的猜想越来越可怕,使他站不住脚,身形晃了下。 “不会的……” 裴书臣喃喃自语,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他最后都不知怎么回的家。 只是那荷包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想靠这死物抓住些什么。 “我的儿啊,你怎么才回来?知不知道为娘担心死了!” 柳氏装模作样打了一下他的肩,分明没有多大力气,他却直直的倒下。 贴身小厮连忙扶住了他,“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柳氏吓了一跳,“我没使多大力气啊……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从清潭山上回来就……” “母亲。” 裴书臣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话,“宋氏,宋时微她可能,出事了。” 话是对她说的,可他的眼神跟没有聚焦一样,不知道看向哪儿。 这模样着实是吓了柳氏一跳,自己儿子这副样子,跟被山鬼上身了一样。 “发生何事了?” 裴书臣咽了咽口水,浸润了下干涩的喉咙。 “儿子把她一个人……” 说到此处,他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竟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母亲,儿子不孝,不配为人夫!” 柳氏见状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替他不争气,可又心疼儿子这副模样。 “哎呦,快起来!男子汉大丈夫,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说跪就跪!” 裴书臣执拗着不肯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还清他的罪孽。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父亲失望的眼神,岳父的怒火,或许还有皇上的责罚…… 裴书臣闭上双眼,绝望的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惩罚。 “夫人!老爷!” 门口负责传话的小厮,急急忙忙跑来,摔了一跤也赶紧爬起,不敢有丝毫耽搁。 “何事如此慌张?”柳氏问道。 小厮喘了几口气,“宫里传来话,说大夫人……大夫人护驾有功,要在皇上身边侍疾啊。” 裴书臣猛然抬起头,一双眼里满是血丝。 “你说什么?她还活着……” 小厮忙不迭点头,“说是大夫人在法源寺祈福的时候遇见了圣上,偶遇灾情,奋不顾身保护了皇上,说要要大大的嘉奖咱裴府!” 从地狱升入天堂,不过也是如此吧。 柳氏舒了口气,“这宋氏真是娶对了。” 替他们裴家上下争得了脸面,可不让柳氏欣喜万分? 裴书臣还傻愣愣地跪在地上,像是没从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 她还活着? …… 皇宫内。 “会不会冷?”宋时微脑袋趴在床上与他对视。 不守规矩,却有几分滑稽与可爱。 江玄承侧躺着,尽量不压着伤,精壮的胸膛上缠着圈薄薄的纱布,只是起到一个固定敷料的作用。 “冷。” 话虽如此,他只是想看宋时微会做什么而已。 是脱下自己的衣服?还是上来用身体暖他? 宋时微坐直身体,伸手,堪称虔诚的替他盖上被褥。 “这下不冷了吧。” “……” 她是不是还有一些骄傲? 宋时微此刻纯得比溪流还干净上几分,满脑子都是要让他好好休息,养好伤体才行。 “热。” 江玄承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个字,他或许不该指望宋时微听懂自己的话…… 宋时微暗自腹诽他可真难伺候,手上乖乖的将被褥往下拉了拉。 露出他鼓鼓的大臂,宋时微好奇地看去,惊叹一个皇上竟然能练就如此身材。 和他做那事时都没空关注其他,大多时间她都被弄得叫不出来声或者半晕不晕的状态。 也不怪她大惊小怪,她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接触过最多的男人就是裴书臣,一个文官自然不能奢求他有多好的身材。 她也是没吃过什么好的。 裴书臣臂膀上有处显眼的箭伤,看起来已经许久了,周围的皮肤愈合,留下个像坑一样的疤痕。 见她盯着自己的身材,江玄承不由牵起了唇角。 “要是没看够,上床来看?” 宋时微惊觉自己方才神游天外了,“不……臣妾不是想看龙体……” 怎么还越描越黑。 江玄承笑容越扩越大,“无碍,朕恕你无罪,上来看。” 他可是个病人,自己上他床那成什么了? “臣妾是在看皇上身上的伤。” 江玄承顿住,撩开被褥,前胸的旧伤更多,都在关键的地方,似乎处处都是要着他的性命来的。 宋时微不由自主伸手触摸他胸前最显眼的那道伤,看不出来是何物所为,但那时一定疼极了。 江玄承捏住她主动伸过来的手,拇指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 “对朕好奇?” 宋时微摇头不迭,她怎敢对皇上的私事好奇,给她十个脑袋,也不敢在他面前提。 还记得初见这些旧伤时,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生怕惹得他不悦。 她越是抗拒,江玄承越是想告诉她关于自己的全部事情。 他拉着她的手拂过身上的每一寸伤痕,凹凸不平的手感让宋时微心里酸酸的。 “这是朕七岁时,中秋佳节,被三皇子用炮竹所伤,他说他压根儿没看见朕。” “这是十二岁那年,跟大皇子练剑时,被他划伤,他说他是不当心的。” “这是……” “皇上。” 宋时微听不下去,喊停了江玄承自虐般的自诉。 第五十三章 臣妾想亲您 江玄承抬眼看向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夹杂着漠然和不易察觉的痛苦。 宋时微不知心中那点酸楚来源于哪里。 一开始不是只想利用他吗?全部全部都是虚假的,是她一手伪装和欺骗。 怎么现在有些装不下去了。 她大着胆子上了龙榻,躺进江玄承满是伤痕的怀里。 “皇上,臣妾若是现在亲您,会罚我吗?” 江玄承强装漠然的眼里颤了下,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会。” 宋时微微微昂起头触碰到江玄承的两片薄唇,她往前更近了点,但是顾及着他身上的伤势,没有用力。 平常胆小的人,此刻用温软的唇主动凑上来,江玄承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上次主动靠近自己,还是在大婚夜将他当成了裴氏。 他眼神发暗,克制地伸手,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唇齿更加贴近。 他轻轻撬开她的唇,将主动权又拿了回来。 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宋时微察觉到他想更进一步的心思,艰难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皇上,不可以。” 被打断的江玄承,不满地蹙眉。 “有何不可,你可是要给朕侍疾的,难不成想反悔?” 宋时微坐起身,唇瓣还微微发麻,抿了抿嘴才说:“才没有,侍疾也不是这样的……太医可是说了,您不能乱动的。” 江玄承扬了扬眉,突然闭上眼状似痛苦,闷哼一声,像是伤势发作。 “皇上!” 宋时微吓得凑到他身边,自己刚才分明收着力气,怎么还是弄疼他了。 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仿佛又回到清潭山上的雨夜,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像死了一般毫无生气。 她肩上还残留着他咳出的血,提醒着她肩上的人生命所剩不多,她实在是怕得想哭,可绝对不能软弱,必须带他下山。 “是不是又疼了?来人,传太医……唔。” 两瓣唇堵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想唤太医的声音。 宋时微看向他的眼,里面带着得逞的笑意。 当时便明白了,他这是又在耍自己。 李公公在殿外守着,听到声音便慌慌忙忙冲进来。 “皇上您……” “滚出去。” 江玄承声音没有情绪地道,却吓得李公公又退了出去。 “嗻,是奴才听错了。” 替他们把门合上,李公公还心有余悸,非礼勿视啊,他刚刚是看到了什么! 宋时微轻轻推开他,喘着气瞪着他。 “耍臣妾好玩吗皇上。” 她利落地下床,抬脚想走,又想起自己在侍疾退了回来。 怀里的暖意一下子消失,江玄承心里空了一瞬,茫然地看向她:“朕只是逗逗你……” 宋时微转过身,一双眼有些红,亏她还以为江玄承又要不行了,合着在骗自己! 江玄承愣住,自己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怎么看着她像是要哭? 宋时微偏过头,气鼓鼓地走向椅子,坐在上面,离得江玄承十万八千里远。 他看着她这如同小孩子赌气一般的行为,默默松了口气,看来没真生自己气。 “过来些,朕都看不着你了。” “臣妾只是来侍疾,不用皇上看到臣妾。” “宋时微,过来,坐朕身边。” 他又一次喊了她的名,不同先前的生气,这次倒是带了点无奈。 “过来,离那么远朕真疼了你都不知道。” 宋时微指尖动了动,纠结片刻,终究起身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她一过来,江玄承就握住了她的手。 “别再不声不响离开朕了。” 宋时微撇了撇嘴,“还不是皇上先……” 江玄承看向她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难得得软了语气,“朕知错了。” 宋时微意外地看向他,堂堂皇帝竟然肯向自己认错? 要是换个人指不定要吓得跪下连连磕头说,皇上怎会有错,错的是自己。 可宋时微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江玄承挑眉,“原谅朕了?” “……嗯,原谅了。” 江玄承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把头低下来。 宋时微不明所以的照做,然后她的脸颊肉就被捏了起来,还过分得像揉面团一样揉了揉。 “气性真大。”他如此评价道。 宋时微捂住自己的脸,防止自己再被他‘祸害’。 “臣妾那是太担心您了,这也有错吗。” “自然没错,但是朕也是想借此告诉你,朕没事,别因为紧张朕的身体而抗拒做些事情。” 宋时微的脸腾一下红了,他怎么能面无表情地说出那种事情! “皇上!” “朕怎么了?” 宋时微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支支吾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在您的伤没好之前,臣妾……不会和您同榻而眠。” 见他皱眉想开口说些什么,宋时微抢先一步开口,“臣妾是为了您好,臣妾真的……很担心。” 江玄承望向她的眼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算是默认。 殿门口传来喧闹声,宋时微目露疑惑。 “皇上,臣妾去看看。” 江玄承一听这声音就猜到是谁,抓着她的手,不敢放人。 “让他们来处理就好,你陪着朕。” “臣妾无聊嘛,想看看是谁。” “……行,你去吧,注意安全。” 覆在她手上的手移开,宋时微迫不及待打开殿门,看是谁这么大胆。 刚一打开门,那道声量不小的声音就传进她耳里。 “凭什么本宫不能进去?滚开!” 安嫔被侍卫拦在门外,本就心情烦闷,在看到寝殿门打开后,由阴转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怎么又是这贱人?! “她都能进去,凭什么本宫身为嫔位不能进去侍奉皇上?” 安嫔手指着宋时微,说着就想硬闯乾清宫。 “娘娘,皇上有旨,除了裴家妇宋氏,任何人不得进殿侍疾。” 傅清身着官服,拿起佩剑,拦下安嫔。 他说完抿了抿嘴,像是不敢回头看向那人,害怕一瞧那人,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眼里的情谊。 自己如今这份情谊,恐会害了她。 安嫔听闻这个称呼,冷笑了声,“裴家妇?皇上对她真是爱护有加啊!” 第五十四章 你吃朕的醋? 宋时微漠然地瞧向安嫔,直直面对着安嫔那有如实质要杀人的目光。 被她自上而下瞧不起的目光刺激到,安嫔异常难堪,不管不顾的开口:“你这贱人!狐媚勾引皇上还不够,如今见到本宫也敢不行礼了?” 傅清闻言眉头一皱,出言制止:“安嫔娘娘,宋氏护驾有功,您如此辱骂她,让皇上知道了,怕是不好,而且在宫中大声喧哗也有失您的身份。” 宋时微一步步走下台阶。 安嫔瞧见区区一个侍卫也敢顶撞自己,便将怒火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啊!本宫是皇上的嫔妃,是你的主子!你也敢对本宫出言不敬?” 她抬手想掌嘴傅清,一双手拦下了她。 宋时微出手阻拦她,力道之大让安嫔惨叫出声。 “放手!来人啊!” 点翠见状连忙出言斥责她:“大胆,你竟敢对我们娘娘动手?” 宋时微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安嫔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在这皇宫内,臣妇竟还不知有如此不知礼数的娘娘。” 安嫔恶狠狠地瞪着她,讥讽道:“怎么?你上次被本宫打的还不够狠是吗?没长记性?” 她这么一提醒倒让宋时微想起来了那日自己跪在长街上受辱,抬手快准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安嫔脸被打到一旁,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宋时微对她行了个礼,“臣妇失礼了,不过那日娘娘对臣妇的教诲臣妇铭记在心,不敢忘。” 安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敢打我?本宫可是皇上的妃嫔,来人啊!将这贱妇拿下,给我打二十大板!” 傅清见状焦急地上前,想护住宋时微。 “安嫔……” “安嫔娘娘,皇上有旨。” 李公公小步走来,笑眯眯地打断他们。 安嫔顿感欣喜,“李公公,莫不是皇上同意,本宫进去了?”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李公公摇了摇头。 “不是,皇上有旨,安嫔宫内打闹,叨扰了皇上,罚您禁足一个月,不得面圣。” 又是禁足。 安嫔脸上表情变化万分,伤心更多,但恨意亦有。 “嫔妾遵旨。” 安嫔一行人离去,宋时微见噪音来源消失,也打算回去。 “时微。” 她脚步顿住,转过身。 傅清目光百感交集,她还是没变,总会出手救人,即便这人是懦弱的自己。 “在裴家要一切珍重。” 宋时微闻言点了点头,“傅大人也是。” 她转身离去,好像儿时她吵着闹着要吃糖糕,转身去买的样子。 让傅清恍惚了一下,误以为她还会像从前那般买完糖糕就回到他身边。 不会了,她如今已嫁作人妇,与他再无可能了。 傅清转身站定,也不是不无可能,裴家郎若有负于她,他休弃她,他如今身居三等侍卫正五品官职,有资格愿意娶她为妻,站在她身侧。 宋时微关上殿门,身后贴上一具熟悉的胸膛。 她转身指责他,“皇上,臣妾不是说了您不能乱动吗?” 她暗自惊叹江玄承自我恢复能力,现在居然就已经能下地了。 江玄承随意搭了一件外袍在身上,将她困于怀中,嘴唇缓缓擦过她的耳垂。 “太医院的药极好,朕感觉已无大碍,你莫要担心。”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宋时微不容置喙地将他按到床上,“皇上要躺好,才能养好身体。” 江玄承非常好脾气地任由她摆布,等她没什么要说的了,他才捏起她的脸。 “就没有什么其他要与朕说的吗?” 宋时微脸颊被捏起,神情茫然。 忽然想起方才他用圣旨替自己解围。 “臣妾多谢皇上,得以让臣妾狐假虎威。” 江玄承看起来并没有很满意,追问道:“还有呢?”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还有?” 她这副单纯的模样,差点让江玄承动摇了。 他松了手,强迫自己不准看她,硬着心问道:“你与傅清究竟是何关系?” 同样的质问让宋时微一头雾水,“皇上不是问过了吗?” 他疑心病怎么那么重? 江玄承转过头,声音里终于染上了几分愠怒:“你又给朕装傻!” “臣妾没有。” 天地良心,她真的冤枉啊,虽然她挺爱装傻充愣的,但是这次她是真不明白他怎么又提起傅清。 江玄承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想和她聊下去的样子。 “皇上?皇上?皇上?怎么又不理臣妾了?臣妾做错什么了,好歹让臣妾死个明白啊。” 他转头看向宋时微,又捏起她的脸,一字一顿道:“不准说死字。” 宋时微笑得眯起眼,“皇上终于舍得看臣妾了?” 江玄承反应过来,松开手,又将脸扭了过去。 “还不是你一直皇上皇上的,吵得朕心烦。” “那臣妾走?” “不准。” 他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江玄承咳嗽几声,找补道:“你要是走了,谁来照顾朕?” 宋时微漫不经心似的向殿门口看去,“皇上后宫里又不是只有臣妾一个人,臣妾看安嫔就挺想来照顾皇上的。” “你吃醋了?” 宋时微有时候真看不懂他的逻辑,自己怎么总是跟他聊不到一起? 江玄承却像是得了糖的小孩一样笑,伸手揽过她,指着她胸口道:“朕从前还以为你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没想到也有一天,你吃朕醋的时候。” “也?” 宋时微像是恍然大悟,“原来皇上是吃臣妾的醋啊,谁的?不会是傅大人的吧?” 被戳中心事的江玄承偏开头,“朕不是吃醋,你是朕的女人却给他一个侍卫出头,你将朕的脸面置于何地?” “臣妾何时替他出头了?” “还说没有?” 江玄承气得胸口隐隐作痛,指着门口的位置,“你出去不就是为了拦着安嫔,不让她为难傅清?” 宋时微自己都没想到这层点上,反倒让他想到了。 “皇上,臣妾那是替您出头。” “巧言令色。” 宋时微伸手掰过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眼里异常认真,开口道。 第五十五章 升她妃位? “臣妾自然是为您出的,您想想啊,安嫔一直在外头吵个没完,受影响还不是您吗?您是病人,臣妾心疼您,所以臣妾才为您出头。” “真是油嘴滑舌。” 江玄承点了点她脑袋,虽然评价跟巧言令色差不多,可态度明显好了起来。 宋时微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臣妾是说认真的,臣妾的心与皇上并无不同,都是肉做的,热热的,也会跳,怎么可能跟石头一样呢?” 他做的那些事,宋时微不可能一点动容都没有。 江玄承笑了下,“朕真是败给你这张嘴了,好了,朕不会因为这事罚你的。” 宋时微松了口气,却听见江玄承继续道:“但是你要把和傅清那人的事情全都告诉朕,不许有隐瞒。” 宋时微出乎意料他竟然这么在意傅清?难道就因为他与自己一起长大? 可不应该更仇视裴书臣吗?毕竟他可是自己明面上的夫婿。 “臣妾家里没有多少兄弟姐妹,只有一个从旁系过继来的姐姐,父亲一生只有母亲一个人,自然没有妾室。” 她从前就是因为家庭关系简单,看不清将来要嫁到的裴家是个吃人的魔窟。 江玄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你莫不是因为在意朕有其他妃子,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给朕听的?” 宋时微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臣妾才没有,皇上不听就算了。” “继续讲。” 宋时微继续回忆道:“臣妾的母亲是个节俭的人,觉得如果请一个教书先生只教臣妾的话,有点太浪费了,所以母亲便在家里办了个私塾,傅大人就是那时和臣妾认识的。” 江玄承了然地点点头,不知怎的想起儿时的宋时微,记忆里的她扎着两个揪揪,和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可惜先生只教到臣妾八岁时,先皇便跟臣妾的父亲说,想让臣妾进宫伴读平阳公主。” 那时的玄漓封号还是平阳公主,宫里最小的便是她,所以格外喜欢宋时微这个妹妹。 “所以皇上,臣妾小时候跟傅大人真的没有在一起读书多久,只是到了公主及笄后臣妾又回家读了几年而已,等臣妾及笄后便再也没见过面了。” 及笄礼上傅清一番壮士豪言,说什么等自己功成名就后,必来娶她,她也只是听闻他喝醉了才胡乱说话,当不得真。 话落,宋时微才发觉江玄承脸色好了不少,真是难哄的皇帝。 江玄承抱着她闭上了眼,状似不经意道:“听你说下来,那傅清是个单相思啊,朕要不要派他去往边关,让他消了这份心思。” 一阵安静,仿佛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没等到回应,江玄承还催了催她:“你说呢?爱妃?” 宋时微头皮发麻,这送命题让她怎么回答?! 回答可以,那傅清便会被派往边关,他还未娶妻,自己这个故友怎么能如此害他? 回答不可以,那不就坐实了自己和他有‘奸情’到时候九族又不保了。 横竖都是一死,她只能转移话题:“皇上何故叫臣妾爱妃,臣妾并不身居妃位。” 江玄承睁开眼,懒散地盯着她看,“朕突然有个主意,想将你抬到妃位。” 宋时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没曾想江玄承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给你定什么封号呢?内务府拟的封号都太俗气了。” “皇上……” “爱妃觉得‘珩’这一字字如何?” 珩是一种玉饰,质地温润,却坚硬耐磨。 江玄承越想越觉得这个封号给宋时微非常贴切,外表软的跟猫儿一样,却给他带来不可多得的温暖。 “朕觉得甚好,改日便让礼部替你册封,拟定册文。” 他自言自语道:“不,还是朕亲自来比较好些,届时朕亲自册封你可好?” 他说完便看见宋时微木着一张脸从他怀里退出来,跪在地上。 “臣妾想请皇上收回成命。” 江玄承攥了攥手心,才忍着没有发作。 “爱妃这是何意?” 宋时微伏下身来,不敢看他,“臣妾如今只是一个小小贵人,膝下没有皇嗣,无子封妃,臣妾惶恐。” 江玄承闻言,好脾气地伸手想扶她起来。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贤妃不也没有孩子?你又不是特例,不会有人对你另眼相待的,他们不敢。” 宋时微却不接他的台阶,依旧跪着,“皇上,名分在臣妾心中并不重要,请皇上莫要折煞臣妾了。” “可是朕想。” 他曾说过宋时微如同这天上明月,不属于他。 明月就该高悬于这空中,高高在上,俯视众人。 他今日瞧见安嫔仗势欺人,便生了这样的心思。 将他的明月捧到高位,便没有人能再欺负她。 宋时微跪着的身躯猛地被拉起,入目是江玄承不解的眉眼。 “宋时微,你为何不接受呢?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朕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一眼。” 他是真的不懂,也是真的生气,后宫众人谁不想得到他的嘉赏?谁不想爬上来争名夺利? 他已经能将他给的全数奉上宋时微面前,可她为什么不要? 宋时微眼皮颤抖,被他的话吓的。 “臣妾知错,可皇上,求您依了臣妾好不好?” 她一个未曾露面的贵人一跃成了妃位,想也知道会为她树敌无数,她还不想被当成靶子来射。 她又露出那种表情,真是败给她了。 江玄承闭上眼又睁开,“朕可以答应你,不封你为妃,只封昭仪,但你先回答朕刚才的问题。” 昭仪也没比妃位好多少,仅此于妃位而已。 宋时微感觉有把剑悬在自己头顶,只要自己动一下,它便会掉下来。 “臣妾……臣妾觉得但凭皇上心意便好。” 江玄承又露出让她畏惧的温柔神情。 像条毒蛇,缠着她,想将她融进骨血。 “那怎么能行呢?傅清可是你的旧人,朕怎么能不问问你的意见?” ‘旧人’二字咬字极重,可见江玄承不打算轻轻揭过这件事。 第五十六章 连升三级,皇上就是礼数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殿内,江玄承望着软榻上蜷缩的人影,迟迟没有入眠。 她究竟在想什么? 他闭上眼,脑内回响起宋时微回他的话。 任由他处置吗? 一想到自己身边有这么个觊觎自己的女人的人,他恨不能立马除之而后快。 可……那人又是傅清,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见识过傅清的抱负,也知晓他对自己的忠心,又如何能对一个忠臣痛下狠手。 “皇上……” 殿内响起她睡梦中的喃喃自语。 江玄承循着声音下床,走至她身侧。 宋时微眼皮轻颤,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乖顺极了。 可就是这么乖顺的人,牵动着他心的每一寸。 她像是梦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睫毛不安地乱动着。 江玄承俯下身,想听清嘴她里在说些什么。 “不要,玄承……” 她紧皱着眉头,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看起来梦里的自己做了什么让她惧怕不已的事情。 江玄承伸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手替她盖好被褥,真是不让人省心。 宋时微紧皱的眉头慢慢松懈下来,均匀的呼吸声让人安心。 他看了一会儿她便重新躺回龙塌上。 宋时微在感受到他走后睁开了眼。 她无法光明正大地替傅清说话,便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让江玄承心软。 …… 寿康宫。 太后漫不经心修剪着盆栽里的枝叶,贴身姑姑轻声道:“启禀太后,安嫔求见。” 咔嚓一声,多余的枝干掉落。 “让她进来。” “是。” 安嫔走进殿内,身上穿着宫女的服饰,一眼便看得出来她做了什么才出来的。 她一进来便跪下身恳求道:“嫔妾求太后垂怜。” 太后默不作声,任由她跪着,良久才放下剪刀。 “真是无用。” 安嫔闻言当即抬头哭诉道:“太后,那贱人有皇上庇护,嫔妾无论如何都无法动摇她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啊。” 甚至还因为这事儿被禁了一个月,连皇上的万寿节都不能参与。 太后不接她的话,反问道:“所以呢?连个有夫之妇都斗不过,哀家要你有何用?” 安嫔一张精致的脸上爬满狰狞的渴求,不住的磕头,“太后,嫔妾求您,再帮帮嫔妾吧!嫔妾这次一定可以……”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打断她,“哀家这都第几次帮你了?从前哀家瞧着你生了一副好样貌,才让你入宫,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哀家真是看走了眼!” 见自己马上就要被称为丢弃的弃子,安嫔慌不择路地开口。 “不不,太后,嫔妾是愚钝,可是嫔妾也是侍寝过的啊,说不定嫔妾肚子里已经有了皇嗣……到时皇上再不喜欢臣妾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喜欢上嫔妾的。” 她说完这话,双手止不住的搅着手帕,其实那晚只有她和皇上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做,皇上甚至不和她同榻而眠。 连第二天的落红都是她伪造的,可太后要的不是条染血的帕子,而是要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太后探究的目光扫过她,在瞥见她身后走来的人儿时顿时喜笑颜开。 “朝瑰来额娘这儿了?快来坐。” 朝瑰公主看向地上跪着的安嫔,“朝瑰见过安嫔娘娘。” “……嫔妾见过公主。” 朝瑰公主身着绣金长裙,步履轻盈,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侍女一般,走到太后身侧,她微微一笑,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的垂下眉。 “母后,何事须您如此动怒?朝瑰能否为母亲排解?”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这种事你就别知道了,乖啊。” 朝瑰有意无意瞥向地上跪着的安嫔,“母后,何苦让安嫔娘娘跪着呢,她不是最得您心了吗?” 朝瑰在远赴和亲前安嫔便进了宫,那时贤妃甚至没有她位分高,整个后宫她几乎是睥睨后宫的存在。 可惜这个人,朝瑰从前便看透了她,是个自傲又自卑的人。 给她机会她也不中用,力气都使不到点子上。 太后嫌弃地偏开头,“无用之人,哀家也不必再多扶持。” 朝瑰抢在安嫔之前,先一步开口,“母后,儿臣觉得安嫔娘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呀,您想想,贤妃陪伴皇上十余年,虽然她现在身子不好,不能生育了,但是在那之前也没有过子嗣呀,依儿臣看,皇兄登基后的第一子,或许真能由安嫔娘娘诞下。” 太后被自己女儿说动,江玄承登基后,她看似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可依旧能在他的孩子方面来做手脚,只要孩子是自己这边的人,还愁以后没有翻身的机会吗? 思及此,太后吩咐贴身姑姑,“去太医院给安嫔找林太医,哀家倒要看看一次能不能让你借此翻身。” 安嫔谢过太后,六神无主地站起身。 她摸向自己的小腹,想也知道里面不可能有孩子,自己将会成为弃子…… 外头的宫女突然进门,俯下身对太后道:“太后,皇上刚才下令……封宋贵人为珩昭仪了。” “什么?!”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千真万确,据说礼部的人那边已经在准备册封仪式了。” 安嫔神情恍惚,一个不稳将要摔倒,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她在这宫里苦熬四年,才坐到嫔位。 宋氏那贱人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连升三级,坐到了她之上。 “这不合礼数啊!历朝历代没有像她这样升位分的,这不合礼数……” 她不知是在问谁,可谁也给不了她答案。 皇帝便是礼数,那些规矩在皇上面前只是形同虚设罢了,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给他心爱的女人最好的。 太后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她不知是低估了那个女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是高估了皇帝恪守祖训的心。 他从前即便杀兄弑父,但这些事情外人是一概不知的,他擅长粉饰太平,也乐得别人视他为明君。 因为先皇便昏庸无道,他要收复人心必得当个明君,才能让臣子对自己忠心。 可如今为了个女人,他连自己的形象都不顾了。 第五十七章 记忆不会消失但可覆盖新的 “小猫哎,皇上,你看。” 宋时微兴奋地指向在宫墙上握着的猫。 也不怪她这么兴奋,她上次见到猫狗这样的生物还是在幼时进宫伴读看见的。 先皇妃嫔众多,无瑕估计那么多女人,她们便只能在宫里养些动物解解闷,为此还特意撰写了猫册和犬册,记录宫里这些小生物的出卒年月份。 可惜不知怎的,这些生物在这宫里寿命都特别短,通常只有两三年。 江玄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只白花花的猫正在宫墙上伸懒腰,舔舔自己的爪子。 他的目光放到宋时微身上,“那只叫玉簪,你喜欢吗?” “玉簪。”宋时微喃喃自语,“这名字真好听,皇上给它取的吗?” “区区一只小猫,朕哪有空弄这些琐碎的事?” 她轻手轻脚走到宫墙下,生怕惊扰了这个小东西。 “哎,它是不是有点胖?” 江玄承懒懒地掀起眼皮,回答她:“那是怀了。” 宋时微意外地转过脑袋,“臣妾都没看出来,皇上居然看出来了。” 江玄承替她写册文的手一顿,随后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低下头写。 “朕在这宫里时间比你长多了。” 宋时微不满他的话,意思不就是自己比他矮一头吗? 于是她转过身问他:“那皇上是不是知道这宫里所有的事情?” “自然。”他头也没抬回道。 “臣妾看可不见得。” 她小声嘟囔,却被耳里极好的江玄承听了个一清二楚。 笔尖停留在‘温婉如春日之和风,聪慧似寒夜之朗星,朕心深悦之’上。 他好笑地收起册文,走至她身侧。 “那你来说说,这宫里还有什么朕不知道你知道的事情?若这件事儿朕真的不知道,朕便奖励你一个愿望,如何?” “这可是皇上说的!” 宋时微像阵风一样小跑进殿内,裙摆像浪花一般飞起。 不多时,她抱着江玄承的披风走了出来。 江玄承不明所以地接过。 “皇上穿上,别着凉了,跟臣妾走。” 江玄承抿了抿嘴,一言难尽道:“在你眼里……朕这么弱不禁风吗?” 堂堂帝王,要被自己的女人小心翼翼呵护,怎么看都有损他的威严。 宋时微眨了眨眼,“没有呀。” 话虽如此,江玄承在这种小事上一向依着她。 宋时微带着他穿过宫道,绕来绕去。 他竟也陪着她胡来,“你要带朕去哪儿?” 宋时微停在个上锁的宫门外,站定,转头问江玄承。 “皇上猜猜里面是什么?” 江玄承目光至始至终都在她身上,经她提醒,才抬头看向这宫门。 只一眼,他浑身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地方他在熟悉不过了,因为离这不远便是皇子居住的撷芳殿。 宋时微摘下头上细小的发簪,专心致志撬锁。 “皇上是不是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毕竟空了许久,臣妾一会儿便让您大开眼界。” 她低头摆弄着门锁,这锁与其他门锁都不相同,她愣是弄了半天也没弄开。 一双手出现在她视野里,拿过她的发簪重新别再她发上。 江玄承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面无表情下暗藏着汹涌的情绪,吩咐李公公:“把这锁的钥匙拿来。” 李公公在看到宋时微将他们领到这地方时,腿肚子就打颤,这宋氏干什么不好,非要领着皇上来这伤心地。 凡是触及皇上逆鳞的人,不死也得残啊! 李公公以为皇上要下令废了她,没想到是要自己去拿钥匙。 “啊?嗻。” 宋时微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可又不懂他这情绪从何而来。 “皇上?” 她伸手去握他的掌心,他也不避,任由她握着。 “皇上还没回答臣妾的问题呢。” 江玄承猛地抱住宋时微的身躯,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里去,手越收越紧,似是这样便可缓解他心中那钻心的疼。 宋时微迟疑地伸手想拍拍他的背,可又想起他背上有伤,手上移了些,摸了摸他的脑袋。 “皇上,奴才拿来了。” 李公公急匆匆跑来,见状忙低下头装作看不看。 “给朕。” 江玄承伸手接过,打开这门锁。 “这锁是朕特意找工匠打造的,寻常方式撬不开。” 宋时微不由好奇,“这里面是不是藏着皇上心爱之物啊?” 他动作一顿,压了压眼里的躁郁,说道:“不是。” 他说着推开门,自从宫变后这扇门再也没打开过,仿佛成了这宫中心照不宣的秘密。 里面陈设丝毫未变,每走一步好像都是踩在他心上。 这里每个地方都是那么的熟悉,与老鼠抢食,唯一陪伴在身侧的猫儿被人开膛破肚丢在他面前,如果想活命就要吃了它。 他那时已然感觉不到恐惧,只有绝望,无头无尽的绝望。 或许死了才是最终解脱…… “皇上,过来看。” 一道欢快的声音像隔着时间叫醒他。 宋时微伸手拉过他的手,绕到墙的那边。 入目满墙都是孩子刻的画,太阳,花鸟鱼虫,还有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在上面,底部刻着‘漓微’两个字。 江玄承一时看呆了,他从前为何没见过这些画。 满意地看着江玄承讶异的神情,宋时微才笑着道:“这是玄漓姐姐和臣妾一起刻的,皇上没想到这宫里还有这种东西吧?是不是臣妾赢了?皇上要愿赌服输,答应臣妾一个愿望。” 江玄承眼神未曾离开这面墙,伸手轻轻触摸那个歪歪扭扭的微字。 “她何时与你一起来的?” 宋时微思索片刻才说:“皇上可不要笑话臣妾,是因为玄漓姐姐跟臣妾说,这里有鬼,来吓臣妾,臣妾还小嘛,就信了,吓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玄漓姐姐便随着臣妾一起来这里,跟臣妾一起画满臣妾喜欢的东西。” “她说这样臣妾想起这里第一反应不是鬼,而是满墙的画,便不会害怕的睡不着了,因记忆不会消失但是可以覆盖。” 江玄承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宋时微,过来些。” 宋时微茫然地转过头,迎接她的是个湿热的吻。 第五十八章 只要她生下孩子,她就是皇后 “闭眼。” 宋时微闻言,下意识听话地闭眼。 感受到两片唇被撬开,不同以往攻城略地般的吻,这个吻湿热又绵长。 他像是在细细品味她的感觉,亲得她腰有些发软。 江玄承感受到她力不从心,伸手托起她的腰,往自己方向带了带。 他虽然已经在迁就她的体力,可宋时微还是顿感头晕眼花,推开了他。 “皇上……不行了,臣妾脑袋晕。” 江玄承好心地替她扇风缓缓,“跟朕亲过这么多次了,怎么还学不会?” 宋时微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这种事是能学就学会的吗? 她缓了许久才缓过来,“皇上为何突然亲臣妾,臣妾都没准备。” 江玄承又吻了吻她的脸颊,“不是你说的吗?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朕这是在身体力行。” 宋时微更加茫然了,才感觉到江玄承这怕不是在安慰怕鬼的自己? “那臣妾还要谢谢皇上了?” 江玄承点了点她的唇峰处。 “已经谢过了。” 宋时微茫然片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被他抱进了怀里。 “搂紧朕,摔下去了可不管。” “皇上,会被人看见。” 江玄承踏出宫门,颠了颠她,坏笑道:“还不赶紧把脸藏好?别让人看见了。” 宋时微嗔怒地瞪他一眼,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听着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便是在龙榻上,一扭头便看见江玄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皇上!” 宋时微一下子弹起来,又被他按回床上。 以为他要干那事,她顿时警觉起来,“皇上,太医说了,您还不能剧烈运动。” “朕知道。” 知道怎么还一副想把她吃了的样子? “朕就是想看着你,别乱动。” 江玄承眼神柔和下来,像是褪去了多年穿在身上的外壳,终于能展露真正的自己。 他像寻求温暖的孩童般躺在宋时微腿上,“让朕抱一下。” 宋时微不明就里,怎么去看了一下她的‘大作’江玄承就怪怪的,难不成是被自己的画作感动到了? 江玄承闭上眼,明明身在寝殿,却感觉躺在草原上,沐浴着阳光,浑身都暖洋洋的。 “能叫一声朕的名字吗。” …… “娘娘……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贤妃抬起眼看向秋月姑姑。 “本宫能怎么办?难不成要像安嫔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惹得皇上厌弃?” 秋月抿了抿唇,对自己主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呀,娘娘,这宋氏都要骑到您头上来了。” 贤妃揉着自己太阳穴,“皇上疼她疼得跟什么似的,本宫动她?那不是在找死吗?” 她还没有蠢到像安嫔那样。 秋月还欲说些什么,门外的小宫女进来通传。 “贤妃娘娘,朝瑰公主来了,说是想与您叙旧。” 话落,朝瑰公主已经踏进她的宫门。 “请贤妃娘娘安。” “朝瑰公主,请坐。” 贤妃抬眼看向朝瑰,岁月如梭,朝瑰如她记忆里一般纯良无害,看上去似是没有任何攻击性。 可贤妃清楚,能在被自己兄长送去和亲前还泰然自若,要兄长珍重的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 换做其他人早就与皇帝撕破脸,甚至诅咒皇帝了,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和亲公主还能再回到自己的国家,极少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抓住皇帝的愧疚之心。 贤妃不言,等着朝瑰先开口。 朝瑰笑道:“刚才听闻皇兄封了一位珩昭仪,还要亲自册封她。贤妃娘娘可曾知道这女子的来历,朝瑰如何问母后,她都不肯与我说。” 贤妃啜了口茶水,“朝瑰公主还是不要如此好奇了,这女子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本宫也不敢妄言。” 朝瑰有意无意道:“是吗,可是按她的晋升速度来看,这皇后之位……” 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贤妃手里一个不稳,杯盏与杯壁发出碰撞声。 朝瑰见状笑道:“但是贤妃娘娘,在朝瑰心中,您才是皇嫂,您陪伴皇兄多年,哪能是那女子区区几个月能比得上的?可惜就是……” 贤妃不由自主追问道:“可惜什么?” 朝瑰眼神一转,勾起唇角。 “可惜就是贤妃娘娘曾经伤了身子,这子嗣……” 这一直是贤妃的痛处,没曾想那毒如此凶猛,险些要了她的命。 如今只是不能生育已经是万幸,可人只要得了自己想得了就会不满足,想要更多。 见贤妃不再言语,朝瑰适时地开口:“在大雁时,朝瑰意外得知有一种秘术,可使不孕的女子怀上孩子,皇嫂可愿一试?” 贤妃眼中迸出光来,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找过医使,民间的,宫廷的,甚至连女官她都找过,一碗碗的苦药灌了下去,始终不见效果。 “当真?” “是不是真的,皇嫂心中不已经有定数了吗?” 贤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天上可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朝瑰公主如此大费周章,想来也不是为了单纯的帮本宫吧。”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朝瑰莞尔一笑,“朝瑰这是在帮贤妃娘娘,但也是在帮自己。若是个陌生女子做了皇后,朝瑰往后如何自处啊,可若是贤妃娘娘登上皇后之位……朝瑰相信贤妃娘娘定会善待朝瑰的。” 贤妃目光闪了闪,“那是定然,公主与本宫的情谊从前便定下了。” “贤妃也说了,那女子是皇兄的珍宝,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不行。” 贤妃想也没想便拒绝,她从前讨厌宋时微想的也仅仅是让其他人夺走她的宠爱,从来没想过要害死她。 因为失败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朝瑰收敛起笑容,拖长声调道:“贤妃娘娘,优柔寡断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朝瑰靠上椅背,“您在妃位坐了两年之久,也没有一点要晋升的意思,您难道就没想过是因为什么吗?” 子嗣,只要她生下皇上的孩子,晋升贵妃,不,皇后也是极有可能的。 “本宫……” 第五十九章 臣妾该走了,皇上 江玄承尖利的虎牙咬着她细嫩的肩膀,看似凶狠其实收着力气,小心着不伤到她。 宋时微想躲却躲不掉,只能示弱般的开口。 “皇上,别这样,您如今伤势已然好全,臣妾该走了。” “朕不许你走。” 江玄承像叼住猎物的野兽,又像个孩子般耍着脾气,紧搂着她不肯松懈。 宋时微叹了声,可不就是孩子吗? 前两日她只不过是提了一嘴,看皇上的伤势如今好的差不多,自己也许该回裴家了。 结果他当晚悄悄起身,借着月光,硬生生用手把伤口又弄裂开来,要不是宋时微睡眠浅,还真发现不了他这小动作。 她当时看见这血腥场景,直接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冲上去制止他自伤的行为时他还一脸无辜,说什么:朕只是为了能和你待久一点。 真是个疯子。 宋时微暗暗腹诽,却不敢真的说出来,怕惹怒这个疯子,又做出什么让她心颤的事。 “皇上,臣妾是您的妃子,您在担心什么呢。” 江玄承伸手掰过她的脸,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可这世间皆知你是裴家妇,有几个知道你是朕的人?” 一想到她要回去扮演别的男人的妻子,他恨不得提剑杀了那人。 “皇上,臣妾的心里永远有您。”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慢慢安抚着他焦躁不安的心。 江玄承眼神微暗,忽然低头咬在她胸口。 “嘶!皇上您怎么跟……” 宋时微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狗’字。 江玄承吻了吻她胸口的小痣,下了通牒,“不许让他碰你。” …… “参见陛下。” 傅清跪地行礼。 江玄承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去护送宋氏出宫。” 傅清愣了片刻,他可以护送她回京?他如今竟也有这个资格了。 江玄承一挑眉,居高临下问道。 “怎么,你不想?” “不,怎敢,微臣遵旨。” 傅清垂下头,让江玄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隐约看见他勾起的唇角。 江玄承心中一阵不爽,分明是自己派他去,却又在不爽什么? 真是矛盾的一个人。 “朕问你一件事,你必得如实禀告。” 傅清脑袋低得更深了,“臣洗耳恭听。” 江玄承放下支着脑袋的手,身体前倾。 “你与宋氏曾经是何情谊?” 他不是不信宋时微的话,只是那可恶的疑心在作祟。 傅清目光微动,抿了抿嘴。 “臣与宋氏是同窗好友,不过那都是昔年旧事,如今陛下赐婚,宋氏与裴家子新婚燕尔。” 他误以为江玄承问这个是为裴家问的,可他没看见江玄承越来越黑的脸色。 “哦?你又没亲眼看见,怎么知道他们两个人恩爱不已?”他语气里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傅清咽下心中的苦涩,回道:“宋氏在她的及笄礼上与裴氏一见钟情,陛下恐怕不知,赐婚也算是全了她的一桩心意,无意成就了一对佳人,陛下圣明。” 哐的一声! 砚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傅清错愕地抬头,看见的便是江玄承暴怒的模样。 他以为江玄承是不信自己的话,连连磕头为宋时微求道。 “陛下息怒,臣与宋氏相识多年,深知她的秉性,她若是爱上了一个人,便是绝对不会轻易将爱转移给他人,她与臣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裴氏的事!” 他越解释,江玄承越是怒火中烧,血液几乎冲上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好一个清清白白!” 他瞥向在地上跪着的人,上去揪起他的衣领让他直视着自己,那目光像是要吞人。 “你说她早就倾慕裴氏?” 傅清撞进他森然的眼眸里,后背发冷。 “陛下息怒!臣所言句句属实!臣曾经确实放出过豪言,但那时醉酒,神志不清,不能当真!一切都是臣的错,与宋氏无关!” 江玄承忽然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傅清跪坐在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请陛下息怒,若有什么惩罚,请尽管使到臣身上……宋氏是无辜的。” 江玄承不再多言,将所有情绪吞进肚里,却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般。 他笑了,笑得及轻,却比怒吼还让人发冷。 “既然如此,你去领十军杖。” 这惩罚已经算是非常轻的了,傅清磕头谢恩。 “谢陛下隆恩。” 在他转身离去时,江玄承突然出声道。 “等等。” 傅清转身拱手,“陛下还有何吩咐。” 江玄承眼神锋利,扫在他身上,仿佛能划出血痕。 “你如此护着宋氏,你对她当真只是单纯的同窗之情?” 江玄承没问宋时微值不值得他这样做,因为在江玄承看来宋时微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有爱慕她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他还是会在意,在意那些男人怎么跟老鼠一样粘上她,在意她身边的男人怎么一个又一个,为什么她不能只有自己一个呢? 傅清顿了顿,才说道:“对,于她而言,臣与她不过只是同窗之情,但与臣而言,她是臣此生的荣幸,能与她这样的人相识,臣已然无憾。” 傅清是家中老二,那时哥哥才华横溢,不过十几岁便高中状元,是家里面的荣耀,可他身为和哥哥一母同胞的兄弟,没有哥哥那样的才华,甚至连才疏学浅都够不上。 在将军府同窗之时,只有宋时微不在意他的能力,不在意他孤僻的性格,愿与他多说几句话。 他也明白这只不过是她的性格使然,不是倾慕自己的表现,因为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对异父异母的姐姐这样,对其他的官家小姐这样,甚至连对府里的侍女也是如此慷慨。 宋时微就是这样一个人,吸引着别人喜欢她。 江玄承闻言笑了笑,只是这笑不似之前的冰冷,倒多了几分赏识。 赏识他对宋时微的评价,像是遇到同道中人般的感觉。 “领五军杖便好,去吧。” 傅清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怎么得了江玄承的欢心。 “是,臣多谢陛下。” 第六十章 后宅之事 宋时微回裴府时,几乎全家人都出来夹道迎接她。 得了陛下赏识,为裴家增光添彩,柳氏喜笑颜开迎上她:“乖乖呦,可终于回来了。这几天书臣盼星星,盼月亮,可就等着你回来呢。” 宋时微挂着得体的微笑道:“儿媳多谢母亲厚爱,夫君可在书房?儿媳这就去找他。” 她抬脚正要走,宋枕月忽然跨出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妹妹,这么着急做什么?多日未见,姐姐可想你了,不与姐姐叙叙旧?” 柳氏不着痕迹剜了她一眼,这正是他们小夫妻小别胜新欢的时候,她又来凑什么热闹? 宋时微笑了笑,“姐姐莫急,妹妹待会儿就来跟姐姐说说话,还不想让夫君等急了。” 柳氏一把拉过宋枕月,狠狠拧了她一下。 宋枕月嘶了声,躲开她的手,捂着胳膊无辜道:“主母这是做什么,月儿只不过想与妹妹说说话而已。” 被当众下了面子的柳氏不满地瞪向她,“你!” 宋枕月装作害怕似的往裴父裴启廷身边躲了躲,抹了抹眼角,“父亲,月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要让主母这般罚我。” 裴启廷如今正值四十五六的年纪,不算年轻,但也不算年老,碰见个宋枕月这么娇滴滴一个女儿家往他身侧躲,他不由心神荡漾。 他伸手拦下了自己这个‘凶神恶煞’的正妻。 “哎,你都多大个人了,要跟小辈凑热闹,她是老大家的姐姐,又是我们的儿媳,亲上加亲,想跟老大家的多说几句话又怎么了?” 柳氏见自己丈夫竟然向着她,顿时感觉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狐媚子从前就妄想着嫁给自己儿子,如今眼看成不了,又想勾搭自己丈夫?! 虽在心里已经将宋枕月千刀万剐,可她嫁进裴家多年,不可能连这点耐力都没有,依旧维持着面上的体恤。 “主君说的极是,那便让他们两姐妹说说体己话吧。” 宋枕月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躲在裴启廷身后红着眼点了点头,“是,主母。” 柳氏想拉着裴启廷离开,却被后者轻轻躲了过去,像嫌弃她似的。 柳氏嘴唇动了动,忍着没有在人前发作。 “主君,不如我们把地方交给年轻人吧?” 裴启廷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握上她伸过来的手,自顾自走远。 他不是不喜柳氏,当初娶她时,年少情深,自然真心爱过的,不然也不可能育有一子一女。 但如今看向她逐渐苍老的容颜,他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丝嫌弃。 怎么女人在掌家之后就不爱打扮了呢?对着那样一张脸,叫他如何与她同床共枕? 柳氏小跑着追上来,“夫君刚刚是何意?” 这兴师问罪的语气,让裴启廷更加不满。 “什么时候丈夫的事也轮到女人来管了?” 柳氏咽下心中的苦楚,劝慰道:“若夫君还有那样的想法,不如我再替夫君寻一房妾室?” 她说出这句话后,愣怔了一下。 人心易变啊,从前裴启廷要纳妾时,她吵着闹着,甚至拿刀威胁,说他若是敢纳妾,她就死给他看。 可裴启廷说了什么? “你身为我裴家正头娘子,如今却善妒成性,我完全可以因这个休了你。” 那时柳氏一想起家中两个待嫁的妹妹,便失了力气,她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她们。 木然地看着一房房妾室进门,先是家族落败的乔姨娘后是温家庶女温姨娘。 她们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自己曾经动了无数次想将她们孩子掐死在襁褓中的想法。 可稚子无辜,她下不去手。 做不到完全的恶,又做不到完全的善。 如今她居然会主动提出给丈夫纳妾,她自己都恍惚了,如今的她真的是曾经的自己吗? 还是说真的变成了这深宅大院里吃人的一环。 柳氏不敢细想,有时糊涂活着比清醒的活着或许更好。 裴启廷思索片刻,“不必,我如今已有两房妾室,再多恐落人口舌,今夜去莲儿房里歇着。” 莲儿便是乔姨娘的乳名。 柳氏掩下眼中的憎恶,他有多久没唤过自己的名字了?怕是都忘了她叫什么。 “是,夫君。” 裴启廷看了她一眼,随意说道:“簪子都是多少年前的样式了,差不多也别戴了,裴家不缺这点钱。” 莲儿就从来不会如此小家子气,每天新花样不少,逗得他开怀。 柳氏抬眼看向他,许久不疼的心忽地疼了下。 “这是你送我的,在我怀晴儿的时候,你不记……” “好了好了,我知道,从前的物件妥帖收起来便是,一直戴着做什么?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了你。” 裴启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柳氏神情怔愣,她还妄想什么呢? 妄想着通过从前的东西让他想起曾经的情谊……不过是徒劳。 柳氏垂下头,正要回自己的院子,却听见裴启廷叫住了她。 柳氏略带岁月的眼看向他,却听他说道。 “还有,你怎么能称呼自己的夫君‘你’?实在是有失主母风范,要让下人听见了可怎么好?” 柳氏原本带着希冀的眼暗淡下来。 “是,夫君。” 她不知怎么回到自己院落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拿出了母亲留给她的匣子。 出嫁时,母亲曾叮咛她,若以后在宅院里遭了妾室欺负,便打开这匣子。 她那时不屑一顾,觉得她与裴郎如此相爱,怎么可能有妾室? 柳氏拿起其中的香料,这后宅手段她本是不愿沾染的,可如今她若是还不用,怕只怕她的书臣地位不保。 “去将这东西给乔姨娘那边,悄悄的办。” 侍女应下,接过物件。 “夫人,不好了!大小姐来信。” 一声急匆匆的呼唤从门外传来,贴身侍女跑进来。 柳氏一听是自己女儿的事,慌不择路的接过信件。 展开一看,她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大小姐这……” 柳氏强撑起精神,“去找主君!快去!” 第六十一章 她可是你的亲女儿啊! 宋时微看向宋枕月,笑道:“姐姐这是?失忆症突然痊愈了?那郎中真是医术高明啊。” 宋枕月装作听不懂她的讽刺,缓缓摇了摇头,“只是有零星的碎片罢了,但是姐姐记起你是我心爱的妹妹,对不对?” 又要和她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宋时微假笑着迎合,“自然啦姐姐,妹妹一直疼你敬你呢,姐姐能记起来最好了。” 她说完正要走,远离这是非之地,宋枕月却一把拉住了她。 “妹妹别走啊,姐姐还有东西要交于你呢。” 宋时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想看看她搞什么名堂。 宋枕月将一个镯子递给她,“等过几日你与妹夫要进宫为皇上贺寿,可不能让人看轻了,这是姐姐的嫁妆,你戴上。” 那镯子外头是一圈金镶着宝石,看起来的确华贵极了,可即便再华贵,她也不会收宋枕月的东西。 “这是姐姐的心爱之物,妹妹怎能夺去?” 宋枕月悄悄推了推镯子,“无碍,虽然姐姐出嫁时父亲母亲没有给我多少物件,但这也是我的亡母留给我的,你就收下吧。” 宋时微开口欲想说什么,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叫你收下你就收下。” 宋时微转身看去,是许久不见的裴书臣。 他似乎消瘦了些许,看向宋时微的眼神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不知道,在她不在裴家的日子,皇帝可劲儿折腾裴书臣,一会儿让他去往江南看看,一会儿让他撰写文书,反正是不让他闲着。 “时微见过夫君。” 裴书臣拿过那个通体冰凉的镯子,放进宋时微手心。 “你姐姐的一番心意,收好。” 他的眼神未从宋时微身上移开,知晓她活着是一回事,可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又是一回事。 裴书臣伸手握上她的掌心,温热的,是活的。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死去。 他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能回来便好。” 宋枕月看着他二人眼中只有彼此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算什么?在自己这个爱人面前跟妻子卿卿我我,他当真全然不顾自己的心情? 宋枕月盯着那镯子,既然他先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你们夫妻俩小别胜新婚,那姐姐不过多叨扰了。” 她说完便转头离去,一如既往般等着身后的人追。 可惜她这次不可能等到了,裴书臣只是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便收回了目光。 “在清潭山时,我是收到了家里的急报,说父亲旧疾复发才匆匆赶来,没有跟你说一声,差点酿成大祸。” 他悔不当初的模样让宋时微暗自发笑。 什么家中急报能有人大老远送过来?再说要真有什么急报他多走几步告诉在木屋里的自己有什么难的? 这谎话一眼便能看穿,宋时微却轻飘飘道:“时微不怪夫君,谁让你是我夫君呢,也是我跟夫君斗嘴才遭遇此难,我也有错。” 她懂事的样子,裴书臣满意极了,那点子愧疚烟消云散。 “在宫中日子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他一点不担心宋时微在宫里爱上旁的人,即便是皇帝,九五至尊的帝王,他也不担心宋时微会移情别恋上皇帝。 他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宋时微永远会在原地等着自己,她那么爱自己,甚至可以为了自己去死,她天生就该当自己的妻子的。 宋时微摇了摇头,“不会,宫里的娘娘们都待人温和。” 裴书臣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安嫔没有为难你吗?上次在宫中我出言反驳了她,让她被皇上罚了,她没有借此罚你?” 宋时微被他拉着双手,温言温语的询问,真让她生出了几分面前人是个可值得托付的人的错觉。 “她不敢的,我可是救驾有功的人,她怎么敢罚我?” “也是,这宫中人心复杂,你可万分小心,行至踏错一步,裴家便会跟着遭殃。” “时微知晓,必不会牵连夫君。” 裴书臣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的夫人果真勇敢聪慧。” “……” 宋时微身体僵硬,强忍着才没有避开。 “对了,夫人,我听闻陛下又册封了一位珩昭仪?听闻此女子姿色甚美,却没几个见过她的人,不知她来自何方,竟能一下子册封昭仪,夫人可曾在宫里见过?” 宋时微目光微动,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资格见宫里的娘娘了。” 裴书臣品出她话语里的不对劲,调笑,“夫人莫不是听我说她姿色甚美,吃醋了吧?” 宋时微撇了撇唇,借坡下驴道:“你还知道呢?哪有人当着自己夫人的面夸其他女子漂亮的?” “我的错我的错,夫人莫要见怪。” 他们二人打情骂俏之际,小厮来报。 “少爷不好了!老爷闹着要休妻!” “什么?” 两人皆是一愣。 宋时微最先反应过来,“快快细说。” 小厮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大小姐在夫家受了委屈,夫人想找老爷去讨个公道,可老爷不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姐的事,与他们已经无关了,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宋时微看了眼裴书臣,“夫君,我们要不然去看一眼吧。” 裴书臣点了点头,随后又烦闷道:“他们两个都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在这里闹和离,丢不丢脸?” 到了柳氏的院子里,隔着老远便听到里面的声音。 “裴启廷!我这辈子为你裴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我只是想让你去替女儿讨公道,你却畏畏缩缩,像个男人吗你!” 柳氏边哭边喊道,一旁的裴启廷被吵得不胜其烦,甚至捂上了耳朵。 “得了得了,不就是丈夫在外寻花问柳?她能有什么事儿?因为这个跟我吵来吵去,不嫌丢人的。” 柳氏闻言不可置信地上前几步,质问他。 “你女儿被打了,她可是你亲生的女儿,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第六十二章 她这辈子都没做过一件坏事 裴启廷猛地一拍桌子,打断柳氏的指责。 “你的意思是,我要为了一个女儿而抛弃我们整个家族吗?她嫁的若是个普通人家,我这个当父亲的去替她讨公道也就罢了,可她嫁的是南荣氏,侯门!” 柳氏身子颤了一下,垂下眼帘,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她何尝不知道南荣氏是何等人家?当今皇上心爱的贤妃娘娘的母族,嫁进去等于是半只脚踏进了皇家,岂能是他们普通百姓随便插手的吗? 站在门口的裴书臣闻言也垂下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宋时微不着痕迹看向他,上一世她也听闻裴家长女在嫁过去时受了些欺负,但终究只是些小事,两方长辈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都默契地没有把这事放到台面上来说。 犹记她上一世嫁进裴府的五年后,裴家长女在南荣府郁郁而终,留下一双儿女。 裴府也不敢去质问南荣府,任由女儿死得不明不白。 她的死像块石子投进湖中,激起了点涟漪,可又很快归于平静,好像世上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样。 如今她沦落到要偷偷给自己母亲写信来寻求庇护的程度,可见是有多受不了南荣氏的欺凌,处境艰难。 她莫名想起在宫中一步三咳的贤妃,冷笑了下,奴才们口中体恤下人的贤妃娘娘也会残害无辜之人? “婆母,公爹。” 宋时微出声打破这僵局。 几人齐刷刷的目光扫在她身上,期待着她能说出些什么。 宋时微行了个礼,“不如由我以看望为由去南荣侯府上看望大姑姐,也好确认她的安危。” “不可。” 率先反对的竟是裴书臣,他不满地拧起眉,拉住她的手腕。 在他看来那虽是自己的姐姐,从小一同长大,爱他护他,可姐姐怎比得上未来要陪伴他的妻子? 他也不信南荣侯府还能闹出人命不成?再怎么姐姐也是他们的人,若死了闹得谁都不好看,他相信南荣家不会这么傻,所以宋时微不必冒这个险。 宋时微低头看向他拉着自己的手,想起上一世她听闻大姑姐在南荣氏那里遭遇的不平,愤愤不平地找上他,问他不为自己姐姐做些什么吗? 没有母亲的孩子活得该有多辛苦啊。 裴书臣说了什么? “那是她没本事,母亲好不容易为她找了高门嫁进去,也没那个享福的命,我去了干什么?让别人看我笑话吗?让别人知道我有个这么没用的大姐?” 宋时微咬了咬后槽牙,挣脱他拉着自己的手。 裴书臣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不悦,身为他的妻子,就该乖乖听他话,动不动忤逆他,哪里像做妻子的样子? “你去了也是徒劳,他们知道你是裴家妇,一眼便知道你去是做什么的,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进门?” “我也是宋氏女,南荣府的人会让我进门的。” 比起裴书臣的咄咄逼人,宋时微异常平静的开口。 她知道比起前世的不同,这里面定有贤妃的手笔,为的就是让自己去,踏入这虎穴中。 她即重来一次,便不能还如同上一世般眼睁睁看着无辜的生命消亡,不然愧对上天,也愧对自己。 柳氏强撑着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 “时微啊,你真的愿意替母亲去看看晴儿吗?” 宋时微点了点头,“婆母,她如今也是我的姐姐啊。” 裴书臣浑身一震,目光难言地看向宋时微。 她一个嫁进来没多久的人就能为了‘姐姐’这个虚名,而勇闯南荣侯府。 而他却对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宋时微从小便是这样一个人,或许有母亲的影响,从小便对她说姐妹之情是这世上难得情谊。 所以她珍惜着与宋枕月的姐妹情,真心实意地心疼她没有生母照拂,尽力用自己的资源为她填补这一空缺。 却没想到这一切在她眼里是施舍,是对她的轻蔑。 上一世宋时微真的很想问一句她有没有良心? 明明她宋时微一件坏事都没做过,遇到她的人她都尽可能护着爱着,从不苛待任何人,为什么是那样的下场呢? 借着烛光的跳动,裴书臣看清她眼里闪烁的泪花,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一下又心软了,果然是在跟自己赌气,他就说,一个女子怎么敢有如此的勇气? “宋……” “那儿媳便去准备了,明日便去南荣侯府。” 他还未说完,宋时微便擦着他的肩走过。 裴书臣憋着气,转头便对自己母亲发了起来。 “母亲!她与姐姐孰轻孰重您当真分不清吗?” 柳氏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问他,“她可是你亲姐姐,你小时候染上天花,连你父亲都不愿意靠近一步,她却近身照顾你,你都忘了吗?” 被点到名的裴启廷不满地咳嗽几声。 “我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如果倒了,你也不想想你们该怎么办?” 他刚才一直没出声,是因为见有人愿意的站出来解决事,他乐得清闲。 裴书臣目光微动,他自然没忘,那时他以为地狱的阎罗王要来收自己,可姐姐却先一步比他们先来。 那时他看着裴书晴,哭着说长大一定好好报答她。 她却说长姐如母,这一切她不来做,又有谁会来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裴书晴的牺牲理所应当,牺牲她一个换取裴府步步高升似乎很划算。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母亲,您还要翻出来说一说吗?” 裴书臣先偏开头不去看柳氏的目光,或许他早就被教成了他父亲一样的人。 柳氏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夫君。 她突然发现这些朝夕相处的亲人,竟还比不上一个儿媳,“好!你们都不管,我找我娘家的来管用不上你们!” 啪! 一个耳光扇在柳氏的侧脸,嗡嗡作响,脸颊又麻又痛。 裴启廷怒火中烧,一点没收着力气,斥责声震耳欲聋。 “你闹够了没有!要拉着整个裴府的颜面一起扫地,你不如现在就一脖子吊死!” 第六十三章 皇上,您才是世间最薄情之人 “皇上,贤妃娘娘派了人来传,说想请皇上去她宫中坐坐。”李公公弓腰道。 江玄承揉揉疲惫的眉眼,奏折看得他头晕眼花,还要应付宫里的女人。 可贤妃来请,他也不好推脱,他对贤妃终究有诸多亏欠。 要不是因为自己她的身子也不会那么差。 “朕……罢了,去吧。” “摆驾钟粹宫!” 贤妃早早便在殿门前等着,看见皇上的轿撵,便迎上来,“皇上,臣妾恭迎圣驾。” 江玄承下了轿撵,不咸不淡地道:“在这风口等着做什么?朕又不会因为这个而罚你。” 贤妃挂着得体的笑,垂下眼,“陛下厚爱臣妾,可臣妾也不敢恃宠而骄,无视宫规啊。” 她总是这样,配得上她的称号,‘贤德贤能’。 两人进了殿内,贤妃站着替江玄承沏茶。 他示意她坐着,“在私下不用这么恪尽职守。” 宫里嫔妃稀少,他平日里乐得清闲,自然不对她们管束太多,只要不出格便好。 “皇上国事繁忙,臣妾能做的也只有这样,替皇上分一分忧。” 贤妃说着便凑过来想替他捏捏肩,却被他抬手制止。 “不必,你身子不好,不用服侍朕,坐着就行。” 看似体贴的话语却刺得贤妃心口发疼,他总是这样,对自己敬重又疏离。 即使当年她替他挡下那毒剑,生命垂危之时,江玄承也只是一脸痛心地守着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贤妃从前还能安慰自己,帝王心凉薄,自然不可能把他真心轻易交付于别人,她能得到一丝他的真心便已胜过世间千万人。 如今她却不能再以这种理由来欺骗自己了。 贤妃依言面对面坐在江玄承对面。 她看向他,他却看的是窗外的明月。 “皇上。” 一声轻唤唤回他飘渺的思绪。 “何事?” 面对江玄承幽深的眼眸,贤妃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说道:“皇上,臣妾想要个孩子。” 此话一出口,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玄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难言的情绪在他们两人之间流动。 “贤妃啊,朕知晓你心中苦楚,不如朕将旁系的孩子过继到你名下,由你来抚养?” 这是他能给她最大的让步。 贤妃缓缓摇了摇头,坚定的开口:“皇上,臣妾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属于臣妾的,属于皇上的孩子。” 她话说的非常直白,让江玄承几乎没有台阶可下。 贤妃很少会如此,她是宫里出了名的善解人意。 江玄承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不是朕不帮你,可这些年,宫里宫外的名医朕都替你寻来了,再贵重的草药,朕也毫不吝啬,贤妃,你叫朕有何办法?” 贤妃眼看事情有转机,连忙开口:“不需要皇上费心,臣妾自己得了个方子,必能成功孕育孩子,只需皇上与臣妾……” 她咬了咬下唇,略显紧张道:“与臣妾行周公之礼便可。” 也不怪她老大不小还羞涩,曾经在王府时为了夺嫡之争江玄承无心与她行此事,登基后她身子又不好,江玄承嘴上说着顾及她的身体,之后便从来没叫她侍寝过,经常来她寝殿不过是如今只有她能与江玄承叙旧。 江玄承在她意料之外的,没有欣喜与惊讶,有的只是困惑。 “你从哪里找来的方子?” 贤妃愣了片刻便答道:“臣妾无意在民间所得。” “那种来路不明的方子别乱吃,你本来身子就不好。” 江玄承撂下这句话,便要起身离开,“好了,朕改日再来看你,此事莫要再提。” 贤妃见他真的要离开,不顾礼仪的拉上他的袖口。 “皇上别走。臣妾此生都没有要求您的事情,唯独这件事,求您答应臣妾吧,满足臣妾这个愿望,好不好。” 江玄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宽慰她:“朕择日便去寻亲室有没有合心意的孩子,尽量给你挑个年纪小乖巧的。” 贤妃脸上渐渐浮现出绝望,竟直直跪了下去。 “皇上,臣妾求您了,答应臣妾吧,皇上。” 她清亮的眼眸中流出两行清泪,不知是为自己流,还是为永远不能出世的孩子而流。 江玄承转过身,不忍心地伸手,“起来吧,朕这是为了你好。” 贤妃不愿接这个台阶,哭求慢慢转变成了怨恨。 “皇上,这世间唯独情这一字最为珍贵,臣妾自打潜邸时便跟着您,敬您,爱您,无怨无悔,因为臣妾知道,您心里是有臣妾的一席地位的,这便足够了。” 江玄承神情柔和下来,却又听见她说:“臣妾原先是以为这便足够了,臣妾知晓帝王心凉薄,多年来臣妾一直如此安慰自己,可您不过几个月便爱上他人!多可笑啊……臣妾也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是着满宫的笑话!” 贤妃边笑边哭,脸上怪异又和谐,“您为何要给臣妾希望,让臣妾知晓自己与他人是不同的,后又狠狠踩碎这一点希望呢?” 贤妃流着泪抬眼看向江玄承,仰望他,她的天子,一如往常数次那般。 “皇上,您知道臣妾在得知您要册封宋氏为珩昭仪时臣妾是何心情吗?” “贤妃……”江玄承不忍开口,却被打断。 “宋氏不过就是因为救驾有功!臣妾也可以为了皇上去死!臣妾又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为什么皇上就是不肯多看臣妾一眼!为什么……” 江玄承不敢看贤妃及近心碎的神情。 为什么? 情这一字岂是为什么便可问出来的? 贤妃不懂,他也不懂。 “贤妃,你病了,朕会找张院判替你好好医治的。” 贤妃跪坐在地,忽然笑了,极压抑痛苦的笑声。 “皇上要让臣妾和太后一般被迫病了吗?” 江玄承眉头下压,纠结万分才说:“你与太后是不一样的。” 贤妃自嘲地摇头,“皇上,您总是如此,如此狠心啊……臣妾早该知道的。” 她唇角若有若无挂着笑,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心慈手软的呢? 第六十四章 你个骚蹄子! 宋时微一早便去将军府请了一队人马,她是要去南荣侯府,但不可能单枪匹马地去。 “冬序,你留下。” 冬序自然不干,“小姐,冬序是生是死都追随小姐……” “你留下。”宋时微不容置喙道。 “若等到午时我还没回来,你便去找平阳,告知她我有难,请她快来。” 冬序愣了下,便点头如捣蒜,“冬序都记下了。” 宋时微看了眼裴府的门扉,转头带着一队人马去往南荣侯府。 门口小厮看见这些人,属实吓了一跳,以为是抄家的来了。 “来者何人?” 宋时微骑在马背上,声音字正腔圆。 “将军府宋氏小姐,此次是为了看望我大姐。” “你大姐是谁?” “你们大夫人,裴书晴。” 此话一说,小厮表情明显变了几分,低声让身边人派人去禀报大少爷。 在门口等了些许时刻,便有人前来道:“我们大少爷有请,但大少爷说府内地方小怕是容不下裴夫人这么多人,只需带两三个人即可,毕竟我们南荣侯府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地界,用不着这么多人。” 宋时微下马挑了三人陪自己一同前往。 “这下可行了?” “行行行,当然行,裴夫人请进吧。” 小厮笑得一脸谄媚地打开府门,迎她进来。 一进南荣侯府,宋时微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按理来说侯府应当比裴家更加气派才对,可一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下人在扫地,遇见自己像耗子遇见猫了一般匆匆躲起。 宋时微无暇顾及他们的反应,一心想救出裴书晴。 小厮领着她来到一处门前,“裴夫人想见的人便在这屋里了。” 替宋时微打开门,小厮便一溜烟儿跑没影。 宋时微踏进屋内,便看见个人影趴在床沿上。 宋时微试探着喊了一声,“晴姐姐?” 裴书晴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 “你是?” 她脸上满是惶然,见宋时微朝自己走了几步,立刻吓得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宋时微立刻站定,安抚她,“好好好,我站在这里不动,晴姐姐,我是时微,是你弟弟的妻子,来接你回家的。” 她快速扫了一遍裴书晴身上露出的皮肤,看起来并没有遭受虐待的痕迹,这就奇了怪了。 裴书晴性格就是个软包子,上辈子愣是到死都没向柳氏透露一点自己的情况,还是在得知她郁郁而终柳氏才知晓自己女儿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按理来说不把她逼到绝境,她是不可能着巨大的风险让自己的心腹将信件送到裴家。 所以南荣氏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裴书晴发着抖看向她,“书臣。” “对,我是她的妻子,也是你半个妹妹对不对。” ‘妹妹’两字不知是触到了她什么逆鳞,当即便捂着脑袋大喊大叫蹬着腿。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什么妹妹了!” 宋时微吓得一哆嗦,“晴姐姐,你看清楚,我不是南荣氏那人。” 她不提南荣氏还好,一提南荣氏裴书臣大喊一声竟直接晕了过去! 宋时微吓得凑上前探查她的脉搏,混乱一片,但还好,尚有气息。 她趁着裴书晴昏迷之际,连忙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外伤,奇怪的是除了一些红点以外并没有什么外伤。 宋时微刚想抬起裴书晴离开此地时,忽然察觉背后有道气息。 她眼神一凛,躲过那人的猛扑。 定睛一看,是个一脸色相的男人,依照那男人身上穿戴的服饰来看,应当是这府里的男主人,南荣晋。 南荣晋被躲开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 “还挺会躲,不过本大人一向喜欢有烈性的女人,这腰这屁股,让本大人看看,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能这么躲?” 南荣晋边嘿嘿笑道边伸手扑向她。 宋时微抓起贴身匕首,眼疾手快刺向他。 寒光闪过,一下子见了血。 南荣晋疼得几乎站不稳,许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你真是放肆!你知道本大人是谁吗?知道本大人的姐姐是当朝贤妃吗!你敢伤我?” 宋时微将沾血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弯,“对,就是我,怎样?” 南荣晋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突然发现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可恶的是,他为了不让下人坏自己的好事,一早就遣散了所有无关人员。 还不是贤妃告诉他这女人姿色甚好,不可错过,要不然他也不能这么急吼吼地上来。 “你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南荣晋抄起手边的砚台就向她砸去! 宋时微几乎与砚台堪堪擦过,她抄起匕首,刀刀避开要害。 她不能杀他,贤妃让自己不得不来这里必定不只是为了让南荣晋一个草包侮辱自己,她必然留了后手。 “你个贱女人!我家是皇上亲赐的爵位!你敢如此对我是不要命了吗?” 南荣晋被她这不要命的刺法吓得连连后退,他可不想当那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他还没享受够呢。 “说!你对裴书晴做了什么!不然我立刻割断你那根没用的东西。” 南荣晋双腿直打颤,几乎要尿了裤子,哭喊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放屁!” 宋时微平生第一次爆了粗口,“裴书晴嫁过来前好好一个人,嫁到你这里,变成了一个半疯不疯的癫子,你敢说你什么都没做!” 南荣晋胳膊上被她戳了好几个血窟窿,他一个风流公子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家的爵位都是靠他哥和他姐挣来的,他只是个负责享乐的废物。 “真的啊!我只不过是在外面随便找了几个乐妓玩玩,谁知道她在家里面干什么,疯成这个样子?我还想找地儿哭,我娶来的老婆是个疯子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见他不知情的概率极大。 宋时微恍惚了下,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南荣晋抓住机会缠起白布,将她脖子勒起。 “个骚蹄子!等会儿本大人定要让你瞧瞧什么叫男人!” 第六十五章 贞洁难道比命还重要吗 他下了死手,宋时微被勒得喘不上气,眼前闪过白光。 她拼尽全力挣扎,一张脸涨得通红,无法呼吸,耳边还有南荣晋的调笑声。 “你这婊子,刚刚不是很能耐吗?看你一会儿被糟蹋了还怎么嚣张得起来!” 南荣晋到没真想杀她,贤妃给他的交代中也没指望这个弟弟真有勇气杀人。 她自有自己的打算,消解宋时微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毕竟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致命的,何况她还是有夫之妇。 宋时微脑袋缺氧,在即将昏迷之际,她脖子上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 哐的一声! 她连忙坐起来,咳嗽不止。 看向昏迷倒地的南荣晋,视线上移,是拿着花盆的裴书晴。 裴书晴手止不住的颤抖,松了手,花盆应声而落。 “我杀人了,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不想死……” 她目光转向暂时还说不出话的宋时微,眼中没有刚才惊恐与痴傻,声音虽然抖着但是清晰非常。 “你快走,快走,我反正是走不出去了……” 宋时微站起身,哑着嗓子安慰她,“书晴,可以的,我带你回家,跟我走。” 裴书晴落下泪来,拼命摇着头,“我脏了,裴家不会要我的……谁都不会要我。” 她似乎被过去的回忆缠身,拿起地上的匕首。 “你走吧……这人是我杀的,我会自尽保住裴府的名声。” 她已然打算牺牲自己来保住裴家的安宁和名节。 宋时微沾染血污的手夺回刀,捂上她的嘴,眼里满是血丝。 “不要说这话,贞洁没了又能如何?没有贞洁难道你就不是人了吗?贞洁难道比命还重要吗?” 裴书晴绝望地闭上眼,眼泪浸湿她的掌心。 宋时微怔然片刻,随后毫不犹豫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解开胸前的扣子,把自己衣服弄得凌乱,顺手掐了两下。 她带着她推开门,门外却不是阳光,而是一群带刀侍卫。 “裴夫人,您今天怕是不能走了。” 为首的侍卫面带微笑地看向她,吩咐下面的人进去查看,不多时里面发出一声惨叫。 “大人!不好了,快来人呐!” 裴书晴身子一抖,险些站不住。 宋时微死死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口。” 她怕裴书晴把所有罪过往自己身上揽。 带头侍卫见状道:“裴夫人,您这谋害侯爷啊,小的怕是只能带您去衙门一趟了。” 宋时微丝毫不惧,“我谋害?他苛待凌辱发妻还妄想凌辱我一个良家妇女,按我朝法规来说应当处以绞死!” 带头人嗤笑道:“侯爷何时苛待夫人了?裴夫人不妨问问我们夫人,查看查看她身上有半点被凌辱的痕迹?至于想凌辱您?我想我们侯爷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要对一个有夫之妇下手。” 南荣老夫人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自己儿子身上的血污,还破了脑袋,当即指着宋时微和裴书晴喊道。 “给我把两个贱妇拿下!即刻送去衙门等候发落!敢伤我儿要你们好看!” 侍卫得令立刻上前要钳制住宋时微,被她一把甩开。 “你……” “我看你们谁敢!” 南荣老夫人转身看去,只见玄漓带着一队人闯来。 “你们谁敢动她,本宫要了谁的脑袋!” 宋时微握着裴书晴的手紧了几分,她这一生几乎没有听过玄漓自称本宫。 南荣老夫人眯起眼,上前几步,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 “见过郡主,只是即便是郡主也不能插手这等事,您看看这贱妇把侯爷伤成什么样了!如此可恶,该当何罪?” 玄漓上前几步,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宋时微身上。 “郡主是没资格插手此事,可皇上已复了本宫公主之位,南荣夫人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闹事?” 话落,不等几人反应,一声传驾声划破天际。 “皇上驾到!” 众人跪拜在地,迎接圣上。 南荣老夫人慌乱了一瞬,此事她本来想着顺水推舟处理了宋时微和裴书晴,没想到皇上竟会来。 江玄承身穿出宫便服,在跪了一地的人中一眼便看见了她。 发髻凌乱,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发生何事?” 南荣老夫人抢先开口:“皇上,今日本是裴夫人说要来看望儿媳,先是带着一帮人像是来寻仇的,侯爷心善不计较放她进来,她却恩将仇报要谋害侯爷!请皇上明鉴啊!还侯爷一个公道!” 江玄承问了下人南荣晋的伤势,索性脑袋上的伤没有伤到要害,身上的伤也只是看起来吓人,命倒是保住了。 “皇帝断断不可听信此妇的谗言,分明是南荣晋先是苛待发妻,后又对赶来的裴夫人起了歹心,想凌辱于她,她才反抗,南荣晋实属活该!” 江玄承的目光落到宋时微身上,幸好玄漓提前给她盖了件衣服,看不出什么。 南荣老夫人一听有人这么诋毁他的儿子,一下不乐意了。 “我儿能对一个有夫之妇起了歹心?他可没眼瞎!我看是她勾引,想攀高枝儿,想与我儿发生什么,没成功,才恼羞成怒要杀我儿。” 南荣老夫人转头对江玄承磕头求道:“皇上明鉴!定要对这个毒妇重判,不然愧对侯爷这一身伤啊!” 江玄承睨了她一眼,冷笑了声。 她能勾引侯爷?他一个皇帝勾引她都没用! “裴夫人,你说呢?” 江玄承这一声裴夫人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可见对于傅清说的一番话还耿耿于怀。 宋时微抬起头,却不敢看他。 “臣妇今日前来本是看望嫁来的大姑姐,进府前他们就再三刁难,臣妇对此倒无异议。只是一进门看到大姑姐连臣妇都认不出疯癫的模样,臣妇实在痛心。后来臣妇想带着她离开此地,没曾经想侯爷再三阻拦,甚至撕扯臣妇的衣服!臣妇一个有夫之妇,又是个弱女子,怎能受此屈辱?力气又怎能比得过侯爷一个男子?拼命反抗才得以脱身。” 第六十六章 你哪里来的胆子啊宋时微? “你这贱人胡说!” 南荣老夫人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江玄承一记眼刀打了回去,不敢再造次。 江玄承声音发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宋时微闻言抬头,一张白净的脸上染上血污,脖子处一条红到发紫的勒痕让他心尖一颤。 想也知道是那南荣晋干的,江玄承平日里对她连稍稍用力都不舍得。 宋时微察觉到他眼里不可多得的心疼,当即眼睛红红地求他。 “臣妇还请皇上明鉴,还臣妇和姐姐的公道。” 江玄承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将卷起狂风暴雨,带着浓烈的怒火道:“等南荣侯清醒将他关进慎刑司严加审问!” “是。” 南荣老夫人当即起身反抗道:“不可啊皇上!他如今重伤未愈怎能去慎刑司那种地方?请皇上看在贤妃娘娘的份上宽恕他吧!” 江玄承质问道:“你以为,若是不看在贤妃面子上,朕还会让他活着?” 他转过身给了玄漓一个眼神,便抬脚离开。 玄漓扶着宋时微起身,关切问道:“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宋时微摇了摇头,“皮肉之痛,很快便会痊愈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裴书晴,对玄漓恳求道:“请公主为书晴姐姐找宫中御医,时微在此谢过。” 玄漓阻止她想跪地的动作,“你我之间,何谈请求?若能帮到你,那是再好不过的。” 南荣老夫人听到皇帝对自己儿子的判决神情恍惚,抬眼又见宋时微独善其身的模样,顿时内心不平衡。 凭什么她免受惩罚?分明把自己儿子伤成了那个模样,她应该偿命才对! 南荣老夫人拔下头上的簪子,就要冲着她刺过去。 “大胆!” 宋时微闻言转过头,便看见傅清替自己拦下要行刺的南荣老夫人。 “傅大人?” 他不应该在皇上身边吗?怎么会在自己这? 傅清将南荣老夫人反剪住双手,吩咐下人把她带下去。 “见过裴夫人。” 傅清双手抱拳,看向她的目光复杂难辨。 她总是这样,救别人于危难,却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很想告诫她要珍重自己,不要把别人看得那么重要。 可他又以什么身份呢? “皇上说要传见您。” 宋时微一愣,随即疑惑看向玄漓,“我方才想问你,皇上今日怎会来此?” 玄漓眨巴了两下眼,“皇弟今日来公主府上本是要与我商讨下复我公主之位,讨论到一半,你贴身侍女就要求见我。” 她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两下,“你那小侍女可真是有趣,看到皇弟,慌慌张张的连话都说不清,不过好歹是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她一说完皇兄便要跟着来。” 玄漓回想起江玄承的反应,可太不对劲了。 她这个皇弟在当初争权夺帝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反应,现在只是听到宋时微有难便连形象都不顾提起剑就要杀到南荣侯府。 还是她抱着剑让他清醒些才作罢。 宋时微笑着点了点头,“冬序只是关心则乱,她平常做事还是很细心的。玄漓姐姐,书晴便交付与你了。” “你放心。” 她转身跟着傅清离去,玄漓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感觉她与皇弟之间不同寻常。 加上上次皇帝非要扣着她不肯离开,这其中的关系值得细细品味。 玄漓不由担心起宋时微的处境,若是皇弟想强抢臣妻,她该如何是好啊。 宋时微进了龙辇,迎面便是江玄承面如沉水的一张脸。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天旋地转间,江玄承便将她困于自己怀中。 “皇上……” “别叫朕!” 江玄承怕自己听到她的求饶,一时心软会轻轻放下这件事。 但他这次不打算轻轻揭过,再不以示惩戒,她以后还不知道要翻出什么花儿来。 “你是疯了吗?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勇气竟敢闯进南荣侯府?知不知道今天朕再来晚一步,你就要被送去衙门了!” 宋时微知晓他的生气,自己给他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任谁谁不生气? 她柔柔地倚靠在江玄承怀里,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 “皇上,臣妾好怕的。” 果然她一示弱,江玄承原本建立起来的怒火顿时消了个七七八八。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转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先让朕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事。” 宋时微装模作样抹了两下泪,“皇上,臣妾残花败柳实在怕污了您的眼,唔!” 江玄承堵住了她的唇,这张唇软乎乎的,但是总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即将被吻得喘不上气之时,江玄承放开了她。 “他碰你哪里了?” 宋时微喘着气,懵了,“什么……” 江玄承二话不说解开她的外衣,目光一寸寸划过她身上的红痕,眼神逐渐发狠。 “他亲你了?” 宋时微下意识捂上自己的胸口。 江玄承拿开她的手,凑近一字一顿道:“你哪里朕没见过?” 宋时微疯狂在脑内想着她要如何作答。 说碰过,皇帝会不会厌弃她? 说没碰过,皇帝会不会因此而宽恕南荣氏? “皇上……他没碰臣妾。”她怯怯道。 江玄承手上力道松懈下来,又觉得不对。 “他没碰你,身上这是怎么来的?” 宋时微抿了抿嘴,仰起脖子给他看脖子上的勒痕。 “是这时候他隔着衣服掐臣妾,皇上也知道臣妾皮肤嫩……稍微掐一下就有痕迹了。” 这个江玄承自然知晓,每每行那事时,他都因此不敢用力,生怕弄痛她。 江玄承伸手想触碰她脖子上的勒痕,却又怕她痛。 “他竟敢这么对你。” 江玄承轻轻抚上她脖颈处,“你放心,此事朕定会给你个说法。” 宋时微知晓这是承诺,但她此行的目的不是这个。 “皇上,臣妾只是一时不慎才会遭了他的道。可是臣妾的书晴姐姐可就难了,请皇上让他二人和离。” 江玄承应下,“南荣氏德行有亏,自是应当与裴氏和离。” 第六十七章 罚你半年份例 宋时微闻言松了口气,还好江玄承愿意听自己说话。 “不止如此,皇上,臣妾今日见到书晴姐姐的时候她言行举止都与以往大不相同,神情疯癫,皇上请一定要彻查此事,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不应遭此劫难。” 江玄承看向满眼祈求的宋时微,明明她自己刚从魔窟里死里逃生,现在一点儿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就跑去关心别人。 “朕答应你这件事,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宋时微现在对江玄承感恩戴德,连连点头。 “皇上就算是让臣妾下刀山上火海,臣妾也在所不惜。” 江玄承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笑,点了点她的脸颊。 “你这小脑壳里都在想些什么?朕何须你来上刀山下火海了?你只需照顾好自己,朕就谢天谢地了。” 宋时微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的下文。 “还有呢,皇上?” “还有什么?” 江玄承抱着她,感受着自己拥有着她。 他真不愿称呼她为裴夫人,她明明是自己的人。 宋时微起身,与他面对面。 “皇上不是要臣妾答应一件事吗?什么事?” “朕方才已经说过了。” 宋时微懵了半刻才反应过来,“皇上只是要臣妾好好照顾自己?” 江玄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就这样?” “就这样。” 江玄承看她一副懵懂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你以为这件事很好办吗?你莫不是忘了今天才死里逃生?” “臣妾做错了,皇上。”宋时微认错速度很快,她现在首要任务就是顺一顺这小猫的毛。 江玄承板过她的肩,“别只口头上承认,你若再为了别人把自己置于险地,朕不会轻易饶恕你。” 宋时微笑嘻嘻的看着他,“皇上不会轻易臣妾?那是要如何责罚臣妾?” 江玄承没料到她还会反问,愣了下才说:“你信不信朕罚你半年分例!” 哇,好严厉的惩罚呀。 宋时微状似害怕地道:“不要啊皇上,那臣妾该怎么活呀。” 江玄承甚至反思了下自己,这惩罚是不是太严厉了些?要不三个月? 要是没看到宋时微微微上翘的嘴角,他还真就信了。 “不许胡闹。” 宋时微坐直身体,“臣妾可没有胡闹,臣妾可要好好谢谢皇上今日的救命之恩。” 话音一落,宋时微双唇便被熟悉的柔软覆上。 临走时,江玄承还轻轻咬了下她的唇。 “下次说谢谢,用这个来谢。” 宋时微一阵脸热,他在自己面前真是从来不顾及此事羞不羞耻,想做便做。 “……皇上先别这样,请皇上将臣妾送至公主府。” 江玄承皱眉,“去那里做什么?” 她像出门跟别的猫打了一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跑回家,现在伤好了又想出去野的小猫。 “书晴姐姐在公主府接受医治,臣妾得在。” 江玄承叹了声,败给她了。 “好,但你别忘了答应朕的事。” “不会的,不会的。” 到了公主府,宋时微转过身猝不及防亲了他一口,低声道:“这是谢礼,皇上。” 等他没反应过来,宋时微一溜烟儿跑下了马车。 真是……拿她没办法。 宋时微被下人一路领着到了内院,刚一踏进去,便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脚步匆匆,问在门外的玄漓。 “这是怎么回事,书晴姐姐没问题吧?” 玄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太医刚进去查看。” 宋时微喃喃自语,“怎么叫声如此凄惨,我分明看过了没什么内伤啊。” 玄漓伸手覆上她的手,“莫要忧心了,我叫来的可是太医院的二把手,许太医,医术精湛,定会没事的。” 玄漓久不去宫里,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才请来太医。 “多谢姐姐,时微无以为报。” 玄漓佯装嗔怒道:“你说再说如此生分的话,我可要真的生气了。” 宋时微笑道:“不了不了,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许太医推开大门,拱手道:“臣见过公主。” “快说,她如何了?” 许太医边擦头上的冷汗,边道:“裴小姐是被人喂了药,此药药性凶猛,能使人致幻,呆傻异常,不过索性臣已给她服了解药,能缓解病症,此外……” 宋时微追问:“还有何事?大人但说无妨。” 许太医咽了咽口水,“裴小姐体内被人塞了钢针,而且这针在体内游走,疼痛难忍啊。” 宋时微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裴书晴身上有奇怪的红点。 “南荣氏实在是欺人太甚,死不足惜。” 她缓了缓神继续问太医:“这东西可能取出来?” 许太医点点头,“取倒是能取出来,只是臣医术浅薄,恐伤及裴小姐的心肺。” 宋时微摇摇头,“许太医不必在意这些,现下保住她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公主所托。” “多谢许太医。” 许太医转身进屋,屋内传来压抑的喊叫声,光听着就让人害怕。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来,抱着玄漓的腿不撒手。 “母亲母亲,里面在做什么?听着好可怕。” 玄漓抱起孩子,对着后面赶来的嬷嬷摇了摇头。 “鸣释不怕,是大夫在治病救人呢,捂上耳朵就不怕了。” 宋时微看向鸣释,对玄漓道:“姐姐你带孩子下去吧,别让他听到这些,我进去看看。” “好。” 宋时微推门进去,便看到躺在床上痛不欲生的裴书晴。 她也看到了宋时微,流下两行泪,“弟妹……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清白护我。” 在南荣侯府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宋时微竟会说出她差点被欺辱的事。 要知道,这种事即便没有真的发生,但存在就是存在,她的名声也会受损,她以后要如何与自己丈夫相处啊。 宋时微走过去,跪坐在床前,与她平视。 “书晴姐,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留在那吃人的地方。” 裴书晴身上很痛,但远不及心里的痛。 “我会害了你的,南荣氏没死,他不会放过你的。” 第六十八章 成功拿捏裴书臣 裴府大门口。 家丁一脸为难地瞧着宋时微与裴书晴。 “大夫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一个下人了,老爷吩咐了,不放任何人进来。” 裴书晴原本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垂下眼,抖着手扯了扯宋时微的衣袖。 “时微,他们是不要我,你进去吧,我回去。” 宋时微目光移向她,裴书晴脸上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她分明怕得要死,却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如此说。 宋时微转手抓紧了她,“我既已经将你带了回来,就没有再将你送回去的道理。” 她转而对家丁道:“我是这府里大少爷的娘子,是未来的主母,你们以后都要在我手底下办事,你们确定拦我?” 家丁纠结片刻,苦着一张脸道:“可老爷小的们也得罪不起啊。” 他又悄咪咪道:“不过老爷只吩咐了让小的们拦下您,但可没说您不可以强闯。” 宋时微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装作嚣张跋扈道。 “好啊你们,敢拦我,我看你们有几条命拦我!” 她拨开几个壮丁,分明没用多大力气,那几个男人却都纷纷配合倒地。 宋时微手牵着裴书晴带她回来了这个阔别已久的家,虽然这家里并没有几人真心指望她回来。 宋时微先带她来了柳氏的院子里,推开院门,柳氏瞧见她身后跟着的人。 先是不敢置信,后又上前几步,摸了摸裴书晴的手,才敢确认她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我的儿啊,母亲终于见到你了。” 柳氏眼眶含泪,抱着她哭起来,“好孩子,母亲的好孩子,受苦了。” 裴书晴含着泪,一言不发地摇头,意思是不要担心。 柳氏抚过她的脸颊,“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都怪我,当初我看他们南荣侯府关系不算复杂,府上只有个老夫人,我才同意你嫁进去的,没想到……一切都是母亲的错。” 裴书晴抱着柳氏,身躯微微发抖。 “母亲,您是生我养我的人。” 柳氏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止不住的说道:“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母亲身边就好。” 柳氏抹了抹泪,刚想对宋时微说些什么,小厮便匆匆来传话。 “夫人,老爷派小的来传话,说让您带着小姐去前厅呢。” 裴书晴低下头,“母亲……我。” “别怕,有母亲在呢。” 小厮又向宋时微道:“大夫人,老爷也让您去,大少爷也在。” 宋时微笑了下,需要他们的时候人不在,不需要反而一个个跳出来。 前厅内,裴启廷一看裴书晴跟在柳氏身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孝女,给我跪下!” 裴书晴身子一抖,凭着本能反应就要跪下,却被宋时微一把拉起。 “公爹,您这是何意?书晴在南荣侯府受了那么大委屈,连皇上都看不下去,您却让她一回家就跪着,这是什么道理?” 裴启廷见一个晚辈都敢顶撞自己,朝着儿子裴书臣使了个眼神。 “你家妻子都要上房揭瓦,骑在父母头上了!还不管管吗?” 裴书臣本就不满此事上宋时微不听自己,这下自然为自己的怒火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过来!对父母没大没小,你还有个做儿媳的样子吗?” 宋时微面对他,有自己的一套解决方式。 她立刻红了眼,梨花带雨地看向裴书臣。 “我在南荣府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回家你还要凶我,你还是我夫君吗?” 裴书臣一下不知所措了起来,不是应该自己生气吗?怎么她还生气起来了? “你,我、我都说了不让你去不让你去,谁叫你不听我的,非要去,受了委屈我也……” 宋时微捂着帕子哭,“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既已嫁给了你,你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拼了一条命,也会将她带回来的。” 原来她竟都是为了自己…… 裴书臣恍惚一瞬,将宋时微抱进怀中。 “是我不好,莫要哭了。” 坐在他们二人对面,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宋枕月,看到这一幕,手指攥的发白。 好啊,她就知道裴书臣这厮的心思早就一心二用了,当着自己的面,就跟这个贱人卿卿我我。 从前好歹会跟自己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会碰宋时微,现在看来,不过都是虚言。 果然只将赌注压在一个男人身上是没有用的。 裴启廷看见他们两人轻轻松松就和好如初,也不知是何心理。 “行了行了,你们俩人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裴书臣刚要道是,就被宋时微紧急拉住。 “公爹,书晴姐姐才刚回家,不宜劳累,还请让她也下去歇息吧。” 宋枕月靠着椅背,嗤笑:“不宜劳累?大小姐果然就是金贵,身上一点伤口也不见,在这儿装起柔弱来了。” 她一句话让本就难堪不已的裴书晴更是要将头低到地底下。 “姐姐,你如今还是裴家的儿媳,书晴理应是你的长辈,你如此不敬长辈,是不是该受家法?” 一提到这个,宋枕月上次被打板子的地方就隐隐作痛。 她眼带掩饰过恨意地看向宋时微,“妹妹真是叫得亲热啊,怕是早就忘了我才是你姐姐吧?从前我把什么好东西都让着你,如今妹妹倒是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姐姐呢。” 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宋时微不屑于与她争辩从前的事,因为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承认的。 “公爹,南荣氏很快就不是侯府了,圣上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只不过封锁了消息,外界对此还不知情罢了。” 裴启廷意外此事的发生,他原本以为南荣氏如今还是侯府,所以才对裴书晴回娘家一事疾言令色。 “你是说,圣上要收回爵位?” 宋时微却不答,“圣上已然答应了我要替他们二人和离,书晴姐姐是断断不可能回去的。” 裴启廷一言不发,分析着眼前局势。 南荣氏如今已不得圣上喜爱,那送女儿过去也没用,可留一个和离过的废人在裴家,又是一笔开销。 “那就……” 第六十九章 皇上,求您饶恕他吧 养心殿门口。 贤妃一身素衣,脱簪代罪,跪在门口。 李公公看着她苍白无血的面孔,都有些于心不忍。 “娘娘,您回去吧,这天儿虽然不冷,但夜里也寒啊。” 贤妃张了张苍白的唇,“等皇上肯见本宫了,本宫就回去。” 李公公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 这贤妃娘娘平日里待他们下人也算不错的,如今谁都不想上去泼冷水。 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是断断不可能听贤妃解释的。 贤妃身体确实不好,来此之前还特意洗了个冷水澡,为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 她也无办法,她如今能抓住的,只有帝王最后一丝丝的同情愧疚。 一阵凉风划过,贤妃终于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哎呦!快来人呐,贤妃娘娘晕倒了!” 李公公着急忙慌喊人来,身后的大门却打开。 贤妃在感受到照在脸上的那道光后,强撑起精神爬起来。 “皇上……臣妾的弟弟是无辜的,皇上,求您相信臣妾。” 江玄承垂下眼,看向苍白无力的贤妃。 说不心痛是假的,从潜邸就跟着自己,如今也有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贤妃,回去吧,朕不会迁怒于你的。” 贤妃撑起身子,跪在他面前。 “皇上,臣妾的弟弟纵然有错,但他如今也受到了惩罚,皇上,臣妾的父亲和兄长都已为国牺牲,皇上,臣妾只有他这么一个兄弟了,求皇上饶恕他吧!” 江玄承闭了闭眼,“你父兄的荣耀本就不该让他来坐享其成。” 贤妃却像听不懂他话中隐喻一般不住地磕头。 “皇上,臣妾弟弟做的所有事都是无心之失,他没想苛待裴氏的,都是周围人怂恿他的啊!” “够了!” 江玄承极少在贤妃面前动怒,可这次他是真看不下去贤妃的自欺欺人。 “他南荣晋仗着爵位无法无天!若不是朕着手派人去查,还不知道朕重用的家族出了这么个好人才!” 去青楼月馆不说,还拖欠嫖资。不仅在外如此,甚至将那些女子带进家里,对着发妻做尽肮脏龌龊的事。 “他做的桩桩件件,朕哪点冤枉了他!” 贤妃身子一抖,明白了此时怕是没有斡旋的余地了。 她忽然嗤笑一声。 “皇上说的如此大义凛然,不还是因为宋氏吗?” 江玄承眼皮一跳,“贤妃在说什么?” 贤妃抬起头,直视天威,“臣妾说的难道不对吗?皇上如此动怒,不就是因为臣妾的弟弟对宋氏不轨吗?区区一个宋氏,她分明就是想攀附权贵,是个男人就行,臣妾真的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对她如此上心啊?为了个女人,竟不惜将臣妾的弟弟下狱,皇上,南荣氏可是一路陪着您走过来的!” 江玄承拳头握得死紧,他原本就隐隐怀疑此事与贤妃有关,可他不敢细想,平日里那个宽和待人的贤妃,竟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内心深处即便有这种猜想,也不愿承认。 现在贤妃这模样分明就是知情,甚至有可能参与此事。 “贤妃,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贤妃忽然笑了,“臣妾让皇上失望?是因为臣妾不如皇上心里所预期那般贤德贤能吗?皇上,臣妾都不知道该说您单纯还是臣妾单纯,臣妾也是人啊!” 江玄承冷眼看向她,吩咐下人,“将贤妃娘娘带下去,命张院判诊治诊治。” 贤妃却在太监触碰到自己之时,先一步晕了过去。 “不好了,贤妃娘娘晕过去了!” 江玄承脚步微顿,终究是没有回头,进了养心殿。 …… 最终裴启廷还是没有将裴书晴赶出去,毕竟这样他的面子也不好看。 柳氏提出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养女儿,这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裴书晴在裴府的日子依旧不怎么好过,有时下人也看裴启廷的脸色而苛待她。 不过她都一笑了之,“罢了,总比在南荣府的时候好受些,他们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不好听的话,我不当回事儿就是了。” 裴书晴转而问宋时微,“对了,书臣对你还算好?没有因为在南荣府的那些事而对你生了嫌隙吧?” 宋时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不,没事,姐姐不必忧心。” 反正她也不在乎裴书臣怎样看待她。 倒是因为此事柳氏更加信任她,甚至将管家的钥匙都给了她。 从前柳氏对她的好,她能感觉出来那份好里面带着疏离,终究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儿子。 不过一经此事,柳氏算是对自己没有了隔阂,事事向着自己。 裴书晴却以为她这是在强颜欢笑,“哎,终究是我不好。” 她只失落了一瞬,便强打起精神,“你与书臣不是要进宫替皇上贺寿吗?不如我来替你梳妆?” 宋时微自是满口答应。 “好啊,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前在闺阁时裴书晴的手就是一等一的巧,不多时一个堕马髻便成型,戴上朱钗更添精致。 冬序推门一进来,便怨声载道,“小姐,不是说好了要奴婢来替您梳妆的吗,怎么奴婢才一会儿不见就梳好了。” 裴书晴有些不知所措,“我……” “好啦,你又使小性子,再这样,我可罚你晚上守夜喽。”宋时微佯装嗔怒。 冬序立马连连拍嘴,“冬序知错,小姐可不要罚冬序。” 宋时微朝身后的裴书晴看了眼,“这丫头自小便跟着我,脾气有些骄纵,姐姐别见怪。” 裴书晴尴尬的笑了笑,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嗯?什么?我没听清。” 裴书晴摇了摇头,“没事。” 宋时微对着冬序招了招手,“你这丫头,不就是让你少给我梳妆了一次吗?来吧,还有口脂没涂,你来替我涂。” 冬序顿时喜笑颜开,“小姐对冬序最好了。” 裴书晴识趣地退到一边,手里还拿着给宋时微梳头的木梳,看着她们二人主仆情深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七十章 你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 “臣妇参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宋时微与裴书臣一齐下跪,参见圣上。 “起来吧。” 江玄承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也不怪他没心思参加万寿节,左边一个太后和朝瑰,右边一个贤妃和安嫔。 他光是抬头看一眼都头大,更别提下座的臣子与一些朝廷命妇了。 “听闻裴夫人救驾有功,本宫敬裴夫人一杯。” 贤妃忽然开口,笑意盈盈地端起酒杯,命下人将一杯酒送到宋时微面前。 宋时微又不傻,自己将她唯一的弟弟送进牢里,她能给自己什么好东西? 宋时微扯了扯裴书臣的袖口,后者心领神会,起身拱手。 “臣的妻子不宜饮酒,不如由臣来代她敬贤妃娘娘一杯。” 贤妃哼笑一声,不依不饶道:“不宜饮酒?怕不是什么借口吧,难道裴夫人看不上本宫这杯酒?” 她越是不想喝,贤妃偏要让她喝。 这话一出,她要是再不接这杯酒,怕是就要担上一个不敬贤妃的罪名。 宋时微缓缓站起身,垂下眼睫,恭顺道:“贤妃娘娘,臣妾有了身孕,实在是不宜饮酒啊。” “!” 此话惊得在场人神色各异,为了加深可信度,宋时微还伸手抚了抚小腹处。 她笑着看向贤妃,这笑落在贤妃眼里,那就是挑衅。 贤妃温和的神情差点维持不住,“啊,是吗,既然这样,本宫还要恭喜你了。” 宋时微笑着应下,“多谢贤妃娘娘,已一月有余了,所以这杯酒由臣妾的夫君来代替臣妾喝。” 江玄承手中的酒杯险些被他捏碎,怀孕一月有余? 他脑子里想起上次与她行夫妻之事时,还是在数月前,所以这孩子不可能是自己的! 他灌进一口酒,压了压心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她分明答应过他,不会和她丈夫同床共枕! 她又骗自己! 江玄承冰冷的眸子扫向裴书臣,他竟敢碰自己的人! 裴书臣接下酒杯,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多想喝下酒,坐下后低声询问宋时微。 “你何时怀的孕?我怎么不知道?” 宋时微与他凑近,看起来如同耳鬓厮磨般。 “当然是假的啦,夫君你没看见贤妃那吃瘪的表情吗?” 见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如此迫不及待,江玄承在脑内将他杀了千万次。 裴书臣依言看向贤妃,确实表情不算好,但她旁边的江玄承表情更不好。 他吓得缩回视线,“皇上怎么如此看我,难不成是我做错了什么?” 宋时微吃着葡萄,装作无辜,“不知道呀夫君,朝堂上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裴书臣心想也是,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便不再多问,专心致志看着舞姬表演。 其中一个舞姬身姿绰约,腰肢儿一看就很柔软,裴书臣一时看得入了迷,连皇帝看他都浑然不知。 江玄承一杯杯酒下肚,却消不散心中的郁闷。 凭什么? “陛下,饮酒伤身啊,少喝些。” 安嫔刚开了个头,便被江玄承一个眼神吓退。 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自从上次太后给她下了通牒,她明白若再怀不上皇嗣,那她便真的没用了。 皇上多喝些酒,她不就能趁虚而入了? 朝瑰公主抬手敬平阳公主,“姐姐,妹妹自打回京还没好好见见您,真是朝瑰失礼。” 平阳公主自打复了公主之位便不如以前一般行事恣意,连府里男宠都少了许多。 她从前就是因为男宠而被百官弹劾,说她如此不知廉耻不配为公主。 那些官员在说自己时也不看看自己府里有多少个小妾? “没事,应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去看你才对。” 说了些场面话,两人便再没有交流,毕竟两人并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然谈不上什么姐妹情深。 裴书臣喝了些酒,脑袋有些发晕,身上也热了起来。 “夫人……” 宋时微看向他,“夫君,怎么了?” 她这是明知故问,他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这一看就是被人下了那种药。 贤妃那杯酒所为,幸好自己没喝。 “夫君,这是喝醉了,我来送你去休息片刻。” 宋时微扶起他,一副好妻子的模样。 裴书臣脚下踉跄,身子又往她那边倒了倒,几乎整个人要压在她身上。 江玄承再也坐不住,起身往殿外走去。 “哎,皇上。” 安嫔想追上,却被李公公拦下。 “安嫔娘娘,皇上要去醒酒,不愿让人打扰,您请安心坐着。” 太后气定神闲地坐着,摇了摇头,“皇帝还真是被个狐狸精迷了心智了。” 其他人不知,可她一个久居后宫的女人,怎会看不出宋时微的心思? 无非就是想用裴书臣激起皇帝的好胜心,嫉妒心。 这方法很危险,容易玩火自焚,但是她现在成功了。 皇帝的心被她牵着走,九五之尊的帝王想条狗一样被她玩弄。 太后看着想笑,可想起宋时微的话,又笑不出来。 怀孕?皇嗣? 若她真的有孕,那就不好了。 宋时微将身上的裴书臣交给下人,刚想转身,撞上了一堵结实的人墙。 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人捂着嘴带进昏暗的角落。 宋时微惊恐的喊道:“你是谁?” “怎么?跟你那好夫君待久了,连朕都不认识得了?” 宋时微松了口气,“皇上怎么总是爱吓臣妾……会吓出毛病来的好不好。” 江玄承脸色很不好,即便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也依旧能看出来他冰冷的神色。 “你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如实告诉朕。” 即便推算日子知晓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是自己的,但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不,与其说是幻想,不如说是自我欺骗。 只要宋时微现在点头,说这孩子是他的,他也能咬咬牙认下。 宋时微原本想见面就与他说清楚,自己只不过是在撒谎,但是现在一听‘孽种’两个字,就浑身不舒服。 她决心要‘报复’他,于是委屈地摸上自己小腹,“难道只要他不是皇上的孩子,就得是孽种吗?可他也是臣妾的孩子呀。” 第七十一章 你是不是真以为朕不舍得杀你? 江玄承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宫妃嫔,皇宫里那么多人,谁敢对他说这种话? 偏偏她就这么说出来了,还偏偏他舍不得罚她。 “你的意思是,让朕认下这个孽种?” 他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抽动,是被气的。 原来人气到一定程度是真的忍不住发笑。 宋时微一脸无辜,摸了摸小腹。 “可是他也是臣妾的孩子啊……” 她挤了挤眼泪,像一颗颗金豆豆似的落了下来。 既然说自己的孩子是孽种,她就让他亲口承认这孽种是他的。 江玄承额角青筋条条暴起,压了又压,那股被她挑起的火始终下不去。 她怎么能这么无辜的说出让他锥心的话? 她不是说没有自己不行吗? 怎么转头就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一双大手猛地覆上她脆弱的脖颈。 “你是不是以为朕真不敢动你?” 不是不敢,而是不舍。 面对着怒气难消的江玄承,宋时微倒没多少恐惧的感觉。 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掐着自己的手没用多大力气,只是在微微发着抖,显然是极度克制过的。 宋时微垂下睫羽,伸手轻轻覆上他微微颤抖的手。 她手下用力,竟将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收紧了几分。 江玄承惊了一瞬,旋即看向她。 “你疯了不成?真想朕杀你?” 宋时微笑了下,只是那笑容有几分惨淡。 “皇上若是想杀臣妾,臣妾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是希望皇上看在臣妾曾蒙您恩宠的份上,下手轻些,臣妾自小便怕疼。” 她有些凉的手轻轻抚摸江玄承手上的青筋,轻柔的像是在求他怜惜,乖的不行。 江玄承咬牙切齿地收回手,狠狠将她抱在怀里。 “你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朕救的,朕不许你死,不许轻贱自己的命,你就不能死!” 宋时微靠在他身上,抬头看了看,随即低下头小声嘟囔:“皇上好不讲理哦。” “朕听得见。” “……” 宋时微干脆仰起头直视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上到底要臣妾怎么样嘛。” 江玄承阴沉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肚子上。 宋时微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划过一丝调笑。 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江玄承着实惊了下,手指蜷缩,手下的手感柔软,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内里的温软。 “皇上摸摸看,您刚刚差点用这只手杀了臣妾呢。” 他下意识反驳,“朕没有……” 很快又被手下的触感夺去思绪,有些鼓,还在跳动,似乎里头真有个孩子。 江玄承盯着那处,似是要盯出个洞来。 “皇上,如何?” 他视线回到宋时微脸上,望着她至真至纯般的脸庞。 “……朕会接你进宫养胎,只有一点,生下后不许放在朕面前,他也不许叫你母亲。” 只有他和宋时微的孩子才配叫她母亲。 他说完略显忐忑地看向她,原本以为她会因此而对他大吵大闹。 但宋时微只是歪了歪脑袋,“皇上怎么不问问这是谁的孩子?” 江玄承脸一下又沉了,有必要问这羞辱自己的问题吗? “……你知不知道朕现在恨不得直接砍了他?” 宋时微憋着笑,低头瞧了瞧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腹。 “他的父亲大概是……” “够了!朕不想听。” 江玄承直接连跨几步,走向千鲤池,面对波澜不惊的湖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不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宋时微身上的禁锢突然消失,她还有些不适应。 “皇上?” “别跟朕说话。” 宋时微撇了撇嘴,缓缓走到他身后。 “皇上怎么都不听臣妾说完啊……” 江玄承不理她。 宋时微低下头,看向他,莫不是真的生气,不打算理自己了?看来真不能逗他了。 “臣妾是怀了宫廷太后饼还有枣泥酥饼,芙蓉糕的孩子,估计过会儿就能消了。” 空气是死一般寂静。 宋时微奇怪地看向旁边,是不是自己玩笑开得太过了? “你又耍朕。” 江玄承面无表情将她逼至湖边,大有将她推下湖的意思。 宋时微是真怕了,不住地往后看,连连求饶。 “皇上!臣妾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臣妾知错了,再也不敢戏弄皇上了!” 在她将要掉进湖中之时,一股蛮力拉住她,将她从失重感中拉了回来。 宋时微靠在他身上喘着气,她真以为自己这次玩脱了。 还没等她喘口气,铺天盖地的吻袭来,吻得她喘不上气。 江玄承大有要她溺毙在自己这个吻中的意思。 一吻完,他好心地抱起腿软的她。 宋时微无力地推拒了下,“皇上,会被人看见。” “朕早就让下人屏退左右了。” 江玄承颠了两下她,“不是要消消食吗?,朕来替你消消食。” 宋时微懵了一瞬,脸颊泛红,“可是,臣妾的夫君还在……” “你给朕记住,你的脚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就是朕的人,什么裴氏,最好给朕忘得干干净净。” 宋时微望着他骇人的神情,非但不怕,反而向他怀里又钻了钻。 “皇上……臣妾毕竟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宋时微愣了下,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测,却又不敢确认。 “皇上是何意?” 江玄承脚下不停,推开其中一扇宫殿的门,将她放在床上。 他神情似笑非笑,比刚才暴怒的神情更让宋时微心里发毛。 疯子又不受她的控制了。 江玄承亲了亲她呆愣的小脸,“朕很快就会以他德行有亏为由,许你们两个人和离。” 宋时微吓得坐起来,他如果这么做,自己的计划不全打乱了吗? “皇上万万不可,裴氏他虽有些朝三暮四,可哪个男人不这样呢,他对臣妾还算相敬如宾,皇上不能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呀,不然臣妾要如何面对裴氏一家?” 江玄承掰过她的下巴,眼神似要看穿她。 “你莫不是还想着他?还妄想与他举案齐眉?” 宋时微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是,臣妾只是不忍心。” 第七十二章 说了几个不,朕就做几次 江玄承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今天说话让朕很不高兴,你方才说了几个不字,朕接下来就做几次。” 宋时微一张小脸由红转白,默默数一下自己刚才说了几个不字。 “皇上,求您饶了臣妾吧……” 她说话都发虚,江玄承的体力她可是见识过的,平常都是她连哭带求,他才肯停下。 这要是真做完,自己还不得丢了半条命? “晚了,自己闯的祸自己受着。” 他下了最后通牒,接下来的事儿他还真就身体力行,一点情面都没留。 要说之前他还会稍稍回应下宋时微的哭求。 这次他是一点没收着,低头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处。 宋时微浑身汗津津的,失神地望着房梁上头。 这是第几次了? “想什么呢?还想要?” 江玄承笑道,匀称有力的手臂捞起她软绵绵的身子。 宋时微怕极了,缩着身子往后躲,差点要吓哭。 “不……再也不要了,臣妾知道错了。” 看着她吓成这样,江玄承抱着她的腰笑道:“小心些,也不怕摔着,还有力气乱动?” 宋时微摇头又点头,委屈道:“没力气了,腰酸,全身都酸。” 江玄承真是爱死她这小模样了,仿佛只有在进行那事时她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别的时候,她就仿若天上的风筝,起起伏伏,自由自在,虽然线在他手上,可那线太细了,细到有种随时要断掉的错觉。 他伸手将她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堪堪遮住她身上的点点红痕。 “难受吗,朕唤人打水来。” 江玄承顺手倒了身边的茶,放到她唇边。 他何时伺候过人?居然能想得面面俱到。 宋时微抿了抿干涩的唇,迫不及待喝了一整杯水,嘴里的干燥才稍稍缓解了些。 “不要,那他们不就知道皇上在万寿节还干的事儿吗?臣妾……臣妾可做不到如皇上一般泰然自若。” 江玄承替她撩起碎发,笑道:“怎么,你是在怨朕?可今天是朕的生辰,你连礼物都没准备,那朕亲自讨要礼物,难道很过分吗?” “谁说臣妾没有准备礼物的?” “裴家的不算,朕要的是你,给朕的礼物。” 这断句断的还真奇怪,让宋时微心跳莫漏了一拍。 “臣妾自己的也有啊……” 宋时微别扭地伸手翻找脱下来的那一堆衣物,摸到个触感柔中带硬的物件,拿出来递给他。 江玄承仔细一看,是个御守。 “臣妾亲自给您求的,法师还说了心不灵还求不到呢。” 江玄承细细抚摸着上头的纹路,久久不言。 宋时微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他是不信。 “皇上坐拥万里江山,臣妾即便送什么,在皇上面前,那都是九牛一毛罢了,可只有一点,臣妾能帮您求到,那就是平安。” 宋时微低头看向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陈年旧伤,应当早就不痛了,可如今偏偏得了她的关心,江玄承忽然感觉靠近心脏那处的刀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江玄承此时有些后悔,她要是早一点拿出来,他方才也不会一点力气都没收着,全使她身上了。 “皇上也没给臣妾机会拿出来啊……问都不问就要臣妾……” 她话说到一半,连忙止住声,自己怎么也跟他一样口无遮拦了? 江玄承掩饰性的咳嗽两声。 “朕弄疼你了吗。” 话落,对上宋时微幽怨的小眼神。 不然呢? 江玄承有些自责,视线下移。 “不然朕替你涂药?” “不!” 宋时微拖着身躯往角落躲了躲,她现在极度不信任他。 谁知道他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又来一次? “那朕替你擦擦?” “……” 宋时微感觉自己一张脸烫得要烧起来。 “皇上出去,臣妾自己解决。” 江玄承是真担心,“真不用朕帮你?” “……不用。” 他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替她关上门扉。 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良久,身后的门才打开。 宋时微穿好衣襟,庆幸他还尚有理智,没有撕坏自己的衣服。 “皇上看什么呢?” 她话一落,天上便炸响第一声烟火。 宋时微惊讶地合不拢嘴,烟火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常用于军火方面,极少用作娱乐。 “喜欢吗?” 江玄承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杰作。 “喜欢,皇上是放给臣妾看的吗?” 江玄承哼了一声,“你把朕想成什么了?为了你点烟火,这自然是因为朕的生辰。” 宋时微哦了一声,不计较他的傲气。 “那臣妾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江玄承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攥了攥手心里的御守。 “嗯。” 两人静静看着烟火放尽,天空归于平寂。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 宋时微奇怪地看向叫声来源,是供官员歇脚的地方。 “皇上,是不是得去看看?” “嗯。” 江玄承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料到此事。 等走至地方,此处已来了一些人围住院子。 贤妃看似苦恼,看见皇上来了连忙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宋时微因为有些不适,走得比较后面,倒也不引人瞩目。 江玄承问道:“发生何事了,在此吵吵嚷嚷?” 贤妃难以启齿的看向身后一位哭哭啼啼的女子,和衣衫不整的裴书臣。 “此等小事,本不应该叨扰圣驾,可关乎女子清白,臣妾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些。” 宋时微看向人群中间的裴书晨,后者则是心虚地不敢看她。 “夫君?” 贤妃眼里带了一丝玩味,可又假模假样道:“裴夫人也来了?正好,这也算你家里事,不如你来做下决断?” 那女子像得了指令,对着宋时微哭哭啼啼道:“裴夫人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只不过是路过此地,可谁知……裴大人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怎么的,突然抓住奴婢,将奴婢……奴婢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贤妃看向宋时微的眼神难掩得意,她这杯酒即便宋时微不喝,裴书臣喝了也足够让宋时微恶心的。 第七十三章 胡云袖成了妾室 裴书臣跪在地上,此时,他最看重的脸面、尊严全都荡然无存。 他也不知今日是怎的了,分明没喝几杯酒,可身上那股热意怎么消也消不下去。 或许是宋枕月这段时间都不让自己碰她,积攒了太多,一看到那舞姬,手就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撕扯她的衣服。 贤妃唉声叹气道:“虽说舞姬皆是伶人或贱籍出身,可她们也都是清白的女子啊,只卖艺,不卖身。这下可怎么是好……” 原本官员睡了舞姬这种事不是什么要不了的大事,顶多就给点钱打发了,有些带着私心的人会将舞姬纳为妾室。 不过这种事也仅仅限于私下,一旦放到台面上来讲,对于一向清正廉洁的文官家庭那可是非常耻辱的,更何况皇上还在场。 宋时微明白了这事儿就等着自己来呢,想借这个舞姬来膈应自己一把。 她先是揉了揉通红的眼眶,站不稳一样踉跄了一下。 裴书臣见她如此,更是不敢抬头。 “夫人,我……” 宋时微闭上眼,沙哑着嗓音道:“你不必再说,你我成婚将近半载,我对你痴心一片……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宋时微沙哑的嗓音和腿软不是装出来的,那个狗皇帝弄得自己真有些站不稳。 而罪魁祸首江玄承就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的痛心。 呵,刚刚还跟自己抵死缠绵,转头就说对裴书臣痴心一片。 江玄承摇了摇头,能怎么办呢? 裴书臣见她如此伤心,彻底慌了。 “夫人,你听我解释,我根本就没有想要和她睡,都是这贱婢蓄意勾引我啊!夫人我是无辜的!” 那女子闻言,痛哭出声:“裴夫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同为女子,您应该知道若他想强来,奴婢又怎么抵得过他一个男子的力气啊,是他强迫奴婢啊!再说奴婢若是想勾引,为何不勾引地位更高的大人?非要勾引裴大人一个小小的四品官?” 裴书臣气急,这贱婢不仅陷害他,甚至还要踩他一脚! 他刚想骂些什么,江玄承对身边太监使了个眼色。 李公公顿时心领神会,大喊道:“大胆!你们两人把这皇宫当菜市场了不成?敢当着皇上面吵吵嚷嚷,说尽污言秽语!来人,各掌嘴二十!” 这倒是出乎意料,舞姬还没求饶出声,便被打了一巴掌。 江玄承无心再看这场闹剧,撂下一句话,“此事就交予贤妃来办,朕乏了。” 他临走时冷冷睨了眼贤妃,似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贤妃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是,臣妾恭送陛下。” 江玄承离开之时,手还不安分地刮了下宋时微的手心。 吓得她缩了下身子,这疯子!他不怕被人看出来自己还怕呢。 等二十下掌嘴结束,贤妃出声询问宋时微,“依裴夫人看,该将此舞姬如何处置呢?” 舞姬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膝行几步跪到宋时微面前。 “夫人,夫人求您给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既然已破了身,往后便会被要求接客,那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啊夫人!” 舞姬哭的涕泪涟涟,见宋时微不应,便跪下身止不住地磕头。 “夫人,求您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贤妃用帕子捂了捂嘴,“唉,也真是可怜。”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几乎把宋时微架在高处下不来,今日她若是摇头,便显得她不近人情,甚至草菅人命,毁了个清白女子,同裴书臣没两样。 这舞姬也是聪明,只是磕头求她给自己一条生路,却没说自己的要求。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条生路是什么,给裴书臣做妾,进裴府。 裴书臣眼下跪着,冷风再一吹,清醒了不少。 他也看透眼前的局势,既然这种事瞒不住了,便只能将这舞姬收入府中,以保全他最后的颜面,或许他在同僚里面能落个‘怜香惜玉’的名声也不是不可能。 “夫人……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来日为夫定当十倍,百倍偿还。” 他也来给宋时微施压,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宋时微适时地流下两行清泪,跪坐在地。 “夫君,我以为我们夫妻本应同心一体,没想到……罢了,就将这女子带回去吧。” 她一松口,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最开心的便属那舞姬,“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姓胡名云袖,从此便是夫人和大人的人了。” 裴书臣神色复杂,艰难地站起身,伸手想扶起跪坐在地无力的妻子。 “我……” 宋时微轻轻避开他的触摸,转头扶着贴身丫鬟的手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告辞。” “裴夫人还真是大度啊。” 贤妃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讽刺。 宋时微微微侧过身,“这不是娘娘所希望的吗,臣妇只是照做而已。” 贤妃摇了摇头,“裴夫人说什么,本宫可听不懂。” 她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珠宝钗子,随意取下来一只,像逗鸟似的递给胡云袖。 “本宫看你可怜,拿着吧,赏你的。” “多谢贤妃娘娘!贤妃娘娘真是宽容大度!” 贤妃笑了下,“本宫先走一步了,皇上今日喝了不少酒,得熬些醒酒汤,替他醒醒酒才行。” 秋月姑姑扶着她,“是,娘娘最是忧心皇上了,奴婢这就派人去准备着。” 贤妃路过宋时微时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着她给自己行礼。 宋时微俯下身,“恭送贤妃娘娘。” 贤妃这才满意,“裴府又新添了位美人儿,裴夫人还真是好福气啊。” 一旁的宫女闻言皆忍俊不禁的捂嘴笑起来。 看够了这场面,贤妃带着自己宫里的人离开此地。 “娘娘,您这招真是高明,既恶心了宋氏,又抹黑了裴氏,真是一箭双雕。” 贤妃收敛起脸上的笑,“她胆敢算计到本宫头上,就该知道有今天这个下场。” 秋月姑姑小心翼翼询问,“那这宋氏的姐姐那边,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回个信儿?” “不必,她算哪根葱?” 第七十四章 一切都是宋时微的错 宋枕月原本对于此次计划非常有自信,这份自信大概来源于贤妃。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贤妃没有道理不帮她。 可是她在裴家等了一个晚上,只等来了裴书臣纳妾的消息。 “什么?你个贱婢再说一遍?” 银杏自从被罚就被分配到了宋枕月屋里当差,她满心不愿,对宋枕月没什么好脸色。 “大少爷带回来了个女人,说是宫里的舞姬,要纳为妾室。” 宋枕月顿时如五雷轰顶般,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她是对裴书臣失望了不假,可是也轮不到别的女人霸占他! 她刚一进宋时微的院门,就看见个陌生女人,那腰肢儿细软,长相秀丽,看见她还问一旁的裴书臣。 “这位是?” 得了答案,那女人扭着腰就过来了,“见过二夫人,奴家胡氏往后就是大少爷院里的人了,还请多关照。” 啪的一巴掌! 扇得胡氏一个趔趄,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宋时微,自己这个姐姐,真是比自己还沉不住气。 胡氏落下泪来,“二夫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打我?” 她转头想扑进裴书臣怀里求安慰,却被躲开了。 让他在皇宫出丑,想也知道裴书臣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宋枕月哼笑了声,“我打得就是你!你个不要脸只会勾引男人的贱人!” 说罢,她抬起手还想再扇胡氏一巴掌。 胡氏见裴书臣没有帮自己的想法,只能求助与宋时微。 “你!打狗还要看主人,我可是大夫人房里的人!你这样打我和打大夫人的脸有何不同?” 宋时微悄悄翻了个白眼,有事没事就拉她来说事。 她腰还酸着呢,现在只想躺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宋时微灵机一动,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我今日实在是累了,想休息,夫君。” 裴书臣本就有愧于她,眼下自然是答应她这个小小的请求。 “累了就快去休息吧夫人,这里有我在呢。” 宋时微也不客气,转身径直离开了此地,回了自己屋。 胡氏眼看唯一一个肯帮自己的人走了,顿时着急起来。 “夫人!” “闭嘴!” 裴书臣呵斥她,“你还有完没完?” 胡氏委屈地闭上嘴,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院儿里只有宋时微好欺负。 裴书臣头疼地看向宋枕月,又低下了头,他也不知该与她如何解释了。 宋枕月眼神复杂,痛恨中夹杂着心碎,指着胡氏道:“你就和这么个贱婢上了床?裴书臣,你真是让我感觉恶心!” 裴书臣震惊地抬头,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耻,可是被人指着鼻子这么说他恶心,裴书臣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是羞恼,以至于对宋枕月发了火。 “你说我恶心?那你算什么?滚出去!” 胡氏的目光流转在他们两人之间,嗅出来了一丝不同的感觉。 这是该对弟妹的态度吗? 宋枕月被他这一句话气得眼眶通红,傲气让她不允许在裴书臣面前展露一点点脆弱,转身气冲冲离开了此地。 裴书臣在她离去后,心里的那股火还没消,便把气撒在了胡氏身上。 “愣在这儿干什么,回你屋子里去!” 胡氏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裴书臣在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原地,周围没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犹豫片刻,看了看宋时微的院子,终究是抬脚往宋枕月的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他与宋枕月年少的情分还在,更何况他还需要她为自己出谋划策。 宋枕月在自己屋子里抬头望月,不知怎么的居然想起在宋家的日子。 她是将军府名义上的大小姐,下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尊称她为大小姐,就连她闯了祸宋氏夫妇也不会过多责怪。 她知道这不是他们夫妻有多爱自己,而是宋父觉得有愧于自己的父亲。 所以将这份愧疚转移到了弟弟唯一的女儿身上。 他们不是真心爱她,却总是假惺惺的做出为她好的样子。 他们一家子都是虚伪做派,连带着宋时微也是。 宋枕月闭上眼,回想起她与宋时微初次的见面。 她花团锦簇,身上的衣衫崭新,周围围着一堆仆人。 自己呢? 无父无母,在她的衬托下就像个小丑。 偏偏宋时微像不知道她们两个人的差距似的,凑上前说:“你是我姐姐吗,太好了,以后我就有姐姐了!” 或许从那时就埋下了种子,她开始在心里暗暗比较自己和宋时微的差距。 但次次都失望,她天资并不聪慧,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几乎每次都被宋时微甩出一大截。 直到有一次,在教书先生的课堂上,她拿出了其他诗人做的诗。 教书先生大为赞赏,一脸不可置信的问她,这是她作的诗吗? 宋枕月本来是想说不是自己的诗,可看到宋时微震惊的视线。 “是我作的,先生。” “真是不可思议,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的远见,能做出这首诗,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她沉浸在众人的赞赏中,傲气地看了眼宋时微,无声的炫耀。 就算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怎么样?她依旧能凭借自己碾压她。 宋枕月将头埋进膝盖中,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一切都是宋时微的错! 要不是她处处和自己作对,要不是她嫁给裴书臣,要不是她…… 她应该和自己一样跌进泥里才对! 宋枕月怨恨地视线投向月亮,还有裴书臣,他凭什么背叛自己? 要不是自己,他连考都考不上! 明明答应过自己,要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转头娶妻纳妾。 她为了裴书臣可是连丈夫都不惜下毒手,她为他付出那么多。 他凭什么对她能用完就扔? 一定是宋时微挑拨,从她来之前分明都好好的,自从她嫁进来,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宋枕月攥了攥手心,只要她消失,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第七十五章 妾室做派 “月儿,是我。” 宋枕月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眼神暗了暗,起身开门。 裴书臣就站在她面前,面露责备。 “方才怎么如此冲动?” 宋枕月反问:“我不该打她?还是说,打了你的小情人,你心疼了?” 她话中带刺,裴书臣不多计较,原本就是个爱吃醋的人。 “我心疼什么?她不过就是个爬床的贱婢。” 宋枕月闻言面色好了几分。 “你既然知道,还跟她睡?” 裴书臣坐在她床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怎么可能是我愿意的?是她勾引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找了她的道。” 宋枕月将他的脸抬起,直视着自己。 “裴书臣,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要纳妾,我心里有多痛啊?宋时微也就算了,她区区一个卑贱的舞姬也能陪在你身边,那我呢?” 她眼底有泪意,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算什么?你说啊,我陪你的时间不比她们陪你时间久吗?我为你付出的难道不比她们多吗?” 裴书臣愣怔片刻,随即抱住她。 宋枕月身躯微微颤抖,像受伤的小兽一般。 他心脏居然跟着她的抖动痛了下,他怎么能忽视了她呢? 如此脆弱的人,若是没有他的庇护,以后该怎么活啊。 “月儿,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宋枕月摇头,“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承诺我。” 裴书臣点头,“好,什么我都答应你。” 宋枕月眼神犀利,“不准爱上宋时微。” 她甚至可以接受别的女人禾裴书臣睡,都接受不了宋时微和他睡。 裴书臣罕见的犹豫了下,“可她是我名义上……” “我不许!” 宋枕月强硬道:“我不许你跟她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 见裴书臣还犹豫不决,她甚至带上了哭腔,“从小她有父母温柔的陪伴,长大了还有你任她差遣,全都被她夺去,那我还有什么?” 裴书臣艰难地点头答应了她。 宋枕月终于是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裴书臣面色复杂地抱住了她,她好像变了很多,可裴书臣说不上来变了哪里。 只是变得……更加难哄,头疼了。 …… 这一觉睡得宋时微格外舒心,没人来打扰她。 冬序拿来厨房做的早膳,“小姐,按照小姐的吩咐,我去说小姐身子不适,不能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宋时微满意地点点头,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现在别人估计都以为她伤心过度,起不来床呢。 她按了按腰,起不来床倒是真的。 江玄承是真一点力气没收着,她甚至怀疑他该不会是从来没进过后宫,把所有精力全往自己身上使了。 其他妃子都是怎么受住他这种折磨的?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 她吃完早膳,冬序收拾好碗碟,推门出去,迎面撞上胡氏。 “哎!你这丫鬟,走路怎么不长眼呢?撞的我你赔得起吗?” 胡氏穿了身青色的襦裙,脱去舞姬的装扮,皱眉训斥的模样,看起来真有几分女主人气派。 冬序行了礼,“奴婢着急给我们夫人送吃食,冲撞了胡姨娘,莫要怪罪。” 冬序说完头也不回走了,要不是手上有东西,她还会顺手推一把胡氏。 胡氏见状刚想发火,却瞥见屋里的宋时微,立刻换了副嘴脸。 “哎呦姐姐,妹妹是来给你请安的,听闻你身体不适,只好来姐姐院里找姐姐了。” 宋时微笑而不语,看看她想搞什么名堂。 胡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行了礼,“给姐姐请安。” 她行完礼自顾自地坐下,“姐姐,不是妹妹说,这是姐姐房里的下人,似乎都有些太没规矩了,妹妹好歹还是大少爷的人,她见到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宋时微听她一通诉说,嘴角带着笑,淡淡的反问她:“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妹妹了?” 胡氏尴尬地笑了笑,“这不已经是大少爷的妾室了吗……我们应当是姐妹了才对。” 宋时微放下杯盏,不咸不淡道:“你是妾室,是比下人地位高上些许,可什么时候能跟我来互称姐妹了?又什么时候手能伸这么长了?” 宋时微睨了她一眼,冬序自小跟着自己,哪能容旁的人多嘴? 胡氏强撑着笑容,“是,是我不该多嘴,夫人,只是,少爷那边,您要不要去看看呢?” 宋时微奇怪道:“我去?” 胡氏忧心忡忡的模样,“是啊,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呢,说少爷风流成性,让他去跪祠堂了,夫人……要不要去劝劝?” 宋时微挑了挑眉,被罚了? 那不正合她意? 左右罚不到自己身上,她如今可是新婚不久的丈夫纳妾而‘伤心难过’的妻子。 宋时微没忘自己的人设,扶了扶额头。 “我没心情去。” 胡氏转了转眼珠,“那……不然让我去吧,也好安慰安慰少爷。” 宋时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胡氏想急于表现,可是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她去无异于火上浇油。 但宋时微并不打算拦,“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在胡氏眼里,她没说不,那就是同意。 胡氏立刻起身,笑盈盈走了,去往裴家祠堂。 柳氏正气个半死,“你们父子俩简直就是一个德行,你真是你爸的好儿子!成婚不到一年就纳了个妾!你让时微怎么想?还让宫里人几乎都知道我的好儿子跟个舞姬睡了!这是多大的丑闻啊?” 裴书臣自知理亏,跪在祠堂内,低着头不说话。 柳氏扬起藤条就要抽在他背上。 “婆母手下留情!” 裴书臣以为是宋时微来替他求情,抬头看去,是胡氏。 他重新低下了头,不作声。 柳氏一瞧是她,怒火中烧,“你叫我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婆母?” 胡氏倒不觉得有什么耻辱的,她是乐户出身,能成个官家的妾室已是万幸。 她跪下身来,祈求道:“一切都是云袖不好,要罚就罚云袖吧,不要打少爷。” 第七十六章 我是替我妹妹料理你 胡云袖以为这样示弱嫩个招来同情,至少裴书臣会心疼自己。 可她错了,裴书臣甚至没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倒是柳氏哼笑一声,吩咐下人过来,“既然胡姨娘这么深明大义,那就陪着我儿一起受罚吧。” “啊?” 胡云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应该是柳氏心软放过裴书臣,裴书臣又感激她吗? 柳氏没管她,招招手,让下人抬上木板。 “不行!不行,我不要受罚,不要!” 下人自然不会理会胡云袖的哭喊,压着她,板子一下下落下。 “书臣!裴大人救我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裴书臣听着她的哭喊,无动于衷。 他本就对胡云袖没感情,只是可惜了她一身细嫩的肌肤,这下要变得血肉模糊了。 啪地一下! 藤条抽在他身上。 柳氏一点力气也没留,藤条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裴书臣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做错事受罚,他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夫人,晕过去了。” 柳氏收回藤条,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胡云袖。 “拖下去,让大夫来,别死了。” 好歹也是从宫里出来的人,死了总是不好交差。 “是。” 柳氏扬起手正要继续,一声轻柔的声音叫住她。 “婆母,别打了。” 宋时微不疾不徐地走来,她是估摸着打得差不多了才来,总得当下好人。 柳氏见她来了,脸色稍稍好了些。 “时微啊,身子如何了?” 宋时微欠了欠身,“托婆母照拂,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啊,身体没事就好。” 宋时微蹲下身,关切地扶起裴书臣。 “夫君,没事吧?痛不痛?” 她柳眉轻轻皱起,担忧的神色尽显。 裴书臣心里一暖,比起刚才胡云袖的求情,他更适用宋时微的关心。 “无碍,夫人不必担心。” 柳氏还是心疼儿子的,命人扶起裴书臣去擦药。 “不打紧,他从小就皮糙肉厚的。” 宋时微知道她这一通打是做给自己看的,意思就是: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往后不准再提此事,也不准拿此事做文章。 宋时微面上不显,忧心忡忡道:“我去看看书臣,婆母,先告辞了。” “去吧,去吧。” 柳氏看着宋时微远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裴启廷。 满怀爱意生下女儿,原本是承载着爱意长大的孩子,如今…… 宋时微打开门,接过郎中手里的药瓶。 “我来就好。” 裴书臣转头看去,瞧见宋时微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夫人,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莫要再说。” 宋时微打开药瓶,小心翼翼涂在他背上。 “你我夫妻一体,我当然会原谅你了。” 裴书臣顿时感动不已,刚想开口道谢,却突然疼的嘶了一下。 宋时微笑了,假意自责道:“哎呀,抱歉夫君,我笨手笨脚的。” 裴书臣咬着牙摇摇头,“没事,继续。” 宋时微笑了下,“好,这次我一定轻轻的。” 接下来,裴书臣差点疼得没了半条命才算结束。 硬是为了面子,一声没吭,让宋时微涂完了药。 真能忍。 胡云袖那边就不算好了,挨了一顿板子,要不是装晕,还得多挨几下。 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大夫过来开了药就走了。 “哎呦,啧啧,真惨。” 胡云袖艰难地扭头看去,是宋枕月。 “你瞧瞧你,明明是刚进门的姨娘,混成这个样子,就这一身烂肉裴书臣怎么还会多瞧你一眼呢?” 宋枕月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她乐得不已。 胡云袖气得胸膛起伏,“你算什么?一个克死自己丈夫的寡妇而已,你在裴家有多大的分量吗?” 宋枕月黑了脸,一脚踹在她身上。 胡云袖惨叫一声,“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我?难不成……” 宋枕月打断她的猜忌,“谁让你勾引我妹夫?我妹妹心善,不与你计较,不代表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会计较,我就是来替我妹妹料理料理你。” 这话半真半假,她自然不是为宋时微出头,故意这样说,不过是替宋时微拉拉仇恨。 源头出在宋时微身上,可不是她宋枕月的错。 胡云袖瞪着双眼睛,“你这好姐姐这般想,大夫人她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跟你这个贱婢有何关系?” 宋枕月说完转身就走,留胡云袖一人半躺在床榻上。 她欲哭无泪,听信了贤妃的话,以为搭上了个贤良的家族,没想到是条贼船。 可又有什么办法?宋时微可是在宫里当众认下了她这个妾室,她如今不当也得当。 胡云袖抚了抚肚子,等养好身体,有了孩子,一切都能好的。 可宋时微也有孕在身,她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胡云袖咬了咬牙,强撑着爬起身体,写了封信。 如今只能求助远在宫里的贤妃,她可是贤妃重要的线人,不会不管她的。 做完这一切,胡云袖满意地笑了笑,等她坐上女主人的位置,今日所受之辱,她要他们千倍百倍地偿还! “夫人,胡姨娘那边的东西,小的们按您的吩咐给截下来了。” 宋时微伸手接过,打开信件一看,满满的都是控诉,以及对贤妃的求助。 她冷笑了声,贤妃以为往她院子里塞了个线人,不过是个草包。 竟天真的以为在这府中,她胡云袖的东西真的能送的出去? 如今裴家的大小事务交由宋时微管理,她想监视个小小姨娘还是不成难事。 冬序出主意,“小姐,要不然我们直接把这胡云袖给卖了多好,一劳永逸,也不用让她在您眼皮子底下蹦哒。” “然后隔天京中就能传出我善妒成性的传言。” 冬序没招了,“那小姐,该怎么办啊。” 宋时微将信件放在蜡烛的火苗上,看着这封信慢慢燃烧殆尽。 “贤妃唯一的弟弟如今在狱中,皇上有夺爵的想法,到时候他们一家都得担上罪臣的名声,贤妃必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你觉得她会怎么做呢?” 第七十七章 皇上就不怕有一天宋氏在您背后捅刀子? “皇上,钟粹宫宫女来求见皇上。” 李公公弓着身,小心翼翼对江玄承道。 江玄承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脸色极差。 南荣氏一朝落马,百官恨不得个个都来上走南荣晋的罪行,贪腐、渎职…… 江玄承眼下青黑明显,显然没睡过几个好觉了。 “何事?” 李公公犹豫片刻说道:“说是求皇上见贤妃娘娘一面,贤妃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江玄承笔尖一顿,她那个身子…… “叫太医去看了吗?” “回皇上,去了,太医也没办法啊,说这贤妃娘娘是心病。” 江玄承沉默片刻,叹了声气。 他还记得贤妃初进王府时,单纯又善良。 虽然那时他不经常回府,但她依旧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无时无刻等着他归家。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皇上,要去看贤妃娘娘吗。” 李公公有些不忍,毕竟贤妃待下人宽和,有什么事情也是首先想起他们底下的人,至少在他眼里,贤妃真是个不错的主子。 江玄承一言不发,起身走向大门,推开大门,就见贤妃的贴身宫女春风跪在地上。 春风察觉到面前门开了,连忙抬头,额头一片鲜血淋漓。 “皇上!奴婢参见皇上,求皇上去看看我们娘娘吧!” 春风连连磕头,一下比一下响。 “娘娘纵然有错,可南荣大人是娘娘的亲弟弟啊,于情于理娘娘都不可能不管,请皇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看看我们娘娘吧。” 江玄承偏开头,“你起来吧。” 春风依旧跪着不愿起身。 江玄承不满道:“怎么?如今朕一个皇帝的话,也不管用了是吗?” 春风低下头,声音却丝毫不抖。 “奴婢是娘娘的婢女,更是皇上的奴才,可奴婢自小便跟着娘娘,娘娘曾救奴婢一个下人于水火之中,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江玄承沉默片刻,笑道:“倒是个忠心的。” 远处走来个人影,声音由远及近。 “参见皇上。” 江玄承声音淡淡的,“朝瑰啊,起来吧。” 朝瑰公主起身,看了眼地上的春风。 “皇兄何必跟这些个下人过不去呢,去看一看贤妃娘娘又不是什么要紧事,难道那些大人会因为皇兄看望贤妃而改变自己的立场?皇兄的臣子里如果有这般像墙头草一样的人,那还是尽快除了比较好。” 江玄承深深看了看朝瑰,他对这个妹妹心中有愧是真的。 朝瑰是先皇最后一个女儿,可惜等她出生时,先皇体内的毒药已经见效,许多事力不从心。 还没等到他这个小女儿及笄就驾崩了,之后就是他登基,大雁派使臣前来要嫡亲公主和亲。 他膝下无子,只能从自己的姐妹里挑选。 当时朝瑰刚刚及笄,还没从喜悦里缓过神,便被送去和亲。 她应该怨皇帝的,可她偏偏不怨,甚至前去和亲时,还祝愿她的皇兄平安喜乐。 江玄承怎能不动容? 他这个妹妹尚且年幼,前朝党羽之乱与她毫无关系,她那么单纯却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也是朝瑰被送走之时,太后彻底记恨上了他,弄残她两个儿子还可以理解为报复或者忌惮,可她的朝瑰什么都没做错! “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去看看也无妨。” 春风欣喜地抬头,“多谢皇上恩典。” 朝瑰有意无意看向春风,“好啦,你还不快起来,去给你自家娘娘回信,让她不要再担忧,她那个身体,唉……” 果不其然,皇上一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 “走罢,看看贤妃。” “那朝瑰陪皇兄一起去。” 江玄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刚踏进钟粹宫,里头就传出一阵惊心的咳嗽声。 江玄承脚步加快,进去一看,贤妃正捂着帕子咳嗽,那副虚弱的身子仿佛要被咳散架。 “皇上……” 贤妃看见他,挣扎着下床行礼。 江玄承快步上前,将她按回床上。 “不用行这些虚礼,养好身子才最要紧的。” 他瞧见贤妃手中帕子的点点猩红,眉头狠狠拧起。 “太医呢!滚进来!” 贤妃伸出虚弱的手拉住他,摇了摇头。 “太医已经看过了……” “怎么说?” 身边的宫女回道:“太医说,我们娘娘这是心症……” “秋月!不许在皇上面前胡说!”贤妃撑着病体训斥她。 江玄承垂下眼,伸手握上了贤妃枯瘦的手。 朝瑰适时开口:“那朝瑰先行告退。” 看来贤妃确实懂得利用帝王的同情心愧疚心啊,还不算太蠢。 贤妃闭了闭眼,“皇上……臣妾与您相伴数十年,不怨您,不怪您爱上了别人,只是想提醒一句,宋氏此人心机颇深,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皇上莫要被她蒙蔽了双眼。” 江玄承闻言不自觉收回了握着她的手,眉间皱褶更深了。 “与她有何干系?” 贤妃神情落寞一瞬,“她身为皇上的妃嫔,却在宫外有孕,皇上难道不会疑心她这孩子是否为皇室血脉吗?” 江玄承诡异的沉默了,想起宋时微拉着自己的手摸上她的肚子说怀了宫廷太后饼还有枣泥酥饼芙蓉糕的孩子。 贤妃误以为他的沉默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迫不及待道:“皇上,此人连皇上也算计,断断不可留啊。” 江玄承瞥了她一眼,眼中情绪莫名,看得贤妃一愣。 “贤妃……你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 贤妃身体一僵,选择听不懂,“臣妾如今衰败的模样,确实是污了皇上的眼。” 江玄承面无表情,“身体伤痛尚可愈合,心变了,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贤妃闭上了眼,索性挑开说:“皇上是想说臣妾不如以前贤惠,单纯了吗?” 她睁开眼直视着皇帝,“若臣妾还如从前那般单纯,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皇上,这宫里面不可能有单纯的人,宋氏也一样,皇上如此信任她,连她腹中的孩子也信是自己的,难道就不怕未来某一天被她背后捅刀子吗?” 第七十八章 恩将仇报 “书晴姐,给,这是宴会上要来的人,你看看有没有纰漏。” 宋时微笑盈盈地将册子递上去。 裴书晴接过,“你做的事,一向完美。” 宋时微嗔怪道:“姐姐若是再捧杀我,我可就不敢跟你说话了。” 裴书晴愣了下,连忙摇头,“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夫人!” 一声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冬序进来,“夫人,姑爷的生辰,夫人要送什么?” 宋时微皱了皱眉,“下次进来按规矩,这又不是私底下。” 冬序看了眼旁边的裴书晴,噢了一声,“知道了,冬序知错。” 裴书晴不知所措地绞着帕子,她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在这里打扰她们主仆二人了吗?这是在赶自己走的意思吗? “对了书晴姐,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裴书晴尴尬的陪笑,“没有,没什么。” 宋时微疑惑地眨巴眨巴眼,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书晴姐要送什么生辰礼?” 裴书晴低着头,声音小到听不见。 “哦,我啊,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她如今在这个家,就跟外人一样。 不,比外人还不如,外人至少会受到款待,自己则受到的白眼。 宋时微对她笑笑,“不如书晴姐那一份,我也一起准备了吧。” “啊,好。” 裴书晴看向她,眼里流露出羡慕来。 她总是这么讨人喜欢,做事也一向周到。 自己与她简直是月亮与鳖之分,天差地别。 宋时微做完事,对她挥了挥手,“下次再来你这儿玩,书晴姐。” 裴书晴强撑起笑容送她,回到自己屋子,一室的寂静,静的可怕,让她无端想起在南荣府的时候。 闭上眼,直到现在还会做那些噩梦。 叩叩两声敲门声吓得她一激灵。 裴书晴上去打开门,门外是胡云袖。 “你是?” 胡云袖行了个礼,“是我考虑不周了,来裴家这些日子,竟然都没有向姐姐请过安。” 裴书晴恍然大悟,“你是我弟弟的姨娘?” “不错。”胡云袖点了点头,“听闻姐姐的遭遇,让我很是痛心,所以来找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裴书晴想拒绝,可是她本来也不是擅长拒绝别人的人。 胡云袖伸手握上她的手,贴心道:“姐姐,往后的日子应该向前看才对,拘泥过去可不好。” 这些事裴书晴当然知道,这些日子,她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事,可谈何容易? 胡云袖看向大门处,“不如我带姐姐出去走走?这么待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裴书晴刚想张开口拒绝,胡云袖不容她拒绝一样,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后花园处,临近秋天,百花不如前几月开得艳了,不过依旧好看。 胡云袖笑道:“如何姐姐?出来走走,好多了吧?” 裴书晴瞧了她一眼,觉得她也没什么坏心,不过就是想让自己高兴些罢了。 “嗯,好多了。” 忽然假山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抬头望去。 是宋时微和自己的侍女。 裴书晴刚想开口打招呼就听见她对侍女说。 “你今日怎么回事,在书晴面前冒冒失失的,让她多想了可怎么好?” 冬序吐了吐舌头,“知错了小姐,冬序只是想早点跟小姐见面啊,小姐这段时间总是去大小姐那里,冬序每次回来都见不到小姐人。” 宋时微无奈的看了一眼她,“你又发牢骚,书晴姐心情不好,我去陪陪她也是很正常的呀。” 冬序嘟囔道:“她的事,跟小姐八竿子还扯不上关系呢。她自己家里人都不管她。” “冬序!” 宋时微难得的对她发了脾气,“回去领罚!书晴再怎么样也是这里的主子,是婆母的女儿。” 冬序低下头,认错:“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说话了。” 她只是心疼小姐,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忙上忙下,到头来也没人肯定小姐的付出。 在假山后的裴书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胡云袖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反应,出口假意劝诫道:“夫人也真是的,把这底下的人都养得无法无天了,也敢议论主子?姐姐再怎么说也是这家里的半个女主人啊……” 裴书晴不发一言,突然打断了她,“那侍女毕竟是从小陪着她的人,傲气一点也是正常的。” 胡云袖哼了一声,“再傲还能骑到主子头上翻天不成?除非……她想说的是夫人想说的,所以夫人才纵容她。” 她此话一出,裴书晴手狠狠抖了一下。 她像逃避什么似的,转头就走。 “唉!” 胡云袖抬脚追上去,假意替宋时微说话:“姐姐莫要生气呀,夫人就是这样,对下人太好了,所以才口出狂言,我相信夫人她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大门在她眼前关上,胡云袖挑了挑眉。 跟她斗? 就宋氏那么窝囊的人,她随随便便出手就能碾死她。 胡云袖如此笃定,大概是因为在宫里的那一局,分明漏洞百出,分明只要宋时微摇头不承认,她就进不来裴府。 可宋时微窝窝囊囊点头了,胡云袖断定她就是个不足为惧的对手,是个连新婚丈夫里进小妾都能忍的人。 能有什么出息? 裴书晴将自己关进屋子里,蜷缩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宋时微那个侍女的话。 她说的也没错,自己本就跟宋时微不相干,没道理为自己的事忙上忙下的。 可是她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从一开始要救自己?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放手不管?让自己烂死在南荣府里。 既然救了自己,为什么又在背地里和侍女说那些话,难道在自己面前关切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吗? 裴书晴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说宋时微已经很好了,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做不到她那样的,另一半说她就是虚伪,从一开始就嫌弃自己,在背地里和侍女偷偷嘲笑自己这副脏了的身躯。 裴书晴浑身发抖,想哭却哭不出来,她不该恩将仇报这样想,可是她控制不住。 第七十九章 你夫君待你不好? 官宦人家摆生辰宴,一般邀请同阶层官员、文人雅士赴宴。 宋时微在前厅接待来往人士,发觉这一世来的人明显比上一世要多。 或许是因为南荣氏而来巴结的人变多了。 “夫人,辛苦了。” 裴书臣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下揉了揉她的肩。宋时微僵硬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牵上他的手,“夫君,不必挂心我,没事的。” “哎呦。” 裴书臣的一些同僚见状打趣,“我们裴大人真是春风得意啊,娇妻美妾在怀,谁能有他舒服啊?” “哎,比不了比不了,如今还得了圣上赏识,揭露南荣氏的罪行,裴大人好起来了可不要忘了我们这帮兄弟啊。” 宋时微轻轻咳嗽了几声,裴书臣立刻对这帮同僚驱赶。 “去去去,敢调戏我夫人,信不信我下次跟你夫人告状你去青楼的事儿?” 那同僚连连摆手,“不敢了不敢了,你跟嫂子好好的,我们就先进去了。” 裴书臣松了松同僚,转头对宋时微道歉:“他们说话就是这样没分寸,什么美妾,我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儿。” 宋时微淡淡瞥了他一眼,“夫君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我相信你。” 裴书臣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宋时微这态度不对。 宋枕月可是连自己多看了别的女人一眼就吵着闹着自己不爱她了,自己这回纳了个妾,为何宋时微一点儿也不吵不闹? 就这么信任他? 裴书臣转念一想,倒也不全是不吵不闹,再皇宫时她不就哭得站不住吗? 裴书臣怜悯的看向宋时微,心里已经断定她是在强撑着体面。 唉,自己这个妻子真是太爱面子了,只能自己来给她个台阶下了。 “夫人,要不要去休息会儿?剩下的我来?” 宋时微摇了摇头,看向来人招了招手。 “傅大人,这里。” 傅大人? 裴书臣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向那个方向,见傅清如沐春风般走向自己的妻子。 他内心顿时生出危机感,所以刚才她不愿下去休息,是为了等傅清? 她不是对傅清没感情吗? 傅清上前几步,抱拳,“傅某来迟了。” 宋时微躬身,“怎会,你肯来,那才是我们的荣幸。” 裴书臣看不惯宋时微对傅清的态度,不就是比自己高出几品的官吗?有必要对他阿谀奉承? “咳咳。”裴书臣轻咳两声,“傅大人,我与我的夫人有话要说,还请稍等。” 不等宋时微反应,裴书臣拉着她就往偏房走去。 “怎么了?” 宋时微一脸懵,这男人又犯什么病了? 裴书臣黑着一张脸,“你为什么邀他来?存心的是不是?” 宋时微眨了眨眼,他的自尊心怎么那么脆弱? “夫君,此话怎讲。” 裴书臣压制着暴怒的情绪,“我问你,你对他是不是还抱有期待?” 宋时微眼眶瞬间红了,她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夫君,我真是冤枉啊,我只是想他在御前当官,说不定能帮到你些什么,才邀请他而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宋时微垂着脑袋,哭得一抖一抖的,好不可怜。 裴书臣冷静了些许,将她抱进怀里安慰。 “好了好了,莫哭了,叫别人看见你妆花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宋时微嘴角抽了抽,抬手回抱住他。 “夫君,我既然嫁给了你,便生生世世是你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不上心呢。” 裴书臣手臂松开了些许,看向她。 “时微,你真的这么爱我吗?”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问。 “自然,因为你是我夫君呀。” 裴书臣不依不饶的追问:“如果别人是你夫君,你也会这样待他好吗?” “夫君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既然已经成婚,别人怎么会是我的夫君呢?难道……你想休了我?” 裴书臣皱眉,“呸呸呸,我何时说要休你?我们可是圣上赐婚,休了你,我不成罪人了吗?” 宋时微撇了撇嘴,“你如今已有胡妹妹,我又算什么呢……”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你比?你可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来的妻子。” 宋时微愁云密布的脸上终于笑了出来,“夫君,我永远是你的妻,对不对?” 裴书臣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来,想起他曾经对宋枕月的承诺。 等他成为当朝首辅,就娶她为妻。 他眼神暗了暗,坚定不移的点头,“自然,你宋时微永远是我裴书臣的妻子。” 宋时微唇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那你发誓,若你背弃于我便家财散尽,官途尽毁,众叛亲离。” 裴书臣愣了一下,犹豫道:“没必要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肯定不会背弃你的。” 见她要哭,裴书臣顿时败下阵来。 “好好好,我发誓,如果背弃你与他人好上便家财散尽,官途尽毁,众叛亲离。” 宋时微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夫君,一言为定。” 裴书臣无奈地笑笑,从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妻子还会使小孩子脾气呢。 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对她指了指自己脸颊。 “那时微亲我一下,算作奖励如何?” 宋时微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让自己亲他? 面对着裴书臣笑眯眯的模样,宋时微咽了咽口水,从前怎么没发现他长相有一丝猥琐呢? 爱情真是会蒙蔽人的双眼。 “夫人!哎,我们夫人呢?” 宋时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说道:“下人叫我了,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夫君且先等等,我去处理一下。” 她说完像一阵风一般跑了。 裴书臣望着她的背影笑了出来,怎么还害羞呢? 宋时微拍了拍胸口处,真是吓死。 她真以为今天要献吻才行,好险好险。 若真是亲他一口,估计恶心得几天都吃不下饭。 “裴夫人。” 宋时微转头看去,“傅大人有何事?” 傅清刚要开口,看见她眼角的泪痕,猛然怔住。 “你哭了?” 第八十章 有的是人治胡云袖 “嗯?” 宋时微懵了,神情怔愣住。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愣怔,让傅清误以为她这是默认。 傅清顿感气血上涌,裴书臣怎么能这么对她! 他焦急地上前几步,俊朗的面庞中带着一丝忧心。 “时微……你与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宋时微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低下头环顾了一圈周围,来来往往宾客都有意无意朝他们这里看来。 他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之下交谈甚欢,除非宋时微疯了,她才不会干这事儿。 她带着礼貌对傅清欠了欠身,“傅大人,男宾的厢房在那处,我府里的侍女会为您带路。” 侍女非常有眼力见地上前,“请吧,傅大人。” 傅清甚是不甘心,他与宋时微青梅竹马,哪里比不上区区一个裴书臣了? 如今她受了欺负,自己必得帮她。 “时微,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来找我。” 宋时微眼角跳动,向侍女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带傅清下去。 傅清是不是疯了?能不能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宋时微转过身抚了抚胸口,抹了抹眼角的痕迹,大概是方才哭得妆花了,才会让他误会。 这一动作落在傅清眼里就是她偷偷哭泣,不忍让自己看见。 傅清握紧了拳头,裴书臣纳妾的事儿他不是没听说过,只是他没想到宋时微竟会伤心成这样。 也是,那可是她的丈夫…… “哎呀,裴郎,你替我系上嘛,奴家看不到。” 一声甜到发腻的声音想起,傅清转头看去。 胡云袖正挺着胸脯对着裴书臣,“裴朗,帮帮奴家嘛。” 她胸前的带子松松散散搭在胸上,一绺发丝垂下,看起来柔弱无骨。 裴书臣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皱着,“赶紧披上,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胡云袖扭着腰肢撒娇,“有谁会看见呀,裴郎,快点嘛。” 裴书臣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胸前两团白肉上,无端想起那晚的一夜春宵。 其实还挺舒服的。 胡云袖是舞姬出身,身上哪哪都又柔又软,会的花样也多。 裴书臣压了压心中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燥热,伸手替她系上胸前的带子。 “一会儿在宾客面前别是这幅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丢我的脸。” 话虽这样说,可裴书臣心里对胡云袖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那股子排斥。 他从小深受父亲的影响,知道娶妻娶贤,纳妾嘛,随自己心意,好看就行。 毕竟男人回家,还是需要个听话的解语花来疏解疏解。 正妻通常与自己地位相当,肯定不能做这事,那只有小妾能来做了。 胡云袖自然也不在意他话语中的嫌弃,笑着应下:“知道啦,裴郎,奴家一定不给您丢脸。” 这一切落在门边的傅清眼中,心中的那股火更盛。 在外人面前都这样,他无法想象在私下这妾室和裴书臣会怎么欺负宋时微,怪不得她要以泪洗面。 圣上赐婚他都这么作践她,傅清越想越气,只恨自己不是娶宋时微的人。 “傅大人,您怎么在这儿?莫不是迷路了?” 傅清转过身,看见的是宋枕月一脸关心。 他知道她,宋时微的姐姐,她很喜欢这个姐姐,所以他也略有耳闻。 傅清拱了拱手,“傅某只是闲来无事,随意逛逛。” 宋枕月拿帕子捂了捂鼻子,有意无意说道:“唉,傅大人有没有闻到一股子脂粉味儿,真是冲人。” 傅清一脸懵,便听她继续说道:“想必是那胡姨娘的院子里传出来的,我每次路过她那儿都能被熏得脑袋发晕。” 宋枕月瞧着傅清渐渐沉下去的脸,勾了勾唇,故意唉声叹气的。 “宋姑娘怎么了?” 宋枕月撇开脸,神情伤感,“要说我这妹妹也真是命苦,本来这婚就是圣上赐的,不是她心中所愿,若我这妹夫待她好也就罢了,可偏偏……”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引得傅清无限遐想。 想这裴书臣宠妾灭妻,苛待宋时微,想这胡姨娘骑在正妻头上,耀武扬威。 “唉,你瞧瞧我,怎么就给傅大人说这些事儿呢,这些内宅之事,傅大人听了也是枉然。” 傅清松了松攥紧的拳,“傅某先行告退。” 宋枕月笑着跟他道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出来。 这傅清从前她就能感觉到他对宋时微的心思,如今看似没了,只不过是顾及着宋时微已婚,发乎情,止乎礼。 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挑明,他绝对控制不住。 宋枕月哼了声,叫那狐媚子勾引裴书臣,有的是人治她。 裴府大公子的生辰宴,说热闹也挺热闹,但终究不是一品官,按礼数也只可设五桌左右。 宴席后的赏玩环节,也会让孩子们来展示书法琴艺。 “大嫂嫂,霁妍去弹奏一曲如何?” 宋时微笑着点头,“自然可以,弹你擅长的高山流水就行。” 裴霁妍走上前,她虽平日里是不学无术的模样,可到底是文官家里出来的孩子,得会一些附庸风雅的手艺才行。 她正兴致勃勃伸手弹奏,弹了几个音后忽觉不对。 “怎么了?” 宋时微走上前,她也听出来有根弦音色不对。 “嫂嫂,这琴被人调过了,音都跑调了。”她脸色难看。 “呵,你自己学艺不精找什么理由?” 宋时微看向说这话的人,宋枕月一脸鄙夷。 她就是烦裴霁妍这副吃里扒外的嘴脸,自己从前待她不够好吗,凭什么宋时微一嫁进来,她就跟狗见到骨头一样凑上去?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裴霁妍本来就是个小孩儿一样的性子,一听到旁人这么说,顿时脸红的烧起来。 “我不弹了。” 宋时微拦也没拦住,转头看向宋枕月。 “看我做什么?妹妹不会真信了她说的,有人调过她的琴吧?” 宋枕月嗤笑一声,“这些官家小姐本来就不懂如何真正的弹琴,学习皮毛就上来丢人现眼,她也知道自己谈的东西上不了台面,她自己跑了,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 第八十一章 她这是为自己吃醋? 宋时微倒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姐姐自然是瞧不上这附庸风雅的风气,毕竟能三步成诗。” 她这句话极尽讽刺,婶母燕氏闻言忍不住捂嘴笑出来。 “哎呦,这老二家的说话就是好玩啊,说别人的技艺是附庸风雅,自己倒是当众做老少恋的诗。” “你!” 宋枕月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口无遮拦道:“婶母有空关心自己家吧,别小心等死了都抱不上自己孙子。” 燕氏的儿媳几月前小产,至今都没调理好身子,怀不上孩子。 燕氏当即不顾形象大骂道:“你这个贱蹄子!克夫还不够,如今还要诅咒我儿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 婶母是个暴脾气的,能动手绝不动嘴,没嫁人前就是如此,如今儿子都娶妻了还是如此。 她上去就撕扯宋枕月精心盘好的发髻,疼得她惨叫一声。 “你个死老婆子!是又发疯了是吧!” 眼见闹剧越闹越大,连男宾那边的人都探出头来观望。 宋时微赶紧吩咐手底下的人,“快拉开她们,别打了。” 她想上前制止,却被宋枕月推的一个踉跄。 “滚开!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真以为嫁给裴书臣这家由你说了算了是吧!” “都住手!” 柳氏带着一众家丁赶来,拉开她们两人。 “你们一个是小辈,一个是长辈,居然当众大打出手,也不嫌丢人的!” 燕氏被柳氏一个同辈的人训斥,觉得挂不住脸,正好自己儿子赶过来,拉着她要走,她也就顺坡下驴,跟着自己儿子走了。 走前还骂骂咧咧,“我呸,她算什么小辈,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小辈吗?” 她儿子劝道:“哎呦,母亲,您快消停消停吧,儿子可丢不起这人了。” 宋枕月耳力好,捂着被揪断好几根头发的地方,不甘示弱道:“那你又算什么长辈……” 柳氏一转头,斥责:“够了!你不敬长辈,回去罚抄五十遍家规。” 宋枕月敢怒而不敢言,她能跟燕氏顶嘴,因为她说到底不跟自己住一起,但她不敢跟柳氏顶嘴,因为这个家说到底还是柳氏掌管。 裴书臣闻言赶来,脸色极差。 也是,自己的生辰被搅得一团乱,谁能有好脸色? 宋时微低头吹了吹手心处蹭破的皮肤,是刚才被推了一下,不当心蹭破的。 裴书臣看也没看她的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怎么看的家,我就不在一会儿,就让别人看了笑话,有你这样子的正妻吗?” 冬序心疼宋时微受了委屈,大着胆子替宋时微辩解。 “这又不是夫人的错,分明是二夫人她出言不逊在先,夫人为了阻止这场闹剧,自己都受了伤……” “主人家说话有你这个下人插嘴的地方吗?” 裴书臣本来就在气头上,看见个下人都敢顶自己嘴,顿时把气撒在了冬序身上。 “去,打二十板子!” 宋时微本来没什么情绪的脸,突然抬起头,“不可,夫君,御下无方是时微的错,时微愿意代替她受罚。” “小姐……” 宋时微制止冬序想脱口而出的话,“一切都是我的错,夫君,要罚就罚我吧。” 她说着握上了自己疼得颤抖的左右。 裴书臣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 胡云袖见状就知道他要轻轻放下此事,她怎么能如了宋时微的意? “夫人,不是妾身多嘴啊,您这屋里的下人都被您惯坏了,上次还敢对大小姐不敬呢,是该好好管教一番。” 宋时微看向胡云袖,自从她入府,她的那些争宠的手段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自己不想跟裴书臣同房,他爱去谁的房里就去谁的房里。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默默纵容,让胡云袖以为她是个软包子。 裴书臣狐疑地看向默不作声的裴书晴,“大姐,可有此事?” 裴书晴低头抿着唇,回避了宋时微求助的目光,点了点头。 宋时微顿时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凉进心里。 “书晴姐姐,那次她是没有礼仪,擅自闯了进来,可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啊,你是知道的!” 裴书晴偏开头,不回应她的质疑。 裴书臣拉开她,好言好语地劝说:“夫人,只不过惩治个下人而已,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打几下又能怎样?又死不了人,这是为了你好,若你身边的侍女往后给你惹了祸,那才是不好呢。” 宋时微看向裴书臣,一双眼眸满是祈求,“夫君,二十下板子,不死也得残啊,冬序自小跟着我,怎么能让她受这样的苦楚?” “不会的。”裴书臣冷着脸说完,朝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冬序被拖了出去。 “不可!” “夫人。”裴书臣死死拉着她的手腕,阻止她追去。 他低声朝宋时微道:“夫人,我不会对你用刑,只是此事若不拉出来个人替你受罚,难以服众啊。” 宋时微喘着气,脑子里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冬序是在大年夜她吵着闹着让母亲赎回的人,自小陪着自己长大,虽然是下人的身份,可在自己心里早就将她当做亲人。 即使前世她赶她走,最后来替她收尸的也只有冬序,甚至还在怪自己为什么离开小姐。 “你懂什么。” 胡云袖啧啧道:“夫人啊,您为了个下人跟少爷顶嘴,实在是有失分寸,要妾身来说,这底下的人皮糙肉厚的,打几十板子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整的像生离死别一样,好不好笑啊。” 啪地一巴掌! 结结实实打在了胡云袖脸上。 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脸颊上传来火辣辣地疼才哭了。 “裴郎,你看夫人,妾身只不过好言相劝,她就打我。” 胡云袖柔弱无骨地靠在裴书臣身上,捂着脸颊涕泪涟涟。 裴书臣好似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的夫人何时这般泼辣了? 难不成是吃醋? 这般想着,裴书臣还有些小得意,平日里温言软语的夫人还能为了自己动手打人? 第八十二章 这两人有奸情啊! 他也没管在自己身上委屈的胡云袖,让下人屏退左右,竟然好言好语劝起宋时微。 “你跟她生什么气?也值得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宋时微冷笑一声,“胡姨娘不是说我御下不严吗?妾室不也是下人,当众讥讽我,我不该管教?” 胡云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些天的好日子让她都忘了自己曾是伶人出身,倒真给了她一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错觉。 “那妾身也是裴郎的女人,夫人在裴郎面前打妾身,不就是以下犯上吗?” 裴书臣不满地皱眉,瞥了她一眼,“这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胡云袖不可置信地看向裴书臣,“裴郎,是她打我啊。” 不应该好好教训一下宋时微吗?怎么反过来教训自己一个被打的人? 裴书臣心里的阶级观念还是很强的,不至于在面上任由妾室冒犯正妻。 虽说他的那些同僚里,宠妾灭妻的也有,但是妾室说到底也只是个下人,跟个下人厮混,终究会在背地里被人笑话。 “夫人打你,那你是该打,受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 宋时微意外地看向裴书臣,他居然没有在此事上跟自己做文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不过她现在没空跟裴书臣纠结这种事,推开面前的人就怒气冲冲的往教训下人的地方走去。 “哎,夫人!” 裴书臣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还如此生气?自己不都跟她解释过了吗? 胡云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拉着裴书臣不许他离开。 “裴郎,我清白之身都给了你,你如今不能不要我啊!” 裴书臣眉眼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这胡氏简直就是个花瓶,美则美矣,毫无灵魂,胸大无脑。 “你安分一点,谁都不会把你踢出去,你若是不安分,来日就把你卖了。” 这威胁对胡云袖来说毫无作用,毕竟她自信贤妃还需要她来通风报信,绝对不会不管她。 但为了给裴书臣面子,她还是装作害怕的样子。 “裴郎,妾身知错了,不该冒犯夫人,可她下手也太重了……” 胡云袖的小手拉上他的手覆在自己侧脸,示弱道:“裴郎,您看看,妾身这脸都差点被夫人打坏了。” 手下触感柔软,裴书臣有些心猿意马,早就把宋时微抛之脑后,可嘴上还是很硬。 “瞎说什么,她哪来那么大力气?” 那可不一定,在裴书臣眼里宋时微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但他从来没见过宋时微在骑射上的恣意。 胡云袖挤出两滴眼泪,哭哭啼啼道:“真的,妾身哪有说假的,裴郎,妾身好痛的。” 裴书臣迟疑地去瞧,果真看见胡云袖脸颊一片红肿,指印清晰可见。 他顿时感到不满,吃醋可以,他也乐得宋时微为自己吃醋。 可这么做,属实是过分了。 胡云袖既然已经跟他睡过,那就是他的女人,也轮不到宋时微来教训。 看到裴书臣眼里的不快,胡云袖在他怀里笑着。 像宋时微这种女人她见多了,仗着自己家世好,对丈夫颐指气使。 她们有自己的骄傲,觉得事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不可能对个男人极尽谄媚。 可她不一样啊,从小她就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所以胡云袖会紧紧抓住身边一切能助自己往上爬的人物。 这也就是贤妃的人来她们这里挑选人儿时,她故意选了件露肩衣服的原因。 这机会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可不是别人施舍而来的,她胡云袖有的是手段! 宋时微不顾形象礼仪跑到家法堂。 “时微?” 傅清随着众人出门,无意瞧见她,开口喊她却没喊住。 此时刑法已经开始,不知打了几板子,宋时微出口制止,“都给我住手!” 几人见是她,都略有迟疑。 其中一位刘嬷嬷出口道:“愣着干什么?这是大少爷的意思,你们敢不听大少爷的话?” 刘嬷嬷笑着走向宋时微,“夫人啊,这脏地儿您还是少来为好,别污了您的眼啊。” 宋时微不吃这一套,听着冬序的惨叫声,她满心满眼都是救出自己人。 “滚开,叫这帮人赶紧住手!” 刘嬷嬷挂着假笑,“大夫人,老奴可是大少爷的乳母,您可不能这么对老奴说话啊。” 宋时微眼神眯起,她也不是没见过此人,上一世这刘嬷嬷倚老卖老给自己使了不少绊子,可碍于她乳母的身份,她也不可能将她逐出去。 “时微?究竟发生何事了。” 傅清跟着她而来,他知晓自己不该如此,不该与一个有夫之妇靠得太近,可他也看不下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妹妹深陷苦海。 刘嬷嬷见傅清也来了,有些意外。 宋时微趁着她一晃神儿的功夫挤了进去,挡在冬序身上。 “要动她,先动我。” 冬序哭得稀里哗啦,不是感动,疼的。 “小姐……对不起,是奴婢连累了你。” 打板子的人一见宋时微扑了上来,顿时不敢再继续动手。 谁敢打大夫人啊?小命不要了? 刘嬷嬷一见此景,呸了一声,“一个个贱骨头,胆子怎么都这么小!” 她指桑骂槐宋时微也听出来了,但她无暇顾及刘嬷嬷,扶起冬序。 “要不要紧?” 冬序几乎哭成泪人,被裴书臣的人拖下去时她都没求饶,因为她觉得自己连累了小姐,没脸求小姐救自己。 她原本都做好了挨二十板子的准备,没想到她的小姐来救她了。 “没事,冬序没事的。” 宋时微将她交给手底下的人,吩咐他们叫郎中来。 解决完此事,宋时微转身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我知道你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但我奉劝你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 刘嬷嬷敢怒而不敢言,“是,大夫人的话,老奴一定铭记心中。” 傅清眼神落在她手上的擦伤处,眼神一凛。 “这是怎么回事?” 宋时微将手藏了藏,“无碍,傅大人不必在意。” 刘嬷嬷闻言,悄悄转头,眼神在傅清和宋时微身上来回游走观察。 第八十三章 与外男私会 时微?叫的这么亲密? 这两人一定有奸情! 刘嬷嬷眯起绿豆大小的眼睛,快步走去,这大夫人与外男厮混的事儿,她必得告诉大少爷。 宋时微后退几步,与傅清拉开距离。 “傅大人,还是唤我裴夫人的好。” 她话语里处处透着疏离和冷淡。 傅清失落地收回手,掩下眼中的落寞。 她应当如此的,她如今已是裴家妇,不再是他的宋妹妹。 “是傅某逾矩,但我只想知道裴夫人手上的伤从何而来?莫不是那厮……裴兄干的?” 宋时微目光闪了闪,觉得他紧急撤回的‘那厮’有些好笑,但在这种场合笑似乎不太好。 “啊,不是,是我不当心蹭破的。” 傅清低下头,眼底神情复杂,“别骗我了。” 宋时微一愣,谁骗他了? 傅清冷笑一声,“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那么懦弱无能,你是不是就不是这种处境,我们是不是也能……” 他嗓音一哽,像是再也说不下去。 此时的傅清仿佛不再是三品官傅大人,而是变成了小时候那个寡言少语的傅二傻子。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情绪泛滥的人,即使面对皇上的盛怒,也依旧能扛下,在宋时微面前却总是频频失控。 或许是见到她就仿若见到从前的自己,胆小又懦弱。 宋时微懵了,完全不明白他这伤春悲秋的情绪从何而来? 即使真像皇上所说傅清早就对自己倾心,那也不至于像现在一般见到自己就一副要哭的模样啊,又不是谁死了? “傅大人,还请冷静些。” “我很冷静。” 傅清上前一步,眼底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从来都没像现在一样冷静,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宋时微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你想要什么?” “裴夫人。” 宋时微颤巍巍应了一声,“叫我有什么事吗?” 傅清魔怔了般又唤了声裴夫人。 这下宋时微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他想要的是自己?! 傅清垂下长睫,“若你想我唤你裴夫人,那我便可以一直这么叫。只是裴夫人,为什么他那种道貌岸然,伪光正的小人都可以,我却不可以。” 宋时微强装镇静,“我与夫君是圣上赐婚,傅大人,您还是莫要妄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她试图用皇上来唤醒他的一丝良知,同时也是警告他若是起了别的心思,那便是违背圣意,是要掉脑袋的。 傅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不是你心中所想。” 宋时微在内心狂喊,你知道什么知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她牵强地扯出一丝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呢?” 可怜她还想维系住最后一丝体面,奈何傅清根本就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傅清急切的上前一步,“你与我一同长大,我又怎不知你心中所想?裴夫人,你若想离开这里,傅某即便拼上全部身家性命,也会请奏圣上,带你离开。” 宋时微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什么时候需要他拼上全部身家性命了? 她深知其实说再多也无用,傅清需要自己好好冷静下。 “我得去看看冬序伤势如何了,傅大人,告辞。” 她转身想走,傅清叫住她。 “至少……你的伤口也应该包扎下。” 宋时微瞥了眼手心的擦伤,“不碍事。” 过会儿就愈合的伤,他都多余问。 傅清从怀中掏出贴身手帕,眼神一直盯着她手心伤处。 “我来替你包一下,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她不愿看见自己可以,可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不……” 宋时微不字还没说出来,一声尖利的喊声传来。 “少爷!老奴说的没错吧,大夫人她果然有奸情!” 刘嬷嬷气宇轩昂的走过来,像是终于抓住她的小辫子。 自从宋时微进门,她就哪儿哪儿看这个新妇不顺眼,凭什么一家上下都敬着她? 裴书臣跟在刘嬷嬷身后,上前几步,盯着他二人,面色不善。 “夫人,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宋时微在心里冷笑一声,根本不认刘嬷嬷给自己安的罪行。 “我私会?刘嬷嬷你说说,我在我丈夫的院子里私会,我是不是疯了?” 刘嬷嬷过于急于求成,宋时微从进门就哪儿哪儿都尽善尽美,让她挑不出一点错。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把柄,刘嬷嬷自然会死咬着不放。 “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玩刺激?” 她这话一出,宋时微没什么反应,她坦坦荡荡,不会被戳中,反倒是裴书臣不自然偏开了头。 宋时微上前几步,似笑非笑,“刘嬷嬷,我敬您是个长辈,才不对您直言不讳,但既然您如此污蔑我,我也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二了。” 刘嬷嬷一脸‘我看你能编出个什么花’的模样。 宋时微身板挺直,一挑眉,“刘嬷嬷既然说我有奸情,那证据呢?” “呵,你跟这个外男两个人你侬我侬,这还不算证据啊?那什么算证据!” 傅清气急,他不要脸,觊觎别人家妻子是他的事,关宋时微什么事?她是无辜的。 “你!裴夫人与我清清白白,在你口中怎就成了一对奸夫淫妇?” 刘嬷嬷瞥了眼他,她身为深宅妇人,不怎么认识这些官员。 但她笃定能与宋时微结交的男人,大概也不是什么真材实料的东西。 “哼,我老婆子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米还多呢,我能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清白还是奸情?!” 傅清可以与官场上的男人打交道,可与妇人打交道,他还真没手段,一时间竟被刘嬷嬷这一套歪理给绕了进去。 宋时微不理刘嬷嬷,转眼看向裴书臣,眼神伤心。 “夫君,我且问一句,你这心里,究竟信不信我?” 裴书臣蠕动着嘴唇,身为丈夫来抓妻子的‘奸情’他应该气势汹汹的,可面对宋时微小鹿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八十四章 嫁了人之后连本性都要摒弃 “嘿!老奴看夫人这是偷鸡不成,想勾引我们大少爷?” 刘嬷嬷像母鸡护仔般,将裴书臣一个大男人挡在自己身后。 她陪着大少爷从牙牙学语路都走不稳的小孩直到现在。 所以与其说她是个仆从,倒不如说她已经成了这家的半个主人,走到哪儿,下面的人也要敬她三分。 宋时微眼神暗了一瞬,“刘嬷嬷,我与我的丈夫说句话就能被你看成是勾引,所以才说傅大人与我有奸情?您这话……可信度着实一般。我与傅大人一没有衣衫不整,二没有言语暴露,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奸情?” 傅清掸了掸袖子,看向裴书臣,“自家夫人都能被一个仆从所欺辱,裴兄,傅某看您也真是御下无方。” 裴书臣脸颊抽了抽,傅清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更恍若他的品阶比自己高出两分,他不愿让这么个人看自家笑话。 “去送送傅大人。”他朝身边小厮吩咐。 这刘嬷嬷可就不干了,奸夫走了她还怎么能捉奸,“哎!大少爷,这可不行啊,您看!他手里还有定情信物呢!” 刘嬷嬷指着傅清手中的手帕,“这种贴身之物,能在他身上,您想想,大夫人怎能与他没有奸情?” 裴书臣眼睛黏在那物件上,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他朝宋时微低声质问道:“你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他身上?” 刘嬷嬷笃定她的奸情是板上钉钉事实,命令两边的小厮,“还不快拿下这淫妇!交给老爷审!” 宋时微摇了摇头,一脸失望地看向裴书臣。 “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裴书臣深感荒唐,“你与别的男人私会,贴身之物都在他身上了,还要我怎么信你?” 小厮正要上前,带走宋时微。 久不出口的傅清道:“这不是她的帕子,是我的。” 刘嬷嬷第一个不信,喊道:“你是她情夫,你当然替他说话了,少爷,可别信他说的话!” 傅清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我本想着裴夫人手上有伤,借给她我的帕子,先包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刘嬷嬷打断:“她一个女人家,难道还缺帕子?用得着你个男人给?” “所以我没要。” 宋时微站得笔直,仿佛傲立于寒风中的一枝梅花,话语里满是失望与痛心。 “我谨记我是你裴书臣的妻子,所以才不愿与他人有任何私下的往来,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疑心我至此!” 她低下头,一滴泪恰到好处落下。 “夫人……” “不必多言,既然夫君不信我,我自请去祠堂罚跪谢罪。”她脸颊上挂着泪痕,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书臣急了,想拉住她,却只拉住她的一片袖子。 他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 他怎么能疑心宋时微呢,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莫过于她,他怎么能这么伤她的心。 “裴兄,你该好好管教管教下人了。” 傅清冷眼看向他,“傅某言尽于此,告辞。” 一时间,这里竟只剩下刘嬷嬷和裴书臣两人。 刘嬷嬷咽了咽口水,“少爷,您可不能听信外人的谗言。” 见裴书臣依旧沉着脸,不发一言,刘嬷嬷急了。 “老奴是陪着少爷您长大的啊,少爷,您不能信外人而不信老奴啊,就算宋时微与那厮今日没有事,那不代表他们之间就是清清白白的!” 裴书臣黑着一张脸,自从江南一遇,他便隐约感觉傅清对妻子的态度,绝对不是单纯的朋友之间。 正是因为他心里早就埋下了那颗种子,所以今日才会跟着刘嬷嬷前来。 实话说,在看到傅清与宋时微之间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他的确心颤了一下。 孤男寡女,尤其这个男人对妻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他即使不想信也得信。 “刘嬷嬷,念在你往日的功劳上,我不会对你进行处置。” 刘嬷嬷苦着的一张老脸顿时笑起来了,她就知道少爷还是偏向她的,那个小贱蹄子算什么东西? “多谢少爷!” 裴书臣朝着宋时微离去的方向看去,不由想起她那娇小的身躯如何跪得住?会不会跪坏了身体? 他抬脚想往祠堂的方向走去,又收了回来,吩咐小厮,“你去,告诉夫人不用跪了,让她回来。” 小厮应下,刘嬷嬷眼睛滴溜溜地转,这狐媚子就知道勾引少爷,该给她点教训才对! 她纯粹是将自己带进了婆婆视角,柳氏这个真婆婆都没想着磋磨宋时微,她倒是想着越俎代庖。 宋时微怎么可能真去跪祠堂?她又不是傻子。 她察觉到刘嬷嬷想干什么时,就想着这一招以退为进了。 想这时候必得装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不理裴书臣。 她先回了冬序的院子,一进门瞧见躺在床上的人。 “冬序,如何了。” 冬序疼得满头是汗,看见宋时微还是强撑着笑容。 “小姐,您来了,冬序没事。” 宋时微坐过去,心疼地抚摸她的发梢,像长姐一般。 “好好养着,等好了我给你买桂花糕吃。” 冬序如同个孩子般笑了,“小姐还记得奴婢爱吃什么,跟了小姐,真是冬序一生的幸事。” 宋时微眼神柔和下来,因为自己被罚了,还这么开心。 “傻姑娘。” 冬序眨巴眨巴眼睛,“冬序才不傻呢,要不是小姐,冬序早就冻死了,小姐捡了冬序回家,那冬序就要一辈子伺候小姐。” 宋时微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以后切不可胡乱行事,冬序,我已经嫁到裴家,就是裴家人,你也是,这里不比将军府,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了。” 这话不知是向冬序说,还是向自己说。 冬序说到底一生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只知道跟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 闻言,神情有些许的茫然。 “小姐,嫁了人后难道连本性都要抛弃吗?” 宋时微一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冬序如同雪中纯白的雪花,她不知如何与她解释。 第八十五章 纳了个妖精进府 “冬序,你只需知道,你跟了我,我会护着你,日后你若不想嫁人,就陪在我身边,若想嫁人,我就将你的奴籍烧掉,你清清白白的嫁人。” 冬序依偎在她膝盖处,“小姐,冬序留在您身边,总是会拖您的后腿。” 宋时微抚了抚她额头,“傻姑娘人都会成长的,哪有一成不变的人?” 她看到冬序,仿若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鲁莽,单纯到甚至有些蠢。 宋时微轻轻蹙眉,想这些做什么,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她的家族决不会布前世的后尘。 她陪了冬序许久,直到黑夜才回自己住处。 刚坐下,大门就被人推开。 裴书臣一进门便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虚几乎写在脸上。 “回来了?” 没话找话说,宋时微点了点头,不愿与他多说的样子。 裴书臣一脸尴尬,自顾自找地方坐下,“蹭破的地方,还好吗?” 这倒是提醒了宋时微,她忙了一天,早就忘了这回事。 伸出手一看,手上破皮的地方早就结痂成了暗红色。 裴书臣顿时蹙起眉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都不知道爱惜点自己的身体。” 他强硬地拉过宋时微的手心,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替她上药。 “从哪儿来的药?” 宋时微躲了下,她怕他给自己用什么来路不明的药,别哪天自己被他毒死了都不知道。 裴书臣顿了下,才说道:“我房里备着的擦伤药。” 他不敢与对上宋时微的目光,这擦伤药是宋枕月跟他行荒唐之事时,自己总会手重弄伤她,所以才备下的。 宋时微将手抽了回来,忍下眼中的嫌弃,“不必劳烦夫君,我自己来就好。” 他的手一碰上她的手,她总是生理性的厌恶。 每次都要做足了思想准备,才能与他装作模范夫妻的模样。 裴书臣手里空了,心也跟着空了。 他落寞之后便是生气,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 诚然,他是误会了她,可是他也进她房里面做足了道歉的准备,他自认为自己给的诚意已经够多。 可宋时微这幅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是要做什么? 裴书臣站起身,气得一甩袖子。 她是死是活,反正不关自己的事,疼死她也活该。 他怒气冲冲要开门离去,宋时微叫住了他。 “夫君。” 裴书臣冷哼一声,以为她要挽留自己。 却听到宋时微道:“夫君,要去胡姨娘那里歇着吗?” 裴书臣不可置信转过身,她怎么能这么淡定?怎么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对!我就要去,怎么着?” 他赌气般说完,目光里略显期待的看着她。 宋时微淡淡地笑了下,“夫君注意身体。” 就这样? 裴书臣难以接受,替自己挽尊道:“……你若不想我去,留在你房中过夜,也是可以的。” 宋时微眼眸暗了下,起身朝床上走去。 裴书臣心里生出一股隐秘的期待,他又不是什么圣人,面对如花似玉般的妻子,一点心思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在新婚之夜放下豪言壮语,自己绝不可能碰她。 自己都说过这种话,那还能拉下脸跟她同床共枕。 宋时微笑着从床底的匣子中取出一条丝带。 裴书臣瞧见这物件,登时黑了脸。 “夫君今日还需我戴上这东西吗?”她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回到那个新婚之夜,她与江玄承一夜缠绵的时候。 一看到这物件,他就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曾经想找人玷污妻子的事情。 裴书臣避开了视线,艰难吐出几个字:“不……不用,以后都不用了。” 宋时微不依不饶,凑上前无辜问道:“真的不用吗,夫君?那为什么一开始你还那么郑重其事的让我带上这东西呀?” 裴书臣避开她的视线,下颌绷紧。 “只不过是情趣。” 宋时微恍然大悟,“既然是情趣,夫君那夜为何还要丢下我一个人呢……” “我先走了。” 裴书臣身影狼狈至极。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他猛然发现自己圆不回来自己曾经撒过的谎。 就像宋时微的心早就回不来了。 他只顾闷头走着,全然没注意到胡云袖在自己必经之路上等着自己。 “哎呦。” 等到撞上一堵人墙,裴书臣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的存在。 不等他反应,胡云袖凑上前靠在他怀里,“裴郎,你撞的妾身好痛啊。” 两团软乎乎的东西贴上来,疏解了裴书臣心中的那股子郁闷。 “裴郎,夫人她是不是怪您了?她也真是的,丈夫就是妻子的天,怎么能这么对丈夫呢。” 他不该如此的,从妻子房里出来转头就扑进小妾怀中。 可谁让胡云袖如此善解人意呢? 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好转,胡云袖再接再厉。 “夫君,听闻夫人如今已有身孕,夫君最近一定难以疏解,不如……就让妾身来替夫人代劳吧。” 裴书臣眼神投向她白嫩的肌肤上,仔细一看这胡云袖,倒也有几分姿色,樱桃小嘴,细长的眼。 “你?” 胡云袖蹭了蹭他,“对呀,裴郎,那晚你不都体验过了吗,如何?” 裴书臣眯起眼,万寿节那晚他醉意朦胧,意识不清,可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将面前的女人吞吃入腹。 裴书臣勾起唇角,送上门来的,他不要白不要。 “的确,不错。” 胡云袖笑得眯起眼,“那就来吧,裴郎,妾身可不是那些官家小姐,一个个傲气得很,裴郎怎么对妾身,都可以。” 最后三个字,她是朝着他耳边说的。 一阵香风,伴随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裴书臣分明没有饮酒,眼神竟染上了几分醉意,点了点她唇边。 “本官还真是纳了个妖精进来。” 胡云袖佯装委屈,“裴郎才知晓啊,那还冷落妾身这么多天。” 裴书臣一把抱起她,无意道:“不得装装样子?” 其实他在纳胡云袖的第一天就想尝尝她的滋味了。 只不过碍于面子和宋时微没做罢了。 第八十六章 妾室生的孩子自然养在正室名下 清晨。 宋时微侧耳听了侍女的传告,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侍女愣了下,“夫人,您不生气吗?前几日少爷还说看见胡姨娘就恶心,结果昨夜离开夫人房里,径直就去了胡姨娘那儿。” 宋时微将视线移到那侍女身上,多看了她两眼。 “我记得你,你父亲是不是得病了?” 前几日冬序与她说起过,那时冬序经过下人住的仆役房,瞧见个相貌端正的姑娘朝管事嬷嬷低三下四的求两日假。 可是管事儿的是个铁面无私的,厉声拒绝:“要假没有,过几日就是咱大少爷的生辰,个个都忙得很,你这时候告假怕不是存心的吧?” 那侍女被训得抬不起头来,祈求道:“李嬷嬷小的是真的有事,我父亲他老人家前几日进宫做工摔伤了腿,我能不能……” 可惜她都没说完,便被嬷嬷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你父亲的事儿,拿出来说什么说?他不就是摔伤了腿,又没死!你急着回去守灵啊!要都像你一样,今天告一次假,明天告一次假,那咱这府里头成什么了?” 冬序当时与她说此事的时候,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还补了一句。 “奴婢看这嬷嬷就是得了点权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一个劲儿的难为底下的人,她不也是伺候主子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倒摆起主子谱来了。” 宋时微那个时候听了一耳朵,说等得空去看看,但是近来事务繁忙,竟忘了此事。 那侍女低着头,咬着下唇。 “是,夫人,奴婢父亲是木匠,圣上万寿节时他奉贤妃娘娘的命进宫替圣上打造戏台……” 侍女咬着唇憋回去眼泪,“可是不慎摔伤了腿,奴婢、奴婢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祖母和嗷嗷待哺的弟弟,母亲生弟弟时难产而死……” 宋时微听着听着不自觉伸出手,想摸摸她的手,这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与冬序差不多大,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沉重的担子。 侍女见她伸手,慌忙跪下去,连连磕头。 “奴婢不该说这些话,污了夫人的耳。可是奴婢家中真的只有奴婢一个人了,父亲如今无人照顾,奴婢不能尽孝深感痛心,才一时多说了话。” 裴府的规矩是很严的,尤其是对下人,比主人家多说话、先说话都要被罚。 怕只有宋时微院里的下人能松口气。 “起来吧。” 侍女抬起一张哭得满是泪痕的脸,“夫人要打要罚奴婢都听命,只是打完能不能允奴婢出府看看父亲,您的大恩大德奴婢会记一辈子的!” 宋时微伸手,“你先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不敢碰她的手,自己起了身,“奴婢、奴婢叫柳絮。” “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柳絮?倒是个有意境的名字。”宋时微喃喃自语。 柳絮眨着一双单纯的眼睛,“奴婢不懂这些,夫人……” 宋时微看向她惴惴不安的神情,忽然笑了,“我只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你父亲家在哪里?我认识个正骨很厉害的郎中,让他去给你父亲看看。” 柳絮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跪下谢恩。 “多谢夫人,夫人的恩情奴婢会铭记一辈子的!来日定当为夫人做牛马!” “快起来吧,我为你父亲请郎中,也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做牛做马的。” 柳絮抬起头,眼眶湿润,“夫人真是奴婢恩人!不管夫人怎样说,这份恩情奴婢会记一辈子的!” 宋时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只不过是看不得这些如花一般的女孩儿在这院里蹉跎一生,一点甜头都没有。 像前世的她一样。 她取来纸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吹干墨痕后仔细折好,交给柳絮。 “将这封信交给城西亲民堂的齐大夫,他一看便知道了。” 柳絮像接什么宝贝一样接过来,揣进怀里。 “谢夫人!奴婢先下去了。” “嗯,当心些。” 宋时微目送她小跑着出门,对着面前的镜理了理发丝,便出门去冬序房里,看看她伤如何了。 这几天她不在身边跟着,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刚出门便碰上从自己房里出来的胡云袖。 她一瞧见宋时微便像老鼠看见米一样凑上去。 “妾身给夫人请安。” “免了。” 宋时微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其实胡云袖只要安安分分待在府里,她也不会对她做什么,毕竟她为自己分担了裴书臣的视线。 宋时微才得以到现在都没跟裴书臣同床共枕过。 仔细一想,其实前世与他同床共枕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每次都是她满心欢喜等着裴书臣,而他则一脸冷淡,连衣服都不脱就上床闭眼装死,像是生怕她扒衣服一样。 宋时微如今倒与前世的裴书臣是一样的心理了,多看枕边的人一眼都犯恶心。 胡云袖笑得眯起眼,故意欠身道歉,“今日呀,妾身本是想去夫人房里请安的,可是裴郎昨夜硬是缠着妾身不肯松手,今早就感觉腰酸背痛的,便没有起来,夫人不会怪妾身吧?” 宋时微愣是凭着教养才没有翻白眼,她突然很想念冬序,若她在自己身边,肯定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见宋时微不理她,胡云袖却不见好就收,反而言语更加挑衅起来。 “妾身身子好,也不知能不能怀上裴家子嗣。” 宋时微冷眼看向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夫人笑什么?” 胡云袖一脸懵,她怕不是被自己刺激傻了吧? 宋时微挑眉,“若胡姨娘真能一朝得子,那我还要谢谢你了,为我和夫君生育孩子。” 见胡云袖懵了,宋时微略显意外。 “怎么?胡姨娘不知道妾室生的孩子要养在正妻名下吗?” 胡云袖自小跟着一众女子学习舞艺,即便是有接触到达官显贵的机会,也只是浅浅地了解一下他们平日里的举动,从来不清楚他们后宅里的规矩。 “我的孩子要养在你名下,叫你娘?” 第八十七章 你这是欺瞒圣上!我要告发你! 胡云袖这时才感觉自己的处境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怎么可能,我生的孩子凭什么叫你母亲?” 宋时微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胡姨娘,规矩如此,你是妾室,按理来说跟下人没什么两样,你大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其他正室夫人待小妾是如何,她们根本不把妾的命当命,姜氏夫人房里的小妾前段时间刚难产死了,草席匆匆一裹就埋了,我与她们相比可算是心善,待你不错了。” 她用着最柔的声调讲述着最可怕的事情。 胡云袖站在大太阳底下,阳光刺眼,可感觉遍体生寒。 她从前只以为,妾室嘛,不就是在丈夫在正妻那里受委屈的时候主动上去做解语花。 平日里再穿金戴银的,身边再有几个仆从伺候着,还不用像正妻一样管家,跟真正的主子没什么区别。 毕竟平日里她接触的达官显贵少不了在她面前抱怨自家正妻在家有多刁蛮泼辣。 “你……你空有正妻的名头,裴郎还不是不爱你!” 见胡云袖被自己激两下便演都不演了,宋时微冷笑了声。 “爱?胡姨娘,我原本以为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毕竟是贤妃娘娘指导过的人,如今看来胡姨娘真是天真的可笑。” 一句话让胡云袖脸白了又白。 她怎么知道自己和贤妃有勾结? 她怎么会觉得裴书臣的爱不重要?她不是他的妻子吗? 胡云袖不过须臾间便想通了这些事。 她是装的! 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装作深爱裴书臣,对他纳妾悲痛欲绝的模样,装作单纯无害,任由自己争宠。 “你!你这女人真是心思歹毒!” “歹毒?” 宋时微细细品味这两个字,她这辈子从开始到现在何曾做过一件恶事? “胡姨娘说这话倒让我听不懂了,我只不过在陈述事实,怎么就成了歹毒呢?” 她末了还笑了笑,盯着胡云袖的肚子意味深长说了句。 “还祝胡姨娘这次一朝得子啊。” 毕竟公爹婆婆那边催得紧,早有个孩子交差也好。 胡云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眼神一动,朝宋时微大喊:“我知道你没怀孕!” 宋时微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眼神里透着审视。 胡云袖自信这句话唬住了宋时微,顿时又得意起来。 “夫人,您当日在宫里可是当场说出自己怀孕的事情。如果妾身将你没有怀孕的事说出去,夫人会不会担上一个欺瞒君上的罪名?” 宋时微面色未动,瞧着她得意的模样,心中暗自盘算。 知道她假怀孕事情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裴书臣,一个是江玄承。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泄密的。 她猜得的确不错,是昨夜裴书臣与胡云袖在床笫之间不当心说漏嘴的。 胡云袖缠着他,问他夫人怀孕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对她上心了。 裴书臣被她缠得实在是烦了,加上他又困又累,不耐烦说了句:她根本没怀孕。 他说完就沉沉睡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来了多大的事,胡云袖当下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她自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宋时微致命的把柄,殊不知宋时微盯着她忽然说道:“那你去告啊。” “啊?” 胡云袖没反应过来,她不应该哭着求自己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宋时微面色如常,“你大可以去告诉你能见到的所有人,公爹、婆母、贤妃,甚至是皇上。” 胡云袖攥了攥手心,断定她是在狐假虎威。 “呵,你又在装什么清高,这件事说出去你名声都毁了不知道吗?” 宋时微摇了摇头,“果然,不是世家出身,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也跑不了。” 胡云袖皱眉,“夫人没必要讥讽妾身的出身,妾身即便曾身为舞姬,但也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你欺瞒圣上又不是我。” “你若说我欺瞒圣上,那就不只是我,裴书臣知情不报他也有罪,往大了说那就是整个裴家一起戏耍皇帝,你身为裴书臣的妾室,裴家的人,你以为你能落到什么好处?” 宋时微声调没有起伏,平铺直叙般讲述事实。 她原本想着等过两日请齐大夫给她开一副假滑胎的药,毕竟还是要给个交代才好,柳氏那边还等着抱大孙子呢。 如今胡云袖自己送上门来,那可别怪她不客气。 胡云袖自是没想到这么深远的影响,毕竟她的出身如此,自小又没人指导,眼界自然也就那样。 “呵,夫人还真是巧舌如簧的一张嘴。” 宋时微重新扬起微笑,“姨娘过誉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连我身边的丫鬟都知道,实在不算什么巧舌如簧。” 几乎是在指着胡云袖的鼻子说她眼界狭窄,胸大无脑,连宋时微身边丫鬟都不如。 胡云袖气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开口讥讽。 “妾身自然是比不得夫人身边从小就跟着您的丫鬟,不过她如今大概疼得在床上起不来吧?妾身这一点可比得过她,至少妾身身体无恙啊哈哈哈哈……” 啪的一声脆响。 胡云袖脸上浮现出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这是她第二次挨宋时微的打了。 要说上次顾及着裴书臣在场,没用足十成十的力气,这次可使了全力。 胡云袖耳朵都跟着疼,她气得眼眶通红,忍不住上手打宋时微。 “即便你是正室你也不能随意打骂我!我是裴郎的女人!” 提起这个称呼,宋时微不可避免地想起宋枕月。 她伸手制止住胡云袖作乱的手,话里有话说了句:“你不是第一个喊他裴郎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胡云袖手被她攥住,动弹不得,气得破口大骂。 “你不也是个勾引男人的!装什么清高?不就比我出身高吗?我要跟你有一样的出身比你现在坐的位置还高,你装什么装,不过是狗仗人势!” 宋时微一把将她推开,原以为她能多装几日,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胡姨娘以下犯上,去院门口罚跪。” 第八十八章 这府里人人都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柳絮回到仆役房中,底下的侍女通常都是住大通铺,不比主子身边贴身丫鬟的住处,没什么隐私可言。 她仔细收拾着贴身物件,盘算着这几两银子够不够还宋时微。 她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总不能连看病的钱也要欠着。 贴着她睡的侍女凑过来,“柳絮,你在干什么呢还不睡觉,不累啊?” 柳絮吓得立刻收起被褥下的物件,“没什么……银杏,赶紧睡吧。” 银杏眼神不自觉看向她被褥下的东西,见她不打算给自己看,干脆躺在床上抱怨起来。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倒霉,在二夫人房里给她端水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一点,她一下踹在我身上,可疼死我了。” 柳絮本想开口劝她不要议论主子的事,可听见她受伤了又忍不住关心。 “疼不疼啊?” 反正这里都是侍女,银杏也没管要不要注意点,一下撩开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她看。 果不其然,银杏腰侧一片青色,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变紫。 柳絮心疼道:“要不要我去找李嬷嬷拿点跌打骨伤的药来?” 银杏摆着手,“算了算了,反正我皮糙肉厚,过几天就消下去了。” 她有意无意说道:“唉,你就好了,有钱去大夫人房里,大夫人可是最体谅下人的了。” 柳絮眼神暗了暗,她用银钱买通了分配下人的管事,甚至答应那个年近五十的管事,等事成了,她可以委身于他。 宋时微会帮她这件事,她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也有七八成的把握。 她就是用上自己全部身家,也要换一个去大夫人房里服侍的机会,爹的命可全指望自己了。 即便宋时微那时候不问,她也会主动哭,来引起她的注意。 说她心机深沉也好,可她难道要不做任何打算,站在原地等死吗? “是啊,大夫人待下人挺好的。” 银杏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微不可察的妒忌。 都是下人,凭什么她命就这么好呢,明天有大夫人的指令可以出府看望父亲,而自己腰上被二夫人踹的伤隐隐作痛,也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小伤就告假,明日又得做事。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副好皮相? 银杏偷偷爬向窗边,借着月光在水盆里观察自己的脸。 也不算丑啊,就是鼻子塌了点而已,怎么就比不上她了? “银杏,你干什么呢?快睡吧,要不然伤好不了。” 银杏捂着腰侧,慢慢又爬了回去,侧头看了眼柳絮的侧颜,看见她挺翘的鼻子,心里那股烦闷更盛。 翌日。 仆役房中传来一声斥责。 “贱蹄子!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钱?真是嫌命太长了是吧!” 李嬷嬷不等柳絮穿好衣服,拖着她就往外走。 “我没有!” 柳絮大脑一片空白,吓得捂住胸口,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女儿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这小动作被李嬷嬷看见了,一把扯下她的手,“你那二两肉有什么好遮的?装模作样是想给谁看?这儿可没男人给你勾引!” 平日里最巴结李嬷嬷的那几个侍女从仆役房中小跑出来,给李嬷嬷奉上个巴掌大小的荷包。 “嬷嬷您看,这就是这贱人的荷包了,里面就有奴婢辛辛苦苦攒的银两,奴婢为了防止丢,还在银两上刻了标记呢,绝对不可能看错,就是她偷了去!” 李嬷嬷伸手接下罪证,哼笑道:“敢偷人钱财,按照家规应该禀报家主,痛打二十大板,再逐出府门!” 柳絮盯着自己的钱袋,大脑发懵。 “嬷嬷,奴婢发誓奴婢没有偷人钱财!这的确是奴婢的荷包,但里面都是奴婢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银杏她知道的!” 柳絮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希冀地看向倚在门口看戏的银杏。 银杏轻轻避开她的视线。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看着柳絮这幅惨样心里有说不清的畅快和微微的刺痛。 李嬷嬷见状道:“谁不知道她是你好友?她说话肯定偏向你,有什么信服力?” “不是的嬷嬷!此事一定是有人诬陷奴婢,奴婢可以赌上自己身家性命发誓绝没有做过此事!” 柳絮赶紧抹了抹涌出来泪的眼眶,生怕李嬷嬷看不清自己的诚意。 她不能被扣上偷盗的这顶帽子,那样父亲可就真没人能救得了了。 可怜她还寄希望于李嬷嬷可以替自己澄清冤屈。 李嬷嬷嗤笑一声,翻个白眼,“发誓若真的有用,怎么君王打起仗来不互相发誓呢?动动嘴皮子而已,我还说你要是没偷,我人头落地呢。” 李嬷嬷早就看不惯柳絮长得一副妖媚样子,还偏偏装得清高,不就是想让家主注意到她吗? 她身边的侍女闻言也跟着笑起来,“柳絮姑娘,您还是快认了吧,诚心悔过说不定放家主跟前的时候,家主可以大度的不把您逐出府外呢。” 柳絮绷着下颌,她绝不可能认下这不存在的错误,到时候自己真的百口莫辩。 “嬷嬷!奴婢又发现了她偷盗的证据!” 李嬷嬷眼前一亮,接过那物件。 柳絮定睛一看,那是大夫人给她写的信件,是能救她爹的东西! “还给我!” 李嬷嬷侧身避开她的手,晃了晃手里的信件。 “你知道这纸有多名贵吗?需三年陈化,每百张耗费工本银三两,岂是你这种下人用得起的?这一定是你偷的!” 柳絮声嘶力竭去夺,“不是!那是大夫人交给我的!不是偷的!” 李嬷嬷对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几人便上前拉住了柳絮。 “夫人给你个下人这种纸?你大字都不识几个,说出去谁信啊?” 柳絮被几个侍女压着起不来身,动弹不得,却依旧在为自己辩解。 “真的是夫人给我的!不信你去问夫人!” 李嬷嬷转了转眼珠,她自是不可能去问宋时微打自己脸,伸手便要打柳絮。 “大胆奴婢,就凭你也敢妄议主子!” 她刚要伸手,便被一脚踹在地上。 “啊!” 第八十九章 逐籍,永不再用 李嬷嬷惨叫一声,捂着老腰,刚想回头看那个不长眼的踹自己。 等她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大、大夫人。” 宋时微梳着已婚女子的峨髻,头戴金钞,端庄持重,尽管不说话就已有隐隐压迫感。 身边脚踹李嬷嬷的小厮斥责道:“大胆!竟敢在我们夫人眼前做这种腌臜事!” 李嬷嬷慌忙跪下身请罪,“夫人……夫人请恕罪,老奴不知夫人会来此啊,要不然借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在夫人面前造次啊!” 宋时微半阖着眼看向她,今早她派人问门口小厮是否有人出入,得到没有的答案后,她就知道柳絮一定出事了。 不然以她昨日的表现,她是绝对会在今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出府去替她父亲找郎中。 “是吗?”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让李嬷嬷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李嬷嬷三角眼转向身后,指着柳絮,“都是这个小贱人惹的祸!夫人,都是她偷盗,所以老奴才依家规来整治她的,谁知道她敢不从,还在狡辩!” “我没有!”柳絮急急地开口。 “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偷盗!请您相信奴婢。” 宋时微目光转向她,这姑娘还是年纪小,这种时候光说没有有什么用,还真指望这些诬陷她的人还她一个公道啊? 宋时微默默叹了口气,既然帮人那就帮到底吧。 她质问李嬷嬷,“你既然说她偷盗,证据呢?” 李嬷嬷朝两边跪着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人唯唯诺诺地开口。 “回夫人的话,今早奴婢起身,发现平日里压在枕头底下的银子都不见了……请嬷嬷来替奴婢找钱的时候在柳絮的钱袋子里找到了,那钱上还有奴婢留下的印记,绝对错不了。” 宋时微听完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一眼就可看出这是有预谋的栽赃陷害,连话术都准备好了。 不过宋时微不相信世界上有完美谎言,即便提前准备也肯定会有漏洞。 “你说你的银钱平日里都放在枕头下?” “是的,夫人,奴婢一直小心的贴身保管。” 宋时微笑了一声,“你每日都将银钱放在枕头下,仆役房中那么多侍女来来往往,你的钱一点儿也没丢,偏偏今天丢了?还一次性全都丢了,这是什么道理?” 那侍女似乎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又急忙补充到:“因为别的姐妹都不知道奴婢平日里把银子放在那处,不知道柳絮什么时候知道的,奴婢银子就都不见了,还请夫人明鉴。” 宋时微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你是怎么知道柳絮知道你银钱平日里放在哪里的?你是亲眼看到了,还是听别人说的?亲眼看到是什么时候?听别人说,又是听谁说的?”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显然这侍女根本回答不上来这一连串的问题。 另外一个侍女只能将话题转向柳絮偷盗的动机,“她父亲摔伤了腿,急需治病,这事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肯定是因为今天要出府去给他父亲治病的时候,发现钱不够用了,所以才偷的!” 宋时微哼笑一声,果然漏洞百出。 “她怎么会因为父亲治病偷钱?我早就替她父亲请了郎中,根本不需要她来花钱。” 此话一出李嬷嬷和那两个侍女都懵了,他们只知道宋时微给了柳絮命令,可以让她出府探望父亲,并不知道宋时微连郎中都请好了。 宋时微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昨夜里偏房里床笫之欢的声音吵得她一晚上没睡好觉。 “她得了我的命令,出府去探望她父亲,她能有什么原因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偷别人钱?” 李嬷嬷脑子里一片浆糊,她没料想到大夫人会来此亲手解决这个事,这一下打乱了她的计划。 “夫人,奴婢可以替柳絮作证。” 发财一直看热闹的银杏,突然跑到宋时微面前跪下,“夫人,柳絮她今早一直同奴婢在一起,没有时间去偷盗。” 柳絮满目感激得看向她,觉得银杏能替自己站出来说话真是太好了。 殊不知银杏只是看时机到了,这时候替柳絮说话既能在夫人面前挣个好印象,又能扳倒这几个搞小动作的人,一石二鸟。 李嬷嬷也是个墙头草,赶忙斥责那两个侍女。 “你们这两个捕风捉影的东西!没有的事也敢让我过来?还劳动夫人亲自来这里,打死你们两个都不为过!” 那两个侍女,其中一个性子是个直来直去的,直说道:“明明是嬷嬷让我们……” “都住嘴。” 宋时微发了话,她们也不敢像菜市场骂街一样互揭老底。 她看向那两个侍女,“你们两个污蔑同胞,杖责二十,扣三个月月钱。” 两个侍女被拖下去时,还在大喊。 “夫人!夫人!奴婢是鬼迷心窍了夫人!请饶恕奴婢这一次吧!” 她又看向李嬷嬷,“至于嬷嬷……” 李嬷嬷非常有眼力见地将锅全靠在那两个侍女头上。 “老奴是听信了那两个贱人的话呀!老糊涂了才误会了柳絮姑娘!” 她以为这样就能在宋时微面前蒙混过关,毕竟这个大夫人是这家里对下人最心慈手软的。 宋时微轻声说:“既然李嬷嬷都老糊涂了,不如直接回乡养老算了。” 这句话相当于逐籍,永不录用的意思。 李嬷嬷顿时慌了,“夫人,老奴在裴府做事三十年了!您不能这样啊!” 宋时微抬脚离开,临走看了眼李嬷嬷。 “如果我刚才没来,李嬷嬷是不是要擅自体罚下人?主母和我是都死了吗?竟还轮得到你来做主了,越俎代庖罪加一等。” 柳絮俯下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今早的事情着实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多谢夫人替柳絮主持公道。” 宋时微眼神落在她散落的发丝和脖颈处的红印子,就知道刚才她大致经历了什么。 “快去看看你父亲吧。” 柳絮跪在地上咬了咬下唇,她从没想过宋时微会替自己洗刷冤屈。 自己算计这么好的人真是该死。 第九十章 少爷的话才是规矩~ 宋时微回自己院子,打算再眯一会儿,处理这种琐事还真是累人。 结果刚躺下,大门处就进来个人。 胡云袖笑意盈盈走进来请安。 “夫人安好。” 她好似完全不记得昨日被宋时微当众罚跪之事。 胡云袖身边还跟了两个侍女,见宋时微目光落到身边那两个人身上,胡云袖好心地解释。 “少爷心疼妾身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所以为妾身派了两个贴身奴婢呢。” 见宋时微对此没有丝毫表示,甚至连一丝不满都没有。 胡云袖抽了抽嘴角,继续笑着道:“唉,按规矩来讲妾身身边本不该有贴身婢女,妾身也劝了少爷,可是少爷非是不听,说他说的话就是规矩,妾身也没办法呀,夫人不会因此等小事而生气,怪罪妾身吧。” 宋时微坐在红木椅上,不疾不徐拿起茶杯,“自然。” 胡云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本还在记恨昨日被罚跪之事,想在今日扳回一城,结果宋时微根本不接招。 “听闻夫人今日去了下人住的地方,哎呦,那脏地儿夫人也能去?要妾身去啊,妾身可是不愿呢。” 宋时微低下头啜了口茶,“也轮不到你,管理府中大小事务这是身为正室该做的事。” 一句话噎得胡云袖哑口无言。 宋时微知晓像她这种人的痛处在哪里,平日里嘴上挂得最多的就是她的痛处。 就像经常谈论别人美丑的人,通常都会很在意自己样貌。 “夫人还真是会为自己找补啊,少爷可是许诺妾身生下的孩子他会允许孩子养在妾身身边呢。” 昨日宋时微一番讥讽,让胡云袖沉不住气,缠着裴书臣问生下孩子可不可以养在自己身边。 索性裴书臣对她还有几分新鲜感,随口就应下了。 胡云袖得意地笑,“唉,这可怎么办呢?少爷可说了,他说的话才是规矩。” 宋时微淡淡瞥了她一眼,“从前他也许我这辈子绝不纳妾。” 她话语中的深意胡云袖明显根本没听懂。 “哼,夫人您和少爷那是圣上赐婚,他没得选,但他当初可是选中了妾身啊,妾身才是他心中所愿。” 宋时微看向她得意志满的样子,全然不像那晚在宫中痛哭流涕,说裴书臣污了她清白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事吗?” 反正自己说什么她也不会听,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胡云袖哼了一声,觉得这场是她赢了。 “那妾身先行告退了。” 正在这时,裴书臣身边的小厮进门来报。 “见过夫人。” 小厮看向胡姨娘,“见过胡姨娘,少爷让小的来说,拨了间院子给您住,您不用再住偏房了。” 胡云袖顿时喜上眉梢,“帮我传话给你们少爷,说云儿谢过少爷。” 等小厮走后,胡云袖一挑眉,看向宋时微,想见到她妒忌扭曲的模样。 宋时微却波澜不惊地听完全程。 胡云袖不屑,心里怕是不知道怎么妒忌呢,还在这儿装。 “胡姨娘还有何事吗?” 胡云袖抚了抚头上的钗子,“夫人一点表示没有吗?不恭喜一下妾身吗?” 真是蹬鼻子上脸。 “恭喜?”宋时微反问。 “我恭喜你什么?得了间院子的事儿?” 宋时微在她沾沾自喜的眼神下,轻声说道:“这是我给少爷提的建议,给你拨间院子住。” “什么?” 胡云袖得意的神情消失殆尽,她自以为得到了宠爱和青睐,没想到这是宋时微赏给她的。 宋时微抬了抬眼,“半夜那声音吵得我睡不好觉,所以我向他提出拨间院子给你住,省的影响我睡眠。” 胡云袖咬了咬唇,顿时感觉自己方才的行为像跳梁小丑一般,羞愤地转身离去。 等她一走,宋时微感觉清净多了,喝了茶,也清醒许多。 今日还有一堆事务累积,她起身去账房去看看这月支出。 “夫人安好。” 路上侍女朝她请安她都会多看两眼,她对此的记忆力挺好,才会记得柳絮。 瞧见个熟悉的人,宋时微停下脚步。 “你是银杏?” 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银杏左脸上有一个大大的巴掌印,想不注意也难。 银杏低着头,“是夫人。” 宋时微点了点头,转身朝账房走去。 银杏却急了,宋时微这反应可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不应该关切地询问她脸怎么了?是被谁给打的吗? 怎么就直接走了? “夫人!” 银杏别无他法,只能鲁莽地拦下宋时微。 “夫人,求您再救一次银杏吧。” 银杏这张脸生得倒是白净,巴掌印在她脸上格外明显。 见宋时微停下脚步,银杏就知道此事有戏。 她眼泪说掉就掉,哭得可怜兮兮。 “夫人,自从奴婢被老夫人罚了一顿,就寻不到好的差事,如今在二夫人院里做事,二夫人稍有不顺心就对奴婢动辄打骂。奴婢真是走投无路了夫人,求您再救奴婢一次吧!” 宋时微不是猜不到银杏被谁打的,自从上次婆母提出要给裴书臣院儿里塞个人,宋时微便注意到她,这人不是婆母院里的人,而是温姨娘院里的,所以她才不想管。 给自己身边安个别人的眼线,她又不是疯了。 “所以,你想我怎么救你。” 银杏抹了抹泪,“夫人,奴婢知道您可能对奴婢有芥蒂,毕竟奴婢差点进了少爷院里,但是奴婢发誓!以后绝不会对夫人生有异心!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求夫人留奴婢在身边,做个粗使丫头也好,总比留在二夫人那儿好。” 说的比做的还好听。 宋时微当初在她受罚之后送药,完全出于善意。 可方才仆役房一事,让宋时微察觉此人绝不单纯。 不然她身为柳絮的好姐妹,怎么不一开始就站在柳絮身边,为她陈词? 非要等自己将这件事处理得快要尘埃落定时才站出来。 会审时度势并不是坏事,可谁想身边留个墙头草? 宋时微看了眼银杏,“你真这么想?留在我身边做个粗使丫鬟也比留在二夫人房里好?” 第九十一章 她都要忘了自己是个现代人 银杏一听她这么说,以为这事马上就要成了。 忙不迭地夸赞宋时微:“自然,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夫人最体贴下人,我们这些人心里早就将您当成了这家未来的主母,至于二夫人……她平日里将什么人人平等挂在嘴边,却处处为难像奴婢一样的下人,根本就是个人面兽心的。” “是吗!” 一声怒喝从银杏身后传来。 她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去,就见宋枕月一脸怒容。 她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二夫人……” 啪! 一巴掌扇到了银杏完好的那边脸上,宋枕月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银杏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婢!” 宋枕月方才看见这个贱婢跪在宋时微面前,便大致猜了个大概。 若是银杏只是想去宋时微那里当差,她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听到一个婢女都敢议论自己,她才是真的忍不住。 宋枕月扇了一巴掌,似是还不觉得痛快,抬脚还想踹去。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平常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你还敢在外人面前说我的不是?!” “姐姐。” 宋时微开口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怎么?看到我院里的人对你感恩戴德,你很得意是吗?” 宋枕月此时已经气得没有理智,完全不顾自己在外的人设。 在她眼里,裴书臣这两日被个低贱的舞姬勾走了神也就罢了,她还能体谅他从前没见过这款货色,毕竟外面的屎都是香的。 但是银杏这个婢女怎么也敢背叛自己? “当众体罚下人,怕是对姐姐名声不好,我这是为姐姐考虑。” 宋枕月哼了一声,“为我考虑,说的真是冠冕堂皇啊!” 她踢了脚地上失神的银杏,冷嘲热讽道:“你未来的主子为你说话呢?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银杏深感屈辱,在院里被宋枕月打骂就算了,如今还要被她像个物件一样踢来踢去。 银杏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将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千百倍奉还。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办法,因为自己是奴才,她才是主子。 这种矛盾的情绪,几乎将她撕成了两半。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是贱奴?凭什么宋枕月这毒妇却是将军府长女? 可惜,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像她这样的婢女没有人能为他们伸冤。 “夫人……” 宋枕月又踢了她一下,“喊谁夫人呢?说清楚啊,你喊的是哪个夫人?” 银杏咽下屈辱,尽管脸颊两边火辣辣的疼,她还是叫出了。 “二夫人……奴婢知错,不该背地里议论主子。” 宋时微有些看不下去,“姐姐,侍女们虽都是下人,可他们也是人,府中规矩,不可随意打骂下人。” 宋枕月不屑的望向她,“我就打了,你要朝主母那边告我的状?别忘了,这贱婢刚才说了什么,你要想告我的状,我立刻按照家规打她几板子。” 宋时微皱眉,“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枕月打断,“什么叫无冤无仇?她一个卑贱之躯,想爬大少爷的床,难道我不该罚她吗?” 宋枕月突然笑了,“妹妹,说到底我还是因为你才罚她呢,谁叫这贱婢想爬我心爱妹妹丈夫的床呢?” 明面上确实这样,宋时微无力反驳,她总不能当场拆穿宋枕月跟裴书臣的奸情。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自己最大的底牌就直接交出去了。 “姐姐,即便她曾经差点成了侍妾,可我一开始就没怪过她,姐姐莫要因为此事再罚她了。” 宋枕月嗤笑一声,“那可不行,你难道没听这贱婢怎么说我的吗?说我,人面兽心,两面三刀。妹妹,有人这么说你姐姐,你难道不生气吗?” 宋时微看向宋枕月扭曲的脸,她几乎都要忘了姐姐曾经的模样。 刚与宋枕月相识,她是个胆小又敏感的孩子,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宋时微点了点头,“她议论主子是该罚,既然姐姐都说我该生气,那不如我将这侍女带回去,好好惩罚一番。” 宋枕月瞪向地上默不作声的银杏,“说话啊!可以去你心心念念的主子房里了,不开心吗?” 银杏身体蜷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开心。” 宋枕月弯下腰,拽起她的头发。 “开心?那你怎么不笑啊?快笑啊!” 银杏头发被拽起,不得不仰起头,以此减轻痛感。 “姐姐。” 宋时微知晓自己不该管这等烫手山芋,但她忍不住开口。 “姐姐,有什么事,等我带回这丫头再给你管教,又不急于这一时。” 宋枕月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我倒是忘了,妹妹还有空管这等闲事呢?妹妹院里可还有个麻烦呢,我可是听闻大少爷已经两夜宿在姨娘房里。” 宋枕月心里非常矛盾,既厌恶胡姨娘勾引裴书臣,又开心宋时微被胡姨娘恶心。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更讨厌宋时微,还是真爱裴书臣。 只是宋枕月似乎对自己是现代人这件事越来越模糊了。 她如今仗着自己是主子,打骂下人。甚至能接受与自己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纳妾。 要不是宋时微谨记前世的事情,连她都要忘了自己这个姐姐与自己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宋时微带着银杏离开此地,顺便去账房拿了账本回来。 宋枕月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感觉很孤独,她好像一直在被抛弃。 她似乎在哪里都是个外人,在将军府也是,嫁到这裴家也是。 唯一寄希望的男人,如今美妾在怀,怕是早就将她抛诸脑后。 “脸上伤如何了?” 银杏摇了摇头,“无碍,多谢夫人挂心。” 宋时微抿了抿唇,“不是我不帮你,只是……那终究是我姐姐。” 这自然只是说辞,可明面上大家可都知道她敬重长辈。 银杏眼神暗了暗,“奴婢……” 门外小厮来报。 “夫人!有人找您,说是个姓齐的大夫。” 第九十二章 宫里究竟发生何事? 宋时微站起身来,“齐大夫?他找我何事?” 小厮摇了摇头,“这小的就不清楚了,只是那位大人看起来很是着急,说要与夫人面谈。” “我知道了。” 宋时微理了理衣袖,打算去前厅会见。 “夫人。” 宋时微转头,只见银杏正咬着唇看向自己。 她了然,“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银杏怕得双腿都在打颤,要是大夫人走了,她不得被二夫人打死? “夫人!请让银杏和您一起出府吧!” 宋时微为难地看了眼银杏,这时自己的私事,且不说她跟银杏只有几面之缘,就说侍女出府也不是易事。 “不必,冬序伤好的差不多,我让她陪我就可以。” 银杏不甘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不能做人上人也就算了,怎么连个侍女都比不过。 银杏别无他法,只得躲在她的院里。 宋枕月还不至于去别的院里抢人吧? 来了前厅,齐玉书早早等候在前厅,宋时微微微欠身。 “齐大夫。” 齐玉书满头汗,显然路上没少受罪。 “裴夫人,快别给我行这些虚礼了。”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又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很是豪爽。 他也没管周围的仆从,自顾自说道:“你向我介绍的那个人啊,伤得太重了。” 宋时微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是没办法救了?” “那倒不是。” 齐玉书摆了摆手,“你还看不起我的医术吗?那种程度是死不了人的。” 宋时微松了口气,他说话还是话说到一半,吓死人。 “但是那条腿可能保不住了。” 宋时微瞪大双眼,“什么?!怎么会如此严重。” 一向直来直去的齐玉书竟罕见的犹豫起来,他左看右看,凑近对宋时微道:“这种事儿不好说,你跟我去一趟。” 宋时微对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好。” 她从府里派了两辆马车,跨马加鞭往柳絮家中赶去。 “夫人。” 柳絮在门口见到来人立刻迎上去,双眼哭得通红。 宋时微匆匆安慰她几句,随着齐玉书一齐进房。 只见床上躺着个看起来年近四五十的男子,想来就是柳絮的父亲了。 齐玉书上前撩开男人的裤脚,面前赫然出现一双血肉模糊的小腿,甚至隐隐可以看得出白骨。 宋时微吓了一跳,连忙撇开头。 “怎么会如此,这可不像摔伤的模样啊。” “的确。” 齐玉书点头肯定,“这是个人也能看出来。” “……” 宋时微扶了扶额,“这时候能不能别贫嘴。” 齐玉书装模作样打了下自己嘴巴,“我的意思事这肯定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掉这个烂腿,但是那姑娘拿不准主意,这伤者呢,又昏迷不醒,我就只能去找你拿主意了。” 宋时微抓紧了袖子,“如果不切会怎么样?” “这么说吧,这腿没用了,我医术也没高明到能化死人活白骨,要是拖着不切,他命可就保不住了。” 宋时微咬了咬牙,“人命最重要,你切吧。” 接下来的事情宋时微帮不上忙,只得退出去,关上了门。 冬序正在安慰柳絮。 “放心啦,我们夫人可是无所不能的,你跟了我们夫人真是天大的幸运。” “冬序。” 宋时微听她这么讲,顿觉一阵头疼。 这丫头挨了顿板子,竟然还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把她捧这么高,万一她做不到那可怎么办。 冬序听闻小姐叫自己,屁颠屁颠跑到她身边。 “夫人,如何了?” 宋时微一脸凝重,望向柳絮。 柳絮被这眼神盯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夫人,奴婢的父亲……无碍吧。”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齐大夫说那条腿拖了太久,如今已经保不住了,去除便可保住他的性命。” 柳絮听闻这句话如遭雷劈,“断腿?夫人,那奴婢的父亲往后如何养活这一家人啊。” 宋时微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偏开头默不作声。 柳絮蹲下身哭得泣不成声,“只是,明明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连腿都保不住。” 宋时微想起她父亲身上不同寻常的伤痕,也暗自腹诽。 直至太阳落山,齐玉书才从屋内出来,指缝里都是血,累得说话都虚。 “要不是你请我来,这种事旁人给多少钱我也不会来的。” “多谢齐大夫。”柳絮忙不迭上前谢道。 “不必客气,我先行告辞。” 齐玉书向宋时微拱了拱手,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冬序好奇地小声问:“夫人,你是怎么认识这大夫的,看起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宋时微看向她,“你想知道啊?” 冬序迫不及待点了点头。 “不告诉你。” 冬序立马泄了气。 宋时微伸手弹了下她脑瓜,“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我就告诉你我怎么认识的他。” 她们主仆二人在前面打闹,柳絮跟在身后默不作声。 父亲没了条腿,以后肯定不能做工,家里来源要靠她一个人,她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柳絮,往后你就跟冬序一样做我的贴身侍女吧。” 柳絮抬起头,夕阳的余晖照在宋时微脸颊上,渡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贴身侍女的工钱比洒扫侍女高得多。 柳絮吸了吸鼻子,走上前谢恩,“柳絮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来日定当报答夫人。” 宋时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好好做事,就算是报答我了。” 冬序看着自家小姐亲密的举动,撇了撇嘴。 她不过是个后来的,凭什么能让小姐对她这么好? 上了马车,有规律的颠簸让宋时微昏昏欲睡。 正当她闭上眼时,马车突然停下。 宋时微瞌睡一下消失,车帘被人掀起。 柳絮担忧地望向她,“夫人,有人拦路。” 宋时微皱了皱眉,从车内下来。 面前的马车车辕用镀金铜叶片包裹,底盘四周围着红漆栏杆,车轮辐条刷红漆,轮圈用抹金钑花铜叶片包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何人挡她的路? 第九十三章 朕想你了 带着佩剑的侍从上前一步,拱手道:“夫人,我家大人想见您一面。” 冬序第一个开口:“不可,夫人,这人来路不明,您怎可轻易答应。” 她站在宋时微面前,像母鸡护小崽似的。 宋时微想笑,但又觉得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似乎不好。 她认出为首的侍从,大致能猜出轿子里的是谁。 “冬序,不得无礼。” 她伸手轻轻将冬序拉至自己身后,上前一步,对着侍从道:“你家主子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侍从明显一愣,“这……并没有。” 宋时微轻轻抬起眼看向马车,一句话都没给自己留,还想让自己上他的车。 当她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于是她故意说道:“既然如此,下次再聚好了,我还有事,请让开些。” 哐当一声。 车内发出不小的一声,周围侍从皆捏了把汗,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像她一样拒绝自己主子? 甚至有几个侍从默默让开了路,以防过会儿血溅当场溅到自己身上。 宋时微可不管那么多,抬脚便要上自己的轿子。 “站住。” 她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我行我素,不带一点犹豫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给朕……我站住。” 江玄承急得差点暴露自己,甚至不顾有下人在场,直接冲出来喊住她。 几名侍从见他直接冲出来,慌忙跪下。 开玩笑,即便江玄承在宫外不自称朕,那他也是皇帝,敢随便冒犯天威那是要掉脑袋的。 柳絮站在宋时微身后,看见此人,眼中闪过诧异。 她自小没接触过什么男子,原以为裴书臣那样的少爷已是上乘。 可对比眼前人,平日里貌若潘安的大少爷也暗淡无光。 江玄承怒气冲冲走向她,本想着直接伸手拉她过来,可碍于她已婚的身份,又只得悻悻作罢。 真是都!这种时候还在替她考虑! 江玄承这些天为处理宫内宫外,朝堂上边境处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从裴府线人那里知晓了她会来此,特意在此等候。 结果她呢?当看不见自己! “你故意的?听不见朕……我在叫你?”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装得一脸无辜,“这位公子是?” “……” 好好好!给他玩儿这套是吧? “我乃邕亲王,裴家夫人还请随本王来。” 见江玄承直接借用他哥的身份,宋时微笑着行礼。 “原来是邕王殿下,失敬失敬。” 江玄承压着怒气,他不想跟她演什么亲王与臣妻,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将她压在墙上狠狠地亲。 他对她低声道:“跟我过来,不然……” “不然什么?” 江玄承眉头下压,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不然朕就降你位分!” 江玄承嗓音压抑着幼稚般赌气声。 宋时微咬着下唇,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江玄承一抬眼就是她盛满笑意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她不怕自己,还是该高兴她不怕自己。 “你……” 江玄承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跟她说。 “不许笑了,跟朕来。” 宋时微挑了挑眉,小幅度点了点头。 “夫人。” 宋时微转头对冬序露出个安抚性的笑。 “你和柳絮等我回来。” 冬序撇了撇嘴,什么邕亲王,她看他就是个登徒子! 那眼神分明就是觊觎着她家小姐,小姐也真是的,怎么就不听自己说话。 “冬序姐姐,我们要等夫人吗?” 冬序本来心里就别扭,听她问这种废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道:“不然呢?你想自己走啊?” 柳絮被噎住,抿唇噤了声。 她一早就知道这冬序是宋时微从将军府带来的陪嫁丫头,心气儿自然比普通侍女自然要高一些。 柳絮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她一言不发,站在原地,心中记挂着在病床上的父亲,还有那年迈的老人家。 她其实很想向宋时微告假几月,回家照顾父亲,可是那样也太得寸进尺,她开不了这个口。 唉。 柳絮无意叹了口气,被冬序捕捉到。 真是会装可怜,博同情。 冬序在心里这样评价她,要不是装可怜博得小姐的好感,这样的洒扫侍女本不应该跟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 从前小姐身边只有自己,可现在多了一个人,她是哪哪都不舒服。 宋时微被江玄承一路带进一处巷子里。 她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不由得开口:“臣妾惹得皇上不高兴,皇上就要把臣妾卖掉吗,也太狠心了点吧。” 前面的江玄承猛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她,那眼神看得宋时微一阵胆寒。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下,江玄承察觉她的动作,立刻抬脚跟上。 他阴鸷的眉眼盯着她,像是锁定猎物般。 “朕有时候真想把你锁起来。” 宋时微抖了下,小心翼翼提醒道:“皇上,您是明君……” “对,就是因为朕是明君,所以才没有将你强虏进宫,你不应该夸夸朕吗?” 宋时微咽了咽口水,她觉得江玄承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还是给他顺顺毛比较好。 这么想着,她竟真伸手摸了摸江玄承披风外的毛领子。 江玄承顿时僵住了,不可置信般看向她摸自己的那只手。 宋时微停住了自己的动作,不确定地问:“不是皇上要臣妾夸夸您吗,真棒。” “……” 跟夸狗一样。 好在江玄承那股火总算是灭下去一点,虽然是被这种奇怪的举动安抚下去的。 “过来。” 宋时微听话地上前一步,“陛下,臣妾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 “?” 宋时微明显疑惑地抬头,“臣妾还没说呢,陛下这么着急拒绝臣妾做什么?” 江玄承转了转脖子,话语带着懒散与无奈:“因为你嘴里说的都是朕不爱听的。” “哪有……”她话里明显透着心虚。 宋时微下意识搓了搓鼻尖,“皇上真不想听?这可是关于皇上,关于贤妃的事。” 第九十四章 朕想升你为妃 江玄承收回自己懒散的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怎么,你终于愿意做朕的爱妃了?” 宋时微满脸黑线,“……不是。皇上怎会联想到此?” 江玄承一脸理所当然,“你说这是关于朕,关于贤妃的,那不就是你想做朕的爱妃吗?” 宋时微真佩服他的想象力,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她无奈的态度,只得又直了直背脊。 “臣妾是想问贤妃在陛下万寿节上修建戏台的事,陛下可知?” 江玄承嘴角慢慢荡了下来,“知道。” 他原本直视着她的眼眸转移向别处,盯着她鞋尖不知在想什么。 宋时微没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轻声说起柳絮的父亲。 “皇上,臣妾侍女的父亲是个木匠,当日奉了贤妃娘娘的命令,进宫修建戏台。却不慎摔伤了腿,贤妃那边一点表示也没就算了,可他的伤处……” “好了。” 江玄承罕见地打断她,黑沉的眼眸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朕知道,贤妃有时确实会忽略下人,那侍女父亲的伤朕会派宫中御医来医治。” 这已是天大的恩赐,可见江玄承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宋时微皱了皱眉,误以为江玄承是替贤妃说话。 “皇上,重点不是这个,臣妾是想说,那人腿上的伤看着根本不像摔伤。” “宋时微,此事到此为止。” 江玄承偏开头,语气硬邦邦的。 这让她着实没想到,“皇上……为何生臣妾的气?” 江玄承凝结了薄唇,不愿再回她。 宋时微此时可以断定一件事,就是那晚宫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是让皇上贤妃都不愿提及的事情,此事还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 宋时微沉默了,她猜不出来是什么事让皇帝如此不愿提及,因为上一世没有这事情。 江玄承转过头,直视她的瞳孔,眼睛里杂糅了很多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朕知道那晚的事是你受委屈了,所以朕打算封你为妃。” 他指的是那晚贤妃做局硬逼着裴书臣收下那个舞姬的事情。 有个舞姬给她使绊子,她到底会心中不悦。 只是那晚江玄承没有制止贤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有那貌美舞姬在,裴氏便不会觊觎着他的女人。 宋时微误以为他是指那晚他扣着自己的腰,不顾自己的阻拦要了一次又一次的事情。 她的脸不可避免地升起一团红晕,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皇上,这不是宫里,还是不要如此无所顾忌的好。” 江玄承皱了皱眉,“朕只是想封你为妃,哪里没有顾忌了?” 宋时微断定他是在逗自己玩,干脆绕过这个话题。 “这行事也太肆意了些皇上,封妃又不是小事,封昭仪,臣妾不在场也就算了,封妃,臣妾难道也不在场吗?” 江玄承摸了摸下巴,只是稍作思索,便有了答案。 “朕让个宫女扮成你不就好了?” 真是不该指望他能想出什么好对策…… 宋时微眼神闪动,向前几步,轻声开口:“不如,届时臣妾以纱遮面,承接陛下恩赏?” 她可以借此进宫,查清事情原委。 从江玄承视角看,可以看到她小巧的鼻尖,以及脖颈处的白皙,一路向下。 江玄承眼神暗了下来,微微低头,点了点自己的唇。 “爱妃亲朕一下,朕就答应你。” 其实不亲他也会答应。 宋时微踮起脚尖,轻轻拉下他的披风,将他勾了下来。 江玄承就看着她主动将自己送到自己嘴边,心痒难耐,伸手捧起她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唔!” 宋时微躲避不及,被他吻了个正着。 她原本只想碰一下就算了,既然被他抓住那便不能被轻易放开了。 得了空隙,宋时微连忙求饶:“皇上……放开,太明显会被人发现的。” 她实在怕自己又像上一次一样被亲肿了唇,那次在宫里倒也无碍,可一会儿她可要回裴府啊! 难不成要说摔肿了唇? “乖,再让朕亲一会儿,你知道朕多久没见你了吗?” 宋时微眨了几下眼睛,眼里顿时出现水汽。 “皇上,臣妾不能侍奉皇上左右是臣妾之错,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妾父亲和母亲都老了……” 提起宋老将军,江玄承眼里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就是这样,即便私下已经干出强抢臣妻之事,明面上还是个明君,对于政事一向谨慎对待。 江玄承捧着她的脸,认真道:“你想说什么?”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她拿不准皇上心中对于父亲有几分忌惮,对自己的宠爱够不够自己试探他的底线。 毕竟圣君恩宠,皆是帝王恩赐,无论多风光,也比不过家国政事。 她一向清楚这个道理。 “臣妾只是想说,皇上莫要因为臣妾不能侍奉皇上左右而迁怒于父亲和裴府,要罚就罚臣妾好了。” 江玄承眉宇间松懈了些许,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会巧言令色。” 宋时微大着胆子抱了下他的腰。 “那也是皇上纵容臣妾,臣妾才有机会巧言令色。” 宋时微眼尖地看见侍从跑来,赶紧和他扯开两米的距离。 侍从也没多想,上前半跪禀报:“皇……” 皇上即将脱口而出,侍从又想起江玄承此刻的人设是邕亲王。 “殿下,宫中有事来报,说让您去一趟。” “你先回。” 宋时微看着那侍从连看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样子。 “皇上,您真该给他们涨月钱了。” “什么?” 宋时微摇了摇头,“臣妾可什么都没说,臣妾也该回府了,那两个丫头可还等着呢。” …… 冬序等得昏昏欲睡,将将要睡死在马车上时,终于看见自己一直等着的人影过来了。 “夫人,您没事吧?” 宋时微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事?” “奴婢差点就要过去找您了,要不是这些侍从拦着……” 宋时微转过身,把戏做足了,“恭送殿下。” 柳絮一声不吭,直到宋时微上了轿子才敢开口问。 “夫人,您跟邕王很熟吗?” 第九十五章 上一世的事终究逃不掉吗 宋时微撩起车帘,这姑娘一直闷声不吭的,此时怎问起这种事来了? 冬序撇了撇嘴,“你问个男人做什么?好好伺候夫人就是了,难不成你还去他们府里去…” 宋时微察觉她要说出不好听的话,赶紧出声斥责:“冬序!” 冬序倒是挺听她的话,平常宋时微指哪儿,她打哪儿。 宋时微甚至怀疑过自己如果让她去刺杀皇帝,第二天她就能想办法出现在养心殿。 宋时微严肃地看向她,“我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 冬序被训的抬不起头来,嗫嚅着唇道:“不是……是冬序不对。” “看来我平日里真是惯坏你了,明日起,你去扫净后院的落叶,一个人。” 秋天到来,后院的银杏树和悬铃木过不了多久,落的叶子就会堆成小山一样,踩上去像踩在雪上一样嘎吱作响。 这可不算轻松的活。 “……知道了夫人。” 柳絮小心翼翼看了眼身边的冬序,却被后者一眼瞪了回来。 她顿时像个鹌鹑般缩了回去。 冬序气鼓鼓的,凭什么小姐要为了这么个人来罚自己? 可她已经习惯了遵循宋时微的命令,她不可能怨恨自己的小姐,只能将矛头对准柳絮,这场事情的源头。 自从她来了,小姐处处护着她,连分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少了许多。 回到裴府,冬序急着表现,一下挤掉要上前为宋时微脱披风的柳絮。 “夫人,今日累坏了,让冬序服侍您睡下吧。” 宋时微向来习惯她的服侍,一时间忽略了柳絮。 “好,你也早点睡下。” 脱了披风,到了院里,远远就瞧见个人影等在院门口。 宋时微本以为又是胡姨娘没事儿找事儿。 都给她拨了院子住,她就不能跟裴书臣安安生生的吗? 凑近一看,才发现不是,是裴书晴。 冬序可是记仇,她还没忘上次就是因为裴书臣不替自己说话,让自己挨了一顿板子的事儿。 “呦,奴婢当是哪位贵人呢,原来是咱们裴大小姐,我们这院儿庙小可容不下大佛。” 被讽刺了一通的裴书晴难堪的低下头,她知道是自己做错了,无颜面对宋时微。 “时微妹妹,姐姐今日是想给你送件礼的。” 冬序气的眼歪鼻子斜的,“我们夫人可受不起您的大礼。” 宋时微冷眼瞧着裴书晴,冷声对冬序道:“不得无礼,你还想再挨一顿板子吗,跟柳絮先走吧。” 冬序第一次出言讥讽她没有制止,是因为宋时微的确生气。 她真是没想到能被自己亲手救来的人狠狠刺了一刀。 即使那日裴书晴说的模棱两可,她也能看出来裴书晴这是连帮都不愿帮自己。 她的心灰意冷早已盖过了愤怒。 因为前世的自己就是这样凭着一腔的热血护着宋枕月,最后被自己深爱的人算计至此。 没想到重来一世,换个人也依旧会在同一个陷阱里跌倒两次。 “姐姐有何事告知我,现在大可以说了。” 裴书晴皱眉低下头,“弟妹,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那时是鬼迷了心窍,能否原谅姐姐一次。” 宋时微冷眼看向她,“若是怕我会因此记恨上姐姐,而苛待姐姐,那姐姐可大可放心,我从来不是那种以公徇私的人。” 裴书晴被说得面红耳赤,“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宋时微静静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裴书晴在她的注视下偏开了头。 “那件事是我做错了,不假,可以是你的侍女无礼在先。” 她试图改变自己的错处,让良心上过得去。 “这种事……骗骗姐姐自己就好了,当日胡云袖分明是第一次见你,又怎会知道咱们三个人才知道的事?” 事情被挑明裴书晴手指颤抖了下,或许是这府里没人愿意和自己这个背弃之身说话,而宋时微的视线也不可能总停留在她一人身上。 胡云袖又适时地摆出一副愿意倾听的模样,即便她知晓此人目的不纯,但还是忍不住将这些年受的委屈一一诉说。 胡云袖当时便牵住她的手,眼泪汪汪,“姐姐,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的苦,真是委屈你了,放心,妾身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的。” 裴书晴原本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竟顺水推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 那时她也不知怎的了,看见宋时微拉着冬序的手,竟然点头承认了。 她点完头,连宋时微的眼前都不敢看,一如现在一般。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陷害你,不管你信不信。” 宋时微喃喃道:“不重要的,姐姐,这根本就不重要……你那日为什么要点头呢?” 裴书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抬起头来。 “对!我就是想惩治她,你身边的那个人,她不过区区一个侍女,弟妹你何苦为了她来指责我?” 裴书晴再也忍不住了,不过就是个侍女受罚,为什么她要像犯了天大的错一样来这里道歉? 宋时微舒了口气,她知道再争论也无用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与裴书晴的思想不在一条路上了,争辩也没有意义。 裴书晴眼眶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又笑了。 “时微,你很后悔吧?后悔将我从南荣府吃人的魔窟里救出来,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要是当初不管这人就好了?” 宋时微淡淡瞥了眼裴书晴,没有同情也没有恨意,更多的是无奈,像看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姐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我所做的事,即便那日受苦的,是个陌生人,我也会救,所以我永远都不会那么想。” 宋时微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眼天上高悬的一轮明月。 “秋天了,天冷多添衣姐姐,我言尽于此。” 她说完就要离去,这样的人她不会深交,但也不会结怨,因为没有必要费尽心神,当做陌生人便好。 “宋时微!” 裴书晴兀地叫住她,她没有转头。 裴书晴激烈的喘气,像是被她的话刺激的,又像是哭的。 “我的礼还没有给你,是关于书臣和你父亲的。” 第九十六章 上一世被诬陷叛国的事重演 “你不想知道吗?” 裴书晴面容有些许扭曲,宋时微亲口说不后悔自己救了她,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因为这衬托得自己更像个卑鄙小人。 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 宋时微顿住脚步,前世被抄家的一幕历历在目。 她那时正一如平常一般在裴府料理家事,丈夫即便对她冷淡至极,她也不能怨天尤人,事情已然发生,她能做的只有顾好眼前事。 府中家丁匆匆忙忙跑来告知父亲犯了叛国之罪,圣上大怒,要收回虎符,全家抄家流放。 她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父亲虽曾忠于先皇,但他绝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 她身体比脑子最先做出反应来,不管不顾便冲出去要替父亲讨个公道。 迎面便撞上一堵人墙,裴书臣堵在门口,说圣上心意已决,她去了也是无用,自己已经替宋时微请了旨意,岳父的事情不会牵连她。 可笑宋时微到这时还以为他是在替自己考虑。 直到被灌下毒酒死后,看见他假惺惺对皇帝说自己因悲伤过度自尽了,宋时微才知晓前世他竟如此处心积虑算计自己。 裴书晴上前几步,将封信交于她的手心。 “他想跟太后一党共同扳倒你父亲,这里头是他秘密来信,我所截下来的。” 这倒是不意外。 宋时微面色平静地接过信件,不知上一世他是否也是在这时就开始筹谋这一切,还是说这一世提前了? 裴书晴见她不是自己预料中震惊的模样,颇感意外。 “你怎么……” 她忽地想到一种可怕的预设,“你该不会早就知道?” 裴书晴远山黛一样的眉毛挑起,一时之间捉摸不定宋时微的态度。 她要是早知道她的丈夫正策划着怎么把她一家都抄家流放,她居然还能跟裴书臣生活在一起? 宋时微眼底透出一丝不自然,遭了,忘了装…… 她皱眉,熟练地红了眼眶,“怎么可能呢……我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手心里攥着那封信,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是浓浓的哀伤:“只是,我一介妇人,又能做什么呢。” 宋时微暗自将信件收回自己袖子中,嘴上说是嘴上说,但行动上她还是很诚实的。 裴书晴心中疑虑未消,只是因为她刚才那冷漠的表情实在太真实,不像愣住没反应过来,倒像是对此早已知情的模样。 裴书晴压下心头疑虑,轻声道:“我知晓弟妹是不可能原谅姐姐这一遭了,只是希望此事能够将功折罪。” 宋时微观察着她的神情。 “敢问姐姐……这物件是从哪儿得取的?” 裴书晴喉间滚了滚,像是疲惫至极,“我知晓弟妹疑心于我,可是这信件是我冒死从书臣房里偷取的,上面还有裴府的家印,绝对做不得假。” “姐姐,你难道不怕我将此事捅到御前,说夫君他结党营私?” 裴书晴眼神似笑非笑,“你会吗?” 她转而叹了口气,“你别看我做出那等之事,我还是分得清善恶对错,此事本就是他不对,若你想的话……那也是他活该。” 在外人看来,她这么做无可厚非。 虽然裴书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在夫家受辱他这个亲弟弟却畏畏缩缩,连替姐姐出头都不肯。 裴书晴感到心寒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宋时微不这样想,别人这么想,那是没看到裴书晴有多宠爱这个弟弟。 她可以说从小就被母亲灌输要扶持弟弟的思想,不然也不会在裴书臣染上天花时近身伺候他。 那不是装模作样,她是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弟弟的命。 前世也是因为顾及到裴家整个兴衰以及弟弟的官途,她宁愿死都不愿意说出来遭遇了什么。 也只有母亲会为她的遭遇哭一哭。 汲汲营营为裴家着想,却落得个那样的下场,连丧葬都只用了三十文钱。 简陋又凄惨。 宋时微无奈地笑了笑,“姐姐啊,我是不会那么做的,若我如今还是宋家女,不是裴家妇,我或许会那么做,可我如今已然嫁与了裴书臣,我与他才是站在同一边的。” 她是故意这么说。 谁又知道能背叛她一次的人,还会不会背叛第二次? 裴书晴听闻如此,了然地点点头,肯定了她说的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才是我们女人的一生啊,弟妹。” “出嫁从夫……”宋时微喃喃自语,她抬眼深深凝望着裴书晴。 “姐姐,你真的这么想吗?若我那日没有去南荣府救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如何?” 裴书晴以为她是在挖苦自己,苦笑了一下。 “还能如何,南荣晋既然娶我为妻,他也不会打死我,我就那样潦草地过一生也就算了,有多少女人也是这样过来的?我又不是例外。” 比起宋时微她更像官家教育出来的女子。 温顺,贤德,懂得相夫教子。 当然,这种温顺也是靠她摒弃的自我换取的。 宋时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这些也是徒劳。 罢了,或许她有她自己的命,自己本不应该插入她的命格中。 只是宋时微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救护弱小的习惯。 从小阿爹就教育她,责任在肩,自然要保护的人就更多。 阿爹也是如此做的,每次奔赴战场,考虑的全是家国大事,而非自己和娘。 “天冷了,姐姐,我就先回屋了。” 宋时微说完便抬脚离开,救她,算是自己做的善事还是恶事。 裴书晴没有再留,张开攥着的手心,手里还有未干的墨痕。 花落了,她也该走了。 裴书晴眼神暗了暗,重新攥紧手心。 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宋时微她自己不留个心眼。 裴书晴下定决心般转头离开宋时微院子,她这个人本就如此,恪守妇德,从宋时微将她带回裴家时,她就隐隐约约对宋时微生了怨气。 为什么要将她救出来呢?只不过是从另一个火坑踏进另一个火坑,不如给她个痛快。 第九十七章 乞讨就该有个乞讨的样子 宋时微一进门,冬序便匆匆迎上来,紧张兮兮。 “夫人啊,她有没有对您怎么样?” “她又不是什么土匪,还能对我怎么样?强取豪夺啊?” 冬序哎呦了一声,“夫人,这种时候,您还有心开奴婢的玩笑。” 宋时微好笑地反问:“哪种时候?是天灾人祸降临了,还是皇上要砍我头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儿吗?” 冬序一听她这么咒自己,着急得直跺脚。 “呸呸呸,夫人您说什么呢?这种事儿不可能遇到的。” 宋时微摘下一个个头饰,“看给你吓得,胆子这么小,怎么总是对主子不敬?再有下次我会可护不住你了。” 冬序是个记仇的,但是又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她嬉笑着替宋时微梳头,“有夫人在,冬序可不怕没有靠山。” 门扉被推开,柳絮端着盆水进门,她规矩行礼。 “见过夫人。” “起来吧。” 冬序见到柳絮便收起笑容,“让你打个水那么磨磨唧唧的,日后如何能在夫人手底下办事?” 宋时微狐疑的往身后看了一眼,“是你吩咐她的?” 冬序略带心虚的低下头,却理不直,气也壮。 “奴婢要替夫人梳头,当然是她去打水了。” 宋时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当着柳絮的面指责她:“你与柳絮同为贴身侍女,本就不该有谁吩咐谁这一说,这种道理你应该明白的才对,你说,你这是不是明知故犯。” 冬序红了眼眶,“对不起。”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 按平常来讲宋时微这时气早就消了,她从来不会跟冬序动真格。 可宋时微知道从前那是自己身边只有她一个贴身侍女伺候,她对下面的人吩咐倒也正常,可如今不一样。 柳絮跟她同一等级,她要颐指气使吩咐柳絮,还不是给自己引仇恨? 宋时微决心是该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了,不然迟早闯下大祸。 冬序闻言一哽,这意思便是要她向柳絮认错道歉?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这又是宋时微的命令,她不可能不从。 冬序轻咬着下唇,一张包子脸皱在一起,屈辱地向柳絮低下头。 “对不起……” 柳絮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得愣愣地站在原地。 但即便她不做出任何反应,冬序也觉得非常耻辱。 冬序站直身体,抹着泪跑出去了。 “哎!” 柳絮本想叫住她,可被宋时微拦下。 “让她一个人自己去想想吧,这件事本就是她做得不对,你来替我梳洗吧。” 柳絮小心翼翼蹭着步子到宋时微面前。 “奴婢多谢夫人垂怜。” 宋时微青丝未绾如泼墨般倾泻在背上,看起来素净极了。 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声气。 “倒也不全是为了你,只是她那个心思必须得改改了,不然……”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柳絮全已全然明白。 原来还是为了冬序,不是为了她啊。 “对了,你今日为何问我邕亲王之事?” 宋时微双手浸在玫瑰花瓣水中,随意地提起。 柳絮身子一僵,她总不能说邕亲王长得如此貌美,她心向往之。 她从前就知道身为下人,就该隐藏自己的野心,不然不会有主子要的,谁愿意要一个随时可能会爬男人床的人? 柳絮垂下脑袋,乖巧道:“奴婢只是听说过邕亲王被当今圣上弄断了腿……可他怎么是完好的?” 宋时微睁大眼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物品发出碰撞声。 “大胆!皇上的事,岂能是你我能议论的?你脑袋不想要了?” 柳絮吓得跪下,“奴婢知错了!请夫人饶恕。” 见柳絮战战兢兢的模样,宋时微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情绪。 她这是怎么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在她的院里,还能有人隔墙有耳不成? 可一听到有人说江玄承残暴的一面,她就忍不住…… 分明他有时也是很可爱的一个人。 “这次就算了,相同的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遍,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可没有那么简单。” 柳絮自知失言,垂下脑袋恭敬道:“奴婢知错,先行告退。” “你走吧。” 宋时微隔着窗户纸望向外面的圆月,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父亲…… 柳絮出门一转角,便遇见了对着银杏树小声哭着的冬序。 她竟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柳絮这么想着,上前出声安慰冬序:“冬序姐姐,莫要伤心难过了,夫人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呢。” 冬序吸了吸鼻子,转身瞪了她一眼。 “少来假惺惺安慰人,想看我笑话不如直说!” “我不是……”柳絮无力地辩解。 冬序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恨恨地揪过一旁的银杏叶子。 “你很得意是不是?轻轻松松就盖过了我在小姐心里的地位。” 柳絮垂下头,“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夫人只不过看我可怜而已,怎么可能比得上冬序姐姐。” 柳絮一开始是使了些小手段让自己得以收获大夫人的垂怜。 可她同时也唾弃自己这种小手段,竟然用这么肮脏的手段,使在一个如此好心肠的人身上。 柳絮此刻只庆幸自己这些肮脏面不会被他人知晓。 冬序偏开头,嗤笑一声,“你也是知道夫人是看你可怜才帮你的?那你也该知道,乞讨就有个乞讨的样子,别总来碍我和夫人的眼。” 柳絮想起宋时微说的话,忍不住开口劝诫:“冬序姐姐,你如何说我都不要紧,我本来也是在夫人手底下讨一口饭吃的,可是夫人她……很想让姐姐改改性子。” 这话一出,冬序算是彻底炸了毛。 夫人可以说她性格差,但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你算什么,也敢来指责我?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白莲花的气质,看了就让我作呕!还有,别一口一个姐姐的,谁跟你同为姐妹?” 冬序狠狠将摘下的银杏叶子拍在她脸上,气冲冲地走了。 独留柳絮一人在原地叹气。 第九十八章 像她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疯的 “银杏呢?给我滚进来!” 银杏一听见这声音腿肚子都发抖,她已经在宋枕月院里尽力降低存在感了,可以依旧摆脱不了被她折磨的命运。 她战战兢兢走进院里,“夫人找奴婢有何要事。” 宋枕月嗤笑一声,“怎么?我没事就不能叫你吗?你个奴婢,也敢跟主子叫板?给我跪下。” 银杏依言跪在她面前,昨夜宋枕月让她当了一晚上人肉烛台,替宋枕月举着蜡烛。 她刺客膝盖都跪青了,却依旧不敢多说一个字。 往日的教训告诉她,此时听话反而能好受些。 所幸她观察到宋枕月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叫她进来跪着,没有想着法儿的找理由罚她。 宋枕月敲着二郎腿,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副模样要是让她曾经拜读过她诗句的人所见到,怕是要大跌眼镜。 宋枕月哼着小调,宋时微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察觉到柳絮投射过来的视线,宋枕月不满道:“看什么看?给我好好跪着。” 银杏慌忙低下头,跪在她面前。 或许是这样太单调,又或许是宋枕月心情好,有空跟她闲聊。 “瞧瞧你这样子,哪有半分当日跟我叫板的勇气了?” 银杏不敢应声。 她指的或许是那日老夫人有意将她塞进大少爷房中,也可能是宋枕月失忆一段时间,自己怠慢她的事。 总之,回应绝对是对自己没有好处。 宋枕月拿起一旁的折扇,挑起她的下巴。 “啧啧,不得不说,你这婢女,倒长得真有几分姿色,尤其是这一双眼睛,还有这皮肤,可惜就是鼻子和嘴巴长得不好。” 银杏不知她这样做是何用意,但绝对没有好意。 “奴婢卑贱之躯,怎能入得了夫人的眼?夫人才是国色天香,让一众美人都暗淡无痕。” 银杏跟了她也算有段时间,她的秉性早被自己摸得透透的,知道怎么夸最能让她舒心。 果不其然,宋枕月闻言笑得眯起眼,“真是够油嘴滑舌的,你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她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我跟大夫人比,谁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银杏只是犹豫片刻,宋枕月就顿时变了脸色。 银杏吓得连连磕头,“是夫人您!自然是夫人神似牡丹花开,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 银杏把自己毕生所学都用上了,以求能保住自己的安危。 宋枕月重新笑起来,其实她长得也不算差劲,柳叶眉樱桃唇,也是个接近标志的美人。 只是跟宋时微比逊色几分,毕竟宋时微母亲曾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 宋枕月面上挂着笑,银杏以为自己成功跨过这个坎,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银杏汗毛根根竖立。 “你也就这张嘴能用,不如我在你的脸上划个几刀,反正你这张脸,以后再也不能爬大少爷的床了,没什么用了。” 银杏吓得连求饶也不会,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你疯了吗?” 这不是骂人,而是她发自内心的问候。 银杏自从在宋枕月处当差,就能隐隐感觉到这院里头的夫人怕是得了疯病,一会儿说什么‘本就该人人平等,为什么我要比那个人低一头?’,一会儿又说着‘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说这些银杏听不懂的话,一开始,银杏还以为这是什么诗词歌赋,毕竟宋枕月身在闺阁时,那一手好诗就让人连连称赞。 可后来发现不是,因为银杏即便听不懂诗词歌赋,但也能听得出来脏话…… 宋枕月盯着她,本来生气的脸庞,突然笑了。 她抬起头,望着漆黑的房顶,笑出声来。 “我疯了?是啊,我早该疯了,可我偏偏还那么清醒……真是可悲可恨。” 宋枕月自小便生活在这个时代中,和宋时微暗自比较,她早就长成了个四不像。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可悲可恨’,到底是在悲谁恨谁? 银杏咽了咽口水,在地上不住的往后挪。 她可还想活呢,不想死在这疯子手里。 宋枕月笑够了,忽然又低下头来,拽住银杏的衣领。 “怎么?如今连你也要抛弃我吗?你是不是也以为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银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不……” 宋枕月似乎也不在乎她的答案,松手将她扔回地上。 “换做旁人是我这般境地。他们也会疯的!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她一个现代人从从小生活在古代,能筹谋到这般地步,她自认为没有人比自己做得更好了。 她对着空气,不知在跟谁自言自语。 银杏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忍不住想爬起来跑。 宋枕月拽住她,对着银杏的脸道:“为什么他身边总有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呢?你这种女人,消失就好了。” 银杏还以为她还在记恨自己差点成了大少爷通房这件事。 宋枕月真像自己说的一样,是为自己妹妹考虑吗? 银杏看向近乎疯魔一般的自言自语,心中已然断定她绝不可能是为了宋时微才针对自己,她是为了她自己! 她与大少爷之间一定有什么过往。 宋枕月瞪着一双眼睛看向银杏,抄起一旁刺绣的剪刀,就朝她的脸划去。 “救命啊!” 房门被人打开。 银杏也顾不得来人是谁,上去就抱住那人的大腿求道:“救救奴婢啊!二夫人疯了!” 裴书晴静静观察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的侍女,后又看向握着剪刀的宋枕月。 “枕月妹妹何必动这么大肝火?下人做错什么事,口头罚几句就是了,这样也累不着自己。” 原本还像魔怔了般的宋枕月,看见裴书晴到来,缓缓将剪头搁置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银杏一脸震惊的看着她的转变,她变脸这么快怎么不去唱戏啊? 宋枕月原本就很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堕落。 她甚至想痛痛快快地疯一场,可惜了,她这样的人注定是不可能疯的。 第九十九章 救出银杏 宋枕月睨了眼地上的银杏。 “姐姐居然为了个贱婢说话,看来这丫头还挺受人欢迎的。” 银杏身子狠狠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说道:“不,奴婢卑贱之躯,怎能入得了大小姐的眼,真是折煞奴婢了。” “折煞?不不不,你啊……” 宋枕月抬起她这张脸,后有又狠狠甩开,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般。 “可惜,再怎么受欢迎,也只配当我的婢女。” 银杏的自尊心就这样在外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银杏低头看着指尖,真是可笑,身为婢女,她还有可怜的自尊心。 裴书晴目光游走在她们二人之间,“弟妹,我们不如聊聊,让这些个下人都下去吧。” 宋枕月瞥了眼银杏,“没听到?滚下去,一点眼力见没有的东西。” 见银杏走了,裴书晴才道:“东西我给了,往后我不会再帮你做这种事。” 她偏开头,皱着眉头不愿看宋枕月。 裴书晴其实打心眼里不愿意做这种肮脏的事情,要不是为了书臣她才不会同意。 宋枕月细长的眼眯起,对她的态度了然于心。 裴书晴这个人不管嘴上怎么说,她永远在乎她弟弟,在自己那个时代就是戏称为扶弟魔,还配嫁那么侯爵家。 宋枕月低下头不屑地哼了一声,仗着这么好的家世,嫁了个那么好的人家,还经营成那个鬼样子,还被夫君厌弃,真是没用,要换做是自己,肯定比她过得好。 宋枕月抬起头,又换上一副嬉笑的嘴脸。 “那是肯定的,姐姐,我们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书臣好,你也肯定理解我的对吧。” 裴书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纠结。 她似乎也说服了自己,对,这一切都是为了书臣的官途,她做姐姐的帮弟弟天经地义。 可……宋时微那涕泪涟涟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只可这一次,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些损人利己的事情。” 宋枕月凑近宽慰道:“姐姐,这怎么能叫损人的事儿呢,我们只不过阐述事实而已,怎么能叫损人呢是不是?” 裴书晴眼神闪烁,“可是那些事情……又不是真的。” 宋枕月直接打断她的话:“怎么不是真的?” 裴书晴身子一僵,又惊又惧反问道:“难不成宋老将军,他、他真的有叛国之心?” 宋枕月勾起唇角,上钩了。 要想让别人相信谎言该怎么办? 很简单,先把这谎言变成真的不就成了? “当然了姐姐!这事儿我敢骗你吗?他可是我父亲,他有异心,我会不知道?他呀,早就想复建前朝了。” 裴书晴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事情可是会被抄家灭族的!宋老将军怎么敢?” 宋枕月挑眉,“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呀。他要复建前朝成功了,那他可就是有功之臣,更何况我父亲他早就忠心于先皇,又怎么可能对当今圣上忠心耿耿?难道一份忠心还能掰成两半?” 裴书晴惊疑不定,眼神看向她,“可他……毕竟是你父亲,你就这么揭穿他,不担心自己被连累吗?” 宋枕月哼了一声,“不瞒姐姐说,我不是宋氏夫妇的女儿天下皆知,你们都觉得这对夫妻亲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可你们不知,宋氏这一对夫妻从小就将我视作宋时微的婢女,说收养我,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裴书晴细细一想,也对,有几对父母不爱自己亲生的,去爱旁人的孩子? 他们苛待宋枕月好像也算情理之中。 或许是在她的叙述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裴书晴竟有几分感同身受。 “苦了你了弟妹,嫁到这里来,你可以拿我当亲姐姐。” 裴书晴皱着眉,她们两个也都是苦命人,一个被休弃,一个没了父母,同病相怜。 宋枕月有些不自在她这幅模样,却依旧握住了她的手。 “对啊姐姐,枕月可早就将你视作自己的亲姐姐了!书臣那就是我的亲弟弟!哪有姐姐不帮弟弟的?” 这话说到了裴书晴心坎上了。 “对啊,书臣他从小就就是这样,对自己的事不上心,事事都要我来帮他才行,唉,谁叫他是我弟弟呢。” 宋枕月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裴书臣都多大了,还拿他当巨婴呢? 她嘴上依旧应和着,“对啊,书臣有我们两个姐姐帮他,官途肯定显赫。” “对了妹妹,你院里那个侍女叫什么?” 宋枕月愣了下,“姐姐是指刚才那个丫头?” 裴书晴点了点头,“对,我看那丫头挺机灵的,不如送给我吧。” 宋枕月眯了眯眼,打着马虎眼,“那丫头粗鄙不堪的,怎能给姐姐呢?不如我挑几个机灵点儿的侍女给姐姐如何?” 宋枕月可不傻,自己对银杏那种样子动辄打骂,她要是到了裴书晴那儿,不就相当于给自己安了个定时炸弹吗? 还不如安几个机灵点儿的侍女,还能当眼线。 她能想到的,裴书晴未必想不到。 裴书晴温和地笑笑,“妹妹不是看那侍女不顺眼吗?倒不如给了我,我帮妹妹好好调教调教,妹妹不会不肯的吧?” 宋枕月嘴角抽了抽,她刚才帮了自己的忙,要是不答应,想必她以后帮自己也并非真的会帮。 牺牲一个侍女,这个买卖似乎还挺划算的。 宋枕月笑了笑,“怎么会呢姐姐?我怎么会连个侍女都不愿意给你?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给姐姐就给姐姐了。” 裴书晴起身,“那姐姐就先行告退了,那侍女可就归姐姐了,我回头去我房里找个机灵的丫头再还你。” 看来她还真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宋枕月笑着婉拒,“我院儿里的丫头还挺多的,用都用不过来。” 裴书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好,我还怕呀,妹妹这里人手不够呢。” “怎么会呢,姐姐,下次再一起聚啊。” 盯着裴书晴离开的背影,宋枕月咬了咬牙。 自己还真是小瞧这个贱人了。 第一百章 喂不熟的白眼狼 宋枕月原以为裴书晴在南荣府被欺负成那个鬼样子,肯定是个傻白甜。 傻白甜,还不任由自己拿捏? 跟从前的宋时微一样。 可她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裴书晴的母亲,柳氏。 身为母亲,又在有两个妾室这么复杂的裴府里生存,她怎么可能半点手段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不把这些教给自己的女儿? 只不过这些手段在南荣府毫无用武之地罢了,南荣府家庭结构简单,也没有妾室能跟裴书晴斗,在外人眼里,她自然就是个废物。 银杏在后院扫叶子,这种别人眼里的苦差事,她却能借着这个机会松一口气。 “你是叫银杏?” 银杏转过头,只见裴书晴面带微笑望着自己。 她慌乱地俯下身,“见过大小姐。” 裴书晴上前一步,“银杏这名字挺好听的,况有短墙银杏雨,更兼高阁玉兰风。” 银杏完全听不懂这是在夸她还是贬她,她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底下有个弟弟,上头两个姐姐,自然没多余的银钱,送她上学堂。 她呵呵笑着,装作听懂的样子:“银杏落下的样子确实像下雨,扫都扫不完呢……” 裴书晴一眼看穿她的窘境,心疼道:“在这里当差很辛苦吧?” 银杏一听这话,误以为裴书晴是被宋枕月派来打探消息的。 慌忙摇头否认:“不辛苦,不辛苦,奴婢本就是干脏活累活的,怎么会觉得辛苦?” 话虽如此,她心底里还是盼望有人能救自己出去,于是悄悄伸出手,让裴书晴得以看到她手上的创口。 她多少也听过这位大小姐的事,什么被夫家虐待,不得老爷欢心…… 大小姐应该能够以己度人心疼自己吧? 果不其然,裴书晴一瞧便道:“你看看你还说不辛苦,唉,枕月脾气就是这样,对下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银杏听着她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慢慢垂下了头。 也是,大小姐跟宋枕月关系看起来就好,怎么可能因为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侍女就翻脸。 “不如,你来我院里做事吧?” 银杏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似乎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裴书晴笑着看她,“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啊?” 银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能服侍大小姐那是奴婢的荣幸!” 裴书晴笑得眯起眼,“那就跟我走吧,今日便去我府上做事。” 银杏跪下磕头,“多谢大小姐,大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听见她把没齿难忘的‘没’字读错,裴书晴忍俊不禁的笑了。 “快起来吧,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行这么大礼。” 银杏依言站起来,脸上激动之情难掩。 “奴婢一定铭记大小姐的恩情!只是……二夫人那里,她会同意吗……” 后一句话银杏说得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实在是怕了裴书晴也像宋时微一样,因为宋枕月的原因又把自己扔回去。 裴书晴扬了扬眉,“她?她敢有不满意吗?” 银杏跟着裴书晴走离宋枕月的院子,满脸堆笑,应和道:“是是是,大小姐怎么说也是老夫人的第一个女儿,那些狗眼见人低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您的尊贵。” 裴书晴垂下眼,第一个女儿吗。 还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遥想儿时,父亲也很疼爱她的,经常将她举过头顶,让她摘树上的果子。 叫她读书念字,父亲宽厚的大手摸上她的头顶,还会夸赞自己聪慧,真像他的女儿。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他让自己不许跟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生再来往,不许自己多说话,不许自己忤逆他。 对自己的处境视而不见,回家后也对自己视作空气。 他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没变。 父亲一向将女儿视作棋子。 “大小姐?” 银杏唤回她的神志。 裴书晴看向她,“何事?” 银杏略带慌张地摇摇头,“奴婢只是看您心情不太好,要不要去花园走走?” 裴书晴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银杏看她同意自己的提议,略带兴奋地低下头。 从前她在宋枕月府里多说一句话都被打,能活到现在,都多亏她体力好。 裴书晴走进花园,这里风采依旧,只是物是人非了。 “大小姐,您看,那不是大夫人吗。” 裴书晴顺着银杏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宋时微。 她倒是笑容满面,不像自己,愁云密布。 银杏冷笑了声,“要奴婢说啊,这大夫人就是佛口蛇心。” 裴书晴冷声斥责她:“住嘴,怎能随意议论主子?” 银杏跪下认错:“奴婢知错,请大小姐饶恕奴婢一次。” 她怎么就忘了呢,当初裴书晴在南荣府受难,还是宋时微去救的,听说差点丢了命。 裴书晴定然会为宋时微说话。 只是银杏心里还记恨着宋时微对自己见死不救的事情。 可说到底,宋时微也并没有救她的理由,当初她被老夫人打个半死,还是宋时微给她的药,才保她不死。 不然谁会管一个下人,任她疼死过去,草席一卷就扔出去了。 裴书晴观察着宋时微,她正笑着跟自己侍女说笑玩闹。 真是无忧无虑,她要是知道父亲意图谋反,不知还会不会笑的这么开心? 到那时候,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从高高在上的仙子跌入尘泥。 “哎,那不是柳絮吗。” 裴书晴问道:“那是谁?” 银杏一一汇报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柳絮是奴婢在做洒扫丫鬟的时候的好友,她呀前段时间因为被说偷盗,大夫人路过救了她,为此还将一位资历颇深的嬷嬷赶了出去。” 裴书晴看向宋时微身边那个面容清秀的丫头。 “就是她?” 银杏点点头,“是啊,大小姐,她啊,因为前两日在大夫人面前提起自己父亲摔伤了腿,大夫人为此还特意去了趟她父亲那儿,真会勾引……”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裴书晴听进去。 有空去个婢女家里,也没空来看自己? 第一百零一章 大少爷今晚去夫人房里 “时微妹妹。” 宋时微正在让柳絮替自己戴上一朵花,闻言转过身去。 “大姐?你来此做什么?” 裴书晴自嘲地笑了笑,“这也是我的家,我不能来吗?” 宋时微一愣,“自然不是,我只是以为大姐是来找我有什么事?” 裴书晴点点头,“自然。” 她对银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去。 柳絮见状也一起下去。 刚一离开柳絮就迫不及待问银杏:“你怎么在大小姐身边了?我看到你吓了一跳呢。” 银杏闻言不自觉昂起头,“那当然是我得了大小姐青睐。” 柳絮发自内心的祝福她:“恭喜你啊,终于从二夫人房里出来了。” 银杏撇撇嘴,对她的恭喜不屑一顾,觉得她只不过是在暗讽自己手段多。 “你不也是?终于不用因为外貌受那个嬷嬷的欺负,现在也能在大夫人房里做事,恭喜你啊。” 柳絮低下头抿嘴苦笑,“哪有什么好与不好的,不过终于能喘口气而已。” 银杏听出她话里有话,低下头带着好奇心询问:“怎么?不会是大夫人欺负你了吧?我就说这大夫人表里不一,跟她姐姐一个样。” 柳絮皱起眉反驳她:“才不是,你怎会觉得大夫人欺负我呢?我们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她当初还给了你伤药呢,你忘了吗?” 提及此事,银杏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那你怎么会那个样子,要死不活的?” 柳絮叹气道:“大夫人对我倒还不错,只是一同做事的冬序姑娘有点难搞。” 银杏了然,“陪嫁丫鬟,总是傲气些,她有时候连主子都敢说,对你又有什么不敢的?” 她转了转眼珠,对柳絮出了个主意:“不如,你让她失了主子的恩宠不就行了,她那么傲气,不就仗着主子喜欢她吗,只要你让大夫人讨厌她,看她还傲起来吗?” 柳絮纠结:“这不好吧……她跟夫人感情这么好。” 银杏立马反驳:“感情好怎么了?只要她让夫人出丑,夫人怎么着也得恨死她。” “……我先回府了,府里还有一堆事没有做呢。” 银杏想叫住她,但是没叫住。 “哎!你等等啊,真是的,不听我话,你早晚吃亏。” 银杏一个人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等着裴书晴,等了一会儿便等得不耐烦,偷偷溜进花园,偷听她两人讲话。 宋时微无趣地摆弄一旁快要凋谢的花朵,“大姐有何事便说吧。” 裴书晴在宋枕月那处得知了个那么惊天的秘密,如今瞧着她,居然有几分同情的意味。 “妹妹,你就不打算为你父亲辩驳一二吗?” “辩驳?” 宋时微反问:“没有的事,我为何要辩?” 裴书晴叹了声气,“有没有,怕不是你说了算的,书臣他也未必是捕风捉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宋时微眯起眼,她这话怎么越听越像已经断定了自己父亲叛国一样? “有或者没有也不是大姐能知道的,你与我父亲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 裴书晴被噎了一下,她的确跟宋老将军关系一般,只是听说在前朝时,他就誓死追随先帝。 “我是与宋伯父关系不深,只是他是如何的人,弟妹难道会不知道?” 裴书晴本意是说宋枕月,毕竟宋老将军叛国一事在她嘴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宋时微冷哼一声,“我父亲的为人,我最清楚,他被陷害,我会为……” 她截住话头,转了个说法:“我相信皇上定会查清事实真相如何,届时传播谣言,拉党结派的人,皇上肯定不会留,只是书臣是我丈夫,我自然不会供出他。” 宋时微缓缓转头看向裴书晴,“我也要奉劝大姐一句,别听风就是雨,别到头来替他人做了嫁衣。” 裴书晴不满地皱起眉,“多谢弟妹,只是这种判断我还是有的。” 宋时微收回目光,“我言尽于此,大姐告辞。” 见宋时微走了,偷听的银杏才敢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她们话说一半藏一半,让银杏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依旧能听出来此事事关重大,甚至牵扯到宋老将军和裴大少爷。 这种上位者的事儿平常哪轮到他们下人知道? 如今这么大的事儿是被她知道了…… 银杏闪了闪眸子,得套一套柳絮的话,看她知不知道点什么。 …… “夫人,少爷来了。” 宋时微闻言皱了皱眉,他怎么来了? 还以为胡云袖至少能让他两三个月不来自己房里,也是个没用的。 刚说完,裴书臣自顾自进来了。 自从上次宋时微拿出新婚之夜的那一条丝带时,他就在有意无意躲着她。 没办法,躲避虽然懦弱,但有时确实有用。 裴书臣那时只感觉无颜面对宋时微,可这两天在胡姨娘房里他倒是想通了。 反正宋时微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此事,他自责个什么劲儿? 说不定宋时微还觉得自己宠爱她而沾沾自喜呢。 裴书臣坐在她面前,抬起眼皮看了眼她,“怎么,不欢迎我吗?” 宋时微唇角扯起个苦笑,“我怎敢怠慢夫君,只是夫君为何今夜不去胡姨娘那儿了,只怕她明日又要来找我闹了,说我硬留夫君在我房里。” 裴书臣拧起眉头,出口便是提胡云袖说话,“她闹就让她闹,你永远是我的正妻,怎么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他眼里胡云袖虽然胸无点墨,但是很符合他一开始被父亲灌输的那种妾室该有的样子。 听话、懂事、视自己为天。 而宋时微就做不到,她也不可能做到,身为正室怎么能是一副妾室做派? 宋时微看似温顺地低下头,“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是夫君……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她咬了下唇,起身去床上坐着,站起身时袖袍有意无意擦过裴书臣的腿上。 一阵清淡的花香味萦绕在鼻尖。 裴书臣眼神幽暗地盯着她:“你用了香膏?这么香?” 宋时微略带幽怨地看向他,心里却在冷笑,真好骗。 第一百零二章 我今日来葵水了 “夫君,你怕是闻错了,我可从没用过香膏那种东西。” 裴书臣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闻到了,你身上有股味道,很香。” 他边说边朝床上的宋时微缓缓走去。 宋时微眼看着他走来,眼神含羞带怯。 她突然朝一旁躲了躲,像是拒绝,可落在裴书臣眼里便像是邀请。 裴书臣眼神幽暗,坐在宋时微身侧。 “夫君闻到的大概是今日我去花园时沾上的花香。”宋时微垂眸回应道。 裴书臣瞧着她领口处飘落的一片花瓣,笑道:“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说的便是夫人。” 他伸手想替她摘去花瓣,这举动引得宋时微害羞地躲了躲。 “夫君这是……做什么。” 裴书臣只觉心气燥热难耐,只想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就像对胡姨娘一般。 可他知道不行,面前的人是他的正妻,他怎么能用对待小妾的方式对待正妻? 得循序渐进才行。 “夫人躲什么?为夫只是想替你摘下颈处散落的花瓣。” 宋时微像是恍然大悟,低头看向自己领口处的花瓣。 一只手伸到她眼前,还来不及等她反应,那片花瓣便被摘走。 裴书臣笑着将花瓣放在鼻尖轻嗅,勾起一抹笑。 “夫人怎么呆呆的?竟连花瓣粘在身上都浑然不知。” 有些……可爱? 裴书臣暗自笑着,平日里严肃的夫人竟也有这么懵懂的时候。 宋时微眼角微微抽搐,忍下了想要推开他的想法。 她上前羞赧地推了下他的胸口,扭过身子。 “夫君就会取笑我,不理你了。” 她越是这样傲娇,裴书臣越是心痒难耐。 “夫人……今夜,我不去那劳什子的姨娘房里了,好不好?” 宋时微眼中露出嗤笑,上钩了。 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裴书臣。 她眼里含着一汪泪,要落不落,让人心怜。 “夫君……可是说真的?没有骗我?” 裴书臣见状哪有说不的道理? 连连应下:“自然,这些天冷落了夫人是我不好,夫人原谅为夫好不好?” 宋时微贝齿咬着唇瓣,纠结片刻道:“好,但是只许一次,下不为例。” 裴书臣满口答应:“好好好,下次要是再有就让我天打雷劈!” 宋时微惊慌地捂住他的唇,眼神难过,“夫君不要因为我发这种毒誓,万一一语成谶了可怎么好?” 她心里发笑,要真有天道,他早就被收了。 女人柔软的指节贴上他的唇,让裴书臣心猿意马地想着,这样柔软的指节,不知其他地方是否也是这般柔软? 裴书臣一把拉过她的手,手臂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宋时微不安地动了动,“夫君……这,不合规矩。” 裴书臣警告道:“夫人若是再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宋时微像是被这句话吓住了一般,不敢再乱动,细若蚊蝇道:“夫君,不可如此,姨娘要知道了定会来大吵大闹的。” 裴书臣不满地眯起眼,他此时此刻,只想赶快吃到眼前的人,心里哪还有什么姨娘?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妾室怎敢骑到你的头上?放心,等明日我狠狠说她一顿,让她不敢再来叨扰你。” 宋时微见他这一副猴急的样子,羞涩地偏开头,心里暗自发笑。 “可是夫君……我真的不行。” 裴书臣差点没了耐心,“有什么不行的,你和我可是夫妻。” 宋时微抿了抿唇,“我,今日来葵水了。” “……” 空气里像死一般的寂静。 裴书臣一张脸涨成了菜色,将她从自己腿上推下。 “那你怎么不早说?” 宋时微委屈道:“可夫君,也没说今日要与我同房共寝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和我说说悄悄话呢。” 裴书臣哑口无言,他的确没那么说。 那还不是顾及着宋时微脸皮儿薄,才没提的吗? 反正她的一句葵水来了,让裴书臣彻底没了跟她一起的同床共枕的兴致。 “真是晦气。” 裴书臣嘟囔了句,起身就走。 “夫君。” 宋时微泪光盈盈,声音含着期待喊住他。 “夫君,今日不歇在我这儿了吗?” 裴书臣略带嫌恶的看了一眼她,又忽觉不妥,垂下眼掩下眼中的的嫌弃。 “不用了,我突然没心情。” 他自认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但殊不知这一切宋时微都心知肚明。 她在心里冷笑了声,就知道他在得知自己来葵水后会是这个反应。 宋时微期期艾艾说道:“那我便不留夫君了,恭送夫君。” 裴书臣冷淡的嗯了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离开,柳絮便推开门进来,一脸的生气。 宋时微好笑地问她:“怎的了,莫不是冬序那丫头又使唤你了?” 柳絮撇了撇嘴,“夫人还有闲心同奴婢说笑呢?少爷在离开夫人这儿后径直就走了,奴婢你瞧着少爷离开的方向是胡姨娘院里,肯定是!夫人您如今怀着孩子,少爷还频繁去那姨娘院里,奴婢真是看得生气!” 宋时微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这本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冬序那丫头呢,莫不是还在闹脾气?” 柳絮一愣,下意识回道:“冬序姐姐扫完后院的落叶,直接回了自己屋子,也没同奴婢说话。” 宋时微反问:“连饭也没吃?” “对……不对!夫人您怎么净关心这种事情,少爷都被个狐狸精勾走了!” 柳絮如今的模样倒真像几分冬序曾经的样子,只不过冬序现在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宋时微低下头笑,安抚柳絮:“好了好了,你去厨房里把饭热热让她吃了,然后你们两个今晚就早些歇息吧。” 柳絮听得一脸懵,怎么感觉夫人比起少爷今夜会去谁那儿,好像更关心她们这些下人有没有吃饱穿暖一样? 柳絮懵懵懂懂应下,“是,夫人。” 她走后,宋时微吹灭了蜡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明日可有的事儿要做呢,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这个不存在的孩子也是时候彻底消失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夫人是要假装小产? 裴书臣在离开宋时微房里就忍不住地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真是,那女人来了葵水怎么也不提前朝自己说一声,真是晦气,要是因此染上霉运他饶不了她! 女人怎的都会来那玩意儿? 裴书臣皱眉,要是不来,自己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或许这就是妾室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裴书臣思索到这里豁然开朗,脚步更加轻快地往胡云袖院里赶去。 幸得自己还有个妾室,可以光明正大去她房里。 “胡姨娘,大少爷来了!” 胡云袖房里的侍女急匆匆进房间禀报。 胡云袖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少爷不是要去宋时微那儿吗?怎么会突然来我这里?” 侍女摇了摇头,“奴婢怎会知晓啊,姨娘,这可如何是好,您不是身上有了吗……怎能服侍少爷?” 胡云袖眯起眼,别的她可能不熟练,可这事儿,她可比宋时微熟练多了。 她这种时候要么往少爷怀里塞自己人,但这种事她可舍不得干。 那便只有…… 胡云袖眼神忽地凌厉起来,吩咐侍女:“你去我带来的包裹里区个用红纸包着的东西来,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侍女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往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了裴书臣。 “啊!” 裴书臣下意识扶起侍女,“发生何事了?急急忙忙的?” 胡云袖眼神落在他扶着侍女的手上,眼里全是嫉恨。 她就知道自己身边没一个安分的人!净想着怎么爬床勾引! 裴书臣也没在意那侍女,而是关心起胡云袖,毕竟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胡云袖。 “云袖,这侍女做了什么?何苦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胡云袖立马恢复成平日里小意温柔的模样。 “哪有,妾身是等您等得着急了些,裴郎快来。” 裴书臣依言坐下,他给胡云袖安排的屋子虽不是最富丽堂皇的,却是床最大的,为的就是床榻之欢。 他毫不客气,上前就想搂住胡云袖一顿亲。 胡云袖假意推脱:“裴郎不要这么心急嘛,你还没跟妾身说今日怎的突然来妾身房里了?不是去陪夫人了吗?” 裴书臣向下的手一顿,脸上的神情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 “还不是她……” 他突然想起在外人面前宋时微怀有身孕,怎么可能会来葵水? “她哪有云袖你好,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女人,没有云袖你讨我欢心的。” 这话他要是对宋枕月说,宋枕月准是得不高兴。 宋枕月可比胡云袖高傲的很,他还得捧着她才行。 胡云袖可不一样,闻言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可嘴上还假意对裴书臣劝慰:“裴郎也莫要忧心,夫人她出身高门呢,妾身自然是比不得。夫人有点傲气也正常。” 这话可踩到裴书臣的警戒线上了,他自从宋时微嫁进来最听不得的就是她是低嫁,是下嫁到他们裴府的。 好像他裴书臣应该对宋时微嫁到他家感恩戴德一样。 “她出身高门又怎么样?她嫁给我那就是我的人!出嫁从夫没听过吗?” 胡云袖躺在他怀里迎合道:“那是当然了,妾身即便身为妾室都明白这个道理呢。” 她瞥见窗外,侍女手里拿着个红纸包裹的物件,正朝着她使眼色。 胡云袖眼珠一转,对着裴书臣撒娇道:“裴郎,偏房里有妾身酿的美酒,裴郎替人家取来嘛,好不好。” 裴书臣闻言眼神一亮,“你还会酿酒?”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欣然应允,起身去取酒。 等他一走,胡云袖朝着侍女使眼色,“进来啊,愣着干什么呢,真是蠢货一个。” 侍女不敢多言,匆匆忙忙进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胡云袖打开外面的红纸,里面是几粒红色的药丸。 她看也没看便一口气吃了下去。 “姨娘,那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吃为好。” 侍女本是好意,却被胡云袖瞪了一眼。 “大惊小怪的,一看就是没有见过好东西,这可是能让女子的葵水止住的好东西!” 侍女惊愕不已,“这东西难道不会损伤身体吗姨娘?” 胡云袖瞥了她一眼,“这时候损伤身体和抓住少爷的心,哪个更重要?” 别人可能不知,但她可知晓男人对女人的葵水嘴上不说,大多数心里还是很厌恶的。 她可不能因为这个,失了宠爱! 等裴书臣拎着一壶酒来,胡云袖早已经换好了衣服,等着他。 美人美酒,事情自然而然发生。 “裴郎,把蜡烛吹灭……好不好?” 她声音有些发抖,裴书臣每次要她都一点不顾及她的身体,发狠地用力。 “不,想看着你。” “真坏。” “你还不是喜欢?” “喜欢……裴郎。” …… 清晨。 宋时微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 冬序拽起她,絮絮叨叨的,“夫人,您可不能睡懒觉了,老夫人让您过去说说话呢。” 自从宋时微在万寿节上说出自己有孕的事情,全家上下得知了都欢喜不已。 尤其是柳氏,直接免了她平日里的早起问安,说是让她好好养着。 柳絮忍不住开口替宋时微说话:“我们夫人有孕呢,奴婢听说这有孕的女子嗜睡是正常的。” 冬序闻言不说话了,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宋时微根本没怀孕,月事带都是自己洗的呢。 但是冬序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吭声,即便是欺君她也会帮着她家夫人的。 她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此事柳絮那个笨蛋都不知道,看来夫人还是最看重自己。 眼看着柳絮走开,冬序立马俯身在宋时微耳边问道:“夫人,快两个月了,万一老夫人看出来了可怎么办啊。” 宋时微显得丝毫不慌,“不会的,这个‘孩子’很快就没了。” 冬序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没了? “夫人,您该不会要‘小产’?” 宋时微挑了挑眉,这丫头还不算太傻。 她从枕头下取出两个药包,“齐大夫给的,这包一会儿煮好给我喝,另外一包……” 第一百零四章 各怀鬼胎 “请婆母安好。” 柳氏伸手,“好孩子快起来,有孕之身,怎么能跪着呢?” 裴父裴启廷也道:“就是,坐着吧,你也算是为我们裴府添丁了,喜事一桩啊。” 宋时微乖巧地垂着脑袋坐下,“儿媳即便身怀有孕,也不敢怠慢婆母公爹。”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幸亏当初没同意她姐姐嫁给自己儿子,妹妹显然更懂事儿。 她忍不住对宋时微嘱咐:“怀孕头两个月本来是不能对外说的,这时候最为关键,稍不留神就……” 宋时微摸了摸小腹,嘴里的药味儿还没散去,她端起杯水小口小口抿着。 “婆母,这种事儿媳也知道,只是那时的情况不容儿媳多做考虑啊,若是不喝那杯酒,儿媳可要被贤妃娘娘扣上一个不敬圣上的帽子了。” 裴启廷肯定地点点头,“怎么也不能惹宫里的娘娘,她们要是给皇上吹吹枕边风,裴家累积起来的基业可就都付之一炬了。” 柳氏奇怪地发问:“怎会如此?圣上不是明君?怎会听信一个女人的谗言。” 裴启廷冷哼道:“明君?也就对外这样说了,哪个君王不愿意让臣子视自己为明君?可私下呢?” “公爹。” 宋时微面无表情打断了裴启廷的话。 “圣上如何,怕不是我等能随意议论的,公爹不怕……隔墙有耳?传出去,让圣上疑心裴府的忠心可怎么好?” 说她怎样都好,宋时微就是不愿意听到别人用一种鄙夷的语气指责江玄承。 江玄承待人如何,看他宫里的妃子便知晓。 嚣张跋扈如安嫔,她受得最严重的刑法也就仅仅是自己的一巴掌,只要不触及江玄承的底线,妃子如何,他其实是任由她们去的。 放眼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的后妃能过得如此无忧无虑? 裴启廷若无其事咳嗽了几声,一谈论到这种家国大事,他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那个老大家的,既然你都有孕,那平日里那些琐事,能交给下人做就交给下人做,别再磕到碰到。” 提起此事,柳氏四处看了看,“怎么书臣那个小子今日陪你一起啊?我还特意提醒他,让他陪着点你,这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 宋时微眼神纠结,轻声道:“夫君,昨夜歇在胡姨娘那儿了……现下怕是还睡着。” 柳氏一听便火冒三丈起来,“什么?你怀着身孕,他不陪着你在姨娘那儿?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裴启廷总感觉柳氏是在指桑骂槐,骂自己呢。 “她怀着孕没办法服侍书臣,让姨娘代劳,有何错?” 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让柳氏如鲠在喉。 柳氏当年怀着裴书臣时,裴启廷就是这般给自己找的借口,频繁出入乔姨娘的院子,这才有了二少爷。 当时柳氏挺着大肚子,得知乔姨娘有孕的这个消息,心痛难耐。 她实在是不明白曾经跟自己承诺恩爱两不疑的丈夫怎么就能变心变得这么快,这么理所当然? 独留她一个人困在过去久久不能忘怀。 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动。 “裴郎,人家腰酸,就不能不来吗?” “那怎行?在母亲面前你可不要这样。” 裴书臣心里是隐隐知道胡云袖这种做派是很上不了台面的,可他又不能这么承认,因为他这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跟这么个女人上床,同样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吗? 两人一进门撞见的便是柳氏和裴启廷严肃的两张脸。 裴书臣有些摸不着头脑,“父亲,母亲,安好。” 他看向在一旁坐着一脸事不关己的宋时微,顿时恍然大悟。 肯定是这个女人向父亲母亲告状了! 真是个善妒又小心眼的女人! 柳氏眼神带着不善,瞪向胡云袖。 “半点规矩也没有!见到主母还不跪下请安?” 胡云袖身子一哆嗦,朝着柳氏便要跪下。 “不是对我。” 胡云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柳氏。 柳氏将目光投向宋时微,“你难道不该先跪你院里的夫人吗?”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胡云袖。 胡云袖满脸委屈,求助地扯了扯裴书臣的衣袖,想让他帮帮自己解困。 裴书臣先是看了眼身边的胡云袖,后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全程没出声的宋时微。 “这是你的意思?” 宋时微挑了挑眉,“夫君这是何意?我实在是听不懂呢。” 柳氏见自己儿子这幅宠妾灭妻的模样两眼一黑,全是跟他父亲学的! “你给我住嘴!妾室给主母请安难道不对吗?” 裴书臣一被自己母亲训,顿时哑了火。 宋时微低下头意味不明笑了下,还以为他真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自己还真是高看他了。 若裴书臣真能为了胡云袖忤逆父母一次,宋时微会为他鼓鼓掌,赞赏一下他的男子气概。 可惜,她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赞赏的机会了。 胡云袖眼见没人帮自己,只能跪下身,老老实实地向宋时微请安问好。 柳氏却不依不饶,“还有敬茶呢?你从进门还没给时微敬过妾室茶吧?” 看来柳氏今日势必要给宋时微和曾经的自己出头。 裴启廷向来懒得管这种后宅之事,也就随柳氏去了。 胡云袖咬紧嘴唇,被柳氏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她能怎么办呢?无权无势,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身边男人的宠爱,结果这个男人还不帮自己! 胡云袖低着头道:“主母,妾身也想敬茶,可是没有提前准备,可否容妾身下去沏好茶,再端来给大夫人喝?” 柳氏点点头算是同意。 胡云袖起身,在转身之时,眼里闪过的一丝阴狠被宋时微捕捉到。 宋时微不动声色朝冬序使了个眼色。 冬序后退几步,悄悄溜走。 胡云袖走至小厨房,熟练地沏完茶,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 她唇角勾起,这药无色无味,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若和橙子一起吃,脸上便会奇痒难耐。 据她所知,这几日宋时微院里可经常吃橙子。 第一百零五章 小产之事 胡云袖阴笑着将药粉洒进茶水中,等宋时微那个贱人的脸毁了,看她还怎么嚣张! 有好家世又怎么样?她一个女人毁了脸还能活吗? 胡云袖之所以有这么多阴损的药,也都是在当舞姬时偶然知晓。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可况还都是女人,带她入门的姐姐曾是当家头牌,风光无量。 结果有人眼红,给她下了媚药,把她扔到个男人的床上,还设计这一幕被一众人撞破。 很快就能去官宦人家做妾室的她就这么被弃如敝履,被管事儿的赶去做了卖身的倌人。 胡云袖那时就知道,不害人,那就只有被人害的份儿,所有的前途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哐当一声! 胡云袖吓得手一抖,难道被人发现了? 她循声而去,绕道小厨房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只猫。 一只橘白的小猫正朝着她无辜的舔毛,它下方是个锅盖倒扣在地上。 胡云袖皮笑肉不笑地朝小猫伸出手,“来呀,小宝贝,来我这里。” 小猫毫无防备走过去。 胡云袖突然眼神发狠,伸手抓过猫就是一顿踢。 “畜生东西,也敢吓我,我让你来!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 小猫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最终还是胡云袖打累了才大发慈悲放它走。 “呸!死畜生也敢欺负到我头上!” 她端着茶水,婷婷袅袅地走到前厅。 “妾身给大夫人敬茶,请大夫人喝茶。” 胡云袖端得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柳氏看得甚是满意。 “这就对了,你身为妾室本就该对主母恭顺,这才是对的。” 胡云袖忍着想撕了这老太婆的心,毕恭毕敬将茶杯举过头顶。 宋时微不经意瞥了眼在门口已经回来的冬序,又垂下眼看了看胡云袖端着的茶杯。 她伸手接过茶杯,掀开盖子看了眼,看似没有任何问题。 见她迟迟不喝,胡云袖撇了撇嘴,委委屈屈说道:“夫人莫不是不喜欢妾身泡的茶水?可这也是妾身的一片心意啊。” 裴书臣眼见胡云袖委屈得要掉眼泪,不悦道:“差不多得了,她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宋时微淡淡看了眼他,仰头喝了几口茶水。 她喝下后眉头狠狠拧起,将杯盏甩到胡云袖脸上。 “这么烫,你是故意要烫死我的吗!?” 众人皆是一愣,宋时微从未像现在这样如同个泼妇般,无论何时她在外人面前都是端庄贤淑的。 胡云袖被砸得偏开头,一张俏脸上一道血痕出现。 “宋时微!你太蹬鼻子上脸了!” 裴书臣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时微,质问道:“你疯了是不是?你以前的温柔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宋时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地上跌坐的胡云袖,极尽羞辱胡云袖。 “她身为低贱的妾室,敢当众怠慢我这个正室,你难道要站在她那边吗?” “你!你还有半点正妻的样子吗!” 胡云袖哆哆嗦嗦的摸向自己的脸,看到指尖的血迹,她彻底不淡定了。 自己最在乎的脸被宋时微毁了!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胡云袖狰狞着一张脸,站起身猛地扑向宋时微,伸着手要掐她的脖子。 宋时微不避不躲,墨色瞳孔里闪过讥笑。 这一点情绪被胡云袖捕捉到,她断定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羞辱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一点力气都没收着。 宋时微重重地跌在地上,疼得脸色惨白,捂着小腹。 “好疼……” 柳氏眼尖的看见宋时微身下有刺眼的血迹。 “快来人!” 宋时微身边的侍女立刻上前拉开胡云袖,侍女惊得大叫:“夫人!夫人您流血了!” 此话一出,裴书臣和胡云袖皆愣住。 裴书臣是奇怪,她分明没怀孕,怎么会是现在这一副看似小产的模样? 胡云袖自然也知道宋时微没怀孕,而自己下的药也没这么快见效啊? 柳氏最先反应过来,吩咐侍女道:“快去叫大夫来啊!你们几个过来抬着大夫人去偏房!快点!” 宋时微捂着小腹,疼得面色惨白,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望向裴书臣,声音戚戚:“夫君,夫君,我们的孩子……” 疼是真疼,齐大夫开得那两副药是相冲的,可以营造一种小产的假象,疼是一点没少。 但宋时微心里却在憋笑,她就是要让胡云袖哑巴吃黄莲。 裴书臣虽内心知晓宋时微并没怀孕,可见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由慌乱起来。 伸手握上宋时微伸出的手,眼神慌乱,“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柳氏跟着侍女将宋时微送进偏房,心因为宋时微身下的血而揪起来,这可是自己第一个孙孙啊! 要不是因为胡云袖那一推! 柳氏越想越气,转身一巴掌甩到胡云袖脸上,“你个贱妇!竟敢谋害裴家长孙!” 胡云袖熟练地跪下认错,捂着半边脸哭求:“主母明鉴啊!妾身没有存心要害大夫人,只是听到大夫人如此折辱妾身,妾身一时气昏了头才推了她,妾身绝没有存心要害长孙!” 事实的确如此,可以说胡云袖她失手推了宋时微,但谋害的确谈不上。 柳氏恨恨地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警告你,要是我孙儿有半点闪失,我要了你的命!” 大夫匆匆赶来,柳氏瞪了眼胡云袖,跟着大夫进了偏房。 裴书臣紧紧握着宋时微的掌心,心惊胆战看着侍女端出一盆血水。 “怎会如此……” 他也是真不明白,为何就那么一推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夫君,好疼……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宋时微眼神无力地半阖,唇色干涩苍白,平日里红润的脸此时毫无血色。 她这仿佛下一秒就能咽气的模样,裴书臣整颗心都揪起来,生疼生疼的。 “不许胡说!你肯定会没事的!” 大夫在一旁探脉施诊,一脸凝重。 裴书臣看着心急,催促道:“大夫,我夫人究竟怎么样,您给个准话啊!” 第一百零六章 将贱人押下去! 大夫皱着眉扎下最后一针才说道:“夫人这是……被人下了麝香的缘故,才会导致小产。” 在一旁守着的柳氏难以置信地高声道:“麝香?大夫,您所言可属实?” 大夫克制地白了她一眼,“老夫骗人有何好处?” 柳氏立刻反应过来是哪里有问题,吩咐身边侍女:“快去把胡氏那贱人给大夫人敬的那杯茶拿过来。” 裴书臣转头,声音里带着不悦,“母亲,您莫不是怀疑云袖下的药?” 柳氏一听自己儿子话语里竟还有护着那个贱人的意思,当即气得半死。 “你妻子还躺在这儿呢,你现在就这么护着那个狐狸精,你要……你要气死我啊你!” 经她一提醒,裴书臣也觉不妥,心虚地看了眼宋时微。 宋时微一双杏眼含着失望与伤心偏开头。 “夫人……” 柳氏看不下去自己儿子这么对宋时微,索性开口叫走他。 “莫要打扰你夫人休息了,你跟我出来。” 裴书臣老老实实跟着柳氏出来才发现胡云袖竟跪在屋外的地上。 “母亲,这是何意?” 柳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他,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胡云袖一看裴书臣走出来,立马膝行着到他身边,“裴郎,妾身真的没有谋害夫人的意思啊!” 没等裴书臣替胡云袖辩解,柳氏对着侍从使了个眼色拉开胡云袖。 “有没有谋害,等会儿便真相大白,少做出这幅样子让我儿怜悯你。” 侍女拿着茶盏递给柳氏,柳氏将物证交给大夫,“还请您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否有异。” 大夫不含糊地接过,放在鼻子下轻嗅,神色凝重。 “这里头至少有麝香、三棱、莪术这三种药材,的确是对有孕之人有害,严重可使女子不孕。” “不可能!” 胡云袖闻言慌了神,竟将矛头指向大夫,“你跟宋时微串通好的,来诬陷我!” 她顶多就是想让宋时微毁容,那副药里绝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大夫后退一步,防止自己受伤,一脸无奈,“这位夫人,老夫是柳夫人请来的,第一次来裴府,何来的与人串通之说?” 柳氏声音威严,“证据确凿,你还在狡辩?” 胡云袖慌了神,可还是凭着最后的理智抓住关键信息。 “接触过那个杯子的又不止我一人!万一是宋时微身边的人陷害我,那也不可知啊主母!” 柳氏嗤笑,“有谁会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你一个妾室?你别以为得了点宠爱就了不起,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胡云袖着急不已,甚至脱口而出道:“宋时微她根本就没……” “住嘴。” 裴书臣厉声制止她,眼神凌厉又陌生地看向胡云袖。 胡云袖被那眼神盯着一瞬间失了力气,她明白裴书臣这意思是不准她将宋时微并没怀孕的事情说出去。 连裴书臣都不护着她,胡云袖知道此事自己多半在劫难逃。 柳氏命令下人将她拖下去严加看管。 胡云袖像是瞬间打了鸡血,疯狂挣扎,大喊道:“裴郎!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根本不可能陷害她,你分明是知道的!裴书臣!” 裴书臣闭上眼,不敢再听胡云袖那凄惨的叫喊声,一声声听得他心颤。 他别无他法只能牺牲胡云袖。 他虽不知胡云袖是何时得知此事,却知道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夫妻同体,宋时微落不着好,他也一样,被政敌一拱火就得背上一个欺瞒君上的罪名。 他可在朝中树敌不少,不能把这么明显的把柄交与他人。 “母亲……” 裴书臣刚开了个头便被柳氏打断:“你若是要为那个小贱蹄子求情,那就不必开口了。” 裴书臣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母亲,胡氏纵然有错,但她平常服侍我也算尽心尽力,不如就减轻点处罚?” 柳氏目光严厉,一字一顿:“她身为妾室,服侍你难道不是她应尽的职责吗?不然派给她侍女也是多余,你夫人因为她没了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就半点儿也不痛心吗?你这样的简直枉为人父!” 裴书臣被说得抬不起头来,只得抬脚进房去看看宋时微。 宋时微躺在床榻之上,脖子歪在一边,小口小口喝着侍女递来的汤药。 看见裴书臣进来也只是眨了眨眼,并没过多表示。 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裴书臣沉默地走过去,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抬手示意让她离开。 他坐在床头,舀起一勺汤药,送到宋时微嘴边。 宋时微轻轻撇开头,拒绝之意明显。 裴书臣刚才本就被母亲指着鼻子训了一顿,现在还要吃她的闭门羹。 “小产,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时微红了眼眶,伸手拂面。 “夫君这是在质问我吗。” 裴书臣也来了脾气,“你昨日才来了葵水,怎么可能怀孕?我虽是个男子,但我不是傻子。” 宋时微伸手捂住眼,肩膀微微颤抖。 “万寿节前半个月,夫君喝醉了酒,你难道忘了吗?” 裴书臣一愣,似乎却有此事,第二日醒过来他脑袋还发胀,衣服换了一身还是睡在宋时微房间里的。 “但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吗?难道……” 宋时微将手挪开,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点了点头。 “夫君硬是要……我也……阻拦不了,那时没说,是怕夫君责怪我趁人之危,没想到就是那一次……” 她竟真的怀孕了? 裴书臣隐隐不信,“你既然真怀了,那怎会来葵水?” 宋时微撑着虚弱的身体,拿起个枕头狠狠扔向他。 “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大夫说那是孕初期见红,因为我身子虚弱,是正常现象,不信你去问问大夫。” 裴书臣就那么坐在那儿被她砸了个正着。 他真的有孩子? 一股不真实感包裹着他。 裴书臣伸出手不敢置信摸上宋时微平坦的小腹。 这里真的有过自己的骨肉? 宋时微哭得身体颤抖,撑着虚弱的身子推开他。 “我不想见到你还有你那个妾室。” 第一百零七章 这主母当得她厌烦疲倦 宋时微推完,趴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像是为那个死去的孩子哭的,又像是为了自己而哭的。 裴书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想安慰她又不知该怎样开口。 连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和现在痛失孩子的宋时微。 “夫人……” 宋时微红着双眼睛,满脸泪痕朝他说道:“我不想看见你,也别在我面前替你的妾室求情,你不管怎么做,都只会更让我厌恶她。” 她唇瓣颤抖,缓缓吐出三个字:“还有你。” 裴书臣浑身震了下,连指尖都在颤抖。 “夫人,我知道错了……” 宋时微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的样子,浑身抗拒意味明显。 裴书臣见沟通无果,只得先退了出去,打算细细询问下那大夫。 宋时微见他退了出去,等了会儿才喊道:“冬序。” 冬序蹑手蹑脚走进来,忍不住对自家小姐竖起大拇指。 “您都能去唱戏了,奴婢差点就要当真了!” 她方才在外面心惊胆战偷听着里面的动静,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小姐是真怀还是假怀。 宋时微随手理了理头发,对着冬序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 “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然咱们借机让大少爷严惩胡姨娘,她这次肯定受到重创!让她总来挑衅您!” 冬序以为宋时微精心谋划这一切是为了扳倒胡云袖,却没想到宋时微摇了摇头。 “回将军府。” 裴府主母的日子当得她有些精疲力尽,她也是时候回宫迎接圣上恩赐了。 …… 门扇吱呀一声打开,浑身灰扑扑的胡云袖见到光立刻爬过去。 “我要见少爷!我是冤枉的,她根本没怀孕!我是被她诬陷的!” 在看见来人时,胡云袖急于为自己辩解的嘴忽然就制止住了。 “……裴郎?” 裴书臣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狼狈的胡云袖时有一丝丝的动容。 “云袖。” 胡云袖的委屈因为这一声而彻底决堤。 “裴郎,你怎么才来啊。” 她说着便要扑向裴书臣,祈求他能安慰安慰自己。 她的祈求却被裴书臣轻轻躲开。 胡云袖脸上的神情有一丝呆滞,讷讷地喊了声:“裴郎……” 裴书臣脸上神情纠结万分,既有对胡云袖的怜爱和气愤,也有对自己失去了个孩子的痛心。 “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听着他质问的口气,胡云袖呆住了。 她眼里蓄满泪水,又哭又笑,宛若疯了。 “连你也不信我……你也不信我?那个贱人根本没怀孕!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书臣拧起眉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道:“她怀孕了,在遇见你之前,我和她有过……” 胡云袖听愣住了,什么叫有过? 她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般,嘴里反反复复道:“不可能啊……她亲口说的……” 裴书臣深深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胡云袖,“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孕,还是经此一事才知道。” 裴书臣话语一转,语气里都是痛心疾首:“你再怎么有妒忌之心我都理解,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伤害孩子,幼子无辜!” 胡云袖抬起头,眼底一片红血丝,斩钉截铁道:“我没有要害她的孩子!”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害宋时微的孩子,仅仅只是想让她失了貌美的脸蛋,让裴书臣厌恶她而已。 “你还说没有!” 裴书臣指着心口的位置,脸色铁青,“你知道我看到她奄奄一息时的心情吗?你说,我该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也是流着我血脉的孩子!”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胡云袖是否真的存心害宋时微的孩子,他只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胡云袖才导致的。 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他才失去了孩子! 裴书臣一团怒火烧在胸口,上前几步,竟掐住了她的脖子! 胡云袖震惊地瞪大双眼,“裴郎,裴郎,你要干什么?” 裴书臣并不打算回应她,手掌掐住她的脖颈,女人的脖颈细小又脆弱,似乎只要他微微用力就能断掉。 他手掌收紧,手下的人开始挣扎起来。 胡云袖张牙舞爪地想挣脱身上男人的束缚,他真的起了杀心! 她脸色涨得通红,说出的话几乎都是气音。 “裴……不……不能杀我。” 在胡云袖快要翻白眼时,裴书臣才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解脱的那一刻,胡云袖瞪着腿迅速往后退去,仿佛面前的男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裴书臣喘着粗气,望向自己颤抖的掌心。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似乎他只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让他失去孩子的宣泄口,至于会不会弄死人,他好像并不关心。 他抬起眼看向咳嗽连连的胡云袖,后者在感受到他目光的时候吓得蜷缩成一团。 胡云袖不知道男人发什么疯,但她可不想死。 “云袖。” 这一声仿佛恶魔的低语。 胡云袖怕得不敢回应,她怕男人还要掐自己脖子。 裴书臣对她伸出手,语气异常平静:“云袖,刚刚是我错了,你过来。” 胡云袖一脑门雾水,但凭着本能一点点朝他挪过去。 女人娇小柔韧的身躯钻进男人怀里,紧紧相拥。 “裴郎,刚刚好可怕,吓死我了。” 裴书臣看似平静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乖,你只要乖乖的,我不会像刚才一样对你的。” 胡云袖赶紧乖巧地点点头,“下次一定不会了,裴郎。” 她面前的门忽地打卡,几个小厮进来。 胡云袖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想跑。 可抱着的男人死死不撒手,在小厮靠近后才将她交给那几个男人。 胡云袖神情木然地望着男人,不敢相信他竟将自己交给其他男人。 “裴书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好歹也是你的女人,裴书臣!” 裴书臣站起身,面无表情看向胡云袖,嘴唇轻启:“放心,他们只是对你搜身,不会对你做其他的。” 胡云袖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宋时微没怀孕的事情,完全忘记处理包着药粉的袋子。 第一百零八章 她不愿见我 “老夫人。” 柳氏身边的嬷嬷将手中的物件递上前去,“这是大少爷从胡姨娘身上搜到的东西,大概就是包着药材的东西了。” 柳氏接过那红褐色的纸袋,微微有些讶异,她没想到真能在胡云袖身上搜出东西。 冷静过后的柳氏也能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胡云袖还没傻到实名制投毒。 所以这事儿大概率是别人或者宋时微自导自演。 不过即便是宋时微自导自演,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会站在自己儿媳身边。 即便她没那么喜欢宋时微,她也看不惯胡云袖的做派。 总让她想起乔姨娘那个贱妇。 “是书臣亲自派人搜到的?” 嬷嬷迎合着:“是啊,咱大少爷也是懂得疼人了,会给大夫人出头了。” “稀奇了……”柳氏喃喃自语道。 怎么裴书臣一开始没这么大反应?甚至在她面前还想多次替胡姨娘说好话。 怎么见了宋时微一面,他跟变了个人似的,直接杀到胡云袖跟前了? 柳氏暗自思索着,忽然笑了。 “夫人,您想到什么好事儿了?” 柳氏对着嬷嬷摇了摇头,“我呀,就是突然发现我这个儿媳,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温顺可欺。” 宋时微在柳氏面前一向是恭敬、有礼、温柔可人的。 这种假象一直蒙着柳氏的眼,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宋时微身为一个女子敢独闯南荣府来看,这个人就绝不可能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柳氏站起身,“走,去看看我的好儿子审得怎么样了。” 他们一行人还没走到柴房,便听见里面传来男子的喊声。 “把她给我押到家法堂!” 柳氏赶紧快走几步,映入眼帘的便是胡云袖被堵着嘴衣衫不整地跪在裴书臣面前。 她心底里是认同儿子的想法,但明面上还是要装作秉公执法的模样问两句。 “如何了?” 裴书臣冷着脸回道:“母亲,都问清楚了,是她善妒成性,所以下药致夫人小产。” 地上被仆从压着的胡云袖闻言剧烈挣扎起来,唔唔的发出声响,似乎有话要说。 柳氏自上而下审视着胡云袖,似乎在透过她审判自己最憎恶的那个人。 “贱妇,真是好歹毒的心肠!竟因妒忌谋害夫人和长孙,来人啊!将她押到家法堂狠狠打一顿赶出裴府!” “唔!” 胡云袖眼里透出惊恐之色,拼命挣脱,将堵着嘴的布条子扯出来。 “我没有给她下麝香!那纸袋里装的药是乌头、附子,只是想让她毁容,并没有想让她小产!” 她也顾不得自己计划败漏什么的了,目前看来哪个刑罚最轻她是分得清的。 柳氏轻哼一声,“如今,那纸袋子里什么都没有,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胡氏,你当我们都是傻的啊?” 眼见仆从又要上来堵住自己的嘴,胡云袖慌不择路道:“主母,裴郎,我真的没有要害她的孩子,我也同为女人,怎么忍心害有孕之人呢?” 胡云袖说着说着眼睛竟还红了,似乎真是个慈悲为怀的人。 裴书臣眉间皱了皱,在他眼里胡云袖这段‘真情流露’到有几分可信。 一来,在这么多证物下还能死咬着自己没做,极少有人能这么嘴硬。二来她说得情真意切,的确有几分可信度。 “放屁!” 柳氏呸了一声,“你个贱妇唬谁呢?就算当你说的句句属实,你嘴里说的那些乌头、附子,比麝香好那儿去?我儿媳吃下去,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我还当你要说什么要不得的事情呢,说来说去,你不还是要谋害大夫人?” 胡云袖愣住了,连连辩解道:“不,不是的,主母,我那副药里剂量根本不足以致命,仅仅让她的脸出现瘙痒疹子而已啊!再说我根本不知道她是真的怀孕了!” 胡云袖慌了神,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在她认知里致人毁容应该比致人小产责罚轻多了才对,怎么对方是这个反应? 柳氏却没耐心听下去了,冷脸吩咐:“还不快将这满口胡言乱语的毒妇拖下去?” 胡云袖别无他法,祈求地望向裴书臣。 “裴郎,裴郎,救救云袖啊,云袖真的没有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裴……” 她的那些求饶声尽数堵在喉间,拖拽声响起,逐渐远去。 裴书臣这次比起在偏房时胡云袖求助他表现得冷漠多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胡云袖。 柳氏淡声道:“你就别在这儿待着了,去看看你家夫人。” 提及宋时微,不由让裴书臣想起她对自己的抗拒和厌恶。 他苦涩地抿了抿唇,“母亲……她不愿意,见我。” 这也在柳氏的意料之内,要是宋时微还表现出一副不计前嫌,跟裴书臣恩爱的模样。 那柳氏才要警觉起来,提防着自己儿子别某一天成了那武大郎。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莫要因为这事儿而疏远你的妻子,她现在可正是脆弱的时候。” …… “冬序,冬序。” 宋时微做贼似地唤冬序,“过来,把这些都包起来。” 冬序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大有把嫁妆也一并带去的意思。 “夫人,咱终于可以回将军府了,可算是不用在这儿受这些气了。” 柳絮在门口本来是想进来,听到冬序这么说收回了踏出去的那只脚。 她不是宋时微的陪嫁丫鬟,按理来说是不能像冬序一样陪着夫人回府。 宋时微察觉门外有光被遮着,便开口问道:“谁在门外?” 柳絮怯生生回应道:“是奴婢,夫人。” 宋时微松了一口气,“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进来啊。” 柳絮进门,将手上用来防风的抹额戴在宋时微头上。 “夫人可要注意些,即便是小产那也是伤了身子的,可要当心,不然以后会落下病的。” 冬序一听就不乐意,“呸呸呸,我们夫人怎么可能落下病,能不能盼夫人点好?” 宋时微刚想训斥冬序,却见面前的柳絮忽然哭了,眼泪一颗颗砸在自己手臂上。 第一百零九章 夫兄该叫我一声弟妹才对 “柳絮?怎的突然哭了?是冬序那丫头说话太难听了,还不快道歉?” 冬序也是头一次见着柳絮当着人面哭,一时间也老实了。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柳絮摇了摇头,抽泣着扑进宋时微怀里。 “夫人……别不要奴婢。” 宋时微满脸懵,试探着伸手摸了摸柳絮的后背,“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了?” 柳絮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说道:“夫人不是……要回去了吗,那奴婢便不能陪在夫人……身边了。” 宋时微好笑道:“谁说我这是不要你?我又不是不回来,和少爷和离了,我还会回来的。” 柳絮愣住了,她还以为冬序方才说的话就是宋时微要和离的意思。 冬序见状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真是没出息,夫人只不过是想回将军府养身体,你就哭成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 柳絮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确有些小题大做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宋时微拂了拂柳絮哭花的脸,轻声道:“好了,这下可安心了?去做事吧。” “是,夫人。” 柳絮应下,低着头退出去,打开门时撞上了一堵人墙。 她抬头看去,只见裴书臣正沉着脸看向自己。 他不知站在这里多久,也不知刚才的话听进去多少。 “大、少爷。” 裴书臣淡淡地嗯了声,示意她下去。 他则抬脚进去,看着属于宋时微的屋子此时清冷异常,一些常用物件统统被收起。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裴书臣明知故问,他方才在门外分明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该开心宋时微不会和离,还是该生气她要回娘家一事。 宋时微垂下眼,淡声道:“回家住一段时间,养养身体。” 裴书臣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反问道:“家里难道不能养身体吗?我可以给夫人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 没等宋时微开口拒绝,他先一步说道:“夫人莫要忧心那贱人之事,我已将她押到家法堂,她不会再碍夫人的眼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宋时微反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贱人’是胡云袖。 她心下惊异,没想到在短短时间内,裴书臣就能对自己枕边人说出这么毒的话,下这么狠的手。 家法堂,进去不丢半条命别想出来的地方。 宋时微靠在床榻上,没有分给眼神给裴书臣,“你有没有听过论语里的一句话叫: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裴书臣嘴边的笑忽地僵住。 他缓缓将头转向宋时微,平静地问道:“夫人这是在指责我吗?” 宋时微不答,也依旧不看向他。 裴书臣突然站起身,几步跨到她身边,胸膛起伏。 “你是觉得我太过残忍?这种做法是祸端?”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只是在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我又有什么错?你又凭什么这么说我!” 他做这一切以及现在的反应都像是在证明什么。 证明他是配做父亲的,证明他不是无情无义的,证明他裴书臣也是个男人。 宋时微终于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古井无波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裴书臣瞬间失去了争辩的心思,趴在宋时微床边认错。 “夫人,无论如何,我已知错,往后我不会再宠妾灭妻,不会再纵容任何人欺负你。” 宋时微有些恍惚,她想起上一世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跟自己交缠的都是肮脏的乞丐,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不知那时裴书臣对自己有没有哪怕一丝的愧疚。 裴书臣趴在她床边,高大的身躯弯下腰,像是在等着她的安抚。 就像他刚才偷看到她安抚身边的侍女一样。 宋时微漠然地望着他,“若是你想在这里得到怜悯和关爱,那你来错地方了。” 裴书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宋时微,他从来没见过的宋时微。 “我只不过犯了一次错,你就不再原谅我吗?” 何止一次。 宋时微张开唇,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和自己的姐姐厮混?为什么让其他人玷污自己?为什么要诬陷自己的父亲? 可张开嘴只化作一声叹息。 或许那个不存在的孩子消失的正好。 裴书臣站起身,丢下一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他狼狈地离去,身体疯狂地渴望有个人能安慰自己,抱抱自己。 可现在又有谁能? 他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裴书臣空洞的眼神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便像冲上去抱住她。 “夫兄,你要做什么?” 一声冷淡又疏离的声音唤醒他的神志。 宋枕月细长的眼看向他时毫无感情,“夫兄没了孩子,莫非脑子也不清醒了?我可不是妹妹。” 裴书臣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不确定地叫了声:“月儿?” 宋枕月挺了挺脊背,“夫兄该叫我一声弟媳才对,唤我乳名,实在不合规矩。” 她早就听说宋时微此次小产之事。 是非是非,究竟是胡云袖那舞姬所做还是旁人所做,她心中自有定断。 至于裴书臣…… 宋枕月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裴书臣,冷笑了声。 她又不是那低贱的舞姬,能被男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是裴书臣一来找她,她就迫不及待贴上去,那才是真的掉价。 “怎么?夫兄若是没有什么事,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果不其然,她一转身,身后就传来裴书臣慌乱的喊声。 “等等,月儿。” 宋枕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夫兄还请自重,你这般叫我,我的亡夫泉下有知,怕是也不会安心。” 她极少提起那没当几天夫妻的丈夫,如今故意提起正是为了刺激裴书臣。 裴书臣着急地上前几步,喊道:“他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懦夫,若当日是我随叔父前去修建水坝,定会没事,还不是他抢了我的位置,又无能才会丢了性命!” 的确,那日本来要去送命的是裴书臣,只不过宋枕月怂恿自己丈夫去,死的可就是他了。 第一百一十章 轻信男人鬼话的下场 宋枕月转挑了挑眉,也别怪她心狠,裴绍元长得不如裴书臣,能力也不如裴书臣,还是个庶子。 她的前程总不能被这么个废物拖累,所以在叔父出城前的一晚,哭着闹着让裴绍元也去,给自己挣个好前程回来。 “我这个将军府长女都嫁给你这么个庶子了!你连这种小事也不愿意答应我吗?” 裴绍元被闹得无可奈何只得自请,愿意同叔父一起前往江南。 连同前程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人的死讯。 甚至尸体都找不到。 婶母燕氏为自己丈夫哭得泣不成声,虽然她平日里性情泼辣,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能对丈夫没有感情? 宋枕月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浑身发抖,不受控制,却没流一滴眼泪。 众人皆以为她这是悲伤过度,哭不出来,包括裴书臣。 其实她是没想到计划能这么顺利,激动导致的。 装了几天悲伤过度闭门不出,立马就借着悲伤的理由去找裴书臣寻求安慰。 裴书臣虽在心里知道宋枕月爱慕自己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偶尔也会犯嘀咕,宋枕月是不是还惦记着自己那个废物弟弟? 从前宋枕月知晓他这点小心思,所以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裴绍元。 可现在不一样,她要用裴绍元来狠狠刺激裴书臣! 不是喜欢和舞姬行云雨之欢吗? 那她就要让裴书臣也来尝尝自己这些天来的滋味! 宋枕月面对着他后退一步,一脸不赞同,“无论我亡夫如何,你都不该如此污蔑他。” 裴书臣额角气得青筋直跳,她一口一个‘亡夫’,心里何曾还有半点自己的位置! “裴绍元那个废物死的都不能再死了!你即便还想做他的夫人也是妄想!” 空气一阵寂静。 宋枕月眼圈慢慢红了,紧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裴书臣见状下意识想上前安慰,可又想起宋枕月方才对裴绍元的念念不忘,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自从记事儿来就对这个庶弟没好感,母亲时常在他耳边念叨,一定要超过那个小娘生的东西,绝不能被他比下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年纪相仿,经常被人拿来做比较,据说乔姨娘当年为了和柳氏一同生下儿子,还喝了催生的药,可惜,即使喝了那种药,柳氏的孩子也比她的孩子早几刻钟出生,做了长子。 可以说裴书臣整个成长过程,裴绍元比母亲的占比还要多。 裴书臣启蒙晚,有好长一段时间乔姨娘都因为自己儿子聪明,得主君喜欢,而在府里更加用鼻孔看人,连见到柳氏这个主母也是如此。 为此,柳氏少不得憋一肚子气,回来看见裴书臣背不下书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连乔氏那个贱人生的儿子都比不了,你知不知道你是长子!” 那时的裴书臣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理上的屈辱才是要命。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是这府里的大少爷,嫡长子。 何等的尊贵?如今竟被个妾室生的比了下去。 不必柳氏来挑明了说,他自己就在心里种下了颗种子,那就是必定要超过这个庶弟。 在考取功名后,这颗种子彻底开花结果,他再也不需要生活在庶弟的阴影下,堂堂正正地做这个家的大少爷。 可在看见心爱的女孩嫁给了庶弟后,开出的花朵彻底枯萎。 他是不会承认那种感受的,因为在裴书臣认知里,嫉妒,是女人才会有的。 宋枕月嫁给裴绍元这件事,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感到挫败。 如今一次次被提及,心里的那股妒忌再也掩藏不住。 他上前几步,桎梏住宋枕月的双手,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宋枕月震惊地睁大双眼,止不住的挣扎。 裴书臣喘着气离开她的唇,“我从来没吻过胡氏,还有你妹妹。” 这句话就是变相的承认,她宋枕月在他心里永远是最特殊的存在。 宋枕月动容几许,挑眉又问道:“我妹妹的事儿,你难道不打算管了?” 裴书臣蹙了蹙眉,想起宋时微对自己的冷淡。 “我已经仁至义尽,她既然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那我也没办法。” 宋枕月听到这里本该原谅裴书臣了,可她却轻轻推开面前的男人。 “胡云袖呢?” 裴书臣表情有一丝松动,“自有母亲处置。” 宋枕月忽然笑了,笑得讽刺。 “裴书臣啊,你怎么身边总是那么多的女人,我究竟在你心里排第几?不,应该问,我究竟在不在你心里?” “什么意思?你当然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 宋枕月一步一步靠近他,眼尾带着讥讽。 “是吗,那你跟胡云袖夜夜笙歌的时候何曾想过我?想起过你曾经给我许下的誓言?” 裴书臣对此哑口无言,狡辩道:“可那时整个宫的人都知道我跟她上了床,我只能拿她为妾。” “你完全可以不碰她!” 宋枕月厉声反驳:“一次可以算作是你被人陷害,那个舞姬勾引你,可那么多次……裴书臣,你敢说你不是真的愿意跟她上床的吗?难道是她扒下你裤子,逼你上床的吗?” 话说得太难听,裴书臣甚至扬起了巴掌想要打她。 宋枕月下意识躲了下,就是这一举动让裴书臣恢复了理智,放下了手。 宋枕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你如今还想打我?裴书臣,我还未及笄时就跟你私会了,你如今竟要打我?” 宋枕月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笑他,更是笑自己。 笑自己好骗,可笑竟然轻信了个男人的鬼话,葬送了自己的前程,连一丝退路都没有了。 裴书臣见她如此,心里很不好受,毕竟有着几年的情谊。 “月儿,刚才,是我昏了头,不是我的本心,月儿,从此之后没有什么胡云袖,什么妾室,我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宋枕月无力地抬头直视着他。 自己如今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真以为有东西能从这府里送出去吗? 宋时微回门一事十分顺利,根本没什么人来劝她留下。 也是,发生那样的事,几乎全城都知道了裴家的长子宠妾灭妻,任由小妾将怀孕的正妻害小产。 闹得如此难看,江玄承自然知晓了此时,他派在裴家的眼线将此事汇报上来时讲得绘声绘色,来龙去脉清清楚楚。 李公公小心地觑着江玄承的眼色,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按照江玄承宠爱宋氏的程度必会震怒。 李公公都做好了江玄承发火的准备,结果却听见江玄承轻笑了下。 “……皇上?” 李公公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却看见江玄承对着汇报的人呵呵笑着。 “好,好啊。” 江玄承一双丹凤眼笑得眯起,他的女人果然有手段。 他本以为贤妃给她丈夫塞了个小妾一事,宋时微就像表面上一样忍气吞声,忍了下来。 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 既解决了那个不存在的孩子,又解决了贤妃的那一张明牌。 宋时微果然不像表面一样柔弱可欺,什么人都能踩在她头上作乱。 若她真是那样,江玄承反倒很快就会没了兴致。 江玄承对着汇报的人摆了摆手,“赏,连着那几个在裴家做事的人一起赏。” 那人欣喜地跪下谢恩:“小的谢陛下隆恩!” 李公公这回更看不懂了,陛下不是对宋氏宠爱非常吗?连她早已嫁做人妇一事陛下都不介意,显然能为了宋氏违背伦理纲常。 可这又算什么?明明是宋氏被害的没了孩子,陛下怎么这般开心? 李公公压下心头的震惊,他能在江玄承身边能待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就是,不要随便揣测圣上心意。 江玄承一抬手,随意问道:“珩妃呢,进宫了吗。” 李公公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宋……珩妃回将军府了。” 这还没进行册封仪式呢,皇上就迫不及待叫这个称呼,当真对这位娘娘喜爱非常。 江玄承原本起身的动作一顿,又慢慢坐下了。 他原本是想装作不经意去迎接宋时微,结果人家根本没来。 江玄承偏头问:“她去将军府做什么?” 李公公低着头,“这奴才也不知啊。” 江玄承憋着一口气,皱着眉厉声道:“那些在裴家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这种事儿都不知道?” 上一秒还在夸他们聪明能干,现在又数落起他们来了。 李公公也不敢问啊,只得弓着身子请他息怒。 “皇上,这底下的人他们只能把看到的一一禀报上来,至于珩妃娘娘心里在想什么,他们那些人哪儿能看得透啊皇上。” 江玄承扶着额,冷静片刻,仔细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 “罢了罢了。” 江玄承站起身,身上披着的袍子落地。 既然她不来,那他只能去找她了。 …… 裴府。 宋时微在经过后院时,便听见家法堂的方向传来一声声惨叫声。 冬序适时地开口:“活该,谁叫她真的想对夫人下药的,要不是夫人让奴婢去跟着,现在还不知道被这毒妇害成什么样子。” 宋时微本想当作没听见,抬脚便要离去。 却听见那声音慢慢不再是单纯的惨叫声,而是参杂着断断续续的威胁声。 “你们……这些贱人!贤……娘娘,不会……放过你。” 宋时微来了兴致,莫非她还在妄想着贤妃来救她? “哎!夫人您去哪儿?” 冬序本来还在跟自家夫人絮叨着遮胡云袖有多活该,转头一看,宋时微头也不回地往家法堂的方向去。 她站在原地转了个圈,无奈只能跟着宋时微而去,哪能怎么办?自己小姐只能自己宠。 宋时微几步跨进家法堂,正中央挂着个牌匾,写着‘敦伦饬纪’。 而胡云袖正被仆从压在牌匾之下,狠狠打着板子。 仆从眼见大夫人来了,迟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胡云袖感到身上的板子停下,以为是裴书臣终于来救她了。 可当她希冀地抬头,看到的却是宋时微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已经入秋,宋时微额前带的是刺绣样式镶着珠玉的抹额,一圈毛领子围在颈间,看起来端庄中带着几分乖巧。 胡云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蓬头垢面,当真是凄惨。 胡云袖眼中带着恨意,与在皇宫内求着宋时微收留自己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是截然不同。 “怎么,大夫人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宋时微轻轻吐出个字:“不。” 她才没闲到来看一个翻不起身的人的笑话。 应该说,宋时微一开始就没把胡云袖放在眼里。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甚至拿乔威胁,宋时微也不会将她放进计划中。 宋时微抬眼,对着仆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都下去。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两件事。” 她缓缓弯下腰,贴近胡云袖耳边道:“你一直在给贤妃通信对不对。” 胡云袖憎恨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恐惧。 “你、你说什么?” 宋时微面无表情地向她揭露事实:“你觉得,在这院儿里,真的有东西能送出去吗?” 胡云袖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她能挺这么久很大的原因就是坚信贤妃会来救自己,贤妃不会抛弃自己。 可宋时微现在却说,那些象征希望的信件从来就没送出去,将她的希望彻底碾得粉粹。 胡云袖抬起的脑袋,慢慢垂了下去,像是朵枯萎的花,没了活气。 宋时微转身离去,刚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还有呢?你还要告诉我什么事!” 现在的胡云袖能活着完全就是撑着一口气,对她喊出的这一声用尽了全部力气。 宋时微弯了弯眸子,笑意未达眼底。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小腹,意味深长说了句:“这件事,你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她说完便看也不看胡云袖的反应,转身就走。 只听见家法堂内传来一声声的怒骂。 “你个贱人!我就知道你没怀孕!你从头到尾都在陷害我!” 宋时微垂眸,那怎能叫陷害呢,若是胡云袖没想给自己下药,这计划怎么能这么顺利。 第一百一十二章 父亲,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将军府内。 宋时微一进家门,陶氏便急急忙忙迎上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陶氏心疼地直掉眼泪,“我的儿啊,嫁到那裴家怎么就受那么多的苦啊。” 宋时微伸手拭去母亲眼角皱纹中的泪,涩声问道:“母亲,您都知道了?” 陶氏气愤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啊,现在全京城谁不知道这裴家长子宠妾灭妻?真是欺人太甚!” 被传出来,也是宋时微意料之中的事情,当初给自己看病的郎中即便嘴巴严,可是全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嘴都严。 陶氏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你五岁读书,八岁便进宫伴读,你爹和我把你当什么似的护着,可是那裴书臣呢?竟纵容着妾室给你下药!” 宋时微难得见母亲情绪起伏这么大,赶紧伸手替母亲抚着胸口。 “母亲,消消气,您年纪可不小了,别再气着自己,不值当。” 陶氏喘着气,突然反应过一件事。 “哎呦!光顾着说这些了,你怎么能站在这风口上呢,冬序!快去给小姐的房间里生个火盆!” 宋时微连忙阻止,“母亲,这天又没这么冷,生火是要热死我呀。” 陶氏一边拉着她去房间,一边苦口婆心劝道:“你没生养过当然不知道,这种时候可得注意保暖,以后才不至于落了病。” 陶氏将她按着坐到床上,拉过披风,里三层外三层给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宋时微没一会儿额头上热得就全是汗,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一股热气就钻了进来。 冬序是知道实情的人,自家小姐壮得能跟牛打架了,这要捂下去不得出痱子? “夫人,这天也不冷,小姐万一捂出病来可就不好了。” 陶氏看见宋时微额头上冒出的汗,伸手给她松了松外面的披风,“我看就这样挺好。” “……” 好在是嬷嬷出声,“夫人,老爷有话传来。” 陶氏站起身要去,转头又叮嘱道:“不许解开,着了凉就不好了。冬序,看着点儿小姐。” “是。” 等母亲一走,宋时微立马解开裹着自己的衣服,冬序则在一边替她扇着风。 “可热死我了。” 冬序点点头,“幸亏夫人走了,奴婢都怕小姐热晕过去。” 宋时微站起身,“嬷嬷刚刚是说父亲回来了吗?” 冬序点了点头,“好像是,但是小姐……哎!小姐你又要去哪儿?” 宋时微在回了家自然不顾礼仪什么的了,小跑着到了前厅。 宋父背对着她正与陶氏说着什么。 宋时微一瞬间眼眶热了,憋着泪不肯掉下。 “父亲……” 宋父转过身,一双饱经沧桑的眼在看到自己女儿后亮了起来。 宋时微扑过去,跪在父亲膝下,忍着泪。 她自从在裴书晴哪里收到父亲会被弹劾一事,一颗心便全数系在家里。 宋父摸着她头,“乖女,快起来。” 宋时微慢慢站起身,坐在宋父身边的座上。 宋父布满老茧的手轻抚宋时微的脑袋,“刚才怎么那般激动,是有什么话想与父亲说?” 宋时微看了眼身边围着的侍女仆从,用眼神示意父亲让这些人都下去。 宋父立刻会意,“你们都下去吧。” 宋时微从怀中掏出封信件,摊在桌面上。 陶氏一看清信件内容,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分明是一派胡言!你父亲他忠君爱国,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宋父看起来反应倒是不大,像是对这封信的出现早有预料。 宋时微也看出来了,一站见血问道:“父亲,朝堂之上是不是早有人对您进行过弹劾?” 宋父拧着眉头,不发一言。 宋时微安抚了下母亲,“我们知晓父亲本性,可未必旁人也知晓,皇上也知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功高不震主,权重能自谦’,让皇上信任才对。” 宋父抬起一双老眼,眼里有欣慰,“女儿长大了,竟也懂得这些道理,从前父亲还担心你性子直,往后会吃亏受欺负。” 宋时微眼眸深深,黛眉轻蹙,思索着如何实施。 江玄承一开始将自己赐婚给裴家,为的就是将自己这个软肋放在眼皮子底下,俗称为‘质子’。 “父亲可知道郭子仪?” 宋父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让我效仿他?” 宋时微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是要效仿,他能安全的解除兵权,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不止。” 她凑近父亲,“不仅要像郭子仪一般上交兵权和请求监军,父亲您还要演一出戏。” 宋父不明所以,“演戏,向谁演戏?演什么?” 宋时微斩钉截铁道:“向皇上演戏。” 陶氏在一边听得心惊胆战,“哎呦,乖乖,这万一弄不好,人头落地了可怎么办?” 宋时微伸手覆上母亲颤抖的手,或许真是长大了。从前摔倒都要母亲哄的小姑娘,竟也开始独当一面。 “父亲,您在朝堂上和这封信里,他们将您看作是豺狼虎豹,心机深沉之人。那您应该主动出击,表忠自污。” 宋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要让我在皇上面前表现出贪财好色的模样?” 宋时微点点头,“不仅是皇上,在众人面前都要。这样,父亲,您可在下次战役结束皇上论功行赏时将兵权上交,向皇上要一些金银。剩下的事,便交与女儿来做。” 宋父当即反驳:“那怎行?你不可参与此事!” 宋时微明白父亲这是爱女心切,可她不能永远做躲在父亲身后的孩子。 她眼眸情绪复杂地看向父亲。 “父亲,你我父女一体,若你出事,我又怎么可能躲得了?” 宋父深吸一口气,后又无可奈何地摇头。 他也想将妻女护在身后,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但这是不现实的,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可能有人独善其身? 夜晚将至。 宋时微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眠,脑海里想的都是今天白天所想之事。 若父亲真…… 窗外忽地传来一声响动。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爱妃怎么不问问朕是谁? 宋时微惊起,“谁在外面?” 窗外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动,宋时微竖起耳朵细细地听。 并没有异常的响动。 难道是刚才自己听错了? 宋时微下床,蹑手蹑脚打开门,最先看到的是冬序昏倒在门框上的身体。 她瞳孔皱缩,蹲下身查看冬序,“醒醒,冬序冬序!” 眼看叫不醒她,宋时微没了办法,张开嘴想喊人。 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上她的唇,制止了她想喊人的下文。 宋时微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人是谁。 江玄承从背后抱住她,咬着她的耳尖。 含糊不清道:“怎么?不问问是谁?不怕是别人?” 宋时微在心里吐槽,除了他还会有谁进别人家不走正门? 可在嘴上只能拍他马屁:“皇上金尊玉体,手感独特,臣妾一下便可以猜出来了。” 江玄承低声闷笑:“手感独特?爱妃夸人的方式还真特别,世上怕是只有朕的爱妃夸人如此独特了。” 宋时微皱了皱眉,指着看起来昏迷的冬序问道:“皇上就算要来臣妾家,那也不至于迷晕臣妾的侍女吧?” 江玄承从背后抱着她,将脑袋搁置到宋时微的肩头,懒散道:“要是不迷晕这些人,让他们发现了朕可怎么办,那朕在外面做你外室的事情不就暴露了?” 什么外室…… 宋时微听得想发笑,可又不得不板着张脸道:“皇上,臣妾可没有在跟您说笑,您给臣妾侍女下什么药了?” 江玄承指着呼呼大睡的冬序,淡声道:“你觉得她像有事的样子吗?” 宋时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向睡得安稳的冬序,的确不像被下药的样子…… 一只手捏起她的脸颊,江玄承哼笑着,“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宝贝你的侍女?竟还为了她敢质问朕了?” 宋时微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太突兀,咬着唇认错:“臣妾知错了,皇上……” 江玄承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抱紧怀里,“认错?不如留着力气等会儿求饶用。” 宋时微警铃大作,这个男人不会要在家里跟自己? 饶是她来说,也要大骂一句,伤风败俗! “皇上,皇上,等一下。” 宋时微紧急叫停江玄承接下来的动作,这可不行啊,她怕万一被母亲知晓,母亲她老人家受不了再晕过去。 江玄承脚步顿住,挑了挑眉,“怎么?爱妃有何不妥吗?” 他是皇上,宋时微又不好直接拒绝他。 她眼神转了转,最终定格在睡得香甜的冬序身上。 “皇上总得将臣妾的侍女安置好吧,这秋天夜里风凉,万一她生病着凉了可怎么好?” 江玄承闻言笑容满面的脸上顿时黑沉下来,“朕怎么看你对个侍女都比对朕好呢?” 他说这话时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仿佛宋时微敢说一个是字,他就能当场掐死她一样。 宋时微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她跟着臣妾一起长大,自然感情深厚,皇上,您能体谅臣妾的心吗?” 她说着说着还将身体贴近江玄承的臂弯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玄承,像求收养的小猫。 “……行。” 江玄承都惊奇自己在宋时微面前竟如此听话,比狗都听话。 他伸手想将地上的冬序拖起,却遭到宋时微的阻拦。 “皇上,您能不能抱起来啊……” 宋时微说话都透着虚,让一个堂堂帝王抱着个侍女,真是普天之下都没有人能像她一样了。 江玄承脸色黑如锅底,像是不敢置信宋时微说了什么话,反问道:“你说什么?” 宋时微脸快要埋进胸口,她在想什么!江玄承能做这种有损帝王威严的事情吗? “臣妾自己来就好,皇上。” 她上前一步,托住冬序双臂下方想抱起她,可昏迷的人重量显然要比清醒时重的多,她接连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抱起冬序,反倒自己热得一脑门子汗。 江玄承实在是看不下去,“算了算了,朕来吧。” 江玄承过去,轻松抱起冬序,将她送到偏房的地方。 宋时微亦步亦趋跟着他,连动作都透着心虚。 让江玄承干这种,怕是只有宋时微会这么做了。 “多谢皇上……” 江玄承放下冬序,转头面对着宋时微道:“多谢的话留着等会说吧,朕更喜欢你在床上说谢谢的时候。” 宋时微小脸一白,忙打起感情牌:“皇上,咱们都多久没见了?您不想跟臣妾叙叙旧吗,臣妾这段时间可是受委屈了呢。” 她说的情真意切,江玄承却不上钩,哼笑着:“爱妃的‘英勇事迹’朕可是都听底下的人说了,真是朕的好爱妃啊。” 宋时微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江玄承这是明褒暗贬,还是真心夸奖? “皇上英明,天下诸事什么能逃过皇上的耳目啊?” 江玄承一步步靠近她,逼得她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一下子跌坐到床上。 他唇角勾起笑,眼里尽是对眼前人的调笑。 “在爱妃眼里,朕这么无所不能吗?可朕不觉得啊,爱妃不妨猜猜为什么呢?” 宋时微被他压在床上,他的表情动作只能透过窗外的夜光窥见一二。 她茫然地摇摇头。 江玄承轻笑着伸手,一点点解开她胸前的系着的衣襟。 “那就是啊,朕还不知道爱妃私底下还有这一面,将这裴家上下都耍得团团转,真是朕的好爱妃。” 江玄承说着说着低下头,张开唇咬开她的外衣,像剥开粽子外面一层层的外皮。 从宋时微的角度,可以借着月光看清江玄承高挺的鼻梁,缓缓擦过自己的肌肤。 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睛里漫上一层水汽。 “皇上……皇上,不可。” 江玄承笑着,将热气全数喷洒在她身上。 “不可?爱妃可知天底下就没人敢对朕说这两个字,朕是天子,朕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江玄承仰起头,眯起一双丹凤眼,“就算朕今日将你拆吃入腹,爱妃也不可说半个不字。” 第一百一十四章 爱妃,真是美味 宋时微看着江玄承妖孽一样的脸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腾得一下红了。 说实话,就江玄承这么一张脸,去做头牌也不足为过。 当然,这种话宋时微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口来,九族直接不保。 “皇上,您这么做,实在是有失身份。” 被一层层剥开外层的人儿,内里像花生一样嫩生生的。 江玄承看得眼热,却又不舍得对她下狠手,宋时微身上皮肤娇嫩,稍稍一用力,指头便会陷进去,留下红痕。 他时常因为这个,而在床事上不敢用力。 江玄承指尖微微用力,大拇指便陷进宋时微白嫩的肌肤上,他盯着那处,不知怎么想的,低下头轻轻咬了下那处。 宋时微结结实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下子跳起来。 “皇上,您这是干什么!” 江玄承一脸理所当然,“怎么,朕不能吗?” 宋时微刚想说‘不’字,却想起他的话,闭了嘴。 江玄承见她被自己欺负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满意足。 总不能只有自己一个在皇宫像个望妻石一样苦苦等着她。 “好了好了,活像朕欺负了你似的。” 宋时微别过脸去,闷声闷气道:“臣妾不敢。” 江玄承刮了刮她的鼻尖,晒笑一声,“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宋时微抓住空隙,捞起自己衣服裹在身上。 她可是真怕江玄承接下来还对自己又啃又咬的,她又不是什么吃食。 “皇上别打趣臣妾了,臣妾胆子可小,皇上今日闯进臣妾闺房,所谓何事啊。” 见她对自己严防死守的模样,江玄承好笑地坐直身体。 “朕的爱妃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何事?” 宋时微大概率猜到是上次他提出的封妃一事,但依旧装傻充愣。 哼,刚才那么捉弄自己,还想着让自己进宫? 泥人也尚有三分脾气呢。 江玄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瞧她。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 宋时微截断他的话,“臣妾是真的不知,皇上未免也太看得起臣妾了,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看透皇上的心意?” 她边说话,便凑近他,又突然拉开,若即若离。 细看她的眉眼间,颇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像盛开的牡丹。 勾得江玄承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偏偏宋时微又往后退了些,让他整颗心欲壑难填。 “爱妃做这局不就是为了能有正当理由出府,进宫?还是说朕自作多情了?”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皇上,臣妾何事答应您要入宫了?如今是在宫外,臣妾可不是您的人。” 一句话点燃了江玄承的占有欲。 他冷笑了声,“你不是朕的?爱妃,你莫不是对你那好夫君还抱有幻想?” 不等宋时微回话,江玄承一把掐住了她的脸颊肉。 “你要敢说一个是字,朕不会轻易饶过你。” 他怒目而视,明明是威胁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颇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宋时微很不道德地笑了,反应过来后,立马收起笑意。 江玄承满脸黑线,手臂一揽,掐住她的腰,一张俊脸气得扭曲。 “朕看就是太宠你了,竟敢笑话朕!” 宋时微躺在他怀里笑得直不起腰来。 “臣妾,臣妾没有啊,皇上,臣妾绝对没有笑话皇上的意思啊。” 江玄承半信半疑,“那你笑什么?” 宋时微直起身子,正色道:“臣妾是在笑自己,放着皇上这么好的人不要,便要去做那宠妾灭妻之人的妻子。” 真要计较起来,这婚事还是江玄承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他原本就是想让这宋家的亲生女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质子。 江玄承咳嗽了几声,转移话题:“今夜朕带你回宫如何?” 宋时微垂下眼。 近些日子,她虽身不在宫中,却听闻皇上在宥阳新得了位美人。 似乎与安嫔还是姐妹关系,这宫里多来了位姐妹,怕是要热闹不少。 “可以是可以,但是皇上得容臣妾给父亲母亲留封家书,否则明早父亲母亲发现女儿人间蒸发,那真是要吓死他们了。” 江玄承略微思索,点了点头同意了。 宋时微赤着脚下了床,一身素色寝衣,青丝如瀑,即便光看背影也能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 江玄承皱了皱眉,“光着脚下床,怎么,对着侍女就知道天寒会着凉,对着自己就不知道了?” 宋时微端起烛台点燃,不明白江玄承怎么突然跟自己侍女过不去。 冬序似乎就没见过他,从前她无缘无故出府,冬序不会过问只会默默打掩护。 烛光映在宋时微侧颜,她长睫投下一片阴影,在光照下如同蝴蝶翅膀一般,忽闪忽闪的。 “皇上盯着臣妾的脸做什么,莫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宋时微坐下来,拿出笔墨纸砚,将注意力集中到笔尖。 江玄承饶有趣味地站起身,“爱妃的一手好字,朕可得好好看看。” 宋时微伸手遮了遮,装作一副小女儿姿态。 “臣妾的字从小就被教书先生评价过像蚯蚓爬,才不给皇上笑话臣妾的机会呢。”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江玄承倒来了兴致。 “那朕更得好好看看,后宫中还没有过写字写得像蚯蚓爬一样的人,今日就让朕开开眼界?” 江玄承抬手轻而易举将宋时微捂着纸张的手挪开,映入眼帘的是清秀娟丽的小楷。 “爱妃真是自谦,这哪里像蚯蚓爬?” 宋时微哼了一声,“臣妾就知道皇上是借机想笑话臣妾,臣妾怎么会给您这个机会?” 宋时微低着头,一笔一画将家书写好,放在书案上,还贴心拿个章子压好。 “其实臣妾这一手字还是平阳公主教好的,她说做本公主的伴读怎么能连字都写不好,就日日拿着字帖让臣妾练,硬生生练成这样的。” 她说的话轻声细语的,江玄承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小小的宋时微趴在桌案前叫苦不迭的模样。 真是,可爱。 第一百一十五章 裴家来赔笑脸 冬序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昨日睡得是真舒服,被子也…… 不对?昨夜明明是她守夜,哪儿来的被子? 冬序急急忙忙跑到宋时微的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是掐了一把大腿,疼得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她那么大一个小姐呢! 在屋里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了几圈,终于发现在桌子上的信件。 冬序拿起来粗略看了眼,顿时哀嚎一声。 “小姐啊!你这让我怎么跟老爷夫人解释啊!” 此时的陶氏正气愤着,自己女儿被裴家那帮子人逼得回了娘家,结果裴府那帮人一丝诚意都没有,不仅没处置害了女儿的胡云袖,连派人来找女儿也不来。 “大夫人,前厅有人找。” 陶氏转头问嬷嬷:“怎么,不会是裴家大少爷终于来了吧,哼,我们这儿也容不下这尊大佛,让他回去吧。” 她嘴上连女婿也不叫了,是气急了。 那嬷嬷一脸为难,“夫人,不是裴家公子。” 陶氏一下站起来,高声道:“不是裴家那小子来求情?那是谁?” “是……裴家的夫人。” 陶氏脸上气愤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显然被是为裴书臣不要脸的行为震惊到了。 “是他做错了事,他到好!让他老娘来认错!还是高中进士过的人,就这么对待发妻吗?” 她真生起气来,嗓门也不小,在前厅等候的柳氏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吸了口气,压下面上的不堪。 这话明显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上门来求情,总得做足了低姿态。 柳氏一见陶氏板着张脸出现,立刻堆起笑容。 “亲家母啊,时微住得还算好吧?” 陶氏不咸不淡道:“在自己家,我女儿过得当然舒心。” 柳氏陪着笑脸,“我今天来呢,亲家母也知道,这不,时微那孩子在家里住得也够久了,她夫婿在家天天念着她,茶不思,饭不想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哪儿能眼看着孩子这样啊。” 陶氏听着想笑,“他既然想我女儿想到这种地步,他自己怎么不来?我怎么今日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 柳氏以为陶氏再生气,念在两家结亲的份儿上,也会给自己几分薄面,没想到她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留! “这……书臣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嘛,好面子,所以就让我这个母亲来了,虽然他人没来,但是心意到了呀。” “男人?” 陶氏反问道:“男人又怎么了?他是为我女儿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要让我女儿体谅他?” 陶氏冷笑着偏开头,“既然裴大娘子也都说了你是为了儿子来的,那我试问,天下父母有几个不是为了孩子?今日若是你的女儿被夫婿的小妾害得没了孩子,你会心平气和跟他说话吗?” 柳氏自然不可能,当初收到裴书晴的信件她就恨不得用死来威胁裴启廷。 要是知道裴书晴被这么欺负,那她能坐得住? 但柳氏是不可能嘴上承认的,这时候承认相当于输了。 “亲家母说这话干什么,两个小孩儿往后还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可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才好。” 陶氏一横眉,站起身来,“过日子?那小贱人不死,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 她口中所指的小贱人便是胡云袖,那个舞姬。 当日宫内传出来的说法是,裴书臣与一舞姬一见倾心,便收那舞姬为妾室。 这若是旁人,陶氏也不会在背后嘀咕别人的家事,可问题那是女儿的丈夫啊! 自那天起,陶氏就左思右想,生怕女儿在夫家受了欺负。 柳氏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今天连宋时微的面儿都没见着,怎么能就此离开呢。 “亲家母,有话好好说,什么死不死的,那也是一条人命,要是真打死了,那不是罪过吗?不如这样,你先让我和时微见个面,看她如何了?” 其实也不是柳氏不想打死胡云袖,而是裴启廷拦下了。 说是贤妃娘娘举荐的人,要是活生生打死了,指不定要被怎么过问。 裴启廷最是在乎官途名声的了,他可不管儿女之事,一向丢给柳氏打理。 陶氏坐下来,喝了口茶消消火。 “不用劳烦您来看我女儿,我女儿做着小月子不易见风,今日啊,您就先请回吧。” 嬷嬷看懂自家夫人的眼色,对着柳氏恭敬道:“请吧,裴大娘子。” 柳氏自是不愿意无功而返,“亲家母,您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 陶氏重重地搁下茶杯。 “裴大娘子,这门亲事说到底也不是我们求着把女儿嫁给你家的,若不是圣上赐婚……哼!” 柳氏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回了裴府气得是火冒三丈。 “他们家要不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啊!”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陶氏要的就是裴家和裴书臣的一个态度,保证日后不会在这么欺负女儿的态度。 毕竟这门亲事是皇上赐的,陶氏即便想让女儿和离也没办法,除非皇上亲自来。 但宋老将军和陶氏都清楚如今将军府的处境有多艰难,不连累女儿都是好的,更别提请求圣上赐和离书。 裴书臣在一旁听着,脸色是越来越黑。 他本以为自己母亲亲自前去请宋时微总能请到,没想到她竟连母亲的面子也不给。 裴启廷哼了一声,“要我说,她就是蹬鼻子上脸了,晾她几天,过不了多久不用去请,自己就回来了。” 柳氏偏开头,裴启廷这是把当初对付自己的招数,用来对付儿媳了。 裴书臣一言不发,起身离开,前去寻宋枕月。 此时的宋枕月也是纳闷,怎么这个妹妹看起来对裴书臣这么不上心了? 她不是及笄时就爱慕裴书臣吗? 宋枕月眯起眼,在这院子里能获取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还是得有人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才好。 裴书臣从背后抱住她,急不可耐地求证:“月儿,你永远都会爱我对吗?” 宋枕月眼里划过一丝嫌弃,开口道:“自然了,月儿会爱你一辈子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安氏 “这宫里住的谁来着?怎么也不见有人出来啊?” 一旁的小宫女恭敬道:“禀安常在,这里面住的是珩妃。” 被叫做安常在的女子生的乖巧,模样与姐姐安嫔大不相同。 虽然都是一个爹,但是娘不一样啊。 安嫔的娘是商贾之女,早先年拿着娘家的钱供着安父当了个官,结果没想到安父是个忘恩负义的。 立刻纳了几房小妾,很快将安嫔的母亲抛之脑后。 就算这样也也不至于让安嫔如此痛恨,让她痛恨的是,即便母亲身怀有孕,父亲也该念及往日的情分好好照顾母亲才是,不至于让母亲连命都没保住。 这还不算,母亲因难产而死,安父竟然连让她入宗祠都不肯。 她可是陪着他一步步走来的正妻啊! 如今还让个妾室的女儿进宫恶心自己。 安嫔冷眼瞧着安常在兴致勃勃的模样。 “珩妃?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位娘娘?” 安嫔冷嘲热讽道:“她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金尊玉体,哪里是你能随便见到的?” 安常在不是没有在宫外听见过珩妃的大名,说是入宫短短几个月,便一路高升,同现在的贤妃娘娘平起平坐了。 但是安常在进宫也有些时日,却从没见过这位珩妃的真面目。 如今瞧着珩妃居住的长乐宫大门紧闭,皇上也不曾召见过珩妃。 安常在心里冷哼,真是没用,晾她从前恩宠颇多,还不是几个月就失宠了? 她拨弄着头上的步摇,入宫做娘娘就是好,仅仅是个常在就能有这么多恩赏,那要是做了妃位还得了? “姐姐不必酸里酸气的,你入宫这么久还只是个嫔,连封号都被褫夺,也不怪你……啧啧啧。” 安常在一边状似可惜,一边在宫道上走着。 安嫔抬起头,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往后拉。 “啊!你疯了?” 安常在疼得大叫,捂着自己的发髻瞪向安嫔。 宫女上前拉住两人,“主子息怒啊,这不合规矩。” “就是,我即便位分低微,那也是皇上的妃嫔,姐姐你怎可动手打我!” 安常在疼得眼泪都出来,一双眼睛楚楚可怜,跟兔子似的。 她跟她母亲长得像,男人见了就心生怜悯的类型。 可惜站在她眼前的是憎恨她们母女的安嫔。 “你算我哪门子的妹妹?我可从来没认过你这妹妹,还有,我刚刚不叫动手打你,这才是。” 话落,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安常在脸侧。 这一个巴掌把安常在打懵了,也把一众宫女太监吓傻了。 都说这安嫔性子泼辣,极有个性,这也太有个性了吧,当街掌掴妃嫔? 安常在虽是庶女出身,但是从小娘疼爹爱,从来没受过这种天大的委屈。 她颤抖地捂着半边脸,直接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妹妹不知究竟是怎么惹到了姐姐……要让姐姐对妹妹行此责罚。” 安嫔被她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妹妹’吵得心烦意乱,从前在家里有爹护着她,如今在这宫里自己位分比她可高。 思及此,安嫔扬起手,准备再给她一巴掌,以此泄愤。 “皇上驾到,何人敢放肆!” 安嫔身子僵住,缓缓转过身,只见江玄承的龙辇缓缓而来,江玄承正面无表情看着她们这场闹剧。 “参、参见皇上。” 安常在捂着脸,哭得一抖一抖,好不可怜,“皇上。” 她以为江玄承特意现身,是为了给自己撑腰的。 毕竟她自信自己小娘教得那套放在任何一个男子身上都灵验。 宥阳一事成功,便是最好的例子。 江玄承下了龙辇,扫了她们一眼,象征性地问了句:“发生何事了?” 安常在抢先开口:“本不是要紧事,不敢劳烦圣驾,只是嫔妾不知怎的惹了姐姐……” 她垂着脑袋,一缕头发松松散散挂在脸侧,话还没说完,便被截走。 “既没什么事,那就都散了吧。” 安常在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自己还没说完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怎么皇上是这个反应? “皇上,嫔妾被打了。” 江玄承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常年都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那双眸子只是落在安常在红肿的脸颊一瞬,便移开。 “你刚刚不是说没什么事儿吗?” 一句话堵得安常在哑口无言。 自己刚才的确这么说了,可那不是场面话吗?有哪个男人会当真? 江玄承还真就当真了。 他对着李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把前面长乐宫的宫门打开。 昨夜折腾到半夜,送宋时微到长乐宫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想来宋时微定是累坏了,他便特意等到这个时辰再来。 没想到一来便看见大小两个安氏在长乐宫前吵吵闹闹,甚至从嘴上吵架升级到动起手来。 江玄承看着都头疼,也不知宋时微有没有被吵醒? 安常在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忽视,咬咬牙站起身。 “皇上,皇上,您不为嫔妾做主吗?” 她眼眶委屈地红起来,眼泪挂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 江玄承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怎么这种事情也要自己亲自来? 也是时候立后了。 不然自己这宫里有断不完的‘案子’要自己来断。 他转眼看向还跪着的安嫔。 “不过来解释一下吗,安嫔?” 安嫔抿了抿唇,她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冲动,可是要她再来一次,她还会甩这个贱人一耳光。 不。 应该是两个巴掌才行。 她走过来,对着江玄承欠了欠身,“嫔妾与安常在发生了些口角,安常在讽刺嫔妾这么多年无所出,嫔妾气不过才打了她一巴掌,嫔妾知错。” 见她睁着眼说瞎话,安常在气急。 “我才没有那么说!皇上,您别信她说的话,嫔妾一直尊姐姐为长辈,怎么可能说出那些话呢。” 江玄承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安常在,他没说话,却透着一股子胆寒的感觉。 安常在顿时不敢多言,闭紧了唇。 “你既入了宫,就受宫规,以下犯上,视为大不敬。”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本宫竟不知宫里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哎呦!常在,您别摔这个啊!” 小宫女想上去阻拦,又怕被伤到,而畏畏缩缩得不敢上前。 安常在喘着气,几步跑过去,拿到什么砸什么。 整个屋内一时间全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我就摔了!怎么着!” 安常在在家也是如此,少有不如意便在自己屋子里摔摔打打。 小宫女看着心疼,这些东西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能够自己一家几年的伙食费。 可她一个小小宫女有什么办法? 只得跪下请求道:“常在莫要生气了,方才皇上就说了常在进了宫就得守宫规,今日常在若是在宫里发脾气的事情被皇上或者贤妃娘娘知道了,常在定会被罚的!” 这宫女说得话不无道理,安常在如今在贤妃宫里居住,若是被贤妃知道她在宫内随意摔坏瓷器一事,身为一宫主位,定会按照宫规责罚安常在。 安常在一双圆眼扫向说这话的宫女,气笑了,“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婢女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了?我可是你主子,真是放肆!” 她似乎找到个合理的宣泄口,几步走过去,抬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何事如此喧哗啊?” 安常在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只见贤妃被贴身宫女扶着缓步而来。 安常在不甘地行礼,“嫔妾见过贤妃娘娘。” 贤妃一身墨绿色蜀锦衣袍,妆容简单大方,但头上所戴的金钗发饰却不普通。 安常在一眼便可以看出价值不菲。 因为她从小在小娘身边长大,她小娘经常教她如何一眼便可识别出权贵出身的世家公子。 比如看衣料的光泽,刺绣的手艺,还有身上所戴玉器的透光度。 安常在在心里不屑冷哼一声,她可是早听说贤妃的亲弟弟被皇上夺了侯爵之位,虽然圣上宽宥南荣氏曾经的功劳而没有再继续深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贤妃的母家大不如前了,她还在自己眼前装什么高门大户? “本宫隔着老远就听见安常在这宫里吵吵闹闹的。” 贤妃目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碎瓷片上扫了眼,蹙眉道:“安常在好大的脾气啊,本宫竟不知自己宫里有这么一尊大佛在?” 安常在也不是那种好赖话听不懂的人,知道贤妃是在阴阳自己。 她将计就计,当下便抹起眼泪来,“贤妃娘娘,嫔妾知错,嫔妾自知身份低微,能服侍皇上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什么,但……但即便嫔妾是庶出,又做了天家妾,也容不得安嫔姐姐那般作践!” 贤妃或许也是第一次在这皇宫里接触这样的女子,一时间竟没打断她的话。 安常在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凑近贤妃仰起脸蛋。 “贤妃娘娘您瞧瞧,嫔妾这么一张脸被姐姐打成什么样子了。” 果真如她所说,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巴掌印明显,可见下手之人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贤妃不确定地问道:“这是……安嫔打的?” 安常在点头如捣蒜,哭得一抽一抽,“嫔妾……嫔妾不知怎的戳了姐姐肺管子,惹得姐姐下此狠手,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嫔妾真是不活了!” 她刻意没说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打的,半真半假的慌话才是不容易被拆穿的。 面对哭成泪人的安常在,贤妃也说不出责罚的话来。 “……你快起来吧。” 安常在擦着眼泪,抽抽嗒嗒地起身。 “嫔妾其实都习惯了的,曾经在家,安嫔姐姐就经常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指使嫔妾,只是不知,她在宫里比在家里还过分,当街打嫔妾巴掌啊!” 安常在长得实在是讨喜,若不是因为这长相,江玄承也不至于一开始降低了警戒心。 贤妃在榻上坐下,见她哭得着实伤心,忍不住开口劝慰:“她位分是比你高些,在这宫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往后就知道了。” 没曾想安常在闻言更伤心了。 “早知道嫔妾就不进宫了……还不如草草过完一生,也比进这皇宫好。” 贤妃伸手向她递过去一杯茶水,“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在别人面前说,你还有你爹你娘呢。” 贤妃本意是宫墙内规矩森严,行差踏错一步便有可能对整个家族是灭顶之灾。 可安常在闻言却想起家人。 “也不知嫔妾的小娘如今在家过得好不好……” 她一提起娘,贤妃不可避免也想起自己娘,父亲兄长因拥护新帝而死,娘因此受了很大的打击,也是因此护弟弟护得跟什么似的,不管不顾让自己动用全部资源和人脉保住弟弟的爵位。 可她哪里保得住? 皇上所认定的事情,谁能动摇。 况且,只有夺了他们南荣氏的爵位才能平息众怒。 在贤妃看来,江玄承还留着弟弟的一条命已是开恩。 可母亲不满足啊,甚至跑到皇宫门口来怒斥自己这个不孝无能的女儿。 “你夫兄为新帝而死,为你拼出来一条路,可你却!” 母亲那将落未落的巴掌,比真实打在她身上还要伤害百倍。 贤妃垂下眼眸,她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不要为家族而继续在这宫里挣扎求生。 “贤妃娘娘,嫔妾在这宫中无依无靠,还要受姐姐打骂,娘娘,嫔妾好苦啊。” 安常在扑进贤妃怀里,像只幼兽一样寻求安慰。 她这幅模样实在是具有迷惑性,实则只要心软对她伸出手,就会被她狠狠反咬一口。 贤妃看见安常在这幅模样,无端想起自己的弟弟,从前他惹了祸,总会这样躲在自己身后。 或许自己真的是个无能的姐姐。 贤妃迟疑地伸出手安慰她,手掌一下下滑在她的后背。 “莫要担忧了,你既已入了宫,往后便没有回头路了,你在我宫里,我会护你无虞的。” “贤妃娘娘宅心仁厚,遇见娘娘真是嫔妾的福气。” 安常眼眶含泪在心里憋着笑,贤妃啊,这么好骗,那真是自己的好利器。 第一百一十八章 愿得一心人 江玄承进了长乐宫,对着门口的宫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宫女会意,立刻退下,不打扰皇上接下来的事情。 江玄承伸出手轻轻推开门扉。 他估计是头一次在登基后在自家皇宫还能生出一种做贼的心里。 他压着嘴角的笑意,偶尔这样,似乎还挺新奇? 江玄承蹑手蹑脚走进被帘子掩着的床榻上。 掀开帘子,床榻上的人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她睡得有些泛粉的脸颊。 瞧她这模样比宫里的小猫还能睡。 宋时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满地哼哼两声偏开头。 江玄承越看越想笑,“快醒醒。” 宋时微半梦半醒间伸手堵上了他的唇,她其实没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想堵住出声源,别吵自己睡觉。 江玄承感受到贴在自己嘴唇上的手,轻笑出声。 热气洒在她的手心,惹得她发痒,想把手抽回,却发现抽不回。 宋时微终于是被江玄承这一通“捣乱”给吵醒。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看着江玄承握着自己的手。 “你怎么会在这儿?” 看来是真睡迷糊了,连这儿是哪儿都不知道。 江玄承大发慈悲不计较她的称呼,凑近宋时微,缓声问道:“你要不要再瞧瞧朕是谁?” 宋时微眯着的眼缓缓睁大,环顾四周。 这才想起昨夜之事,大半夜奔波进皇宫内,导致累得她倒头就睡。 江玄承见她慢慢转变的表情也知道了她这算是清醒过来了。 “爱妃要不要再睡会儿,册封仪式朕可以让他们往后挪。”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但落在宋时微耳朵里,就是在讽刺自己睡得不管不顾,无视宫规的。 “不,不必皇上,臣妾这就梳妆。” 宋时微麻溜地从床上爬起,连头顶头发翘起也浑然不觉。 江玄承盯着那处,不自觉笑起来。 宋时微现在无意识向他展露的一面,多了几分未出阁女儿家的可爱真实。 他看着看着竟还萌生出一种老父亲看女儿的感觉。 “皇上……您究竟在笑什么?” 宋时微被他盯得毛毛的,只得小心翼翼询问道。 “没什么。” 江玄承不咸不淡回应着,手臂穿过宋时微面前,拿起梳头的篦子作势要替她梳头。 宋时微躲他的手跟躲箭一样,脖子缩起,一脸惊恐,“皇上您要干什么?” 江玄承一脸理所应当,“梳头,你头发乱得跟朕的那堆奏折一样。” 这又是什么鬼形容…… 宋时微无奈伸手想夺过梳子,“皇上您怎可做这种事,若是让下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江玄承轻轻躲过她伸过来的手,“被看见又怎么?朕又没和你做见不得人的事。” 话虽如此…… 她终究没拗过江玄承,乖巧对着铜镜任他摆弄。 谁让他是皇上呢? 江玄承也算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事,伸手跟对待什么脆弱物品一样给她梳头。 宋时微头发乌黑顺滑,光泽跟丝绸相比也是不逊分毫。 他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平常人家,也会这样吗?” 宋时微表情空白一瞬,这句话勾起她曾经对于婚姻美好的幻想。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可惜嫁过来才看清,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嘴上挂着的笑话。 “也许吧。” 江玄承嗅到一丝不对劲,手上动作停下。 宋时微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 却撞进江玄承一双冷淡的眸子里。 “……皇上?”她询问道。 江玄承眼神平静下暗含着波涛汹涌。 他将梳子放在梳妆台上,“哦,是吗。” 他话里虽然一点起伏都没有,但宋时微就是听出一股埋怨的意味。 宋时微眼看着他放下梳子转头就走,也不明白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她唤来宫女为自己梳妆,随口问道:“皇上呢。” 小宫女闻言低下头,“奴婢不知,皇上似乎……气冲冲往秋千的位置去了。” 江玄承初次想起让宋时微居住长乐宫时就想过建个秋千给她玩。 宋时微随口哦了一声,回想起江玄承刚才反常的举动。 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她越想越不对,他该不会是吃醋? 吃哪门子醋? 宋时微恍然大悟地舒展了眉头,该不会是他以为裴书臣给自己梳过头吧? 她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真是个小心眼儿的皇帝。 等宫女替自己梳妆完成,换上仪式要穿的褕翟,褕翟用青色衣料织,饰以九行青底五彩摇翟纹,领口装饰黼纹,蔽膝同下裳同色,其上装饰二行翚翟纹,看起来尊贵非常。 宋时微对着镜照了照全身,平日里自己再怎么穿着正头娘子的衣服也有种稚嫩感,这身倒是有种不同的感觉。 穿着一身庄重的衣服就要跑去小花园找江玄承,小宫女连忙开口制止。 “娘娘,小心啊,衣服繁重,恐会绊倒。” 宋时微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自己则拎起衣裙,静悄悄来到小花园。 只见江玄承背对着她,低头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入迷,好像连自己来了也不知道。 宋时微狡黠一笑,往日都是他欺负自己,怎么着自己也该整回来一次。 她点起脚尖,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江玄承背后。 “皇上!您看什么呢?” 江玄承背影明显僵硬,略显慌乱地将手里东西收进袖子里。 宋时微察觉他的小动作,更加好奇,“皇上,手里是什么东西?” 江玄承咳嗽几声,装得一本正经训斥:“怎么没规矩成这样?你都是坐妃位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宋时微老老实实从他背上滑下来,嘟囔道:“这里除了皇上谁会笑话臣妾……” “朕听得见。” 宋时微抿住唇,转移话题:“皇上刚刚在看什么?” 江玄承袖口处的手微不可查抖了一下,“没什么。不是重要的东西。” 鬼才信他说的。 他刚才看得那么认真,比批折子的时候还有过之无不及,怕不是什么密报才不让自己看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珩妃娘娘 宋时微装作乖巧,“好,既然皇上说不是要紧的东西,那便不是要紧的东西。” 江玄承放松下来,她没有刨根问底,真是谢天谢地。 那种东西要是被宋时微看到,真的是会让他颜面扫地。 他神经一松懈下来,便有多余的精力去看宋时微今日的装扮。 “倒是不错,很和你腰身。” 宋时微原地转了个圈,她也觉得这身行头甚是好看。 在裴家穿得衣服虽然庄重,但有的衣服颜色太过沉闷,这件衣服上添了蓝色正好冲淡了这点严肃。 “皇上也这么觉得?不知这是哪位娘娘留下来的。” 江玄承闻言挑了挑眉,“是朕。” “嗯?” 江玄承颇有种傲娇的意味,“朕可没拿前朝妃子遗留下来的衣服糊弄你,是特意命人让京城和宫里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工制成的。” 这倒是超出宋时微的意料之中,她低头看了看这件衣服上的绣工,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制作,没有因为工期紧张而潦草应付。 “多谢皇上,臣妾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江玄承听这种场面话听多了,可是从宋时微嘴里说出来,总让他浑身不舒服。 “客套的话免了,爱妃同朕一起去册封。” 江玄承对她伸出手,宋时微柔柔地搭上去手。 “皇上是不是不生气了?”她歪着脑袋一脸天真问道。 江玄承像是丝毫不知宋时微在说什么一样,“朕何时生气了?” 他边说边给宋时微挂上面纱。 宋时微哼了一声,“皇上还说没有,刚才扔下梳子就走,臣妾吓了一跳呢,傻子都能看出来。” 江玄承捏了捏她鼻子,“朕那是不想伺候你了,朕贵为帝王怎么能伺候个妃子?” 都是说辞。 宋时微挑了挑眉,“是吗,臣妾本来还想着要是皇上吃醋了,臣妾还想着哄哄皇上呢。” 江玄承反问:“怎么哄?” 宋时微好笑道:“皇上不是不生气吗?” 江玄承差点被自己的话噎死,正了正色道:“朕只是问问,又没说别的。” 宋时微低着头哦了一声,随意道:“就,哄小孩怎么哄,臣妾就怎么哄皇上喽,亲亲抱抱之类的。” “……” 空气一片沉寂,就在她以为江玄承打算死鸭子嘴硬到最后的时候。 江玄承沉思片刻,停在殿门口,忽然说道:“朕生气了,你来哄朕。” “?” 宋时微遮在面纱后的瞳孔猛地瞪大,环顾四周,一种宫女太监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的样子。 但她知道,这些人肯定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可没没脸没皮到这个程度。 宋时微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缓缓探出头来,扯了扯江玄承的衣服。 “皇上……等夜里,行不行,臣妾好好哄您。” 她声量低得几乎听不见,生怕别人听见。 江玄承略微思索几秒,很快点头同意了她这个提议。 夜里他要好好把昨夜没做完的讨回来。 比现在亲亲抱抱可划算多了。 宋时微松了口气,随着宫女的指引,一路来到了太和殿。 周围皆是一众使臣和妃子等着她。 贤妃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宋时微,便收回了视线,她旁边的安常在显然就没有她的这份从容。 “装模作样的,还遮面,该不会是长相见不得人吧?” 安常在嘟囔的声音极小,以为没人听见。 没想到贤妃微微侧过头,低声呵斥:“太和殿前,不得无礼。” 贤妃这么斥责她也不无道理,在场不止有宫里的妃嫔,连朝堂上的官员,皇上的弟弟都在场。 如此庞大的仪式,容不得半点马虎。 安常在悻悻地闭了嘴,在心里嘀咕贤妃管得太多。 她爹她娘都没管这么多。 宋时微缓缓走上台阶,对着两边人不经意的一瞥。 差点脚下一滑,当场摔下去。 幸好身边有宫女扶着。 宋时微压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警告自己要冷静。 可是为什么裴书臣会在这里啊! 他连个三品官都不是,为什么会出现? 裴书臣似乎也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压根儿不敢看进行册封仪式的妃嫔,站的比松柏都直,生怕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让人看出来。 他眼角余光瞧了眼那位珩妃。 据说深受皇上喜欢,半年不到升职升得比马车都快。 不管是文官武将中,还是平民百姓里都在猜测这位珩妃到底是什么人物? 怎么能让皇上跟金屋藏娇似的,一直藏着她? 有人猜测是样貌太丑,皇上不想让天下耻笑自己所以才不让珩妃露面。 也有人猜测是貌比西施,皇上怕他国惦记,因为珩妃面容而引起斗争,祸国殃民。 更有甚者猜测珩妃或许是因为出身而不便露面,可能是罪臣之女,前朝妃子。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他本以为今日能一睹传说中的珩妃芳容,没想到她以纱遮面出现在册封仪式上。 他连忙收回视线,这等人物,可不是自己能沾染上的。 宋时微视线虽隔着面纱看不清晰,但能断定那身形绝对就是裴书臣,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罪魁祸首,想都不用想。 她抬起眼,看向端坐高位的江玄承。 宋时微真是搞不懂,自己分明已经是他的妃子,他为何非要和裴书臣过不去? 堂堂一个帝王,跟个官臣争风吃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江玄承身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九弟,现封号为恭亲王。 他算是现存皇帝兄弟里最幸运的一个了,活着好好的,而且又没有断胳膊断腿。 恭亲王宣读册文:“性资敏慧,淑慎温良,承训于闺闱,毓秀于芳年……温婉如春日之和风,聪慧似寒夜之朗星,朕心深悦之,今以金册玉印,晋尔为珩妃,愿与尔朝夕相伴,共沐天恩,永绥福祉。” 宋时微行三跪九叩之礼,“臣妾多谢皇上龙恩。” 恭亲王宣读完册文,不由多看了两眼面前以纱遮面的女人。 竟能让他的皇兄如此赞叹不已,亲自来拟定册文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二十章 我是不是死也得死在这宫里了 “老九在看什么?朕的妃子就这么好看吗。” 恭亲王一个机灵,连忙收回视线。 “臣弟惶恐,臣弟只是觉得皇上似乎非常宠爱珩妃娘娘,感到好奇,才多看了两眼。” 恭亲王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无比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犯贱非要看两眼。 江玄承支着脑袋,对此意味不明笑了两声。 这两声笑让恭亲王头低得更深了,生怕下一秒灾祸降临在自己头上。 江玄承缓缓站起身走向一直跪着的宋时微,伸出手,示意她起身。 宋时微垂着脑袋,伸手搭上他的手。 “朕竟不知爱妃连面儿都没露,还能引得这么多人的好奇心。” 宋时微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可从语气来听就可听出他的确不开心,而且是极其。 怎么又不开心了? 宋时微一脑门问号,他怎么不是在不开心,就是在不开心的路上。 “皇上……”她声量极小地唤他。 江玄承眼底有一丝松动,可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他拽着她的手就走。 不顾周围妃嫔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江玄承拉着她离开此地。 裴书臣只敢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他旁边的国师哼笑。 “看来我朝出了个祸国殃民的杨贵妃。” “国师大人,我等还是相信圣上裁断为好,不然……” 国师一甩袖子,“不然什么,皇上还能砍了我的头不成?” 之位国师年事已高,加上文官出身,基本人人都要敬他三分。 裴书臣静静听着,他内心是赞同国师的。 此等女子蛊惑圣心,让皇上如此痴迷,当真是祸国殃民的隐患。 但他并不打算将内心之事宣之于口,一来随意站队不妥,二来他家自诩文官清流之士,怎能参与这些是是非非? 安常在愤愤地瞧着江玄承离去的背影,似乎是想盯出来个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忍了忍内心的不满,询问贤妃:“娘娘,您知道这珩妃是什么来处吗?” 贤妃当然知晓,她知道得可不能太清楚,皇帝和臣妻纠缠不清,甚至封她为妃,让她的丈夫亲自到场观看。 贤妃抬眼,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裴书臣模糊的身影,他和自己都一样,被皇权视作笑话一样玩弄。 “本宫也不知。” 贤妃听到自己平静的这么说,她即便知道也不可能向外说,皇上没有对她家族痛下杀手的很大原因是她这贤德的外皮。 安常在不甘地收回视线,她也不知贤妃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她只是看不惯那个珩妃的做派。 好像从未把她们这些人当作过对手,从未将她们放进过眼里,不屑于与她们多说一句。 真是自视清高又傲慢的人。 安常在何曾被人这么忽视过,还是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忽视。 安嫔在背后静悄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简直太了解自己这个庶妹了,但她同贤妃一般并不打算说出真相。 但…… 她转眼瞧向离场的裴书臣,眼里露出一丝玩味。 不知如果此时裴书臣知晓自己的妻子躺在帝王怀中,会是何反应? 是勇敢抗争皇权,还是窝囊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安嫔同后妃相反的方向走去。 “裴大人。” 裴书臣转过身,见到是在宫宴上有过两面之缘的安嫔,停下了脚步,保持距离。 “敢问安嫔娘娘有何要事?” 安嫔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本宫听闻裴大人和妻子最近起了些小冲突?” 裴书臣眉头一皱,他从小就懂家丑不外扬的道理,家里不管如何,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于是他礼貌回道:“一些小事而已,微臣早就与妻子冰释前嫌。” 安嫔捂嘴轻笑,“后宅之事本宫也多少懂些,既然惹了妻子生气,裴大人还是早早去娘家请妻子回来的好,床头吵架床尾和。” 她想得很简单,宋时微对外是因为小产回娘家修养,实际上在皇宫里接受册封仪式。 只要让裴书臣去一次将军府,扑个空,那就什么都知道了。 裴书臣眉间的皱褶更深,他极其反感外人对自己家事指指点点。 “安嫔娘娘,臣敬爱爱惜自己的妻子,臣可以说比起其他人,臣是世上最爱妻子的人。” 安嫔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忍不住开口嘲讽到:“裴大人如此疼爱相信您的妻子,可不知她是不是也是这般爱您啊。” “自然。” 裴书臣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内心原来这么笃定宋时微爱慕到无法离开自己。 安嫔脸颊抽搐,内心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妒忌,不甘,难堪…… 凭什么宋时微既能得到丈夫如此爱护,又能得到帝王的宠爱。 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被父亲家族视作棋子一般对待。 好不容易在宫里熬到了嫔位,却连侍寝都没有过,得不到君王一点的怜惜。 而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还是两份,两份男人的爱。 安嫔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看着裴书臣远去。 点翠小心翼翼过来,“娘娘,咱们该走了。” 安嫔一动不动,眼里红血丝一片,仿佛根本没听见贴身宫女在叫自己。 点翠伸手覆上她的胳膊,“娘娘,您怎么了。” 安嫔这才动了动身子,仿佛活过来一般,眼神瞧向太阳。 “真是难得啊,秋日里的暖阳。” 安嫔垂下目光,“走吧,回宫。” 太阳很大,但是照在她身上却一丝暖意都没有。 安嫔没有乘坐矫辇,而是一步步走在宫道上,望着高高的宫墙,她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点翠,我是不是死也得死在这里了。” 点翠心里咯噔一下,“主子……不能这么说啊。” 安嫔轻笑出声,“我连说都不能说吗。” 点翠不知心里是何想法,宫女到了年纪可以出宫,但妃嫔却不可,死也得是皇家的人。 她从小跟着小姐,看着小姐年幼丧母,被妾室苛待,被父亲漠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她的小姐靠着自己争来了进宫的资格,可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传闻中的珩妃娘娘究竟是谁 “皇上!您要干什么,接下来不是还有内廷庆贺吗?” 宋时微被他拉着快走,脸上的面纱被风带着吹起,露出里面一角的白皙。 江玄承闻言咬牙切齿道:“什么狗屁庆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将宋时微困在自己怀里,满心满眼只看着自己。 没有什么裴书臣,没有什么亲王。 只有他和宋时微两个人。 可他不敢将内心想法宣之于口,他怕吓到她,怕她得知后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再不会接近自己。 只能恶劣地将想法一藏再藏。 宋时微听懵了,手上桎梏的感觉越来越深,箍得她生疼。 “皇上,疼!” 江玄承听到她的痛呼声,才猛然惊觉放开手。 “……” 宋时微收回手,转着手腕狐疑地看向沉默的江玄承。 “皇上为何又生气了?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不,她根本没错,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刚愎自用将她困于自己身边。 江玄承深吸一口气,推开长乐宫宫门进去。 宋时微见他似乎冷静了些许,便拉起他骨节分明的手心,手指蹭了蹭他的手心,茧子粗糙,让她心泛起酸来。 江玄承停下脚步,站定在她面前,忽然俯身抱住她。 男人手劲儿很大,几乎让她揉进自己身体中。 宋时微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丝。 “皇上,臣妾还有件重要的事儿没告诉您呢。” 江玄承微微松开手,直视着她,“何事?” 宋时微踮起脚在他耳边道:“皇上是第一个给臣妾梳发的男子。” 江玄承丹凤眼茫然地眨了两下,随后怀里的人儿一溜烟儿离开他的怀抱,钻进殿内。 “戴着这么多东西臣妾脖子都要酸了!” 江玄承愣了下才失笑出声,也跟着钻进殿内。 “早知如此,朕就不让他们给你准备这么多装饰物了,累着朕的爱妃,是朕的过错。” 宋时微皱着张小脸伸手想扯下头上的钗子珠宝。 眼看她要硬拽,江玄承连连阻止道:“你还是个女子呢,竟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宋时微奇怪问道:“臣妾何时不爱护身体了,不就解个头发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发丝也是身体的一部分。” 宋时微没话说了,“……那不然臣妾让宫女来替臣妾解。” 江玄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伸手摘下发钗。 “朕来。” 宋时微默不作声看着他替自己解开头发。 江玄承看着她方才拉断的几根头发啧了一声,“朕就没见过你这么粗心的女子。” “女子怎么就不能粗心了,女子不也是人吗?” 江玄承一噎,将摘下的满冠放置在桌上。 “你就知道怎么堵朕的话。” 宋时微矢口否认:“臣妾才没有。” 江玄承声音淡淡:“你现在不就是在?” “……” 一头发饰褪去,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男人的双臂从背后抱住她。 宋时微涌上来一股不妙的感觉,连忙推脱:“皇上皇上,臣、臣妾太累了,想先睡一觉。” 江玄承不接她的招,咬了咬她的耳尖,含糊不清道:“可以啊,朕跟你一起睡。” 那能是正经睡觉吗? 宋时微实在是怕,声音都发着抖:“皇、皇上,臣妾真的累了想睡觉。” “朕又没不让你睡,走,一起。”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一用力将她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宋时微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睁眼就是床上的帷幔。 未央宫在她进来前进行过翻修,据小宫女说,这里曾是先帝的宠妃,德妃所居住的寝殿。 本就奢华,返修过更是锦上添花,处处都透着庄重威仪之感。 “皇上……” “叫朕玄承。” 宋时微懵了一瞬,便乖乖开口道:“玄承……” 江玄承一脸心满意足地与她躺在床榻上,“日后私下就这么叫朕。” 宋时微一脸天真问道:“这是皇上给臣妾的特权吗?” “是又如何?” 宋时微笑着钻进他怀里,“臣妾真是承蒙厚爱。” 江玄承身体僵住,声音发哑:“你还想不想睡觉了?” 宋时微茫然地抬头,撞进一双充满欲念的眼睛里,顿时明白了。 “臣妾当然要睡!” 她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江玄承好笑地支起脑袋看她。 感受到目光盯着自己,宋时微更是不敢睁开眼看了。 “皇上,温将军传来急报!” 李公公在门口喊道,“请皇上去太和殿一起商讨此事!” 江玄承低头看了看仍旧闭着眼的宋时微,俯下身在她耳边道:“朕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便匆匆离去。 宋时微在他离开后缓缓睁开眼,眼底透着寒凉。 温将军是陪着江玄承的大将军,战功赫赫原本要被封为国公,可在前朝一众臣的阻拦下,硬生生拖到现在。 而他们阻止的理由就是父亲,说若是封温将军为国公,那宋老将军又该如何自处? 她正想着,寝殿门外传来宫女禀报声。 “珩妃娘娘,安常在求见。” 安常在? 方才册封她也没怎么见到这位安常在。 不过按照安嫔那个性子,这位安常在也不是省油的灯。 宋时微对着宫女道:“跟她说本宫太累了。” 小宫女领命下去,“安常在,珩妃娘娘累了一天,还请安常在回去吧。” 安常在压了压心中的不快,扬起个笑脸道:“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拿了些东海的珊瑚想向娘娘道贺,说一两句话就走,不会叨扰到娘娘的。” 小宫女只得又回去将原话禀报给宋时微。 宋时微听着奇怪,难道这两姐妹性格差那么大吗?居然还来向自己道贺? “你让她进来吧。” “是。” 安常在知道让自己进去,顿时喜笑颜开。 一进门就跪下身来。 “嫔妾向珩妃娘娘道喜,恭喜娘娘荣升妃位。” “起来吧。” 安常在依言站起身来,眼神细细观察这位珩妃。 她穿着毫无修饰的月白色上襦裙,发丝垂下来两缕,中庭圆润饱满,眼神清清冷冷,美得纯粹又剔透。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别怕,本宫为你出头 安常在还是在心里小小惊了下,怪不得能让皇上金屋藏娇至此,果然不是什么凡尘的美貌。 宋时微见她一直偷看自己,便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安常在收回视线,“嫔妾只是从未见过想娘娘一般的美貌,一时间……看呆了,请娘娘恕罪。” “无碍。” 宋时微也在观察她,看着比自己还小几岁,脸上稚气未脱,长得倒跟安嫔有些不同。 也许不是一个母亲。 宋时微一下子就猜到了。 安常在献宝似地拿过一株红珊瑚,“想必娘娘这里肯定不缺什么东西,可嫔妾也想聊表一些自己的心意,所以给娘娘带了东海的珊瑚以示敬意。” 宋时微看了眼那株珊瑚,偏开了视线。 “不必,心意我收下了,但礼你就拿走吧。” 安常在举着珊瑚的手一僵,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娘娘这也是嫔妾的一点心意啊。” “我要这些也没什么用,你不如给别人。” “……” 安常在悻悻地收回手,将东西默默放回宫女那儿。 这珩妃还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安常在只能转移了话题,莞尔笑起来。 “珩妃娘娘是如何与陛下相遇的呢,嫔妾还真想知道。” 宋时微瞥了眼她,她脸上是堆起来的天真与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单纯问问。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安常在知道了又有何用呢。” 演戏如安常在,她差点都没演得下去。 “珩妃姐姐还真是淡泊名利的人,嫔妾现在回想起与陛下初遇时还会红了脸呢。” 此话一出,宋时微平静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一丝波动。 她转眼看向安常在,“初遇,原来你不是被家里送进宫的。” 安常在笑容中有一丝苦涩,“嫔妾哪里有机会能够被家人送进宫来?安嫔是嫔妾的嫡姐,她进了宫,嫔妾就只能被留在家里。” 她眸光轻转,掩嘴浅笑,“不过幸好上天眷顾嫔妾,让嫔妾在宥阳老家偶遇了陛下。” 宋时微抬起手轻啜了口茶水,随意应道:“原来如此。” 安常在却来了兴致,坐在宋时微面前迫不及待道:“陛下真是平易近人,那时嫔妾都没认出来他是皇上,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呢。” 那时江玄承本就是路过宥阳,想稍作整顿后再回京。 没曾想喝了杯茶一睡醒便看见身边躺着个衣衫半露女子,周围一众亲戚围上来指责那女子水性杨花,还没出阁就跟男人勾搭在一起,叫嚣着让她沉塘。 江玄承见这女子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将她带了回来。 不过在他得知那女子竟是安嫔的庶妹,便隐约猜到,这又是一场局。 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尽管安常在看似单纯无辜,他也再没有去看过她。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被人算计利用。 回来后便将陪着自己去宥阳的那帮人仔仔细细搜查了个遍,看谁是出卖了自己的行踪。 可惜,至今还未知晓。 宋时微听着,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安常在奇怪地瞧了她一眼,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连妒忌的感觉都没有? 她说这话本意就是想观察珩妃的反应,看看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动手,那样自己就可以再装一波柔弱。 没想到宋时微跟听见晚膳要吃什么一样平静。 安常在加大力度,继续道:“陛下还真是怜香惜玉,对嫔妾施以援手,陛下对娘娘是不是也是如此啊?” “嗯。” 宋时微脸上表情依旧没变。 在她看来江玄承不管是选秀也好,救助也好,其实都是很正常的,因为它本身就是帝王,后宫佳丽三千的人物。 江玄承父亲,也就是先皇,他后宫的女子最多时可有二十多位。 跟他父亲比起来,他也算是非常清心寡欲的了,连零头都没到。 之前宋时微还听过他要选秀的意思,但不知为何,后来又不了了之。 安常在都快被她这反应气死了,可又不能表现出什么,于是她又换了个策略。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捂住眼。 “不瞒珩妃姐姐说,嫔妾其实根本就不愿入宫,入宫后才发现,这宫中尔虞我诈实在太多,嫔妾……” 她眼睛泪光闪烁,一低头便落了下来,拉出细细的银丝。 宋时微直勾勾盯着她,不接她的招。 安常在自己啜泣了会儿,发现她理都不理自己。 “要是嫔妾能在娘娘宫中居住就好了,嫔妾所居住的宫里那位主位娘娘……” 她恰到好处的停顿,红着眼看宋时微。 宋时微支起脑袋瞧她。 “你是说贤妃娘娘。” 安常在抿唇点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嫔妾自知身份低微,不该私下说高位娘娘的不好,可是……嫔妾实在是忍不住啊,贤妃娘娘实在是欺人太甚。” 宋时微瞳孔无波无澜地盯着她,“你想说何事就说。” 安常在委委屈屈道:“嫔妾……在贤妃娘娘宫里本就是过得寄人篱下,但是贤妃娘娘平日里对嫔妾呼来喝去,像使唤宫女一样,嫔妾真是不堪此辱!” 安常在原以为自己这一席话多少能引来宋时微的同情,再不济也有一丝关心。 可宋时微听完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提出道:“不然我去找贤妃说说,让她平日里对你好些。” 她说着站起身便要出门,像是真要去找贤妃理论一番。 吓得安常在不顾礼仪直接拉住她的手。 “不,嫔妾卑微之躯怎能劳烦珩妃娘娘去替嫔妾出头,嫔妾实在是惶恐。” 宋时微多半看出来了她的心虚。 便故意说道:“那怎么行呢?你都这么向我说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安心,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她眼神坚毅,说着就要踏出寝殿。 “不!珩妃娘娘且慢!” 宋时微要真去了,自己两头骗的事儿不就公之于众了吗? 宋时微狐疑地看她,“你为何不让我去呢?贤妃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可恶,不配为妃,该告诉皇上才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们宋家永远能为她兜底 裴书臣回来后就气愤不已,连宫里娘娘都知道了他的妻子被气得回了娘家。 那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他家里那点子后宅之事了吗? 他堂堂一个男人,被圣上抬为四品官的人,却要沦落成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实在是可恶!丢脸! 虽说这件事儿导火索是胡云袖,但是他现在忽然感觉宋时微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失去孩子纵然可怜,但是他的面子、裴家的面子就不重要吗?她是一点都没考虑这些。 裴书臣越想越气,她这样子,哪里还有正头娘子的风范? 罢了,总归她也没法和自己和离,跟父亲所说一样,晾她几天,要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回来了。 想是这么想,可是裴书臣一颗心还是被安嫔的那一番话搅得七上八下的。 裴书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他深深叹了口气,算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他大丈夫去接妻子回家也无妨。 他出房门唤了小厮来,“备马。” 小厮奇怪问道:“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裴书臣头也不回地道:“去接夫人回来。” 小厮愣了下,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是,小的这就去。” 大少爷终于是开窍了,愿意接夫人回府了。 他们这些下人算是最开心的了,因为平日里都是宋时微管教他们这些下人,忽然没了大夫人管教,他们这些人都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 如今大夫人终于可以回府,他们这些下人终于要迎来好日子了。 裴书臣骑上马,迎着落日余晖,往将军府走去。 许久没见宋时微,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了。 …… “不好了!夫人,裴家大少爷过来了!” 嬷嬷急匆匆地来报,陶氏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嬷嬷喘了口气才说道:“他说要接咱家小姐回家。” 陶氏咬了咬牙,“真是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女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可怎么向裴家交代。 这么大个夫人,一下子没了。 “你快去找冬序,接下来的,我来应付。” “是,夫人。” 裴书臣本以为自己来将军府定会遭到很多阻拦,就按照自己母亲上次来这儿遇到的待遇来看,他不被人家拿扫帚摆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还有家仆领着他进去。 到了大厅,陶氏相应的扯起一个笑,“快来坐吧。” 裴书臣拱手行礼,“小婿见过岳母。” 陶氏边往旁边看边说道:“不用行这些虚礼。” 裴书臣摆足了歉意的姿态,“不,岳母,小婿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接我夫人离开。” 陶氏脸上纠结万分,神情复杂。 她现在该怎么说? 说你夫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裴书臣抬头看了眼她脸上怪异的表情,误以为陶氏这是余怒未消。 便继续道歉道:“岳母,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让她受了委屈,但我已将胡氏禁足,往后她不会成为夫人的阻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日后夫人想,那我便将胡氏发卖了去,再不碍夫人的眼……” 陶氏僵硬在座位上,心里想着冬序那丫头怎么还不来! “……先不提这事,你先坐。” 裴书臣依言坐在陶氏的下位,觉得这是陶氏松动的前兆。 都愿意让自己做了,那自己再努力努力就可以带宋时微回府了。 “岳母,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但是您生气归生气,也得问问时微的想法才对,问问她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回裴府。” 陶氏云淡风轻说道:“是,但是我女儿现在正在做小月子,不宜见风,你是个男人,或许不知道,这女人家即使小产,没有真正的生子,身子也是虚弱的很,谁的女儿谁心疼。” 裴书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岳母说得极是,等回去,握必定找几个女医来替夫人好好调养。” 陶氏将杯子搁在桌子上,“我就这么跟你直说了吧,我也不是死咬着时微不松口,只是她如今的身子……实在是不宜出门,更别提坐马车这样颠簸的事情,不如你先回去,等过上半个月再来接她回裴家吧。” 陶氏本意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上半个月,她怎么也该回家了。 裴书臣拧起了眉头,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尽快接宋时微回府,好让其他人别再看自己家的笑话,怎么可能再等上半个月? “岳母,不是小婿多嘴,只是您难道不在意外界如何看待吗?” 陶氏眼神眯起,“你什么意思?” 裴书臣清了清嗓子:“这婚您也知晓,这不是普通的婚姻,是圣上赐婚,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瞒您说,小婿今日去参加宫内的册封仪式,安嫔娘娘叫住了小婿,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我们宋裴两家不睦。” 陶氏即便是再傻也看出来了,这裴书臣根本就不是真心来接自己女儿回家,就是为了自己那所谓的面子。 她一开始还以为裴书臣良心发现,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不妥,真心来悔过,认错。 所以陶氏才难得对他好言好语说话,没想到啊,他压根儿就不是关心女儿,是怕外人说闲话。 陶氏板着张脸,“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就不在乎。” 裴书臣懵了一瞬,“您是说什么?” “我跟她父亲也算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什么世面没见过?我就把话撂这儿了,我这辈子也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宋家就是可以给她兜底,外界如何看我们笑话,我都不在乎。” 裴书臣有一瞬间的怔忡,他着实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么爱护女儿的家庭。 他家境复杂,父亲有两房妾室,他身为长子分给他的爱虽然是最多的,但是他也极少感受到如此浓厚的爱意。 不在乎对方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好处利益,只在乎对方有没有吃饱穿暖。 裴书臣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么深厚的爱,即使是在父母身上。 他似乎明白了宋时微为何有时会如此单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书 “夫人!信!” 冬序跌跌撞撞跑进来,还差点摔个趔趄。 瞧见裴书臣的身影又立马稳住身形,将信件递给他。 “姑爷,这是我们小姐给您写的信,她说自己不便出门,便用信件来传达自己的心意。” 裴书臣接过信件,愣愣地问道:“这是时微给我的?她愿意见我?” 冬序有些不擅长撒谎,眼神乱飘,“啊……是,我们小姐想说的话都在信里了,您打开看看便知晓了。” 所幸裴书臣目光全在那封信件上,并没有察觉到冬序的异样。 他堪称迫不及待的撕开信件,想看看宋时微究竟给自己留了什么话。 上头写着四个大字:夫君亲启。 「展信之时,时微正倚在窗前望着窗前的那棵石榴树,时微儿时便喜爱爬上那高高的树枝摘下上头最大的果子,可如今却无心儿时想法。」 「腹中孩儿去后,夜里经常扶着空了的衣襟惊醒,倒也不是怨怼,只念着曾悄悄想过,他的眉眼该像你几分。」 「听闻夫君亲自对胡姨娘动了家法,时微知晓她并非有意,那日时微也有错处,不该与姨娘起冲突,身为正妻,应当大度体贴。」 「自嫁与你的那日起,时微便想着,你的欢喜便是我的欢喜,你所珍视的人,时微亦会好生相待。」 「如今虽失了腹中的孩子,可一想到夫君的好,想到及笄礼的惊鸿一瞥,心里便又暖了些。」 「只是近来身子弱,不能常伴夫君左右,还望夫君好生保重,莫为时微劳心,待身子好些,时微再为夫君煮你爱喝地莲子羹,听你说朝堂上的事。」 「纸短情长,唯念君安。」 等裴书臣看完信件,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 原来她竟是这般想的,原来她竟爱自己如此深。 一切都是自己错怪了如此单纯的女子。 冬序悄悄观察他的反应,内心不由得对小姐又添了几分敬意与赞赏。 一封信就能让姑爷如此内疚,比夫人磨破了嘴皮子效果还好呢。 裴书臣不愿在人前落泪,便忍了忍将将要落下的眼泪。 “岳母,可否让我见她一眼,一眼便好,隔着门缝就好。” 陶氏连忙对冬序使眼色,“这得问问时微这孩子的想法啊。” 冬序接收到夫人意思,说道:“少爷,实在不巧,夫人喝了补身子的药,现在已经睡下了。” 没曾想裴书臣吸了吸鼻子说道:“无妨,让我见见她就好,她不必劳心跟我说话。” 冬序眼看裴书臣心意已决,拦不住,便点了点头,“好,少爷,容奴婢来给您带路。” 裴书臣站起身,跟着冬序来了宋时微的闺房。 门扉处没有关紧,漏了条小缝隙。 他便隔着那条缝隙往里看去。 一个人影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只看见她乌黑的发和瘦弱的肩膀。 裴书臣心里脚着劲儿的疼,询问冬序:“她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成那样?我瞧着瘦了一大圈。” 冬序舔了舔干涩的唇,“我们小姐……最近一直说没什么胃口,所以……” 裴书臣关严实了门,皱眉道:“那怎么行呢?她如今正是养身子的时候,就算没胃口,你们也得让她吃,得好好养着。” 冬序连声应着,心里松了口气,得亏自己提前让侍女穿上小姐的衣服以防万一。 裴书臣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地儿,期间还跟冬序说着。 “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不能总由着她的性子,她说不吃就不吃,身体坏了可怎么好?” “是,少爷教训的是。” 到了前厅,裴书臣拱手给陶氏行礼道:“今日是小婿叨扰了,等过上十天半月,时微养好身子,小婿再来接她回裴府,还请岳母替小婿转告,让时微好好养身子,莫要忧心裴家的事。” 陶氏点了点头,命下人送走了裴书臣。 她可算是松了口气,“看来还得是时微有本事。” …… 与此同时,在皇宫里的宋时微正在被安常在死死拉着。 “珩妃娘娘,真的不用您来替嫔妾出头!恶人自有天收,嫔妾受些委屈真的不算什么的。” 宋时微见她吓得额头上冷汗直冒,也算是逗够了人,坐下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若再去,岂不是我不识时务。” 见宋时微终于作罢,安常在重重地松了口气。 要是她真去找贤妃一对账,自己不玩完了吗? “怎么能是珩妃娘娘的错呢,是嫔妾不该多嘴,惹得珩妃娘娘心烦。” 宋时微不经意问道:“既然不去找贤妃,不如我叫皇上给你换个位置呢,就换到你姐姐那儿去如何?” 安常在嘴角抽了抽,要是去安嫔那儿,自己指不定被她怎么折磨。 她低下头摇了摇头,“珩妃娘娘不必替嫔妾着想,在这宫里,像嫔妾这样出身低微之人,去哪都不被待见。” 宋时微静静看着她演戏,也不戳穿,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姐姐也不待见你吗?” 安常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珩妃上钩了。 她早就想过这招,先抹黑其他人,将自己塑造成纯洁小白花,惹得珩妃心怜,亲近之人的刀子,捅的最疼。 “珩妃姐姐,不瞒您说,嫔妾与安嫔虽为姐妹,却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是嫡母所生的孩子,深得父亲宠爱,而嫔妾是个庶女,自然处处低她一头,她平日里在家就是对嫔妾呼来喝去,从不把嫔妾当妹妹看待,在宫里也是如此。” 真是熟悉的台词。 这不就是自己那个好姐姐对外人所说的那一套吗? 什么她身为父亲母亲亲生的孩子,处处仗着自己亲生欺负她这个姐姐。 宋时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常在险些没保持住自己的哭泣的声调。 “珩妃娘娘……您笑什么?” 自己讲的事有那么好笑吗?她不应该对自己有怜爱吗? 宋时微嘴角仍保持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家中也有一个姐姐,想起他的一些好笑的事儿而已。”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就是个疯子 安常在听她这么说,以为她跟自己有共鸣。 立刻先入为主道:“那珩妃姐姐在家中生存肯定异常艰难,父母亲人都偏爱姐姐,珩妃姐姐竟和嫔妾一样……唉。” 她唉声叹气地抹去眼泪,似乎真是在为宋时微‘悲惨’的生活感到难过。 “不。” 宋时微突然出声否认。 “我并不是被欺负的那个,我是欺负人的那个。” “……啊?” 安常在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她耳朵没听错吧? 珩妃她在说什么东西? 宋时微微笑着看向她,自己也是刚才才想到这么有趣的想法。 “怎么了,安常在?你在惊讶什么?” 安常在也是跟小娘学习了这么久的人,很快便恢复了笑容。 “嫔妾就是……就是没想到,珩妃姐姐莫不是说错了话?”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一副困惑的样子,“我说错了话?安常在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我应该说什么吗?” 安常在结结巴巴回道:“不,珩妃姐姐自然是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过……那些话是真的吗?” 宋时微疑惑道:“哪些话?” 她忽然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你说那些我说我是欺负人的那个话吗?” 她笑着道:“是真的呀,安常在为什么不觉得是真的?” 安常在彻底懵了,珩妃这般表现完全不符合她的三观。 就算她是欺负人的那个,按理来说不应该极力隐藏,或者跟自己一样装无辜,扮可怜。 怎么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安常在一时间哑口无言,这珩妃莫不是个怪胎?脑子不正常? “嫔妾只是想着珩妃姐姐长得就是副心善的模样,怎么会是在家里欺负姐妹的人呢?” “我就是啊。” 宋时微脸上笑意未减,“安常在没听过一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吗?难道长相单纯之人就一定不会做恶事吗?” 安常在不知怎的感觉她这是在指桑骂槐。 大概是错觉吧,她怎么可能看得出自己? “呵呵,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珩妃姐姐就是比嫔妾看得透彻。” 安常在感觉自己在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脸都要笑僵了。 “方才珩妃姐姐的宫女说珩妃姐姐今日累坏了那嫔妾就不过多叨扰了,先走一步,告辞。” 宋时微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下次再会,安常在。” 安常在对着宋时微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乐宫。 “真是个疯子。”离了长乐宫,她小声嘟囔道。 安常在越想越不对,问了身边的侍女:“霜降,你说真有男人喜欢恶毒的女人吗?” 霜降是她从小的贴身丫鬟,自然也明白自己主子是什么样的性子。 “天底下的男人几乎都一个样子,好色,奴婢觉得您的容貌可不输那珩妃。” 安常在狐疑问道:“真的吗?你可要说实话。” 霜降明显迟疑了一瞬,“……您的容貌确实稍显稚嫩了些,可奴婢相信假以时日,您定会比那珩妃还要惊艳。” 安常在信了几分,哼道:“珩妃只不过就是那副皮囊好看,她内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都不知道,她刚才跟我说她在闺阁中欺负其他姐妹,哪有人把这种坏事往外说的,真是个蠢货。” 霜降眼珠转了转,“主子,奴婢想着,这珩妃深得圣上喜爱,其中定有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她与常人性格不同的原因?” 安常在挑了挑眉,“哦?你说来听听。” 霜降压低了声音,“依奴婢看,这后宫的女人,为了讨皇上开心,都装得一副贤良淑德乖巧的样子,久而久之,皇上定会厌烦,逐渐忘记她们原本的性格,可是珩妃不一样,她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皇上,皇上肯定会眼前一亮。” 安常在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将最真实的一面给皇上看?” 霜降垂下脑袋,“主子大可以一试,只是需得循序渐进才行。” “倒是个好主意,走。” …… 夜深。 江玄承从勤政殿出来,疲惫地坐上轿辇。 应付完那群觐见的老臣,还要跟温将军商讨平定西北一事。 真是身心俱疲。 李公公询问道:“皇上,是直接回寝殿,还是去哪位娘娘的宫里?” 江玄承忽地想起自己答应宋时微,解决完事情就来找她。 “去看珩妃。” “摆驾长乐宫!” 长乐宫内灯火通明,但是不见宋时微的影子。 江玄承随便找了个跪在地上的宫女询问:“你们家主子呢?” 宫女不敢抬头,“娘娘中午跟安常在说了会儿话后,就说要去睡一会儿,现下已经睡着了。” 江玄承皱眉,“她还没吃晚膳?” “是。” “胡闹!你们就任由娘娘饿着吗?干什么吃的!” 几位小宫女胆子都要吓破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婢们罪该万死!” 寝殿门打开,宋时微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 “发生何事?” 江玄承将心里的那股火压下,对着底下跪着的宫女们摆了摆手。 “都别跪着了,去给娘娘准备吃的,把朕的那份也准备上。” “是。” 宋时微缓缓走下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 “皇上怎么发那么大火,臣妾在里面都听到了。” 江玄承解下身上的披风挂在她肩上,“秋风寒凉,也不知道爱惜点自己。” 男人的披风套在她身上有些宽大,连小腿处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宋时微仰起脸,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臣妾想着皇上会来,就想等着皇上,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梦里听到皇上在发火,就想出来看看是不是梦。” 江玄承笑着捏捏她的鼻尖,“真是败给你了,跟只小猫一样。” 宋时微皱眉躲开他的手,撇了撇嘴“臣妾才不是,皇上今夜怎么来的这么晚,臣妾差点以为要等不着了。” 江玄承难得的服软,笑道:“是朕的错,朕不好,不该让你等这么久的,只是国事繁忙,只能委屈你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边疆战乱 “国事?” 宋时微下意识反问,又忽然想起后宫不得干政,闭紧了嘴。 好在江玄承并不计较,徐徐跟她道:“边疆战乱,方才温将军跟朕讨论此次派谁出征的好。” 宋时微静静地听着,许久没有说话。 江玄承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忽然问了句:“你觉得呢?” 宋时微吓得抖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问自己。 这是试探还是真心询问? “这……皇上,后宫不得干政,您是知道的。” 江玄承挥了挥手,关上寝殿门。 “无妨,朕又不会因为这个降你的罪。” 末了他还想了想道:“而且朕都说了,私下叫朕玄策,不必称呼皇上,你是不愿吗?” 宋时微愣愣地盯着他,摇了摇头,“不,臣妾只是忘记了。” 她以为他说的不过是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心实意。 江玄承替她解下披风,缓缓抱住她。 “爱妃一跟朕在一起聊这些,就总是很紧张的样子,在紧张什么呢?” 宋时微紧紧握住掌心,努力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 “臣妾父亲经常教导臣妾,先是君臣才讲情谊,臣妾一直铭记在心父亲的教诲。” 她儿时进宫同平阳公主伴读过,宋老将军教她这些,也无可厚非。 江玄承伸手将她的脑袋掰过来,一双丹凤眼盯着她看。 宋时微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同朕在一起,不必讲这些虚礼。” 宋时微眼睫抖得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 “是,臣妾知道了。” 江玄承拧起眉头,“你看你又讲这些虚礼。” 他这话其实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他的一张脸严肃起来确实吓人。 宋时微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面对过这些,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对。 “皇上……玄承,为什么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玄承却听懂了。 他将她抱到自己腿上,翘着她略显受惊的模样。 “因为朕想体会下寻常夫妻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眼睫垂下,“和你。” 宋时微看向他略显阴郁的眼睛,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 咚咚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许久未有这种感觉了,上次还是在前世与裴书臣匆匆的一瞥。 即使那时她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那种感觉都不如现在清晰。 “寻常夫妻……”宋时微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玄承,即使是寻常夫妻,也避免不了利益算计四个字。” 江玄承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低到了谷底。 “朕问你,你刚刚在想谁?” “嗯?” 宋时微每次都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江玄承坐直身子,眼神阴鸷,“朕刚才提及寻常夫妻,你脑袋里面在想那个人。” 或许是他眼神太过吓人,宋时微张了张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 江玄承气得胸膛起伏,脸上拢着一层怒气。 宋时微身子抖了下,下意识想后退。 江玄承察觉到她的意图,手掌扣在她的腰侧,将她强制性的拉回自己身边。 “你……” 他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宋时微什么狠话。 她分明没做错什么,自己何故对她发脾气? 瞧瞧她吓得,甚至想逃离自己身边。 等他贴上来时,宋时微甚至分不清那是吻,还是吞噬。 她想呼吸,声音都有些发颤。 “玄承,轻……” 江玄承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啃着她的两片可怜的唇。 宋时微试图侧开脸,稍稍躲一下他这可怕的吻。 却被他扣着后脑勺固定住头。 “别躲,不然朕真生气了。” 他这难道不是正在生气吗??? 宋时微两片唇被啃的发麻,整个嘴都在痛。 他的手臂有力地锁住自己的腰,一点也动弹不得,身体和他的身躯紧贴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江玄承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都,大发慈悲地稍微松开了些。 “不是挺敢气朕的吗?怎么还怕了?” 宋时微脸颊通红,嘴上水光潋滟,微微喘着气。 “没……有,没有气……” 见她连话都说不清,江玄承掌心扣着她颤抖的手,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努力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掌心很烫,宋时微生出一种自己的皮肤要被他灼烧的错觉。 “皇上……饶了臣妾吧。” 她心脏跳动的厉害,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 江玄承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错了,重说。” 宋时微脑袋发懵,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见到江玄承作势要重新亲下来的嘴时,又急忙喊道:“不,不,玄承,玄承。” 江玄承满意地点点头。 正好门外也传来了通传菜膳的消息。 “进来吧。” 江玄承站起身,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要不是宋时微嘴唇还在微微发麻,她都要以为刚才的那些事是错觉。 晚膳一一摆好,江玄承坐下,对着宋时微道:“不来吃吗?” 宋时微扶着床站起身。 她真的很想问江玄承是不是身体里有第二个人? 不然怎么同一个人只过去了不到半刻钟能差别这么大? 但她不敢,万一又像个野兽一样扑上来啃自己怎么办? “怎么不坐?” 江玄承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她。 宫规是不许后妃和皇帝一同坐着用膳,只有皇后可以。 宋时微刚想开口解释,又想起他刚才发疯一样地啃咬,又闭了嘴乖乖坐下。 宫里的唯有一点她很喜欢,就是吃的。 尤其今天皇上到来,小厨房做得更是美味。 宋时微抄起筷子,夹起一道云片火腿,送入口中,豆腐炖得滑嫩,在口中几乎化开。 “喜欢吃这个?” 江玄承也不等她反应,夹起火腿放到她碗里。 宋时微咬着筷子迟迟不动手。 江玄承微微抬眼,“朕给你夹就不爱吃了?” “不,不是,只是臣妾不喜欢吃火腿。” 她说着夹豆腐的时候,顺手将火腿藏到豆腐下面。 这行为,简直跟小孩子一样。 江玄承笑着看她,“真是没规矩。”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就这么害怕侍寝? 宋时微皱着脸,“臣妾就是不喜欢吃,怎么就是没规矩了。” 江玄承哼笑一声,伸手夹起她碗里的火腿。 “不喜欢夹给朕吃,不能藏起来。” 这不是更没规矩吗? 宋时微是不懂他在想什么,干脆点了点头应下。 一时间桌上安静了不少。 江玄承随意说起:“朕方才问你的,你还没有答呢。” 一声清脆的响声。 宋时微一个没拿稳,筷子掉在地上。 她身体僵硬,连忙道:“是臣妾失礼了。” 她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捡,倒不是真的愿意,而是她想借此回避江玄承的视线。 她实在怕被那种视线看穿。 江玄承出声道:“你来捡像什么话。” 话音一落,门外的李公公适时地进门。 “哎呦,珩妃娘娘,这种事儿交给奴才们来办就好了,您怎么能亲自来呢。” 崭新的筷子被放上来,室内又归于平静。 “玄承……” “嗯?想好了吗?” 宋时微咽了咽口水,“臣妾想着……不如让傅大人辅佐臣妾父亲前去?” 这回轮到江玄承不淡定了,“傅清?” 宋时微低着脑袋,“让傅大人充当监军,而且傅大人的才能都有目共睹,让他去不失为是个好方法。”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很欣赏傅清?” 江玄承放下筷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宋时微有些不明所以。 “玄承不也欣赏傅大人,不然怎么会亲手提拔他?” 话虽如此,江玄承还是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她都没有这么欣赏过自己吧,凭什么欣赏个不如自己的人? “那朕呢?” “嗯?” 宋时微回答完他的话,闷头就吃,嘴上叼着个鸡腿抬头看他。 江玄承扶了扶额头,“有这么饿吗?” 宋时微点了点头又摇头,咽下嘴里的肉,不好意思地笑笑,“臣妾没那么饿,只是宫里的厨子做饭太好吃了。 她略显期待道:“玄承,我……能不能带个厨子回去?” 江玄承已经被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朕看你对个厨子都比对朕上心。” 宋时微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啊。” 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凑近江玄承期待地问道:“可以吗,玄承?” 江玄承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你回去的时候带个厨子回去,不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江玄承充满暗示性的回道:“你不如带朕回去,你要多少厨子,朕都给你。” 宋时微不上他的套,“那怎么行,玄承又不会做饭。” 江玄承轻笑出声:“朕还比不上一个厨子了?”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要说厨艺,确实比不上。” 江玄承神情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这个问题要是给别人,肯定会大大的拍自己马屁。 偏偏她这么诚实,诚实的可爱。 夜里。 江玄承在睡梦中忽觉一阵凉意,迷糊睁眼一看,身上盖着的被子被身边人扯去一大半。 他坐起半边身子,看向熟睡的人。 宋时微裹着被子,侧睡在他身边,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 江玄承无奈地扯过半边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真是,睡那么死还不安稳。 他重新躺下没安稳一会儿,身上盖着的被子又缓缓滑下。 江玄承无奈的睁开眼,明天该让绣房做一床大一些的被子了。 宋时微在睡梦中感觉到有毛毛虫在自己脸上爬,她迷迷糊糊伸出手,啪地一下打在‘毛毛虫’上。 “……” 一声脆响彻底让宋时微清醒了。 她一睁眼就是个黑色的人影在自己头顶上,差点三魂吓没了七魄。 “是朕。” 宋时微重重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皇上……您不睡觉专门吓臣妾干什么。” 江玄承盯着她,突然笑了,“朕差点被冻死,你问朕为什么不睡觉?” 宋时微懵懵懂懂地看向被褥,惺忪的睡眼猛地瞪大。 “……”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臣妾不知道嘛,不然臣妾去偏殿睡,不跟您抢了。” 她说着就要下床。 江玄承眼看着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要出去,眼疾手快拿被褥裹住她,“真是没规矩!” 宋时微只感觉天旋地转间自己就又被他抱回了床上。 “皇上!” “叫错了。” 宋时微满脸黑线换了称呼,“玄承,松开,好闷。” 江玄承把她裹得跟个粽子一样,“万一你又跑怎么办?” “……不会。” 江玄承信了她的话,结果一松手,宋时微跟阵风一样蹿了出去。 “你!宋时微,给朕站住!” 江玄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直接将她整个人锁在怀中。 “你跑什么?” 宋时微蹬着两条腿,想要挣脱。 “玄承,放我下来。” “别想,放你下来你再跑吗?” 怀里的人突然不动了,江玄承看向她。 “怎么,终于死心了?你跑什么?” 宋时微缩在他怀里,默不作声。 江玄承挑了挑眉,“不说?” 他作势要低头吻下来,吓得宋时微连连说道:“别,别!臣妾……是不想侍寝。”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音一样,江玄承皱眉道:“谁让你侍寝了?” 宋时微眨巴眨巴眼睛,“叫臣妾起来,不就是想让臣妾侍寝吗?” 江玄承气笑了,“你把被子抢走朕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连陪朕睡觉都不肯吗?” “……啊?” 原来是这样吗。 宋时微略微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哦了一声。 江玄承松开手,懒散地靠在榻上看着她。 “不跑了?” 宋时微点了点头。 他拍拍自己身侧,“不跑了陪朕睡觉,单纯睡觉。” 她抿了抿嘴,上床钻进他怀里。 江玄承抱着她,安心了不少。 刚才她突然转身要跑,说实话,可算是结结实实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她是讨厌自己讨厌到这个地步。 “你就这么怕侍寝?” 宋时微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江玄承叹了口气。 “说实话,朕又不会罚你。” 宋时微迟疑地点了点头。 空气一阵寂静。 江玄承语气无甚波澜问她。 “为什么?和朕在一起就这么让你不舒服到想逃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自己见过珩妃吗? 江玄承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问出的这句话。 在那沉默的几秒时间里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也许是宋时微不愿与他有肌肤之亲,也许是她从一开始就厌恶自己触碰她。 毕竟从宋时微看来她的安稳人生就是由他参与的那一刻消失的。 她讨厌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才不是。” 宋时微干脆利落的说道。 江玄承略显阴郁的眉眼忽地亮堂起来。 “真的?” 宋时微奇怪道:“臣妾为什么要说谎?” 为什么? 她当真不知道,还是在明知故问,还是说她真的单纯到这个地步? 一点都不讨厌自己? 虽说江玄承一生做了很多错事、恶事,自然有很多人恨他、怨他。 他也早就不在乎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如何看待自己的,他不需要这些人的同情或者怜悯。 恨也好怨也好,他根本不在乎。 可是唯独面前这个人,他不想在她眼里自己是个恶人的形象。 江玄承堪称小心翼翼问道:“那是为什么呢,既然不是讨厌……那是什么呢?” 宋时微一脸的幽怨,“因为什么不愿意侍寝,皇上您真的不知道吗?” 每每做完那事,她几乎都要力竭晕过去,可恶的是,有次她晕晕乎乎似乎真晕过去了,醒过来发现这男人居然还没停! 宋时微真的很想问问,真的有男人像他一样吗?! 跟不会累一样,一刻不停的在她身上耕耘。 虽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可是宋时微是真从心底里害怕跟他做那事了。 江玄承被她质问,罕见地茫然住了。 “为什么?” 宋时微一下子坐起来,连带着江玄承也坐起,怕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似的。 “您能不能别逗臣妾了,当真不知道为什么臣妾怕侍寝吗?” 怕? 江玄承都不知道她是害怕,还以为人家不愿意自己碰呢。 “朕真的没有逗你。” 宋时微耳尖慢慢红透了,她终究是个面皮儿薄的女儿家,才不愿意对着他说那种事呢。 便委婉问道:“其他姐妹难道就没有跟臣妾一样过吗?” 其他姐妹? 江玄承皱眉:“你是说贤妃她们?” 宋时微点点头,“是啊,她们难道就没有表达过……跟臣妾一样的想法吗?” 反正她觉得问题肯定不出在自己身上,就江玄承那个体力,任谁都会吃不消的。 江玄承摸了摸下巴,思索着。 “她们还都挺想朕留在她们宫里的。” 宋时微不可置信开口:“怎么可能?” 江玄承眉尾一扬,反问:“怎么不可能?这宫里的女人谁不想让朕留宿宫中,就你一个,一个劲儿把朕往外推。” 宋时微暗自思索着,该不会是…… “玄承……她们有没有侍寝过?就是真真实实有过床第之欢。” 江玄承听她这么问,心里多了几分窃喜。 终于吃醋了?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放心,她们没有给朕侍寝过。” “……” 那就能说得通了。 但是宋时微依旧想不通,“连贤妃也没有吗,她们不是您的妃嫔吗?为什么不让她们侍寝?” “朕没有不让她们侍寝。” 这是实话,一开始江玄承还是很乐意宿在后宫内的。 毕竟累了一天,谁不愿意舒舒服服睡一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也许是从某一天贤妃有意无意向他暗示她的弟弟是否可以加官进爵开始。 他开始厌烦在后宫留宿这件事。 见江玄承不愿多说的模样,宋时微识趣地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江玄承借着月光望向宋时微恬静的睡颜。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还没回答朕呢,为什么不愿侍寝?” 宋时微皱了皱鼻子,“臣妾受不住。” 江玄承基本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就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受不住什么?” 宋时微很困,叹了口气才低声道:“受不住玄承的体力,能不能体谅体谅下我呢,每次结束都腰酸背痛的。” 江玄承哼笑着,语气有些欠:“那也不是朕的错啊,朕又不能改,只能委屈下爱妃适应下了。” 等了许久怀里的人都没有动静,他低下头一看。 已经睡着了。 罢了,今日也累坏了,是该好好睡一觉。 …… 清晨。 江玄承起身后吩咐宫女不准叫醒她后就上了早朝。 下朝之时,他出声喊住了傅清。 “你留下,朕有话跟你说。” 傅清抱拳,“皇上大可有话直说,只要是皇上吩咐之事,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身着一袭玄黑朝服,色如夜空,沉稳而深邃。 江玄承缓缓开口:“平定边疆战乱一事,朕想让你和宋府的将军一起,你意下如何?” 傅清惊讶地抬头,以自己的官职,也可以胜任这么大的事情吗? “怎么,不愿意?” 傅清连连摇头,行礼,“臣是一时间兴奋过了头,多谢皇上厚爱。” 江玄承皱眉笑出声,“你还真是个怪人,要是换作是旁人,估计早就怕得两股打颤了,你却如此兴奋,朕竟不知,你还是个好战分子。” 傅清摇头,“臣并不是喜欢上战场,只是唯有这件事可以证明自己。” 江玄承反问:“证明什么?向谁证明?” 傅清低下的脑袋,脸上有几分怔忡。 是啊,他一路走到现在,身边竟一个人都没有,到底是向谁证明呢。 他顿了顿,“臣要向曾经看不起臣的人证明,臣并不比大哥差。” 傅清家里有个大哥的事,在家附近的人无一人不知,只因为父母嘴上挂的全是大儿子。 反倒是他,儿时常常被人问起:“你家居然还有个孩子啊,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 江玄承倒没太惊讶,他从前欣赏傅清,欣赏的就是他这身上有种自己从前的感觉。 他自上而下打量着傅清,突然说道:“朕本来没想到你的,只是宋……珩妃,她向朕极力引荐你。” 傅清心下奇怪,珩妃?不是皇上的宠妃? 自己与她见过面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她看见了自己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 江玄承处理完政事来到长乐宫时已是午膳时间,太阳高悬,却驱不散秋日里的寒气。 江玄承下了轿辇,下意识身后整理了下衣襟。 “朕看起来怎么样?” 一旁的李公公愣了下才说道:“陛下天人之姿,普天之下无人能比……” “停。” 江玄承叫停了他拍马屁的行为,“朕是问你,朕看起来有没有哪里乱了。”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什么话。 李公公闻言,一寸寸仔细观察江玄承身上的衣服,“回陛下,没有,看起来跟平日里并无两样,还是那么的玉树临风……” “停。” 江玄承面无表情道:“以后这种话不必再说了,朕听得头疼。” “……嗻。” 江玄承清了清嗓子,本想叫里面的人把宫门打开。 面前的门却毫无征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撞进他怀里。 江玄承嘴角扬起,伸手正要接过迎面而来的人。 今日怎么这般热情? 莫不是终于发现自己的好了? “皇上,您终于想起嫔妾了吗。” 一道甜腻的嗓音让江玄承猛地回过神,看向自己怀里的女人。 不是该在长乐宫的人,是安常在。 江玄承松开手,抬头看见了宋时微站在殿门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这女人怎么会在这儿? 偏偏安常在还浑然不知。 她又往江玄承怀里钻了钻,真是不枉她昨夜连夜钻研珩妃的穿着,今日特意穿上了珩妃样式差不多的衣服。 果然奏效。 还没等安常在沾沾自喜,一股气力将她推出了男人的怀抱。 安常在一个趔趄,差点不稳摔倒。 她抬头看去,入目是江玄承一张黑得能滴墨的脸。 安常在不自觉后退几步,结结巴巴道:“皇、皇上,您怎么了?” 江玄承眼神居高临下盯着她,狠戾而冰冷,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谁叫你来长乐宫的?” 安常在想替自己辩解一二,可是张开嘴只有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皇、皇上,嫔妾……” 江玄承收回目光,懒得再看面前的女人一眼,声音染上一层怒气。 “滚出去,以后不许再踏足这里一步。” 他本来就对安常在没什么好印象,一个算计他进宫的人,他不立即处死她,都算大度包容的了。 更别提还能容忍这种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妖。 安常在嘴唇因为恐惧而慢慢变白,能看出来江玄承是真动怒了,她啜泣着跪下。 “皇上,嫔妾真的不是有意的,嫔妾是无心之失,不小心才撞到皇上的,求皇上饶恕臣妾这一次吧!” 她还以为是自己冲撞了圣驾才惹得江玄承不满。 江玄承将,目光投到寝殿门一副看好戏的宋时微身上。 他难得得感受到一股子心虚在心里蔓延开来。 她应该没看到自己笑着抱别的女人的那一幕…… 江玄承内心很矛盾,一边期望她没看到,一边又想着她如果看到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会吃醋吗?为了自己吃别的女人的醋? 江玄承内心隐秘地想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以至于忽视了跪在地上的安常在。 安常在见他沉默了,以为自己的求饶他听进去了,便更加卖力。 “皇上,嫔妾今日本就是来跟珩妃娘娘聊些闲话家常,不曾想过皇上会来此,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皇上的。” 她本以为江玄承听到这番‘肺腑之言’,怎么着也该原谅自己吧。 安常在还特意歪着头,将自己的侧脸面对着江玄承,做出柔弱的姿态。 她特意让妆娘照着珩妃的模样给自己梳妆。 这个角度最像珩妃,皇上不可能不动容。 不曾想,江玄承只是瞥了一眼。 “落枕就去找太医,别往珩妃这儿跑。” “……” 安常在一时无言,顿了顿才重新端起做派。 “皇上,那嫔妾……” “听不懂话吗?” 江玄承不耐烦地打断,他已经拿出毕生的耐心,可奈何安常在这人实在是看不懂眼色。 没看到他想跟宋时微待在一起吗? 安常在脸上神情出现一瞬间的愣怔。 江玄承掀起薄薄的眼皮,冷然地瞧了她一眼。 “朕难道没说过你们没什么事,不准来长乐宫吗?安常在知道违抗圣旨的下场吗?” 这个罪名实在是太重,安常在一个刚出阁的姑娘家,哪里真的直视过天威? “知、知道。” “哦?知道?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江玄承语气玩味,可惜眼神没有一丝笑意。 安常在顿时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连忙解释:“不,不是,嫔妾绝没有想违抗圣旨的意思!皇上明鉴啊!” 她头磕在地上,突然想起身在安府的小娘,还有弟弟。 一想起他们可能会因为自己在宫里的一言一行而遭到牵连,安常在整个人便抖如筛糠。 她明白了贤妃那日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可惜,似乎现在知晓,有些太晚了。 她想着想着,便真的落下泪来。 自己不该来找珩妃的,娘和弟弟…… 江玄承看着她抖个不停的身躯,叹了口气。 “罢了,你回去吧,以后不准再进长乐宫。” 这些女子离开父母家人来到宫里,这辈子几乎看不到父母一眼。 他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安常在抬起头,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 “嫔妾多谢皇上,多谢皇上恩赐。” 安常在如蒙大赦般站起身要离开。 “等等。” 江玄承突然开口,“回去后抄宫规五十遍,钟粹宫主位贤妃,没有起到规范作用,抄宫规百遍。” “是,嫔妾知晓了。” 宋时微看完这一幕,打着哈欠打算回寝殿在补个觉。 "珩妃。" 江玄承喊着这个陌生的称呼,几步走到她身边。 他脸上一副心虚的模样,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对着江玄承行礼。 “臣妾珩妃见过皇上。” 既然他都叫自己珩妃了,应该就是想听这个吧。 江玄承在看到她行礼的动作后,脸上心虚的表情慢慢变成了难过。 第一百三十章 皇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宋时微面前伸出只手,她顺着这只手向上望去。 江玄承一向淡漠的眼神里是对她复杂的情绪。 “起来,你何时跟朕这般生疏了。” 宋时微也不客气,伸出手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 “不是皇上先叫臣妾珩妃的吗?” 宋时微倒也不是对他的埋怨,只是对于这个称呼还有那么点新奇的感觉。 儿时在宫里伴读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宫里娘娘们,娘娘们估计是看着平阳公主的面子上,所以对自己也很客气。 宋时微自小便被香香的娘娘包围,偶尔也会生出一种想成为她们这样的娘娘的想法。 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被人这么叫。 江玄承低下头,“是朕说错了话,时微。” 这么个称呼让宋时微打了个哆嗦。 “真是肉麻啊,玄承。” 宋时微本想以牙还牙,也恶心江玄承一把。 没曾想,江玄承听到这个称呼不仅不恶心,反而舒展了皱着的眉头。 “这就对了,以后都这样叫朕。” 真是有够厚脸皮的。 宋时微撇了撇嘴,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江玄承心随着宋时微离去的脚步,紧缩了下。 他想也不想,抬脚便追上去。 “时微,你是不是生朕的气了?” 宋时微奇怪地转过头,“臣妾为何要生气?” 她今天开心都还来不及呢,看了这一出比戏还好看的事儿,怎么会生气呢? 江玄承张了张薄唇。 她不生气,自己本来应该开心的,但是看着宋时微没心没肺的笑脸,他心口处堵得难受。 她怎么能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跟别的女人怎么样? 她怎么能一点都不吃醋? 江玄承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安常在今日来找你,真的只是为了和你聊聊闲话?” 宋时微装作思索的模样。 “她啊,跟臣妾说了她是如何跟皇上相遇的呢。” 江玄承原本紧绷的神情骤然松懈下来。 而后一股后知后觉的雀跃跃上心头。 他还要故作镇静,咳嗽了两声。 “那你是,怎么看的?” 宋时微将他这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在心里笑了两声,还装。 “这个……臣妾还能怎么看?当然是坐着看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顾及江玄承听到后沉下来的脸色。 “朕突然想起来有政务……” 他心里只想着尽快离开这里,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会怎样对待宋时微。 他想掐住她的脖子,狠狠逼问她爱不爱自己,是不是心里还装着别人。 但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对宋时微娇嫩的脖子痛下狠手。 怕她会疼,会哭,会惧怕自己…… 江玄承嗤笑一声,自己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皇上别走,臣妾还有话要问您呢。” 宋时微急急的开口。 这人怎么不听自己说话,当逃兵呢。 江玄承顿住脚步,虽然内心是想着要因此冷落她一段时间,可听着她的声音,还是会忍不住停下脚步,为她驻足。 “何事?” 宋时微一步步凑近他,扬起脸瞧着他,眉眼间是难得的认真。 “臣妾问您,刚才为什么要抱安常在?” 江玄承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努力克制着嘴角的上扬。 装模作样又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朕抱朕的妃嫔有什么问题吗?” 宋时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都主动问他,还要在这里装矜持。 可面上,她皱眉撇嘴,一副满不情愿的样子。 “皇上就算要抱安妹妹,那也不该在臣妾的宫里,当着臣妾的面来抱。” “整个皇宫都是朕的,朕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 话虽如此,他毕竟是皇上,可是他的语气,未免太欠揍了些。 宋时微根本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转身跑进寝殿,扑在床上不肯再跟他说话。 自己都这样了,她就不信他还能装得下帝王的高冷。 她跑进去后,江玄承在原地独自窃喜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他从背后抱住宋时微,滚烫的热气洒在她的颈侧。 “朕知道错了,时微,别不理朕好不好?” 这种像狗狗一样的声音,谁能抵抗住? 反正宋时微是败了。 她转过头去,忍着笑意,一脸正色。 “臣妾可受不住皇上的道歉,皇上还是留着给安妹妹吧。” 江玄承凑上前,双臂有力地地箍住她的腰身。 “哪有什么安妹妹,爱妃都要掉进醋缸子里头去了,朕那是以为是你才抱的。” 他话语随是软的,可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察觉到他逐渐下移的手掌,宋时微赶忙出声制止:“皇上!切不可白日宣淫,不然臣妾可真要被他们说成是祸国殃民的褒姒了。” 江玄承混不在意,“朕又不是周幽王,朕看他们谁敢说你的不是。” 宋时微死都不松口,“不可皇上,臣妾还没用午膳,臣妾可不想在中途又晕过去了。” 江玄承停下了动作,思索片刻。 “那朕陪你吃完午膳。” 宋时微几乎要跳起来,“吃完午膳,臣妾也不能和皇上做那种事啊!” 江玄承盯着盯着她忽然笑了。 “谁跟你说朕要和你做那种事了?” 瞧着她愣怔的神情,江玄承玩味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朕的爱妃吃醋吃傻了不成?” 宋时微不满地躲开,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傅清求见皇上,说是有要事相告。” 宋时微听到是他,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与傅清一起经历的时光如同上辈子一般。 不过也的确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的后颈突然被人扣住,整个脑袋不受控制地转向一边,面对着江玄承。 “看来朕的爱妃,还是学不乖啊。” 江玄承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可是宋时微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而且是生了很大的气。 “皇上……臣妾没有。” 江玄承却松开了她的后颈,面色如常对李公公道:“传他进来。”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听他继续说道。 “朕要在这儿好好跟爱卿说要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着你青梅竹马的面 他说这话时眼神死死盯着宋时微,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进去。 宋时微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傅清那清朗的声音。 “臣傅清见过皇上,和珩妃娘娘。” 他后一句话,是顿了下才说出口的。 傅清有些许不明白江玄承为何要在珩妃宫里讨论这事儿。 也许是因为皇上懒得再回勤政殿处理? 傅清也不知晓,却也不敢多问。 “进。”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寝殿内传出。 傅清依言推门进去,却不敢抬头。 皇上宠妃的房里,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随意东张西望。 幸亏他面前有一扇挡着的屏风。 里面模糊有两个人影,再多,傅清便不敢再往下看了。 而此时的宋时微被江玄承控制在腿上,动弹不得。 一扇屏风之外,就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爱慕自己的青梅竹马。 宋时微怒瞪向江玄承,一双杏眸里满是怒气,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温软娇俏。 她还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江玄承。 可惜,她越是生气,江玄承就越是不放她下来。 江玄承额角气得青筋直跳。 她要是不在乎那个什么傅清,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吗? 江玄承越想越气,眼神扫向屏风外恭敬的傅清。 “有什么话直说。” 傅清弓着身皱眉,皇上今日是心情不好,怎么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他清了清嗓子道:“微臣是想向皇上禀报边疆一事疆民族首领不接受册封,并不像成为我朝的藩属,承认统治。” 江玄承没什么感情的嗯了一声,“继续说。” 他面上一本正经,可是手早就悄悄摸上了宋时微的腰侧。 宋时微对于别人触碰自己这件事很敏感,儿时平阳故意挠她痒痒,她都会受不了连连求饶。 更别提江玄承这种粗糙、炙热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腰。 宋时微痒得受不住要躲,身体却被江玄承另一只手死死控制住。 她眼含羞愤地瞪向江玄承。 可是他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直接无视了她的眼神。 屏风外的傅清继续说道:“臣认为可以将将匈奴赶至漠北,使其“漠南无王庭”,陛下意下如何?” 江玄承懒懒地掀起眼皮,“爱卿的意见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手掌缓缓下移。 宋时微一个激灵,手扶在身后的桌上,一个茶杯应声而碎。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瞬间让屏风外的傅清惊觉起来。 “陛下!发生何事了!” 他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如此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一个女人的曼妙的身姿靠在江玄承怀中,曲线勾人。 傅清光是看着就面红耳赤的。 实话讲,他至今未娶妻众人皆知。 可是他至今连女人都还没碰过,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倒不是他那方面有问题,只是知道心里装着别人是无法与旁人喜结连理的。 平日里欲望难疏时,他也只会自渎疏解一番。 连春宫图都不会看,哪里见的过这种让人热血难消的场面? 江玄承稳稳接住了宋时微要掉下去的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心些,万一让他看出来怎么办?” 满意地见到宋时微要滴血的耳廓后,他对着屏风外的人说道:“没事,只不过是……珩妃娘娘有些坐不住罢了。你继续,爱卿。” 宋时微死死咬住下唇,在心里默念,他是皇上,他是皇上,不能打皇上。 屏风外的傅清狠狠闭了闭眼,努力将眼前的场景甩出脑袋。 平日里也就是听别人说说这珩妃受宠,比不得亲眼见到冲击力强。 这珩妃娘娘当真是深受陛下喜爱。 他伴随陛下这几个月来就没见过冷心冷情的陛下如此宠爱过一个妃嫔。 连陪伴皇上数十载的贤妃有时来勤政殿找皇上,都会被以‘后宫不得干政’而拒之门外。 但是皇上与自己谈论这等国事,却一点不避讳在珩妃面前谈起。 还与珩妃…… 屏风内的宋时微正因为男人对自己上下其手而敢怒不敢言。 她死死咬着下唇,连嘴都不敢张开。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出声,傅清必定能认出自己的声音。 到时候这么大的隐患,她又该怎么处理? 江玄承唇角含笑,瞧着她羞愤却又躲不得的样子。 似乎还颇为享受当下的场景。 见他的手掌要滑进自己的衣衫内,宋时微顿时瞪圆了眼睛,对着他连连摇头。 江玄承却垂着眼,刻意无视她的请求。 反而是慢条斯理朝着屏风外问道:“那爱卿是觉得让谁当这个领头羊好呢?” 傅清咽了咽口水,努力忽视面前的屏风。 “微臣觉得由微臣来做是个不错的方案,陛下意下如何?” 江玄承却没有立刻回他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怀里的人。 悄悄在宋时微耳边问道:“爱妃觉得如何?” 宋时微被他盯着,江玄承炽热的掌心还贴在自己大腿上。 他却有闲心问自己对这等大事的意见。 宋时微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索性咬咬牙,将自己整个身子贴上江玄承。 总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难受! 她张开唇,在他耳边道:“他是皇上的人,又不是臣妾的。” 她上午喝了盏菊花茶,现在吐气都是一股菊花混着茉莉的香味。 江玄承眼里欲色翻涌,要不是顾及着傅清还在这儿,他早就把面前的人扒光了,吃干抹净。 “朕觉得……嗯。”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闷哼堵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宋时微她咬自己! 江玄承低下头去看,宋时微无辜地眨眨眼,又一口咬在江玄承的锁骨处。 又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戏弄,这多不公平? 宋时微想着,将小虎牙咬得更深了些。 “嘶!” 她是真咬自己啊! 江玄承提溜着她后脖领子,将她与自己拉开距离。 警告般地瞪了她一眼。 宋时微无所谓地回瞪过去。 傅清尴尬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他要是没听错,这是皇上的声音。 皇上何时这般重欲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朕做错什么了! 傅清轻轻咳嗽两声,增加些自己的存在感。 “爱卿是病了?需不需要宣太医来替爱卿瞧瞧?” 傅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不必皇上,微臣没什么事,要是皇上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微臣先告退了。” 他说完就要开溜。 江玄承却出声喊住了他。 “爱卿那么着急?朕可还有事要跟爱卿好好聊一聊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是盯着怀里的宋时微的。 宋时微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挪了挪屁股。 没曾想,这一举动引得身下男人闷哼一声。 江玄承眯着眼看她,低声道:“这也是报复吗。” 宋时微耳朵红得要滴血,连连摇头。 她只是坐麻了,想活动一下啊! 谁知道江玄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江玄承搂过她的腰,靠在她身上喘着气,平复心绪。 “不许乱动了,听到没有。” 他抬起一双满是欲色的眼眸,盯着她道。 宋时微连连点头,光是看他眼里的红血丝就能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要是自己还不老实。 宋时微似乎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恐怕陛下真要白日宣淫…… 江玄承平复了下才开口说道:“朕是想着爱卿你也老大不小了,早就过了适婚的年纪。” 傅清在屏风外,听得心里一咯噔。 果不其然,听到江玄承接下来看似随意说道:“不如朕给你许个婚,就找些官家小姐什么的。” 傅清心里怦怦直跳,下意识便要拒绝。 “皇上,微臣如今并没有与他人成婚的打算,请皇上体谅下微臣的感受。” 空气陷入一阵寂静。 良久,江玄承忽然笑了。 “朕竟不知爱卿的心思,这普天之下,哪个男子不想娶妻纳妾?怎么偏偏你想着一个人孤独终老?” 傅清因为他这一番话垂下了脑袋。 他其实并不想一个人孤独终老。 他听闻裴书臣宠妾灭妻一事,气得时微回了娘家。 听到这件事他内心是很矛盾的,一边恨不能杀了裴书臣,替时微好好出一口恶气。 一边又暗自窃喜,这下时微总算能看清这厮的真面目了吧? 只要宋时微愿意结束与裴书臣的婚事,他觉得自己就有机会。 等此次战役结束,他会用军功换他们两人和离。 那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会水到渠成。 自己与时微一同长大,宋家二老一定会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的。 而自己会护她一世周全。 “回皇上,微臣如今心系家国大事,自然无心儿女情长。” 江玄承意味不明笑了两声,“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傅清本松了口气,却听到他接下来说道。 “可惜朕已经替你寻好了人家,你说这可怎么办?” 傅清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他吞咽了下口水。 “敢问皇上,替微臣寻的姑娘家是谁?” 江玄承张开薄唇,一字一顿道:“裴家五小姐,裴霁妍。” 宋时微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玄承。 他说什么?将裴霁妍许给傅清? 这两个人可差着辈呢,他是怎么想的? 显然傅清也知道这件事,开口拒绝道:“皇上请三思,微臣知道裴家五小姐,可她才及笄不久,与微臣的年纪相差甚远,如何能与微臣成婚?” 江玄承不为所动,“那不是正好吗?老夫少妻,而裴家又是清流门户,与你相配,正好。” 傅清冷汗直流,连相握的掌心都在微微颤抖。 他绝不能和裴家成婚,且不说自己跟裴霁妍并不相配。 就说这婚事要是公之于众,时微她会怎么看待自己? 会不会认为自己居心不良,老牛吃嫩草? “皇上,微臣求您收回成命,微臣不能耽误裴家五小姐。” 江玄承反问道:“耽误?哪里会耽误?爱卿一表人才,配那裴家女儿不是绰绰有余吗?” 傅清深吸一口气,“微臣……早已心有所属,不可耽误其他女郎。” 这话一出口,江玄承脸色更黑了。 果然,他现在还在惦记自己怀里的女人。 他抬起眼,看向怀里的人,眼神仿佛在询问她怎么看。 宋时微不赞同地摇摇头。 这一举动换来男人的不满。 江玄承伸手扣住她的细腰,仿佛是要她换个想法。 宋时微皱眉,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想法吗? 怎么自己说了,他还不乐意了? 她依旧摇着头,不肯退让一步。 江玄承压下心口的那股憋闷,对屏风外的傅清道:“你先出去吧,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 傅清长舒了一口气,忙不迭出了寝殿门。 真是可怕,还是该尽快去宋府探探口风。 傅清这样想着,脚上动作加快。 很快就能见到时微妹妹了。 而长乐宫里的宋时微不安的动了动,却还是向面前的男人提到。 “皇上,您不该如此的。” 江玄承猛地站起来,他刚才就已经忍很久了。 偏偏宋时微还看不出来,还在他面前一个劲儿地提傅清那人。 江玄承呼吸急促而粗重,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朕不该怎样?你说,朕是不该给他赐婚,还是不该让你的青梅竹马娶别的女人?” 宋时微不喜欢他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味。 “皇上何必咄咄逼人?此事本就是您决断有失偏颇。” 江玄承低下头轻笑一声,“朕有失偏颇?” 他突然发难,指着宋时微道:“朕看是你藏有私心!不想让他娶了别人!” 他吼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垂下眼,不敢去看宋时微的目光。 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 良久,宋时微才开口:“皇上是觉得臣妾对他还留有异心,对吧。” 她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质疑,出奇的平静。 被戳穿心思的江玄承索性装也不装了。 “对!朕就是看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想让他早点娶了别人,好断绝他这份心思!” 他说完,终于肯抬眼看向宋时微。 他眼神里不是愤怒,而是不可多得的脆弱和痛苦。 “朕不想你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朕不想自己的臣子觊觎朕的女人,朕难道做错了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这个皇帝当得跟个外室一样 宋时微深深叹了口气,他的心思自己不是没看出来。 而是身为君主,他千不该万不该将自己的私心放在臣子身上。 “傅清是无辜的,皇上,您难道不清楚吗。” 江玄承坐下来,将脸埋在掌心。 宋时微见状,深吸一口气,继续和他讲道理。 “皇上,傅大人他一心为国为民,您身为君王不可寒了臣子的心啊,怎么能让裴家小姐年纪这么小的女儿嫁给傅大人?” 江玄承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最不想听到的便是宋时微嘴里一遍遍喊着傅清那个人的名字,话语里还处处为他考虑。 她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想将傅清那人碎尸万段。 “朕不想听到你嘴里再出现那个人的名字。” 宋时微神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张着唇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坐在江玄承身边。 “皇上,您是不相信臣妾吗。因为臣妾有夫君?所以您觉得臣妾会想背叛夫君一样背叛您吗?” 江玄承藏在掌心的目光闪动,他并非是这样想的。 “不。” 他只是恨,恨她身边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男人,恨她为什么目光总是为他人停留,她就不能无时无刻只看着自己一个人吗? 要是自己能从一开始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惜那时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需要靠她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连他自己都厌恶那时的自己,她又怎么会喜欢? 宋时微察觉到身边人在不可控的发抖,伸手抚上他的脊背。 “皇上,您怎么了?” 江玄承身子狠狠抖了一下。 下一秒,猛地抱住她,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肋骨抱断一样。 “皇上?” 宋时微费劲巴拉地与他拉开距离,伸手捧起他的脸。 江玄承整个几乎要碎掉了的模样,让宋时微心跳漏了半拍。 “皇上,您为何会这样在乎傅大人与臣妾的过往,从前的事并没那么重要,谁活着不是向前看啊?哪有人指着从前的日子活?” 江玄承身体一震。 宋时微还以为他是听进去了。 其实江玄承是害怕自己和她的曾经也是这样被她看待。 不重要吗? 她估计从没将那段日子放在心上。 毕竟那时的自己在她眼里只是个不存在的‘鬼’,随意的施舍就能换来他的命。 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他的侧脸,宋时微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江玄承缓缓闭上了眼,靠在宋时微怀里。 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妃嫔怀里,这个场面或许让外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宋时微也有些懵然。 “朕是皇上啊,朕是天子。” 他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很是痛苦。 他曾以为只要登上帝王之位,便能夺回自己的全部,尊严、地位、以及众臣的朝拜。 现在才发现他就是个胆小鬼,不敢在她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不敢告诉她那个人是自己。 而宋时微不敢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微,为什么朕都是天子了,还是有不能所做之事。” 他竟有些羡慕先皇的一生,肆意玩乐,完全不顾超纲百姓,快活地过完一生,再被自己斩下头颅,他这一生过得可比自己肆意多了。 “皇上,站得位置越高,责任越大,臣妾的父亲曾经就是如此教导臣妾的,您是明君,接受众臣百姓的朝拜,所以更不能不顾臣子的意愿,强行加诸婚事。” 见江玄承不说话,宋时微软了声音。 “臣妾是为您考虑。” 江玄承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他转而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以往,细密又绵长,一下下啄在她的脸上,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宋时微笑着想躲,“皇上,痒,别这样。” 江玄承却不让她离开。 “答应朕一件事。” 宋时微痒得笑出了眼泪,连连答应,“好,好,皇上不管说什么,臣妾都答应。” 江玄承狭长的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不准离开朕,不管朕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许抛下朕。” 宋时微其实有些不明白江玄承为何对自己有什么深的依恋。 她的魅力就这么大吗? 能让他迷恋至此? 江玄承在她面前表现出的感觉时常让她想起幼年时养得那条狗。 因为是自己捡来的,母亲不愿饲养它,觉得狗是外面捡来的,身上太脏了。 还说她要是想,自己给她选个干净听话的狗。 不知为何,她那时就是很倔,就要这只。 某一天自己回家,发现狗不见了,一问才得知侍从忘记关院里的大门。 那是她第一次对母亲发火,觉得母亲定是吩咐下人故意放跑狗的,好不容易找回了狗,它却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它开始不敢吃饭喝水,对靠近自己的人展现出凶意,唯独在她面前,它会重新恢复成温顺的模样。 虽然江玄承身为帝王,但有时给她的感觉就像那只狗。 这种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江玄承捏了捏她的后颈,“怎么不说话。” 宋时微恍然惊醒,“臣、臣妾刚才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比回答朕的问题还重要?” “臣妾是想皇上跟臣妾初次相遇。” “哦?” 江玄承来了兴致,头靠在她的肩上,“那你说说,刚才在想什么?” 宋时微缓声道:“臣妾第一次不敢直视圣颜,其实没看清皇上的样貌。” “哈哈哈哈。”江玄承真心实意笑出声来。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落下宋时微身上。 怎么变得格外可爱? 宋时微皱起一张脸。 “皇上,这有什么可笑的,大家不都这样吗?谁敢直视天威?” 江玄承坐直身体,掰过她的脸。 “现在敢看朕的脸了吗?” 江玄承不笑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一张脸,浓眉丹凤眼,中庭饱满,鼻峰高挺。 宋时微一时看愣了神。 良久,才点了点头。 “好看,皇上长得很好看。” 江玄承这才满意地笑了两声。 堂堂皇上,却要在自己妃子面前用脸来诱惑妃子。 真如他所说,他这个皇上当得跟宋时微外室一样。 第一百三十四章 珩妃一家独大 临近黄昏,长乐宫殿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嬷嬷,您真不能进,这是圣上旨意,谁都不能进长乐宫。” 小宫女面前是孙嬷嬷,太后身边的人,等级不知道比她高出多少。 但小宫女还是挡在宫门前,不肯退让一步。 孙嬷嬷冷哼一声,“自古孝道大于天,我是奉太后的旨意前来请珩妃去一趟的,你竟敢拦我?脑袋不想要了吗?” 小宫女抖了下,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身后的宫门打开了。 宋时微微笑着,“嬷嬷既是来请我的,何必对底下的人如此疾言令色?” 孙嬷嬷收回了对小宫女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恭恭敬敬对宋时微行礼。 “想必您就是珩妃娘娘了,奴婢见过娘娘,奴婢本不想叨扰娘娘,只是太后她老人家想见您一面。” 宋时微眯起眼睛,太后? 自她入宫,便没有见过这位太后。 不过江玄承如此对太后的儿女,想必太后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她若是像自己划为了皇上一党,自然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 “好,我跟嬷嬷去一趟,只是去之前,嬷嬷请容我给自己宫的宫女交代些事情。” 孙嬷嬷做了个手势,“请吧,珩妃娘娘。” 宋时微在小宫女耳边轻声说完话后,便随着孙嬷嬷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内寂静无声,等她走进,才看见太后倚靠在软榻上等着她。 “臣妾珩妃见过太后。”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才慢悠悠说道:“你就是珩妃啊,进宫这么久也不知道来向哀家请安?” 宋时微知道自己此次前来免不了一顿责骂。 所以对于这点小打小闹早就有所防备。 她俯下身,“臣妾常伴圣驾,所以对太后有所怠慢,请太后谅解。” 太后哼笑一声,本来还想着宋时微有了皇帝的孩子,不好办。 但是她自己不争气,被个妾室害得没了孩子。 现在就好办多了。 “珩妃这是得了恩宠,便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宋时微低着脑袋,“臣妾不敢,臣妾如今所承雨露皆是太后赏识,臣妾怎敢无视太后。” 倒是个识时务的,可惜她是不是其他妃嫔。 太后自她进宫,便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是吗?可哀家瞧你真是胆大妄为,先是让皇帝赐你长乐宫居住,又是大张旗鼓封妃,你可知这后宫里无子封妃的只有一人,也只能有一人?” 说来也巧,这长乐宫之前居住的妃嫔德妃,本是太后的至交好友。 可后因身体孱弱离世,德妃离世前极力想先皇引荐当时还是个小小贵人的太后。 太后正是因此才一步步夺得圣宠,登上皇后之位。 以至于先帝临死前,都给她下了道保命的旨意。 不论谁登基称帝,都要尊她为母后皇太后,不可不敬,不然就是藐视皇权。 宋时微虽是跪在地上,可是眼神丝毫没有畏惧。 不卑不亢道:“太后所指应该是贤妃娘娘,臣妾知晓,贤妃娘娘陪伴皇帝已久,臣妾自尊她为后宫之主。” 太后不依不饶,“尊?你哪点像是尊敬贤妃?既不晨请问安,也不对她有该有的尊重,你珩妃在这后宫中还真是仗着皇帝的宠爱一家独大了!” 宋时微两个月前还在宫外听闻太后因为皇帝不选秀的事情,而缠绵病榻。 如今看来,太后真是中气十足,还能再活个二十年。 宋时微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太后都能骨头里挑刺,不如不说,还省得力气。 太后就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在这后宫里一家独大,尤其那个人还是个有夫之妇。 这成何体统?要是传出去,别说皇上了,连带着整个皇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不光是她,还有她的朝瑰,她的儿子。 都会跟着皇帝一起丢人,被天下人耻笑! 太后越想越气,“既然珩妃没什么要辩解的,那就按照宫规,罚跪三个时辰吧。” 宋时微不可置信抬头,“敢问太后,您是按照哪一条宫规来责罚臣妾?” 太后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敢问。 顿了顿,才说道:“自然是身为妃嫔,没有对皇上进行劝导,让皇上沉迷于女色,有损皇上清誉!” 宋时微看向她,似乎什么表情都没有,又像是在质问。 “皇上只不过在臣妾封妃后留宿臣妾宫中一夜而已,在这之前皇上从未来过长乐宫,何来的沉迷女色一说?” 江玄承的确在此之前从没来过长乐宫,那是因为在此之前宋时微根本没进宫,长乐宫只不过是座空殿而已。 太后自然也知晓这件事,气得胸膛起伏,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 她要是先撕破了脸,说珩妃根本不是皇上的妃嫔,那先倒霉的肯定是她。 自古出头鸟都没什么好下场。 太后指着地上的宋时微,连声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你真不愧是皇帝的珩妃,不愧是他最宠爱的妃嫔!哀家真是开了眼了!” 太后叫来身边的孙嬷嬷,厉声道:“珩妃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孙嬷嬷略有些迟疑,“这……太后娘娘,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恐会引起圣怒啊。” 太后瞪了她一眼,“谁才是你的主子?皇上就算知晓了又如何,他还能杀了哀家不成?” 孙嬷嬷战战兢兢,“自然您是奴婢的主子,可……” 太后截断她接下来的话:“那有什么可是的?给哀家好好惩治下这个目无尊上的!” 孙嬷嬷内心一阵叫苦连天,皇帝是不会对太后怎么样,可那是因为她是太后啊!自己只是个小小宫婢,那皇上还不是想砍她头就砍? 可太后在旁边看着,孙嬷嬷又只能硬着头皮扬起手。 宋时微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的。 “等等!孙嬷嬷,您就不怕皇上怪罪于你吗!” 如她所料,孙嬷嬷是个贪生怕死的,听到后立刻迟疑了。 就在这时,寿康宫宫门打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朝瑰 “母后,何事让您动这么大的肝火?” 宋时微转过头去,朝瑰公主头戴金钗,脚踩蜀锦鞋,慢条斯理走进。 路过地上的宋时微时一点也不顾及她是自己皇兄的妃嫔,就这么让她跪着。 宋时微眼神一瞬不瞬看着朝瑰。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因为她没在宫里见过这号人。 按照她刚才的称呼来看,应该是王太后的公主,太后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十公主朝瑰。 听闻她从大雁被送回京城,没想到竟是一直住在皇宫。 太后瞧见自己女儿来了,脸上神色缓和了不少。 “朝瑰怎么来了?” 太后也有私心,临近晚年女儿能回到身边,她将这视为上天的恩赐,更加小心呵护着朝瑰,生怕她磕着碰着,更是不愿她沾染这等肮脏之事。 朝瑰公主,缓步走进太后,像是对待什么稀奇的物种一样,蹲下身观察宋时微。 “这位就是皇兄钟爱的珩妃娘娘?” 宋时微眯了眯眼,“臣妾见过朝瑰公主。” 太后一把将朝瑰从地上拉起来,一边嫌弃说着,一边拍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半点儿没有公主的样子。” 朝瑰嬉笑着,“儿臣有母后呀,有母后在,儿臣可以永远做小孩子。” 太后心软成了一片水,也没了和宋时微对峙的心思。 “珩妃若是没什么事,可以回自己宫里去了。” 宋时微利落地站起身来,眼神落在朝瑰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太后还真是有个贴心小棉袄,臣妾告退。” 没有过多停留,宋时微抬脚离开了寿康宫。 朝瑰对于宋时微的话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依旧笑着望向太后。 在宋时微身影即将消失在她眼前时,她转过头,眼神冷漠地看向她。 皇兄的珍宝原来就是她啊。 宋时微来时没有坐轿辇,走的时候自然也没坐。 所以朝瑰轻而易举追上了她。 “珩妃娘娘。” 宋时微转过身,看到朝瑰一脸歉意朝自己走来。 “朝瑰公主,还有何要事吗?” 朝瑰随意摆了摆手,“我不像我母亲,没那么多规矩,珩妃可随意些,叫我朝瑰就好。” 宋时微有些不明所以,不清楚她从寿康宫追上来的目的是什么。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是来替我母亲道歉的,珩妃娘娘。” 宋时微吃惊地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 “你道什么歉?” 朝瑰脸上是羞愧难当的神情,她缓缓低下头。 “我母亲她年纪大了,老糊涂,可是我不糊涂,她针对你,不过是怕你狐媚惑主,秽乱朝纲。可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宋时微听着眉头皱得越深。 这位朝瑰公主看问题未免看得太浅显,她母亲何尝是单纯的怕自己狐媚惑主,所以针对? 太后分明是想要自己的命,但是找不到合适的方法而气急。 朝瑰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怕是我在你面前说这些,你也不会信我是真心实意吧。” 她自嘲地轻笑一声,“宫里的娘娘都是这样看待我的,一个个避我如蛇蝎,生怕跟我沾染上,会惹得太后不悦,也不怪珩妃娘娘如此不信任我了。” 宋时微被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心虚,咽了咽口水才说道:“我没有这么想,朝瑰公主。” 朝瑰得了她这句话,仿佛得了大赦天下的圣旨一般。 眼神忽地亮起来,“真的吗?珩妃娘娘真的不讨厌朝瑰吗?” 宋时微别扭地点点头,“你母亲和你睡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朝瑰眼中升起一丝水汽,她竟要为了宋时微的一番话要哭。 “多谢珩妃娘娘,朝瑰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宋时微有些慌乱,“朝瑰公主?你别哭啊,我也没说什么。” 朝瑰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抱歉珩妃娘娘,朝瑰只是觉得珩妃娘娘对朝瑰有种亲切的感觉,你不像宫里其他娘娘爱摆架子,连自称都只自称我。” 宋时微手指蹭了蹭鼻尖,她当然不会摆架子了,因为她平日里也不是娘娘啊。 忽然,一只手握上宋时微的手。 是朝瑰。 她鼓足勇气拉上宋时微的手,神情里满是小心翼翼。 而宋时微敏锐地察觉到朝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很糙。 很不正常,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的手怎么会糙成这样? 但她并没有声张,而是默认着朝瑰牵着自己的手。 朝瑰察觉到她的不抗拒,脸上明显更开心了,正想说什么时。 远处的孙嬷嬷赶来,正一脸为难。 “公主,您快回去吧,太后娘娘……想您呢。” 朝瑰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知道了,这就去。” 她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宋时微,便跟着孙嬷嬷回了寿康宫。 宋时微怔怔地看向掌心,这位公主还真是奇怪。 不过某些方面和平阳竟有些相似。 是夜。 李公公特来禀报。 “珩妃娘娘,皇上特意让奴才来告知珩妃娘娘不用等了,皇上今日政务繁忙,怕是不能来陪娘娘了。” 宋时微体贴地点了点头。 江玄承还能在百忙之中让李公公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他还是很有良心的君主。 虽然自己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请李公公帮我转告一声,让皇上保重龙体。” 李公公笑眯眯地应下,“皇上要是知道珩妃娘娘如此关心自己,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送走了李公公,宋时微便上床准备入睡。 正在昏昏入睡之时,窗外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宋时微正要以为那是风吹动树叶的声时,却猛然想起殿前的那棵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哪里会有沙沙声? 接着月光,她瞧见窗口处有一道人影爬进来。 她还以为又是江玄承。 毕竟只有他会从来不走正门。 “皇上?” 那道人影明显愣了下。 她这才观察到,那人的身形明显要比江玄承矮小许多。 那道人影缓缓靠近,宋时微在床上慢慢往后挪,从枕头下摸出把刀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请去恨他们吧 “珩妃娘娘?” 一道小心翼翼又轻柔的声线让宋时微瞬间松懈下来。 “朝瑰公主,你怎么跟皇上一个样子。” 她重新将匕首塞进枕头下,并没有看到朝瑰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庞一闪而过的阴沉。 朝瑰重新扬起笑容,慢慢凑近宋时微的床榻,撒娇一般说道:“珩妃娘娘,我一个人睡不着嘛,就半夜爬珩妃娘娘的床了,珩妃娘娘应该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宋时微叹了口气,“什么爬床,请公主正经一点,这要让旁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朝瑰嘟着嘴,呲溜一下上了床榻,将被子蒙在头上。 “原以为珩妃娘娘跟其他人不一样呢,怎么也来教育我了,再说……” 朝瑰从被褥里探出个头,朝宋时微狡黠一笑,“这里哪有别人,不就我和娘娘两个人吗?” 她说这话时刻意压低了声线,声音略显暧昧,让宋时微不自觉后撤了一些。 “朝瑰公主半夜闯进我的寝殿到底是要干嘛?” 朝瑰撅了撅嘴,“我刚刚不是都说了,睡不着来找珩妃吗,还有,珩妃私下叫我朝瑰便好,我没那么规矩的。” 宋时微皱紧了眉头,只是如此? 她还想问些什么。 朝瑰却凑得更近了些,几乎与她脸贴着脸。 “其实我一直想问,珩妃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为什么我看着你的脸,总有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万寿节上朝瑰曾和自己一同参加过宴会,宴会上那么多人,不知朝瑰竟对自己还有印象。 她干笑两声,“我的长相其实很常见,或许朝瑰是在城外见过和我长相差不多的妇人。” 朝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时微,“或许是这样吧。” 宋时微悄悄松了口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撒这种谎话,有多容易被一眼拆穿。 且不说天底下还能找到几个和她容貌相当的人,就说她这长相,任谁看都不是普通长相。 朝瑰自来熟地躺在宋时微身边,还往她身边凑了凑。 一脸天真问道:“珩妃是如何与皇兄相识呢?” 宋时微见她是铁了心要在自己这里睡,无奈只能躺下,扯过一半被子盖上。 “就是俗套的英雄救美,我当时被一群地痞流氓围住,皇上赶来救下了我。” 她早就练就了说谎话不眨眼的本事。 朝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皇兄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英雄救美的人啊。” “为什么这么说?” 朝瑰笑道,“皇兄那种人,遇到这种场景一定会看了眼后就走,顶多叫个侍卫来,怎么可能亲自下场?” 宋时微不由自主笑了,这个公主还真是懂皇上。 她顺势借坡下驴,“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皇上的确没有亲自来英雄救美,而是派了他身边的侍卫来救我的。” “谁啊?” 宋时微想了想,轻声道:“傅清,傅大人,不过他应该早不记得这种事情了。” 朝瑰问道:“那你不应该喜欢上那个侍卫吗?怎么会喜欢上皇兄?” 宋时微被她问的一愣。 “因为皇上比较帅。” 朝瑰脸上的神情空白一瞬,随即便是一声大笑。 宋时微坐起身奇怪道:“你笑什么?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朝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虽然是人之常情,但是像珩妃一样能直爽地说出来的人可没有几个。” 她好像知道皇兄为何会喜欢这个人了。 “既然你都问了我这么多问题,那我也想问你一个,请如实回答。”宋时微话锋一转,正色道。 “珩妃有话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宋时微低声道:“万寿节上贤妃让一众木匠工人入宫,只是为了搭建戏台?” 朝瑰状似思索模样。 “这件事情啊,据我所知应该不是哦,怎么,皇兄如此疼爱你,没告诉你这种事情吗?” 宋时微回想起跟江玄承谈论这件事时他的反应,摇了摇头。 朝瑰意味不明笑了下,看来皇兄还真是护着她,竟一点都不愿让她沾染上。 “朝瑰?你睡了?” “……没有。” 朝瑰顿了下才说道:“贤妃为了治疗寒症,用了西域的蛊虫。” 宋时微一惊。 便听她继续说道:“那蛊虫需要先吃饱人肉才能有效果……” 宋时微心下了然,所以贤妃是特意找的比较强壮的工匠,骗进宫让他们喂饱蛊虫,再放他们出宫,不管他们的生死。 江玄承竟任由她如此草菅人命? 朝瑰喊了她一声:“珩妃,你可不准告诉别人,我可是把所有都告诉你了。” 宋时微点了点头,“我不会。” 朝瑰忽然有些后悔将这件事告诉她,明明是来套她话的,怎么反过来被她套了话? 亏她刚才还以为宋时微问事情,是想问自己的事情。 “珩妃,你就不好奇我吗?” 宋时微翻了个身,将脸面对着朝瑰。 “我好奇,你就会说吗?” “你问都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 宋时微轻笑一声,“你还真像平阳。” 不仅是说话方式,连喜欢在就寝前一直聊天这点也很像。 “不过如果你希望我问你的话,那我就问了。” 朝瑰忽地不再出声。 “朝瑰?” 朝瑰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珩妃,你应该知晓我是和亲公主吧,天下人都知晓,说我身为皇嗣受万人供奉,就该为国家贡献身躯,可我宁愿没有出生。” 她伸出手,一双本该锦衣玉食的手掌内布满密密麻麻细小的伤痕。 “我本以为和亲不过就是换了个外族人嫁,没什么不同。可是他们大雁居然在第一任君主死后让我委身于第二任君主,他的儿子,还让我……” 朝瑰说着说着躲进宋时微怀里。 而她也不抗拒,轻轻抱住了朝瑰。 或许是她从以前就难以抹去同情弱小这个品质,以至于听到朝瑰如此自述,她生出一种保护心态。 “朝瑰,万万不能想着自戕,与其如此这样想,我更希望你将这种感觉变为恨,因为只有恨能带着人前进。”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人下毒! 朝瑰在她怀里听得愣住了。 有无数人安慰她,说让她向前看,别再想着曾经的事情。 可是怎么能不想? 那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能做到像自己说的一样吗? 而面前的人,对她说,她可以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她去恨,去愤怒。 宋时微手臂环住她,轻声道:“睡吧,朝瑰。” 朝瑰眼前升起一片雾气。 这次并非像以前一样是演戏的一环,而是真的想落泪。 她说出自己曾经的事情,就是为了博得面前人的同情,因为同情是最快拉近关系的手段。 而她既然能说出从前的事情,就代表那些事情也不可能伤到她半分了。 可为什么想落泪呢。 “珩妃,你为什么这么说?” 宋时微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迷迷糊糊又睁开。 “因为我觉得比起其他情绪,恨是最有用的,只有这个能推动你前进,不至于陷入曾经的漩涡中。”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朝瑰在黑暗中盯着她的轮廓,嘴角扯了下。 “我也这么觉得。” 她淡淡地这么回她,平躺着闭上了双眼。 隔天。 宋时微先睡醒的那一个,披了件披风便出了寝殿门。 门前的那棵树枝干发黑,似乎再也生不出花来。 小宫女一早起来便看见珩妃站在院中,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起得这般早?” 宋时微随意指着面前枯瘦的树干。 “这颗树是什么来着?” 小宫女揉了揉眼睛,“哦,娘娘是在说这个,这棵树奴婢记得是棵合欢树,但不知怎的变成现在这样。” 宋时微伸手覆上树干,询问她:“你还记得这棵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吗?” 小宫女皱眉,“奴婢进宫时间晚,只是奴婢被分配到这儿时,这棵树就一直是这样的。” 小宫女见宋时微似乎很在意这棵树,便提议:“不如奴婢去找些有资历的老宫女问一问,看能否解答娘娘心中的疑惑。” “好。” 小宫女见她同意,马不停蹄地出了宫门。 她看着小宫女出了宫门,转身进了寝殿。 推了推床上鼓起的小包。 “朝瑰,朝瑰起床了。” 朝瑰迷迷糊糊睁眼,瞧见外面灰蒙蒙的天。 “还早,再睡一会儿。” 宋时微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昨夜钻进我房里面这件事太后不知道吧?你要现在再不回去,她就马上就知道了。” 朝瑰一个激灵起身,扶了扶还晕着的脑袋。 对着宋时微撒娇卖乖道:“珩妃娘娘,您能否替我向母亲隐瞒这件事?” 不用她说,宋时微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她还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进宫解决完贤妃一事就该回去了。 “嗯。” 朝瑰急急忙忙套上鞋子披风,就要出门。 “等等。” 宋时微叫住她,指了指她脚上穿反的鞋子。 “好歹清醒些。” 朝瑰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我有时候就会这样,母亲总是因为这点小事责骂我一通。” 她这辈子唯一没听母亲的话,就是在使臣宴上鲁莽的露面。 让大雁的君王一眼看上了自己。 点名要嫡亲公主。 宋时微微微皱眉,“母亲何尝不是关心则乱。” 朝瑰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问道:“怎么了?” “你不应该讨厌太后吗?怎么还向着她说话了?” 宋时微垂下眼,“这世间没有人一生只做善事,也没有人一生只做恶事。” 沉默片刻。 朝瑰忽然开口问:“那你呢?珩妃,你难道做过恶事吗?” 宋时微缄默不言,就当朝瑰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她开口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这一生连累的人,不止一个。” 朝瑰盯着她看,心里突然产生了个荒谬的想法。 若是自己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那自己的人生定会不一样,格外精彩。 可惜,像自己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的。 朝瑰闭上眼,下一秒换了副无所谓的神情。 “我倒是觉得作恶就该作恶到底才对,恶人就是恶人,是非对错善恶分明才好。” 不等宋时微反应过来,朝瑰欢快地跑出了长乐宫。 小宫女这时也喘着粗气跑过来。 “娘娘……娘,奴、奴婢知道了。” “不着急,慢慢说。” 小宫女深吸一口气,“奴婢是问了教奴婢规矩的嬷嬷,她说这棵树在先皇的宠妃德妃居住时就已经有了。那时这棵树是先皇特意赠予德妃,寓意百年好合,可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德妃逝世后,这棵树也跟着枯死了。” 小宫女说到此处,神神秘秘凑近宋时微,“奴婢听说是因为这棵树有树灵,在得知自己主人离世后,也跟着主人离去了。” 她说完还朝这颗枯树拜了拜,像是生怕惹怒了树神。 宋时微见她这样忍俊不禁。 “傻姑娘,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她说着伸手折下一根树枝,吓得小宫女三魂没了七魄。 “娘娘!这是大忌啊!您快放回去!” 小宫女便说着,便对着树拜三拜。 嘴里还嘟囔着:“树神莫见怪……” 宋时微将注意力全数放在了自己手上这根树枝上。 通体发黑,枯瘦没有营养。 若这是个人,宋时微大概都能想象到那人的形象。 她可不相信什么树灵追随主人而去的说法。 这一看就是中了毒! 但是谁会给一棵树专门下毒? 只能是给人下毒,顺手让这棵树遭了殃。 宋时微刚想开口叫身边的小宫女,却忘了人家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来着?” “回娘娘,奴婢名茯苓。” 宋时微点了点头,“茯苓,替我去找个铲子。” 茯苓不解,“娘娘是要做什么?” 宋时微笑了声,指着这棵树。 “我要砍砍‘树神’啊。” 茯苓眼睛瞪得溜圆,出声阻拦。 “娘娘不可啊!就算娘娘不信这些,那也该有敬畏之心!不然会遭……” 茯苓觉得这个词不妥,抿了抿唇换了个词。 “会遭遇挫折的。” 宋时微轻笑了下,还真是可爱的宫女。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贤妃夜半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珩妃呢?” 江玄承看似随意的一问。 李公公差点冷汗都要出来。 “回陛下……珩妃娘娘现在在贤妃娘娘的宫里。” 咔嚓一声。 江玄承手里的朱笔应声而断。 贤妃宫里? “她跑那儿去做什么?” 李公公支支吾吾:“说是……是要和贤妃娘娘探讨下刺绣手艺。” 江玄承冷笑一声,她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如此有兴趣了? 怕不是借口。 江玄承看了看桌案上的折子,又想起宋时微这时在贤妃宫里。 最终放下了折子。 “去钟粹宫。” “摆驾钟粹宫!” …… 与此同时,钟粹宫内。 宋时微恭恭敬敬向贤妃行了一礼。 “臣妾见过贤妃娘娘。” 贤妃眼角不自然地抽动。 “还真是少见啊,珩妃居然有空来钟粹宫?” 宋时微笑着看向她,“这说的是哪里话,臣妾敬着贤妃娘娘是一宫之主,自然不敢怠慢娘娘。” 贤妃不知可否,皇帝登基也快五年,一直未立后,而这宫里看来看去,能当得上皇后的也只有自己一人。 珩妃就算再得皇上宠爱,也只能当个妃妾。 皇上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真立臣子的妻子做自己的皇后。 就算自己膝下无子,她也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贤妃随意一指,“坐吧。” 宋时微依言坐下。 她坐下后并未表明来意。 贤妃忍不住开口问道:“珩妃来找本宫究竟有何事?” 按理来说宋时微的封号是皇上亲自册封的,而贤妃的封号是内务府拟定的,她应该比贤妃高上半级才对。 但是宋时微端得是一副谦卑的模样。 “臣妾来找贤妃娘娘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只是告诉娘娘一声之前受过娘娘恩惠的胡氏被裴家用了家刑,若不医治,恐怕……” 她指的恩惠是指贤妃曾给过胡云袖一个钗子的事情。 按理来说确实要给贤妃通报一声。 闻言,贤妃心里一咯噔。 她从外界得知的是,胡云袖已经被裴家放过了,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 这宋时微当真是有手段,能把一个舞姬出身的人陷害到如此地步,打得胡云袖再也翻不了身。 “珩妃跟本宫说这些做什么?” 宋时微莞尔一笑,“臣妾想着贤妃娘娘都能对只见过一面的人施以援手,如此心慈,这件事臣妾应该给贤妃娘娘说一说,毕竟这也是一条人命啊。” 贤妃咬了咬牙,这宋时微是想让自己去管那舞姬的生死,可她若是管了,她和胡云袖之间的关系不就斩不清了吗? 反正这张牌已经废了,而且她从一开始也没指望胡云袖能扳倒宋时微,顶多能恶心她一下。 “本宫再心慈,胡氏也害了一条人命,一报还一报,她如何,本宫管不着。” 宋时微脸上笑容未减半分。 “贤妃娘娘还真是爱憎分明的一个人。” 贤妃皱眉,显然听懂她话语里隐隐的讥讽。 “珩妃想说什么便直说就是了,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宋时微话锋一转:“那娘娘还记不记得周立春这个人?” 贤妃眉头蹙起,眼神里透着探究。 “珩妃说的这人,本宫听都没听过,是这宫里的人?” 宋时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来到过宫里罢了,贤妃娘娘忘了吗。” 贤妃反问:“忘了?本宫都没见过这等人,何谈忘了?” 她其实看得出来贤妃脸上的神情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人是谁。 多可笑,用他人的血肉为自己服务,自己却记都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 “他是臣妾贴身侍女的家人。” 贤妃嗤笑一声,“珩妃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如此关心下人的事,只是这些事本宫怎么可能记得?” “不。” 宋时微反驳她:“娘娘您见过这人才对,他曾进宫为娘娘搭建戏台。” 这话一出口,贤妃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宋时微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道:“但是后因摔断了腿导致整条腿都废了,只能截肢保命,这件事,娘娘可还知道?” 贤妃对贴身宫女秋月使了个眼色,转而对宋时微道。 “许是下人们做事不当,没给本宫禀报此事,这样,劳珩妃替本宫把这些银子给那工匠。” 贤妃将从秋月那儿拿的银子递给宋时微。 她看了一眼,没接。 “劳贤妃娘娘挂心了,只是那人已经去世了,死人用不着这些东西。” 在她进宫之前,柳絮得了家书,说父亲在家中横梁上上吊自尽,仅仅是因为不想拖累家人。 或许其中还有怕贤妃灭口的顾虑,只是信中没提到。 她简直难以想象没了一条腿的人是如何艰难地系上绳索,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将脖子套上绳圈的。 贤妃目光闪了闪,“那还真是可惜,都怪本宫没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事,不然,还能帮他一把。” 她又将手中的银子往前递了递,“那珩妃也替本宫给他的家人吧,权当是本宫的一片心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说这钱也不是给宋时微的,她没道理替柳絮一家拒绝这钱财。 家里没了顶梁柱,往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有这笔钱会好过很多。 “臣妾替他们多谢娘娘了。” 宋时微正要去接,贤妃手一个不稳,钱袋子掉在地上。 “哎呀,都怪本宫手上没劲儿,劳烦珩妃屈尊捡一下了。” 宋时微嘴角的笑容慢慢荡下来。 “贤妃娘娘这是何意?” 贤妃皱眉摇了摇头,“本宫可不明白珩妃的意思,本宫体弱,这件事儿满宫都知道啊,没道理珩妃不懂啊。” 宋时微冷笑一声,“贤妃这张佛像面孔不知骗到了多少人。” “……你什么意思?” 看来是真生气了,连敬语都不说了。 宋时微缓缓起身靠近贤妃,声音低沉似鬼魅。 “臣妾的意思,贤妃难道不明白吗,还是说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时微低下身,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贤妃这幅靠万人血肉供奉的身子用着可还安心?不知贤妃夜半会不会惊醒?梦到那些冤魂来向你索命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招摇过市 贤妃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一样看着宋时微。 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自己办得滴水不漏,死死握住了那些人的命脉,他们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不然就是跟整个皇权作对。 宋时微是怎么知道的? “皇上驾到!” 殿门外一声尖利的传报声让贤妃身子一震。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眼珠转向宋时微身后。 轻声喊了句:“皇上。” 宋时微顺着她目光看去,江玄承正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 她面无表情地跪下身来。 “臣妾恭请圣驾。” 贤妃魂不守舍也跪下身。 “臣妾……见过皇上。” 她心还在怦怦直跳,还在惊疑着宋时微怎么会知道蛊虫一事。 江玄承看也没看一眼贤妃,目光盯着宋时微。 “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时微没有站起身,抬眼看向他。 江玄承额上还带着层薄汗,在这初秋天里,竟然出了汗,可见他是真的紧张贤妃用巫蛊之事被天下人知晓。 “回皇上,臣妾只不过是来跟贤妃娘娘聊些闺中趣事罢了,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江玄承一颗心不上不下的,他实在不想让宋时微知晓这种腌臜事儿。 “贤妃能与你有什么闺中话题可聊?她都快比你大一轮了。” 跪在地上的贤妃闻言身子一震。 她其实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她毕竟陪了江玄承那么久的时日。 会担心自己太过衰老,而不得夫君喜爱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江玄承竟就这么轻而易举撕开了她的伤疤。 贤妃眼眶有些泛红。 但她还是强撑起笑容,附和着他。 “皇上说得是,臣妾与珩妃妹妹的确年龄差别太大,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难为珩妃妹妹迁就臣妾了。” 宋时微接过话茬,“不,臣妾今日与娘娘相谈甚欢,感触颇多。” 江玄承低下眼看去,才发觉她竟一直跪着跟自己说话。 往日里,基本自己一开口说话,宋时微就自觉站起身。 今日,她怕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 “都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他想伸手扶宋时微起身,她却直接无视了那只手。 “皇上没让臣妾起身,臣妾不敢冲撞皇上。”宋时微站起身道。 贤妃抿着唇,不敢说话,她是因为心虚。 因为上次蛊虫一事,江玄承已经网开一面放过她这件事。 她知道江玄承这事看在自己陪伴多年的份上儿才选择视而不见,甚至是替她遮掩。 所以贤妃自从那件事,就刻意降低自己在江玄承面前的存在感,生怕他会因此而厌恶自己。 “贤妃也是,都起来吧。” “是,皇上。” 贤妃起身后仍不敢看他的脸,眼神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宋时微行了一礼,“皇上若没什么事,臣妾就先行回宫了。” 江玄承本能地张口想挽留她,却又想起这是贤妃的钟粹宫,不好谈事情。 “嗯,朕也没什么事,就跟你一起回去吧。” 贤妃听着他们两人的谈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玄承一点也没要跟自己待一会儿的意思,明明在宋时微进宫前他还会偶尔停留在自己宫内一会儿的。 自她进宫,江玄承留在自己宫内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于没有。 他宁愿待在养心殿批折子,也不愿意待在钟粹宫。 “臣妾……恭送皇上,和珩妃妹妹。” 贤妃咬着唇行礼,望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 身边的秋月道:“娘娘,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贤妃那种眼神,她看着都不忍心。 啪地一巴掌! 秋月脸上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火辣辣的。 她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甚至完全不能理解平日里温柔可亲的娘娘怎么会打人? “混账东西!珩妃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是不是你们说漏了嘴!” 秋月慌张地跪下身,连连磕头请罪。 “娘娘明鉴啊,奴婢跟娘娘一条心,怎么会做出背信弃主之事!” 贤妃此时已经被愤怒烧得几乎失去理智。 “那你们就去查!珩妃那贱人怎么会知道本宫的事情,一定有人告诉的她!给本宫查,查到是谁直接就地打死!” 秋月战战兢兢不敢起身,“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查。” 贤妃眼神狠毒,踢了她一脚,“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见秋月一路小跑着起身,贤妃小声骂了句。 “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 一旁的宋时微正脚步加快,快到江玄承一出钟粹宫差点没见到她的影子。 “珩妃!给朕站住。” 那道影子停了下,随即脚步更快地走去。 江玄承气笑了,她怎么总爱在宫里玩追逐。 李公公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家皇帝跑了起来。 愣了下才对身后人说道:“快,快追上皇上,护驾!” 他想得是江玄承万一摔倒,伤了龙体可怎么好。 却被江玄承一眼瞪了回来。 “都不许跟上来。” 李公公只能弱弱回应:“是……奴才遵旨。” 宋时微气喘吁吁跑到一棵树后。 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起来,只是脑子里想着不想看到江玄承就跑起来了。 她现在脑子里很乱,不知江玄承为什么要偏袒贤妃做出如此草菅人命之事。 难道他也是这样的人? 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肩膀。 随之而来的是江玄承略微疲惫的声音。 “宋时微你到底在跑什么?知不知道皇宫内不可随意奔走?” 他也好久没跑,一时间跑起来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宋时微喘匀了气才回到:“回皇上,臣妾只是想着快点回宫,用晚膳而已。” 这什么鬼借口? 江玄承气笑了,“你没听见朕叫你停下?而且这方向也不是长乐宫的方向。” 宋时微表情岿然不动,“是,臣妾走得太急,没听见,而且臣妾又不熟悉宫里的路线,走错了也正常。” “……” 江玄承低下头笑了声,点着头,“行行,没听见是吧。” 宋时微只感觉天旋地转间,自己忽然被他抱进了怀里。 “皇上!您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你心里有没有过朕? 江玄承刻意颠了颠怀里的宋时微。 “你不是说不熟悉宫里的路吗?那朕就抱着你走一遍,让你熟悉熟悉。” 他话语里没有起伏,但是宋时微硬是听出了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宋时微心下一惊,“皇上,这不合规矩,要是让满宫人看见了您抱着臣妾走,他们会如何看您?这实在有损您的清誉!” 她试图用‘清誉’来打消江玄承这种危险的想法。 可她忘了,江玄承这辈子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清誉。 “看来爱妃还是不够了解朕啊。” 江玄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朕都和臣妻睡了,你觉得朕还在乎这些吗?” 宋时微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让她心头一紧。 他的呼吸似乎是滚烫的,连带着她的耳朵也一起烫起来。 宋时微闭上眼,努力忽视他的存在。 “皇上若是想臣妾也拦不住您。” 言下之意就是她管不了江玄承,但是他如果真这么做她是会生气的。 或许现在就已经在生气了。 江玄承叹了口气,“朕哪有那么不知廉耻?送你回长乐宫罢了。” 江玄承说着稳稳抱着她坐上轿辇。 李公公一干人全都低着头,不看多看一眼。 皇上的事儿,他们下人可不敢插嘴。 宋时微低下头,发现自己坐在龙辇上,魂儿都要吓没了。 这还不算招摇过市,还什么算招摇过市? “皇上,臣妾怎么能和您一同乘坐龙辇?臣妾还是下去走着好。” 江玄承不由分说制止她,“你坐都坐了,还怕多坐一会儿吗?” 这是不打算放她下去的意思了。 宋时微无奈,只能尽力忽视周围的人。 算了,他是皇上,他是皇上。 “起轿!” 随着李公公的一声,轿子开始稳稳地起来。 因这是皇帝一人乘坐的轿辇,所以设计的空间也只能供一人乘坐。 宋时微只能半个屁股坐在江玄承大腿上,另外半边坐在轿子上,极其奇怪。 她不安地动了动屁股,却感觉到自己硌到到了个硬硬的东西。 起初她还以为这是江玄承的随身匕首,毕竟出门在外谁都会带把刀防身,连她自己也会。 所以宋时微觉得很正常。 直到江玄承大手覆上她的手臂,她向他看去。 看见的是一双充满欲色,情难自抑的眼睛。 她当即明白自己坐到了什么东西。 看江玄承忍得辛苦,宋时微贴心地动了动身子,想往一边挪过去,让他舒服些。 不料,手臂上的手掌更加用力了。 江玄承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是想要了朕的命吗?” 宋时微眼睛瞪得溜圆,摇了摇头。 江玄承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想就乖乖坐好,别乱动。” 宋时微抿了抿略有些干涩的唇,乖乖坐好,不敢再乱动。 她也知道这场合逗江玄承实在是不合适。 眼看着终于到了长乐宫,宋时微本想自己下去,身后一只手却制止了她。 江玄承语气生硬道:“你替朕挡一挡。” 宋时微眼神不自觉瞥向他身下,又迅速收回。 忍着笑点了点头。 原来他也知道这样有失风度啊。 江玄承抱着她,堪堪挡住了自己下摆处。 他放下宋时微,自己找了个地方坐。 “皇上,您不回去吗?” 江玄承懒懒地抬起眼皮。 “这是在赶朕走?” 宋时微移开视线,“臣妾没有,只是皇上在臣妾这里待着,臣妾怕皇上耽误国事。” 江玄承叹了口气,“请爱妃放心好了,不会的。” “但是……” 江玄承哼了一声,“你还说没有在赶朕走?” 宋时微沉默片刻。 “臣妾没有。” 真是没有说服力的一句话。 江玄承等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你到底是在跟贤妃聊什么?” “臣妾不是说过了吗,皇上这么快就忘了?” 江玄承难得的对她认真,“朕要听实话。” 宋时微盯着自己的指尖,“皇上既然都这么问了,您觉得臣妾会跟您说实话吗?” 江玄承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摇了摇头。 “那皇上还问。” 江玄承蹙眉,“朕以为,朕在你心中会不一样。” 宋时微心往下沉了沉。 她没想到江玄承会这么说。 他在自己心中不一样吗? 这个答案,好像连自己也不知晓。 江玄承起身,走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宋时微。 “可是,你在朕心里很不一样。” 这类似于告白的话,让她心里为之一震。 从前江玄承宠爱她,也仅仅是在行为上。 可宋时微不能表露出来,要不然她就会陷进去。 从前的经验教会她,不能轻易将真心托付于人。 “是吗,那臣妾真是承蒙恩宠,谢陛下了。” 江玄承呼吸一滞,这种谢恩比拒绝他,还要让他接受不住。 也就是说宋时微一直把自己当成是君王,并没有真心将自己当成是她的爱人。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的独角戏。 他仰起头闭了闭眼,笑了一声,那笑更像是自嘲。 “你真的这么想吗。” 宋时微抬头看向他,选择装傻充愣,“皇上,臣妾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不,珩妃说的很对,是朕糊涂了。” 他几乎不会在私下唤宋时微珩妃。 除了在宫外感觉她不愿回宫时,说出这种称呼提醒她身份外。 这也算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称呼她的封号。 宋时微嘴唇有些颤抖,却扬起了一个笑容。 “皇上不生臣妾的气就好。” 她只能这样如此,不然还能怎样呢? 对他大喊大叫吗? 江玄承转了转脚尖,“既然珩妃不愿见到朕,那朕先走了。” 在江玄承即将踏出大门口那一刻,她出声。 “皇上且慢。” 江玄承暗淡无光的眼神忽地出现一抹亮光。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重新走向宋时微,希望着从她嘴里能听到类似安抚的话语。 期望着这一切只不过又是宋时微若即若离的话术。 “臣妾想问您一件事,望皇上能如实相告。” 江玄承瞳孔在微微抖动。 “你想问什么,朕都会说的。” 宋时微扬起个微笑。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朕希望你能说真心话 宋时微扬起笑容,“臣妾想问皇上关于德妃的事情,皇上能否告知臣妾一二?” 江玄承眼里的那道光忽地熄灭了。 还以为她是想问自己的事情。 看来,终究是他太自作多情了。 宋时微眼看着江玄承抬脚就要离开,不得已伸手扯住了江玄承的袖口。 从前她这么做当然可以。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样做江玄承会不会诛自己九族。 宋时微心里带着点忐忑,咽了咽口水扬起一个笑容。 “皇上不是答应臣妾了嘛,会对臣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宋时微刻意用了撒娇的口味说的这话。 江玄承本应该开心,可是他却一点波澜也无。 她宁愿为了这种事给他撒娇,也不愿意真心喜欢下自己吗? 江玄承自嘲的笑笑,“可以,珩妃问吧,想知道什么朕都会告诉你。” 宋时微嘴角依旧挂着笑容,“臣妾想知道德妃究竟是怎么死的,德妃和太后关系如何?” 江玄承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脸上刻意扬起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又不是她需要卖笑讨好的客人。 “别笑了。” 宋时微笑容僵住,慢慢收回了笑容。 “陛下不愿见到臣妾笑,那臣妾就不笑了。” 没想到自己没回应他爱意这件事,能让江玄承如此生气,连看自己笑都不愿意了。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若是这时回应了江玄承爱意,岂不是给他希望又给他绝望? 她还没这么残忍。 江玄承想为自己解释说自己并不会是那个意思,可是又想到宋时微或许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解释。 心里一阵烦躁,换了话题。 “你不是想知道德妃的事情吗。” 江玄承撩了下衣服毫无征兆地坐在宋时微身边。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总得告诉朕你为什想知道这种事情吧,别说什么来了兴致这种鬼话,你觉得朕还会心甘情愿傻傻地被你骗吗?” 宋时微:“……” 她还能怎么办呢,想说的台词全被江玄承给预判了。 其实她不知道,即便她现在对着江玄承撒娇卖乖,他也拿她毫无办法,就只是嘴上功夫厉害而已。 宋时微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一个好的理由能解释她一个本朝的妃子为什么会想问前朝宠妃的事情。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她也不是非要求助于江玄承。 不是还有朝瑰公主吗? 自己也可以问她啊,她肯定不像江玄承这么讨厌,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算了,皇上,臣妾突然不想问了。” 江玄承认真的目光忽然变得呆滞。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时微清了清嗓子,行了个礼。 “臣妾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就不耽误皇上处理要紧事,恭送皇上。” 江玄承手掌紧紧攥着膝盖的衣服,她这就是在赶自己走,而且比刚才还要光明正大。 宋时微奇怪地歪了歪脑袋,“皇上还有什么事吗?” 江玄承确实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方才他笃定了宋时微会为了想知道那件事而对自己说实话,谁曾想,她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江玄承不想离开,他能感觉到宋时微就如同天上的风筝,自己牵着她的那条风筝线已经细得快要看不见了。 若是他这次松手,宋时微保不齐真的会抛下自己。 他才不想再次被抛弃。 江玄承猛地起身,吓了她一跳。 她贴心地侧了侧身子,给江玄承让开一条道路。 低着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江玄承从自己眼前路过。 宋时微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他的目光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谁说朕没有要事了?朕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珩妃聊聊。” 江玄承极少情况会对着她面无表情。 宋时微不自觉后退一步。 “皇上有何事?好好说事情就好……” 别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 江玄承一步步靠近她,走一步说一句话,“朕很奇怪,为什么你自从从贤妃宫里出来后,对朕的态度变化这么大?你跟贤妃说的恐怕不是平常的闲话家常那么简单吧?” 宋时微呵呵笑着,“皇上多虑了,臣妾是跟贤妃娘娘聊得太累,所以才会对皇上冷淡了些。” 江玄承猛地伸出手,掐住她的脸蛋。 “究竟是朕多虑,还是珩妃心里有鬼,你应该比朕清楚!” 宋时微被捏的微微张开了唇,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 “皇桑,臣妾绝对没有……” 江玄承嘴角抽动一下,松开手,咳嗽了一声。 好险,刚才差点就笑出声了。 这么严肃的质问场面,要是笑出声来,就不能让她真的长记性了。 宋时微撇了撇嘴。 “皇上若是不相信臣妾,那您说臣妾和贤妃娘娘究竟聊了什么事情?” 她这么问也是笃定了江玄承肯定不会不顾那所谓的皇家颜面,将事情直接捅出来。 “你是在和贤妃聊她用蛊虫治疗寒症一事吧。” 江玄承看向不可思议的她,轻笑了一声。 “怎么,你是觉得朕不敢说才这么问的吗?” 他自顾自走向宋时微,话语里透着不可察觉的伤心。 “在你心里,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卑劣不堪吗?” 宋时微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江玄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不肯说出你的真心话吗?” 他伸手覆上宋时微心口处,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明明你也是个人,为什么能对朕如此心狠?” 宋时微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心。 她缓缓吐出口气,“皇上真想知道臣妾是怎么想的吗。” “总比你把朕当傻子哄得朕团团转的好。” 宋时微眼神称得上是冰冷,“皇上,那臣妾就斗胆问您一句,您为何要偏袒贤妃做出那种草菅人命之事?” 江玄承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若朕说朕是不得已的呢?” 她会相信自己吗。 宋时微轻轻的笑了下,“皇上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啊,那您以后会不会也因为不得已而让臣妾做贤妃娘娘的人肉药引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离心 江玄承瞳孔骤然收缩。 光是想想宋时微假设的猜想他就感觉遍体生寒。 “你……你就是这么看待朕的吗。” 宋时微扬起脑袋,淡然地瞧着江玄承。 “不然皇上所说的不得已,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得已?是贤妃拿刀架在您脖子上了?还是贤妃扬言您要是不替她遮掩,她就要夺权?” 江玄承从没见过她展现出如此模样,一时间仿佛被钉在原地。 愣愣地看着宋时微自问自答。 “皇上,若真是如此,您应该诛贤妃九族才对啊,怎么还让她活着呢?难道压在普通百姓身上的皇权就这么轻如鸿毛吗?” 江玄承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像儿时生吞那只野猫时的感觉。 腥臭,几乎闻一下就要当场呕出来,但是又为了生存不得不吃下肚子里去。 好在那时的他因为宋时微而活下来了,但是现在他好像又要因为宋时微而死去。 他缓缓张开好似黏在一起的嘴唇。 “别再说了。” 宋时微偏偏继续笑着,“皇上是不想臣妾继续说真话,还是说害怕看见臣妾的真心了?” 江玄承低下头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当面前的人不存在一样。 宋时微笑他着掩耳盗铃一样的行为。 “皇上,臣妾有哪里说的不对吗?您不是想听臣妾的实话吗?” 宋时微虽然笑着,但是眼神却像是在哭。 “说什么不得已,皇上,您内心深处只不过是认同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贱命,一百条也比不上贤妃娘娘的这幅千金之躯,这才默认了贤妃的行径,什么身不由己……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您是不是觉得臣妾听到您这么说就该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江玄承甚至想捂住她的嘴想借此止住宋时微的话语。 但是他做不到,因为这些正是他心中所想。 当他撞见贤妃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时,其实也同宋时微一般愤怒,当即呵斥她身为妃嫔,怎么能做出如此行径? 可是贤妃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 “臣妾只是想有个皇上的孩子啊,这难道也有错吗,皇上,臣妾夜里每每惊醒都能梦到那个雨夜,臣妾与皇上被先皇的追兵围追堵截,走头无路,是臣妾替皇上……” “够了!” 江玄承忍无可忍制止了她说的话,抬头环顾四周,地上还躺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那个男人腿上溃烂一片,几乎已经不成样子,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人腿。 他原本在屋外听里面的动静,以为贤妃在私通。 结果现在一看,私通他反而还比较能接受。 他吞了吞口水,平日里贤德的人,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还是说她从头到尾都是这种人,只是隐藏的太好,没让自己发觉。 这些江玄承不得而知,只知道这件事如果让他人知晓,贤妃绝对是留不的了。 可他低头看了看哭成泪人的贤妃,这个陪伴自己数十载,甚至为自己豁出命的人。 其实他也隐隐觉得贤妃比起这些平头百姓,于自己而言,还是保住贤妃最重要。 甚至…… 江玄承不知自己怎么出的长乐宫,只是知道出来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他望着天上的半月,只觉自己仿佛已经身处云端,飘飘忽忽。 “皇上?” 李公公小心翼翼看口,看着皇帝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去了躺长乐宫就变成这样了? 这长乐宫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江玄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他做皇子时就听过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今天但凡是换个人指责他,他都能毫不犹豫砍了他的头。 可是那人如果换成宋时微,他会反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宋时微连素不相识的人都会出手帮助,她所认为的恶人恶事,绝对是罪不可赦的。 那自己…… 回了养心殿,他驱散了周围侍奉的人。 自己或许真的罪不可赦,所以才让他连真心都不曾拥有过。 …… 于此同时。 宋时微正面对着一道道菜品丰富的佳肴奇怪。 自己都那么忤逆江玄承了,他居然还能给自己饭吃? 她都做好了被禁足在宫的准备,结果毫无用武之地啊。 她正要夹起一筷子鱼肉忘嘴里送,突然视线被遮挡住。 她只慌了一瞬,就凭着这个手心认出了来人。 “朝瑰公主,你怎么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朝瑰松开手,撇了撇嘴。 “不好玩,你一下就猜到我了。” 宋时微很想说,这谁会猜不到? 不过还是哄着她:“那下次我装作被你吓到怎么样?” 朝瑰还是不满意,“哪有人事先商量好的啊?那还有什么意思?下次我得换个方法了。” 宋时微看着她,随口说了句:“你这点跟你姐姐还真像。” 朝瑰脸上神情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样 “珩妃说的是我那个姐姐啊?” 宋时微愣了,“你不就只有一个姐姐,平阳吗?” 她说完才想起来,确实是有两位公主的。 只不过那两位,似乎已经净修佛门了, 朝瑰摇摇头,“不是,我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姐姐。” “我想起来了,她们不是已经皈依佛门,不算皇嗣了。” “哦,你居然也信了这个说法啊,她们啊……” 朝瑰嘻嘻笑道:“死了呀。” 宋时微顿了下,才敢问:“死了?” 朝瑰像是一点也不避讳这件事,“对呀,她们两个早在你入宫前就死了。” 宋时微很想问是谁杀的,但是好像又能隐隐猜到那个人是谁。 以至于她不敢问出口。 怕自己的猜想变成变成现实。 而朝瑰像是已经看穿她的想法,笑着,“珩妃你是不是想问,我那两个姐姐是怎么死的呀?” 被看穿想法,宋时微也不避讳,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这件事我听了后会被砍头,那还是不听为好。” 朝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寝殿里,竟有些诡异。 宋时微忍不住出声提醒,“隔音不好,你小声点笑。” 朝瑰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珩妃……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了。” 有趣到让自己有些不忍下手。 第一百四十三章 真相 “其实珩妃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猜出来是谁了,但是你不敢承认,对吧?” 朝瑰弯腰从宋时微的下身往上看去,这举动跟个小孩子一样。 宋时微闭眼,回避了她的视线,也回避了她的问题。 朝瑰不置可否,“和你猜的没错哦,是那位宠你入骨的君王做出来的。” 那两位公主是二公主和四公主,比平阳还大上些许,本应是该嫁人的年纪,先皇也确实在死前替她们找好了驸马。 朝瑰摇摇头,“这么看来,我的那位皇兄还真是得了父皇的真传,有天人之姿,居然连你都瞒着,跟父皇还真是如出一辙。” 宋时微皱眉,她下意识想反驳。 却发现反驳不了,因为按照她所知晓的,的确是这样。 难道江玄承真的连手足都不放过吗。 朝瑰晃了晃腿,“唉,你连这都不知道,怕是也不知道大皇子是怎么死的吧?” “这我知道。” 宋时微看向她,“不过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他……也没做错。” 自古以来,哪个争权夺利的战争是和和气气的? 这点宋时微是能理解江玄承的,他若不对别人下手,那就是别人对他下手了。 朝瑰脸上笑容逐渐消失,“向来如此?所以我哥哥就活该被他折磨吗?” 宋时微愣住,这才猛然想起来大皇子与眼前这位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自己在人家妹妹面前说着原谅害死她哥哥的人,着实不应该。 朝瑰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恨意,若是大哥哥还在,二哥哥身子还健全,自己怎么会被远送和亲?怎么会被凌辱? 她本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公主,却因为江玄承,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让她怎能不恨? “朝瑰……我不该那样说。” 至少不该在死去的至亲之人身边说。 她也明白那种得知自己至亲被害死的痛苦,所以道歉是真心实意的。 朝瑰对上宋时微担忧的视线,渐渐收敛了眼中的恨意,换上一副她最熟悉的扮可怜的表情。 她扑进宋时微怀里呜呜哭泣着。 “我和哥哥一起长大,他是最疼我的人……” 宋时微迟疑着将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 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朝瑰在她怀里闷声闷气地说着,“如果是珩妃,你会不会向杀你至亲的人报仇?” 宋时微点了点头,“当然会。” “即使那人是皇上?” “会,即使同归于尽。” 朝瑰缓缓在她怀里露出个笑来,换上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她。 “那如果是我去想替我兄长报仇呢,你也觉得没问题吗?” 她才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正直的人。 她要撕下眼前人虚伪的面具。 宋时微闻言,真的思索起来。 “这也正常。” “啊?” 朝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我可是说刺杀皇帝哦,我去刺杀宠你的男人也无所谓吗?” 宋时微皱眉分析着,“按照我个人想法来看,肯定是不愿意和我朝夕相处的人死亡,还是被人杀死。” 朝瑰在心里嗤笑一声,看吧,这人哪有那么正直。 分明是个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角色。 “但是……” 她看向朝瑰,目光平静,“你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看着朝夕相处的人被杀……唉,所以我才厌恶战争,在战场上既然杀了人,那就做好被人杀的准备。” 这是父亲教给她的道理,他老人家笑着说自己每次都是抱着这种心态上战场的,所以死亡对于他来说是必然的,也是预想过无数次的。 朝瑰听愣住了,怎么会有人是她这种的? “你、你真是这么想?即便我现在去刺杀你的男人,你也不会阻拦我?” 宋时微真的认真思考了下。 “拦肯定是要拦的,不然他们认为我是你的同盟可不好了。” 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朝瑰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演了半辈子的戏,在这人面前,好像全然忘了什么技巧。只留着本能对她。 宋时微见她没什么要说的了,便开口道:“既然公主问了这么多事情,那也容我问一两个问题吧?” 朝瑰点点头,“请便,不过我也不会回答有损我利益的事情,这珩妃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曾在这里居住的德妃,公主都知道什么?” 朝瑰本来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结果听到她是问这句话后瞬间泄了气。 “真是……我还以为是什么。” 宋时微正色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为什么?” 宋时微一脸理所当然,“因为这宫殿是我住的地方,我怕闹鬼。” 朝瑰一脸发现新大陆的神情,“你还怕鬼?” 她捧腹大笑,笑得非常夸张。 “你居然怕这种东西!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胆子这么小?” 宋时微在她的嘲笑声中耳尖有点红,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难道公主不怕吗,还是说根本不信鬼神?” 朝瑰无所谓地耸耸肩,“鬼有什么可怕的?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人,难道死了还妄想斗得过?” 宋时微无话可说。 朝瑰笑够了才开口说道:“德妃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她离世时,我可还没出生呢,她的事情我也仅仅是听母亲提起过,说德妃生前深受父皇喜爱,甚至一度宠冠后宫,但是可惜她没那个命享受就因病离世了,死后父皇就把这里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踏进。” 宋时微越听越后背发凉,自己住了个这么久没人住的寝殿吗?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江玄承故意的,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怕鬼这件事。 “啊!” 一声喊叫声伴随着突然覆上她的肩头。 宋时微慌乱地看去,发现是朝瑰吓唬自己。 “哈哈哈哈,你还真害怕啊?” 宋时微一阵无语,“我骗你这个做什么?就这些吗?” 朝瑰点点头,“我就知道这些。” 病死?她看可不见得。 德妃生前就孕育过一个女儿,平阳,而且还是顺利诞下孩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病死。 对了,平阳,自己怎么不直接问她?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快出宫 养心殿外。 李公公小心翼翼开口:“皇上……” 江玄承看出他的犹豫,随意道:“什么事,说。” 李公公低声道:“回皇上,珩妃娘娘在养心殿外求见,这……要不要让娘娘进来?” 江玄承手中的朱笔不自觉歪了一笔,他头疼地看向宣纸上写错的那一笔,这还能有什么招? “传她进来吧。” “嗻。” 宋时微在殿外等着,瞧见李公公出来迫不及待问道。 “公公,皇上怎么说?” 李公公笑眯眯道:“皇上让娘娘进去呢,娘娘请吧。” 宋时微略感意外,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昨日就差指着鼻子骂江玄承了。 没料到他还肯见自己。 江玄承无心再看桌案上的折子,盯着门口处。 直到那个人影进来,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看折子的样子。 宋时微先是行了一礼后才请安。 “臣妾请皇上安,皇上万福金安。” 江玄承没什么表情道:“起来吧。” 宋时微起身后,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开口。 一时间大殿内安静,尴尬极了。 “皇上……” 宋时微弱弱地开口:“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 “求?” 江玄承咂巴着这个字眼,“珩妃也有求朕的一天啊。” 宋时微听出来江玄承这是在挖苦自己。 也是,毕竟她前一天还说他草菅人命来着。 好在她心理素质过硬,没有表漏出异样。 “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天下子民都要靠着皇上才能活下去,臣妾当然也不例外。” 江玄承坐直了身子,“那珩妃不如说来听听?看什么事还能难倒你?” 宋时微笑着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皇上,臣妾在这宫中实在憋闷,能否让平阳公主进宫来和臣妾说说话?” “平阳?” 江玄承眯起眼来,在她心里平阳都比自己重要多了。 不,还有她哪个贴身侍女,叫什么序来着。 紧张她比紧张自己都多。 个个都比他重要是吧。 “朕觉得有朝瑰陪你也挺好的,朕看你们不是挺玩得来吗?” 宋时微眉心一跳,他又派人监视自己。 不过这皇宫本就是他的,监视也实属正常。 “朝瑰公主跟臣妾聊得是很不错,可是朝瑰公主终究是不与臣妾一起长大,很多事情臣妾与她聊不到一起去。” 宋时微自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给的足够多了。 他只要点点头允许平阳入宫,那这些事情就都好办了。 谁料江玄承只是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那就劳烦珩妃多与朝瑰说说话了。” 宋时微在原地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江玄承的下文。 他懒懒地一抬眼皮,“珩妃怎么还不走,还有何事吗?” 他这分明是报复自己。 报复她从前赶他的行为。 宋时微喉间憋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憋的难受。 “没了,皇上,臣妾告退。” 她也是有尊严的,不可能别人都如此赶自己,自己还巴巴地凑上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江玄承见她真的要走,下意识便想出口挽留。 但是又硬生生忍下来了。 这次他绝不会再低头,不然也太没面子了。 宋时微走出养心殿,直接谢绝了坐轿子回去,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之看到江玄承对自己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有一股无名火。 但是她一方面又清楚,江玄承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 那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娘娘,娘娘您走慢点,奴婢跟不上您。” 身后的茯苓紧赶慢赶才勉强跟上宋时微的步伐。 宋时微慢了下来,心里依旧在生气。 茯苓睁着大眼睛好奇问道:“娘娘,您怎么了呀,为什么从皇上那儿一出来就闷闷不乐的?” 宋时微黑着脸,“没什么,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茯苓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家主子开心。 “对了,娘娘,您前几天挖得那棵树,奴婢把树的枝干移到新的土里了,说不定还能活呢。” 宋时微前几日将树挖开,在里面发现了掩藏在土里的红色纸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宋时微瞧着那袋子非常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猛然想起来,停下脚步。 茯苓没刹住脚,一下子撞在她背上。 “哎呦,娘娘您怎么了?” 茯苓捂着撞疼的鼻子询问她。 宋时微轻轻喘了喘气,“我知道了……” 茯苓一脸懵,“娘娘您知道什么了?” 宋时微转头走向矫辇,三步并作两步上去。 “回宫。” 她如今这样还真有几分娘娘的气势。 茯苓咽了咽口水,小步走在矫辇旁边。 回了长乐宫,宋时微像一阵风一样钻进寝殿,将桌案上那张略显破烂的红色纸袋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终于在袋子上找到个小小的黑字,可惜因为在土里被埋了太久的原因,已经看不太清。 “冬……茯苓,过来下。” 茯苓凑上来,“娘娘,何事?这不是……” 茯苓刚想说出来这个红色纸袋的事情,宋时微便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神竟有一丝凶狠,将手里的红纸交给她。 “我会安排你出宫,就说探望你的家人,你去裴府,找一个叫柳絮的姑娘,将这件东西给她,就说是大夫人找她,她会知道的。” 茯苓眼神透着一丝惊恐,娘娘怎么跟平常不一样? “茯苓,莫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把嘴巴闭严实了,不然你我都小命不保,知道了吗?” 宋时微死死盯着她,茯苓点头如捣蒜。 宋时微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脱了力一般。 “去吧,万事小心。” 宫女是可以出宫探望家人的,只不过要得到主子的允许,以及有通行令才可以,而且出宫前还要进行搜身,以免有情报传递出去。 管事的看了眼她,尖利的嗓音询问道:“哪个宫的?” 茯苓只不过是个刚进宫不久的小宫女,见到这些场面吓得两股颤颤。 “回,回公公的话,奴婢是珩妃娘娘宫里的。” 好在有珩妃的指令,管事的倒也没太为难她。 出了宫茯苓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这也太吓人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她必须帮夫人! 裴府内。 柳絮细致地擦拭桌子上的一些小物件。 即便夫人不在,她也要好好替夫人打理好这个屋子。 柳絮想起父亲,擦拭桌子的手停了下。 也不知奶奶和弟弟在家中过得如何了,自己寄过去的那些钱够不够…… “柳絮姑娘,柳絮姑娘。” 她抬眼看去,是看家门的小厮。 “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小厮喘匀了气才说道:“柳絮姑娘,门外有人找你,说是大夫人的人。” “夫人的?莫不是冬序?” 柳絮眼睛一亮,夫人愿意回来了? 小厮摇了摇头,“不是,冬序姑娘我可认得,那姑娘是个面生的。” 柳絮边擦手边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才发现的确是个长相陌生的姑娘。 “你就是柳絮吧?” “是,姑娘找我有何事?” 茯苓做贼似的对她招了招手。 柳絮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倒不是她没有戒备心,只是面前这人说是大夫人的人,她天然对面前的人没有戒备心。 茯苓将怀里一直揣着的东西塞进柳絮手里。 “这是你家夫人让我交给你的。” 柳絮将手掌摊开,手心里赫然躺着张暗红色的纸袋子,看起来像是包药材的。 她盯着这个纸袋子看了会儿,猛然发现这个暗红色的纸袋子怎么那么像胡云袖给夫人下药时的那个红色纸袋子? 她瞳孔震颤,看向茯苓。 “夫人为什么要将这个给我?夫人还说了什么没有?” 茯苓为难地皱眉思索。 夫人明明给自己说了只要将这个东西给柳絮,她就能知道了呀,这让自己怎么回答嘛? “嗯……娘,不是,我主子说只要给柳絮这些她就能懂了,所以,别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柳絮失望地低下头,夫人也没给自己带句话什么的。 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也想博得夫人的目光。 茯苓看着自己将任务完成,转身想要离去。 “柳絮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情,那我先行一步了。” “等等,敢问姑娘大名?” “茯苓。” 柳絮点了点头,许是将军府的奴婢。 “有缘再会。” 回了裴府,柳絮将物件塞进自己的胸前,心下不安。 夫人既然要交给自己这么重要的物件,为什么不让冬序姑娘来呢? 难不成冬序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冬序总是欺负她,可是她也不愿意夫人伤心难过。 算了,多想这些也无用,她也帮不上夫人的忙。 柳絮抚向胸口,夫人既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表明夫人看好她,她可不能让夫人失望。 她正思索着,突然撞向面前的人。 “哎呀!是谁那么不长眼!” 银杏揉着脑袋看去,“怎么是你啊?” 柳絮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抱歉,“没看路。” 银杏话语里有些冷嘲热讽,“怕是心早就飞到将军府了,亏你还是咱裴府的丫鬟。” 她也不知怎的,看见柳絮这丧气样儿,就想刺激刺激她。 柳絮听到她的嘲讽,就跟没听到似的,继续走着。 银杏哼出一口气,追上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聋子!有了新主子就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 柳絮停下步子,眼神冷淡看向银杏,“我现在在想事情,请你别来打扰。” 银杏还从没见过她露出那种表情,一时就真就停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后,人早就不见踪影。 银杏在原地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 这个破柳絮!发什么神经竟敢连自己的话都不听! 要说她们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时怎么相识的。 还是在柳絮刚进裴府时。 虽说裴家不算王公贵族,但也算是个有官家庭。 里面的主子斗个你死我活,底下的人也不例外。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即便是最低等的洒扫侍女。 当时的柳絮初进裴府,因为略有姿色,被燕婶母的儿子多看了几眼。 这几眼便被有心的侍女看进眼里,告诉给了管事的李嬷嬷。 李嬷嬷最是看不惯那些小有姿色的侍女,更别提柳絮居然被主子多看了几眼,当即便要以狐媚惑主的名义惩戒她一顿。 要不是银杏用李嬷嬷曾经偷盗过主子财物一事威胁她,柳絮早就被打死了。 对于银杏来说,这件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加上她也早就看不惯李嬷嬷这人,这才出手顺带救了柳絮。 但是柳絮一直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话是父亲教给她的。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银杏遇到什么事情,她总是陪着她。 甚至后来有升职的机会,她也为了陪着银杏而没去。 银杏理所当然认为柳絮就应该永远听自己的话。 没想过她竟然有反驳自己的一天。 银杏皱眉,这个软包子柳絮什么时候换了个性子? 只能是因为她那个主子! 宋时微,那个假好心,虚伪又两面三刀的女人! 银杏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柳絮回了房间,拿着手里的红纸左思右想。 这怎么看也不像新的,倒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 夫人从哪儿得的这种东西? 为什么会和胡云袖身上搜出来的那么像? 柳絮收起物件,看来,只能去问问胡云袖了。 她去了偏院,这里有家丁守着,只有吃食能送进去。 柳絮堆满笑容,“大哥,能不能行行好,我想进去看看胡姨娘。” 看门的家丁皱眉,“你要是进去出什么事,主子不得怪罪下来?” 柳絮也不气馁,从怀里拿出几两碎银,塞进家丁手里。 “大哥行行好,让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绝对不会有事情的。” 家丁看了看柳絮白嫩的小手,眼里露出色眯眯的目光。 “可以啊妹妹,都好说。” 柳絮还以为奏效了,刚想进去。 “多谢大哥。” 家丁一把拉住她的手,眯起眼睛,“我说你可以进去了吗?” 柳絮愣住,“可是你钱不是都收了吗?” 家丁掂了掂钱袋子,冷嗤一声:“就这么点儿,你打发叫花子呢?” 柳絮咽了咽口水,“可我,只带了那么多。” “这简单啊,拿你身体换不就好了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死心塌地 “你说什么?” 柳絮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说了什么。 可那家丁咧着嘴笑,眼神还黏在她胸前。 “你装什么贞洁呢?长成这样,怕不是早就被男人玩过了,可惜喽,老子我不是第一个,但是看在你长着模样的份儿上,老子就委屈委屈吧。” 柳絮后退一步,马上就想跑。 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拉住手,动弹不得。 家丁淫笑着,“美人儿你跑什么啊?哥哥我长得也不差啊,就从了我吧。” 柳絮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足勇气。 “滚开!不然我就喊人来了!” 家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哎呦,美人儿你怎么这么单纯啊?你觉得这偏僻地方,你叫会有人理你吗?” 为表示对胡云袖的惩戒,裴家安排给她的是院子里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都不会有几个人经过这里。 柳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脸色变得惨白。 家丁伸手将她压在地上,“美人儿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柳絮奋力挣扎,“救命啊!” 家丁油腻的脸上皱起眉,“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名分,等哥哥要了你,就娶你为妻,怎么样,对你够好吧?” 柳絮眼神里透漏着杀意,糟践自己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恶性至极! 柳絮突然屈起膝盖用力顶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腿间。 “啊!” 男人一声惨叫,疼得脱了力。 柳絮趁机爬起来,按原路跑回去。 男人在地上缓了缓气,眯起绿豆大小的眼睛。 “贱婊子!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快步追上去,将柳絮压在石墙上,一只手撕扯她的衣服,还伸出舌头要舔柳絮的脸颊。 柳絮气急,伸出巴掌要打在他脸上。 男人察觉到柳絮的意图,先一步抓住她的手。 “小贱人,还想打老子?谁给你的胆子!” 柳絮被她一巴掌扇歪了脸,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闭上眼忍不住想哭,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些? 只不过是想帮夫人的忙,却要遭受这种人的羞辱…… 哐的一声! 柳絮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忽然消失了。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银杏那张熟悉的脸。 银杏狠狠在地上昏倒的男人脸上吐了口口水。 “老娘还说你这种贱男人天生就是烂皮炎子的命呢!” 柳絮一瞬间哭了出来,上去想抱住她。 银杏稍微退开了一些,“哎!你可先别碰我,我可没原谅你早上对我那样子。” 柳絮啜泣着,“对不起银杏,我早上脾气是有点大。” 银杏勉强接受了她的道歉,“好吧,好吧。” 她抱了抱哭泣的柳絮。 “看你哭的样子可真丑,别哭了。” 柳絮挤出来一个笑。 “更丑了。” 她不笑了。 银杏踢了踢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 “你怎么会被这种东西缠上?这儿连个人都没有,要不是我,你就完了。” 柳絮一阵颤抖,吸了吸鼻子,“我是来找胡云袖的,哪知道……对了银杏,你为什么会来?” 银杏下意思摸了摸鼻子,“转转圈儿啊,我看这儿好玩所以来,不行吗?” 她其实是跟踪柳絮来着的。 因为听门口小厮说柳絮是因为大早上见了个人,所以才神神秘秘的。 她就一直蹲着柳絮出门,终于被她等到。 一路跟来,看见那男人对柳絮动手动脚,她本来下意识想跑,可是转念一想。 这不正是让柳絮这人对自己死心塌地最好的机会吗? 既然救一次不能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那救两次呢? 于是银杏抄起块石头,在男人将要撕开柳絮全部的衣服时,一石头砸下去,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柳絮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儿中回过神,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要去找胡云袖了。” 银杏拦下她,“哎!你都这样了,还要去那儿干什么?” 柳絮嘴唇微微张着,“我、我得去帮夫人。” 银杏看她这样子是恨铁不成钢。 “夫人夫人!我看你是满脑子就知道夫人!” 柳絮低着脑袋不说话。 要不是宋时微,她都不知道在哪儿乞讨为生呢。 银杏看了她一眼,用非常嫌弃又无奈的语气道:“算了算了,你去找胡云袖什么事情?我去帮你找。” 柳絮迟疑,“这……” 银杏挑眉,“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啊?” 柳絮抓着衣服,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告诉我啊,你去找胡云袖为了什么?” 柳絮咬着下唇,将兜里的红纸递给她,“是……夫人想知道胡云袖给夫人下的药,是从谁哪儿得的。” 不过这也是柳絮猜的。 银杏点点头接过,“哦,就这点事儿啊,我还以为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银杏边走边向她说:“等着吧。” 她推开关着胡云袖的屋子,里面漆黑一团,只有窗外隐隐的光亮照射进来。 而胡云袖正蜷缩在角落简陋的床榻上。 察觉到有人来了,她努力坐直身子,想要看清来人。 “裴……” 她刚说出一个字,在看到来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后又蜷缩回床榻上。 银杏居高临下看着胡云袖。 “胡姨娘,好久不见了。” 她与胡云袖也算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胡姨娘还算得宠,得了裴书臣新给的两个丫鬟和新院子,得意的不得了。 而那时她还没被大小姐救走。 胡云袖看见远处被宋枕月欺负的银杏开口要走了银杏。 银杏还天真的以为这位胡姨娘是来救自己的。 直到听见胡云袖笑着让她刷恭桶的命令。 银杏在寒风中替她刷了足足几十个恭桶,只要她有一点不满意,自己就会被要求重新刷一遍。 银杏到最后连想吐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想赶紧刷完结束这种刑罚。 索性那时的胡云袖正得宠,玩完银杏就将她抛到脑后,继续伺候裴书臣去了。 “还记得奴婢吗?姨娘?” 这时的胡云袖抬起头,在阳光中眯起眼看向银杏,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你是谁?” 第一百四十七章 联手如何? 银杏看着一脸疑惑的胡云袖,嘴角抽搐,忽然笑了。 原来自己的噩梦只不过是别人随意的一挥手。 甚至这个给她制造噩梦的人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胡云袖见她疯了一样笑着,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自己什么时候惹上的这种人? 她那股傲气早就在这一日复一日的关押中被磨没了。 一开始她还会对守门的人叫嚣说自己是他们大少爷最宠爱的妾室,出去要他们好看。 她自信裴书臣没有要自己命是因为对自己还有情,早晚都会放自己出去。 殊不知裴家只是怕她没了命不好向宫里交代。 至于裴书臣?怕是早忘了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的她。 胡云袖从一开始的叫嚣,到后面只会机械地进食睡觉,连时间观念都没了。 胡云袖盯着装似疯狂的她,虚张声势道:“你是不是宋时微那边的人?来看我笑话?” 银杏笑够了,弯下腰与她平视。 “宋时微?姨娘当真是天真,你觉得大夫人现在还记得你这号人物?” 胡云袖被刺激地攥紧了拳头。 “你家主子那种卑鄙小人,迟早有一天被男人玩死!” 银杏脸上一点儿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毕竟她从来没有将这府里任何一个人当真过主子。 “卑鄙小人?姨娘何出此言?不是你害的大夫人小产没了孩子吗?” 胡云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那笑逐渐变大,像是嘲笑。 “小产?我害她?” 胡云袖抬起一双怨毒的眼睛,“她把你们一个二个耍得跟猴一样,你们还在为她卖命?蠢货!” 银杏对她这反应倒是毫不意外,谁害了人还会承认? 却听见她继续说,“她随便装一装小产就能哄得裴书臣为了她把我幽禁在此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银杏来了兴趣,“你是说大夫人根本没有小产?” 胡云袖眼神狠毒,“她连怀孕都没有!在宫宴上她欺瞒圣上,在裴家还哄着裴书臣,她就是个十足十的贱人!” 银杏出身贫寒,后又被送进裴府当侍女,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欺瞒圣上?那可是要被砍头的。 这种大事居然让她一个小小婢女知道了。 银杏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是激动的。 “还有什么?你还知道什么?” 胡云袖却不再说话了,勾唇一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个贱婢?” 银杏毫无波澜听着她辱骂自己,这种话她早就听过无数次了,早就能做到面无表情。 “凭我现在是唯一能救姨娘的人。” 见胡云袖那张喋喋不休辱骂的嘴终于闭了上去,银杏才轻哼了一声。 “姨娘大概也知晓吧?大少爷他早就把你抛诸脑后了,看看现在裴府上下除了门口的守卫,谁还记得姨娘你啊。” 胡云袖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指,良久才出声:“你准备怎么帮我?” “呵,我怎么可能现在就跟姨娘说呢,万一姨娘不肯跟奴婢联手可怎么办呢?” 胡云袖咬了咬牙,反正现在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贤妃将她视作弃子,裴书臣将她视作耻辱。 她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我会的,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银杏露出个满意的笑,“这就对了姨娘。” …… 柳絮攥着胸口的衣服在偏院儿门口等着。 终于等到银杏出来,她迫不及待上前询问:“怎么样?她有没有说那些药是从谁哪儿拿到的?” 银杏哦了一声,“这这个啊,她说是在曾经当舞姬的时候偶然间得到的。” 柳絮泄了气,那不就相当于断了吗。 银杏随意拍了拍她的背,“算了算了,主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奴婢也管不了,你家夫人现在不是在娘家好好的吗?你担心她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你看看你现在想什么样子,跟个鬼一样。” 柳絮抿了抿唇,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我回去换身衣服。” 银杏转了转眼珠,“你要不要试试你家夫人的衣服。” 柳絮吓了一跳,“这怎么行!那是夫人的一个,我一个奴婢怎么能偷穿主子的衣服?” 银杏一路推着她到了宋时微的院子,她之前收拾东西收拾得匆忙,落下了几件不常穿的衣服。 “哎呦,这主子的衣服就是不一样,这料子啧啧。”银杏边摸边感叹。 柳絮手忙脚乱想阻止她,“银杏,快收回去,万一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是好?我们两人会被打死的。” 银杏不以为意,“现在这院子里除了你还有谁会进来?” 虽说宋时微在下人心中很有威信,可她这么久没回来,大家不免犯嘀咕,这大夫人该不会是存了和离的心思吧? 久而久之,这里除了柳絮会每日细致打扫一遍,便再没人会踏足。 银杏将衣服套在她身上,“穿一穿又不会掉层皮,你就试试呗。” 柳絮再三阻拦,也没能坳得过她。 宋时微这件衣裳是从将军府带过来的,青绿色,称得柳絮本就青春靓丽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活泼,让人眼前一亮。 银杏看向她的眼神中羡慕带着丝妒忌。 “还是你好看柳絮,我要是有你这张脸就好了。” 柳絮皱眉,手忙脚乱地要脱下这件衣服,“你瞎说什么呢,我长成什么样也不能偷穿夫人的衣服啊。” 银杏切了一声,“你夫人不是这府中最宽容大度的吗?怎么?难道就因为你穿了她的衣服她就会把你乱棍打死?” “夫人才不会这么做呢……” 银杏自觉的没趣,便冲还在解衣服的柳絮摆了摆手。 “好了,你夫人天下第一好,行了吧,我就没空陪你在这儿玩了。” “哎。”柳絮伸手想拦住她却没拦住。 她还想让银杏帮自己解开这件衣服呢,现在看来只能自己洗了。 柳絮愁眉苦脸看着打了个死结的绳子,这可是夫人的衣服,不能弄坏,得小心点儿解开,过会儿还要把这件衣服好好洗洗。 毕竟是被自己穿过的衣服,她多少觉得亵渎了宋时微。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认错了人 没错亵渎。 宋时微在柳絮心中早就不是普通的主子。 她如同长姐一般为父亲寻得郎中,又在父亲离世后宽慰自己,还为自己批了几日的假让自己得以回去安排父亲的后事。 大夫人身上有种母亲与长姐的感觉。 让柳絮忍不住寻求慰藉的感觉。 柳絮想着,便停下了手中解衣服的动作,慢慢将身上的衣服捧起来,将脸埋进衣服中。 深深吸着衣服上残留的气味。 “夫人……” 柳絮眼中沁出泪水,夫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府中一直传言,这次大少爷和大夫人是真的闹掰了,说不定真要和离。 她是真的怕,怕这个府中没了夫人,自己又将变成这茫茫水中的一片浮萍。 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 于此同时的裴书臣那边,他手中拿着一壶酒,不知疲倦地往嘴里灌着。 他其实不同于下面的人传言一般,想与宋时微和离。 相反,他非常不愿意和离。 “夜里时常惊醒吗……” 裴书臣喃喃自语。 他嘴里念着的是宋时微留给他的那封信。 她说她夜里时常惊醒,抚着平坦的小腹,想着孩子是不是眉眼像他几分。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裴书臣站起身,走向宋时微的院子,这些日子,他只要一得空就去她的寝房中睡上一夜或者是枯坐一夜。 反正他不想睡在没有宋时微气息的屋子里。 脚步摇摇晃晃走进院子里,他猛然停下脚步。 屋子里竟然亮着烛光? 怎么可能? 裴书臣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 是真的,宋时微的寝房中有微弱的烛光,在这黑夜里格外明显。 裴书臣张大着嘴,跌跌撞撞走向屋子。 想看看是不是她回来了。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对吧? 柳絮正对着烛台的光解着胸前的衣绳。 银杏那家伙,给她系了个死结。 她正满头大汗解着衣服,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凉风袭来,像是有人打开了门。 柳絮也没去看,以为是银杏良心发现,回来帮她来了。 毕竟她也清楚这个地方平常除了自己也不会有人有闲心来。 裴书臣一进来便怔住了,面前的女子身段与背影和宋时微是那么相似,连身上的衣服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身青衣。 她还是那么青春美丽,楚楚动人,一丝也没变。 裴书臣感觉身上的酒劲儿似乎一股股的往脑袋上面冲去,他好像更醉了。 他一步步轻手轻脚走进面前在烛光映照下的女人,生怕自己动作重了会惊着她似的。 而柳絮感觉身后的这人的反应也太不像银杏那咋咋唬唬的性格了。 “时微……” 柳絮在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后,顿时如坠冰窟。 她猛地转过身,发现竟是大少爷。 连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少……少爷。” 可惜此时的裴书臣已经听不进去任何,满脑子只想着抱一抱面前的女人,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时微……一切都是我不好。” 等裴书臣凑近,柳絮才闻到他身上那股醉醺醺的酒味。 “少爷,您、您喝醉了,奴婢、奴婢不是夫人。” 裴书臣眼中烛光下的面庞忽明忽暗,似乎就是宋时微那张脸。 可是她嘴里却说着拒绝自己的话。 “时微,我知错了,这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要我把心刨出来给你看你才会原谅我吗?” 柳絮连连摇头,心里想着如何应对面前的人。 她是绝对不可能让裴书臣碰自己的。 夫人对自己有恩,自己怎么能趁她不在,去爬她夫君的床? 这简直太下贱了,她光是想想就要吐。 但是裴书臣的力气绝对不是自己能比得了的。 那喊人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她身上现在穿的衣服根本没办法解释。 被人看见她个婢子穿着主子的衣服,这不是想要爬床那能是什么? 她只能尽力压制住恐惧,“少爷,少爷,您看清楚些,奴婢不是夫人啊!” 裴书臣此刻才不管那么多,他已经太久没见到宋时微。 这些日子仅仅靠着宋时微留给他的那封信过着日子,他已经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想她能对自己笑笑,想她能对自己生气,想她能抱着自己。 即便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裴书臣也想伸手抱住这来之不易的梦。 “时微……我其实……” 察觉到男人即将要压上来的身影,柳絮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好像白日里的那个男人又重新压在她身上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不要!不要!” 柳絮在极端的恐惧下,伸手甩在裴书臣脸上。 男人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这一生中被打巴掌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是严厉的父亲也极少会打他巴掌。 打人不打脸,他们教育裴书臣顶多就是打打手心,打打背之类的。 裴书臣的酒醒了大半,睁眼看见面前的女人并非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只是披着自己深爱的女人的衣服。 裴书臣茫然之后便是愤怒。 “混账东西!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穿着夫人的衣服?” 柳絮见裴书臣恢复清明,心中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起一口气。 她慌忙跪下,“少爷恕罪!奴婢一时糊涂穿了夫人的衣服,绝不知道少爷会来此!”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认罪受罚这一条路了。 本来就是她的错,不该在银杏的半推半就下穿上了这件衣服,不该贪恋夫人的那一丝感觉。 所以柳絮如今,比起刚才才是真正松一口气。 至少自己没有真的跟少爷…… 幸亏还没有酿下大祸。 幸亏还来得及补救。 而裴书臣反应过来后是恼羞成怒。 一来是自己刚才对宋时微的想念全被这个奴婢听了去。 他是多好面子的一个人,不想让下人看了笑话,特意选在半夜来她的房里,结果现在他的小心思全被个下人给知道了。 二来他刚才差点儿就跟宋时微房里的侍女上了床,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他可是裴府的大少爷,竟差点被一个婢子占了便宜!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复宠 裴书臣越想越气,直接伸出脚一脚踢在柳絮身上。 而柳絮一点儿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脚。 “你、你竟敢偷穿主子的衣服!你是不是想趁大夫人不在好钻空子?我告诉你个贱人,妄想!” 柳絮方才挨打都不声不响,现在听到这话却出声道:“不是的少爷,奴婢绝没有此等心思!奴婢对大夫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裴书臣指着她身上的衣服,气得连话都说不清。 “那你来,你来告诉我,你这身上的衣服从哪儿来的?这难道不是夫人的衣服?你穿她的衣服不就是想让我认错人,好生米煮成熟饭吗?” 柳絮头摇得像拨浪鼓,本想开口将银杏说出来,却又不想连累银杏。 自己出了事还有夫人,银杏出了事可没人帮她。 再说她也只是觉得好玩才给自己穿上这件衣服,并没有坏心。 于是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是奴婢太过思念夫人,所以半夜偷偷溜进来想穿穿夫人的衣服,是奴婢胆大包天,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勾引少爷的想法!” 裴书臣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 这件事他清楚不宜声张,就先不提府里的人会怎么看。 将军府那边肯定不干,他们本来就不愿意宋时微回来,这下要是知道自己跟个侍女搞在一起,那岂不是更不答应放人了? 裴书臣眼神透着一丝杀意,这侍女不能留。 万一她不老实随意向外说自己差点和她睡了的事,那岂不是闯下大祸? 他眼神随意一扫,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条丝巾,那是宋时微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刚才被银杏翻了出来。 他伸手将那条丝巾仍在跪在地上的柳絮面前。 “你终究是做出了对不起你主子的事情,万一大夫人回来后知道这件事对你也不好,你就用这条丝巾结束了吧。” 柳絮瞳孔震颤,他这是让自己去死的意思? 还是用夫人的东西自戕? “少爷……”她声音在发抖。 裴书臣随意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是还舍不得你这条贱命?” 在他看来,牺牲个婢女就能保住自己的清誉,何乐而不为? 柳絮伸手握住了那条白巾,她想到了上吊而死的父亲,想到了在家中的奶奶和弟弟。 “奴婢不能死。” 裴书臣皱眉,没想到这个婢女会违抗自己的命令。 “你说什么?你不死难道不怕夫人回来知道此事,一怒之下将你发卖了出去?” 柳絮闭上了眼,“夫人不会那么做的。” 她太了解宋时微对于弱小之人会想要守护的心思了。 裴书臣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这么一个婢女怎么一副比自己还要了解宋时微的样子。 看着就让人不爽。 “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来损毁我的名声吗?” “奴婢胆敢用性命发誓,绝不会将此事泄漏出去,请少爷饶过奴婢,奴婢会当牛做马来报答裴家的恩情。” 裴书臣冷哼一声,“你的命,能值多少钱?” 话虽如此,裴书臣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他还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恶人,做不到亲手杀人这种惨无人论的事情。 柳絮见裴书臣离开,重重的松了口气。 脱了力一般躺在地上。 秋日里的地板冰凉刺骨,让她清醒不少。 她还不能死,至少不能白费了夫人的力气。 她那么努力救下自己,自己不能轻贱这条命。 …… 隔日。 宋时微在长乐宫内无聊地荡着秋千,看见熟悉的人影,她迎上去。 “茯苓怎么样?裴府还有平阳公主哪里怎么说的?” 茯苓一五一十禀报,“平阳公主一听是裴家大夫人邀她进宫,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茯苓回想起平阳公主脸上欣喜的神情,不由得好奇问道:“娘娘,您与裴家大夫人是什么关系啊,她是何等人物啊,为什么公主一听她的名讳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了?” 宋时微咳嗽两声,敲了敲她的脑壳。 “小孩子就是话多。” 茯苓皱眉捂着额头,“娘娘年纪也不大啊,为什么总爱用长辈的口味?” 宋时微上一世加上这一世多少也算是个长辈,自然会不自觉用教育的口吻看底下的人。 “咳咳,还有呢?” 茯苓想起来,“哦对,还有裴府那边的人,奴婢昨日去的时候将东西给了柳絮姑娘,但是今日去的时候……” 宋时微察觉到她话语里的异样,追问道:“今日去的时候怎么了?” 茯苓皱眉摇了摇头,“奴婢也说不上来,就是柳絮姑娘看着非常不对劲,像是哭过,告诉奴婢说那两张纸是一样的,是一个姓胡的人说在当舞姬的时候得的。” 茯苓其实压根儿没听懂柳絮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脑瓜太单纯了,只能照葫芦画瓢复述一遍。 宋时微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茯苓像是得了骨头的小狗一般笑着邀功,“那娘娘可要履行承诺,不许反悔!” 宋时微无奈地看向她,点点头,“好好好,不会反悔的。” 真是的,像个孩子一样。 …… 江玄承承着龙辇正要回寝殿,路过长乐宫前的宫道时,闻到了一股飘香的味道。 “李德胜,前面是谁的住所?” 被提到名字的李公公低着头回道:“回皇上的话,前面正是珩妃娘娘的长乐宫。” 江玄承眼眸闪了闪,原来是她的。 这几日他一直避开有关宋时微的一切东西,强迫自己不去找她。 好像只要他先低头他好像就输了一样。 可是这又不是战场,非要分个输赢高低。 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他好像又提自己找了个去找她的借口。 “去珩妃那儿。” “嗻,摆驾长乐宫。” 此时长乐宫内,宋时微正在炉灶前捣鼓着柴火。 而茯苓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娘娘,您做的桂花糕是不是真的天下第一好吃呀?” 宋时微扬起脑袋,一脸自豪。 “当然了,我这手艺可是我母亲教给我的,我母亲的手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第一百五十章 他喜欢听什么自己就说什么 茯苓一脸一言难尽看着宋时微手里的不明物体。 “嗯……娘娘,这是何物啊?” 宋时微仿佛也知道这玩意儿实在不能入人口。 “这时失误,是失误了,我平常水准可不会是这样的。” 茯苓非常给面子的吃了一口。 然后就呕了出来。 茯苓:“……娘娘,奴婢不是有意的。” 宋时微拍了拍她的背,“没事,苦了你了。” 她心里生出愧疚,茯苓那么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结果自己给她喂屎吃。 宋时微正纠结自己到底是哪步做错了,就见茯苓对着自己身后跪了下去。 “奴、奴婢,参见皇上。” 宋时微向身后看去,只见许久不见的江玄承正面色如常地看着自己。 其实说是许久不见,也就一天时间没见面而已。 她刚要跪下去,“臣妾……” 眼睁睁看着江玄承面无表情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捻起来吃下去了。 宋时微就这么看着他把那一坨黑中带黄的东西吃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阻止一下的,可是也不知怎么想的,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吃下去了。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江玄承面无表情地嚼了嚼,“还行。” 着模样让地上跪着的茯苓看得目瞪口呆。 自己吃一口就要吐,皇上居然能咽下去! 皇上不愧是皇上。 宋时微根本没听见江玄承评价自己做的糕点,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自己不会被以为是要毒杀皇帝吧? 一只熟悉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时她才回过神来。 “珩妃怎么了?一副呆呆的表情?莫不是病了?” 宋时微连忙摇头,“不、不是,皇上您没事吧……” 她紧张兮兮看着那盘空了的糕点,居然一口气全吃了,那玩意儿硬塞给自己,自己都不愿意吃。 江玄承竟然一口气全给吃了,不会被毒死吧? 她可没解药。 江玄承先是对着地上跪着的茯苓摆了摆手,“下去吧。” 茯苓忙不迭站起身,“奴婢告退。” 一路小跑着出了小厨房才松了口气。 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吗?看来传言说皇帝爱惨了珩妃娘娘这件事,所言非虚啊。 宋时微还想开口叫住茯苓,结果晚了一步。 真是的,她还不想独自一人面对江玄承啊。 她吞了吞口水,“皇上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告知臣妾吗?” “朕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不、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宋时微早就做好了面对江玄承阴阳怪气的准备,但显然准备不够。 江玄承随意向外瞥了一眼,“看不出来,珩妃还有如此好雅兴,朕宫里的厨子是都死了吗?居然劳驾你来做饭了。” 宋时微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臣妾这做的不是饭……是糕点。” 江玄承沉默片刻,他其实也没看出来宋时微做的是什么东西。 “咳咳,不管是什么,朕的宫里何须让妃子来做东西吃了?真是要寒碜死了。” 宋时微无视他话语里的嘲讽,再寒碜他不也是吃了? “因为臣妾答应了宫女亲手给她做,臣妾可不是那么言而无信之人。” 宋时微悄悄内涵了下面前人明明答应自己却不履行承诺的事情。 江玄承自然也听出来了,当他是傻子呢? 他唇角牵起一点弧度,“你们宫的宫女都喜欢吃这种东西?” 宋时微咬了咬牙,硬气道:“对,皇上不也很爱吃吗?” 他哼了一声,“朕只不过是看在你好不容易做好的份上勉强吃一口而已。” 宋时微看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勉强吃一口就是指全吃了啊,皇上所理解的,还真是跟臣妾这种人理解的不一样呢。” 不就是阴阳怪气吗,当谁不会似的。 江玄承被噎了下,他其实刚才在小厨房门口偷看了会儿,瞧着宋时微对个小宫女都如此和颜悦色,这才忍不住进来的。 没想到她对个宫女都比对自己好。 “看来朕真是不该进来,打扰珩妃的好兴致了是吧?” 宋时微低头哼了一声,“是啊是啊,亏得臣妾还想做好了给皇上送去呢,皇上一来,什么惊喜都没了。” 她咬了咬唇,眼圈微微泛红。 江玄承瞧她这幅样子,瞬间愣住了。 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时微……” 他边喊着她的名字,边一步步靠近她。 宋时微偏过去脑袋,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他这是被自己给感动到了。 要在男人最气愤的时候说出真相作用才最大。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给江玄承带过去,这不是他刚好来了,不顺便利用一下怎么行呢? 他越是靠近一步,宋时微就往后退一步。 “看来皇上也不想要臣妾的心意,那臣妾不如不碍皇上的眼,臣妾告退。” 宋时微匆匆行完礼,就要转身离开。 江玄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按进怀里。 男人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朕知道错了。” 宋时微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窝在江玄承的怀里闷声闷气道:“皇上能有什么错,不过是臣妾说错了话,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江玄承只是隔了一天没有来见她却像是隔了一个月那么久一般,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里。 “朕……朕有些想你。” 其实他是想说好想她,可是那样说出来岂非像是这些天自己一直在想她? 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宋时微示弱一般缩进江玄承怀里。 “皇上,臣妾如今只有您一人可以依靠了……” 她嗓音柔软,就不信江玄承听完内心能毫无感觉。 果不其然,江玄承心因她这句话瞬间软成一滩春水。 手臂更用力了些,“时微……朕知道自己做错了。” 宋时微眸子暗了暗,他知道错了又能怎么样呢?因贤妃而死的那些人能复活吗?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得,宋时微却伸手抱了抱江玄承。 “皇上,臣妾明白您的身不由已,臣妾都明白。” 他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她来做吧,毕竟那些无辜之人总不能白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看透一切? “少爷,少爷不好了。” 裴书臣看向出声处,却见一个眼生的侍女跑过来。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银杏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低垂着眉眼慌张道:“少爷,胡姨娘那边似乎是有身孕了……” 啪嗒一声脆响。 裴书臣手里的杯子应声而落。 “你说什么?” 银杏跪在地上,“这得找个郎中来瞧瞧啊,少爷,奴婢今早去送饭吃,就见胡姨娘呕吐不止,奴婢一问,她说近来感觉身上疲累总是睡不好,奴婢不敢不向少爷禀报。” 裴书臣手在微微颤抖,猛地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银杏跪在地上的脑袋,随着裴书臣的离去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来。 没错,她给胡云袖提的方法就是有孕。 既然裴书臣是因为没有了一个孩子才冷淡她,那她只要还给裴书臣一个孩子来不就好了? 胡云袖也是争气,还真给搞出来一个孩子来。 哐的一声。 偏院的门被人猛地打开。 裴书臣气喘吁吁地瞧着里面的女人。 胡云袖可怜兮兮在角落里抹着眼泪,亏得她提前梳洗打扮了一番,才不至于像前几日一样那么狼狈。 裴书臣脸上却不是欣喜若狂的神色,而是一副思索的表情。 他在考虑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吗,关押胡云袖的时候他也没向守卫的人提前告知一声,说不定他们看胡云袖生得貌美,早就对他…… 为了个不知来历的孩子,而放了胡云袖,惹恼宋家那边的人值吗? 裴书臣在心里做着权衡利弊,而胡云袖这边早就欣喜不已。 看来那个贱婢说的真是不错,裴郎果然来看她了。 她撩了下用桂花水洗过的发,柔柔弱弱道:“裴郎,您终于来看奴家了,奴家在这里的日日夜夜都在想念着裴郎。” 裴书臣眼眸深深瞧着胡云袖,丢下一句:“我会找郎中来给你看看的。” 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也没说放她出来的话。 胡云袖懵了一瞬,随即安慰自己。 没事的,裴郎只是还没缓过神来而已,等自己为他生下长子,他自会忘了那个什么宋时微。 等郎中来为她把脉时,她问道:“裴郎呢?” 郎中回道:“大少爷并没前来,只让老夫来为您看看身孕。” 胡云袖不满地撇了撇嘴,怎么裴书臣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点儿也不上心。 这可不像他对宋时微肚子里的孩子的重视程度啊,好歹自己肚子里的这个还是真的呢。 没错,胡云袖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晚裴书臣最后一次来她房里留下的孩子。 当时她吃了药控制住了葵水,本以为不会有孩子,没想到老天垂怜她,竟让她肚子里有这么一张王牌。 哼,宋时微,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 裴府大厅内。 “不行。” 柳氏重重放下杯盏,茶水都有一些溅了出来。 裴书臣有些弱弱的开口:“母亲,这胡氏肚子里万一是……” 柳氏打断他:“你也知道万一?那万一不是呢?裴家的颜面往哪里放?” 裴书臣深吸一口气。 他也不是没想过,可是现在都快过去七日了,他连宋时微的人影都没见到,心里也不免跟其他人一样犯嘀咕。 这宋时微是不是真有和他和离的想法。 可她给自己写的那封信又不像。 “但是母亲,宋家那边……” 说起这个柳氏就头疼,宋家那边她就是卖了自己这张老脸他们也不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她是如何也说不动。 “主母。” 裴书臣望向门口,只见宋枕月缓步走来。 宋枕月一身素色衣服,在她便妖冶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弱可欺。 她向柳氏行了礼,“主母,不如让月儿去向母亲说说吧。” 柳氏许久没见她,反应了会儿才说道:“嗯……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宋枕月向裴书臣问道:“夫兄觉得如何?” 她眼眸秋水盈盈,喊着他夫兄,裴书臣顿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一击。 “咳咳,挺好的,那你去吧。” 宋枕月微微一笑,向裴书臣行了一礼,“那月儿便先退下了夫兄。” 她笑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宋时微也就罢了,胡云袖那个卑贱的舞姬也敢用怀孕这一招。 她必不可能让胡云袖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真是假。 宋枕月冷声吩咐身边的侍女:“去备马车,我要回将军府。” 宋枕月抹了抹嘴上素色的口脂,哼,果然男人都爱纯情小白花这款。 看她不让裴书臣对自己神魂颠倒。 到了将军府,陶氏的贴身嬷嬷来迎接的她。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夫人知道您回来一定欢喜极了。” 宋枕月不悦地瞥向嬷嬷,“我是这家的小姐,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向你报备不成?” 她最是看不惯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以为自己伺候主子久了,就真当自己是真主子了? 嬷嬷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宋枕月如此咄咄逼人,倒让她下不来台了。 “是是,小姐的事情老奴不该多嘴,老奴这就叫夫人出来。” 嬷嬷皱眉去喊陶氏,这大小姐怎么嫁了人,性子大变样? 从前她在家里可是个文静的孩子,怎么变成现在这幅仗势欺人的模样? 陶氏听闻宋枕月回了家,兴冲冲地上来迎接。 “哎呦,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月儿怎么回家来了?是不是那裴家给你气受了?” 陶氏自从宋枕月的夫君不幸离世,就处处担心宋枕月因为这个在裴家遭人白眼。 宋枕月微微皱眉,“没有,我回来只是想看看妹妹,看她在家休养的怎么样了。” 陶氏脸上露出一抹心虚被宋枕月捕捉到。 “这……你妹妹现在的身子不能受寒你也是知道的。” 宋枕月蹙眉,“再怎么不能受寒也不至于连门都不开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往宋时微的房间而去。 陶氏连忙拦下她,“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 宋枕月这下完全可以确定了,宋时微绝对有事瞒着裴府,而且绝不是小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妹妹怎么看到我是这幅表情呢 宋枕月皮笑肉不笑,“母亲,外人来也就算了,我可是时微的亲姐姐,我难道还不能看看她吗?” 陶氏咽了咽口水,一拍大腿,“哎呀,你看我怎么就忘了呢,时微这孩子去了城西齐大夫那儿看看身子,这会儿不在家里。” 宋枕月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陶氏,这家里绝对瞒着自己什么。 是比宋时微假孕还要重大的事件。 宋枕月眯了眯眼睛,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我来的是真不凑巧了。” 陶氏点了点头,“是啊月儿,不如你就先回去,过两日再来看你妹妹?” 宋枕月为难地皱了皱眉头,“那多麻烦啊,反正我也跟婆母说了我会在将军府住上一两天,不如我就在这儿等着妹妹回来,正好我们姐妹二人也好久不见了,我也想她想得紧呢。” 陶氏冷汗都要下来了,在一旁听着的冬序也是一样。 这大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平常也没见她对自家小姐有多上心,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冬序慢慢退了下去,准备效仿裴书臣来得那一次,让身形差不多的侍女来假装宋时微。 宋枕月一眼便看到了冬序鬼鬼祟祟的身影。 叫住了她:“哎,这不是妹妹身边的侍女吗?你怎么在这儿,不用服侍你家主子?” 冬序被叫住,狠狠打了个激灵。 干笑着:“奴婢闲来无事,所以陪陪老夫人。” 宋枕月勾起唇角,笑容玩味,“平常见妹妹宝贝你宝贝得不行,今日她出去看诊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带着你,真是少见。” 冬序听得后背冷汗直冒,“大小姐真是抬举奴婢了,奴婢只不过是个下人,小姐平常哪有对奴婢那么上心。” 宋枕月从头到脚打量着她,“也是,你只不过也是个下人而已。” 她这下可以确定宋时微是真的不在将军府了。 可她到哪儿都会带着这个婢女,她究竟是去了哪里才会不带着她呢? 宋枕月暂时还想不出来,但可以肯定这件事情是一件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事情。 从陶氏和这婢女慌张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她们都是在替宋时微遮掩这件事情。 这让宋枕月更加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要是让自己知道了,那岂不是更好玩了? 陶氏陪着宋枕月在前厅等着,杯中的茶水是一杯接一杯。 她忍不住提议道:“月儿,不如回房间等吧,这秋日寒凉,要是吹风感冒就不好了。” 宋枕月笑着摇摇头,“母亲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我与妹妹都多久没见了,哪有不迎接妹妹的道理?” 陶氏抿了抿唇,从前她也没感觉这姐妹俩感情有多好,怎么如今宋枕月对此事那么在意? 她无奈也只能陪着宋枕月等,也没有让女儿在寒风中,母亲进屋里的道理。 虽然宋枕月不是她亲生的,可是养了十来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宋时微之前提醒她的话她仿佛忘得一干二净,不是她不信宋时微,而是面对曾经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做不到不管不顾。 等了会儿,大门被人敲响。 冬序知道自己安排的人到了,马不停蹄上前。 “小姐回来了!” 她打开门,从轿子里出来个身材与身形都与宋时微极度相似的人走了出来。 但宋枕月只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不是宋时微。 无他,有时候敌人比你还了解你。 冬序还上前替面前的人向下拉了拉帽檐,“小姐也真是的,怎么都不穿好衣服,着凉了可怎么好。” 这人明显有些局促,将身子又往衣服里缩了缩。 宋枕月也没当场拆穿他们,上前几步笑着道:“妹妹怎么这时才回来啊,让姐姐好等。” 冬序生怕被拆穿,上前挡住宋枕月的视线。 “大小姐,我们小姐已经很累了,不然让她去休息会儿再来跟大小姐叙旧如何。” 她是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完全没想到宋枕月可比裴书臣难应付多了。 她冷声对冬序道:“滚开,主人家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个奴婢插嘴了?” 陶氏眼见情况不好,连忙上来打圆场,“哎呀月儿,别动气呀,时微这才刚回来,让她歇歇脚再来跟你说说话。” 陶氏的话她不能不听,只能转过头笑着点头。 “月儿知道了,母亲,月儿只是想妹妹想得紧才会想着早些和妹妹说说话,没考虑到妹妹的身体状况,是月儿招待不周。” 宋枕月眼神划过意思不易察觉的恨意。 这宋氏夫妇都是一个性子,嘴上说什么她和宋时微一视同仁,实际上完全是两模两样,连给她的嫁妆都比宋时微少一些。 嘴上说着把自己当亲女儿,现在还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给自己说? 只有宋时微是他们的亲女儿,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家的外人。 宋枕月冷脸看着面前漏洞百出的‘宋时微’,估计是从哪儿找的丫鬟来冒充的宋时微的吧。 真是可笑。 “母亲,不如我来扶妹妹休息去吧。” 她说完根本不等陶氏和冬序反应,上前拉住那人的胳膊,亲亲热热的说着。 “妹妹,我们都好久没说话了,我们姐妹俩今夜就促膝长谈一下,你觉得如何?” 被拽来假扮宋时微的小侍女害怕的直发抖。 冬序上前赶紧拉开宋枕月,“大小姐……”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枕月一巴掌打断。 啪的一下! 冬序脸上便是火辣辣的疼,混着秋日的寒风一吹,更是痛痒不堪。 宋枕月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她早就看不惯宋时微身边这个婢女了,一天天净知道替宋时微说话,碍眼。 “月儿!你怎么能打人呢?”陶氏看不下去,伸手拉过冬序护在身后。 宋枕月无辜地笑了笑,“母亲,月儿难道做得不对吗?我跟妹妹说话,她一个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插嘴,这难道不是以下犯上吗?” 宋枕月看向身边的‘宋时微’,唇角勾起笑容。 “月儿知道妹妹心软,不忍教训下人,可是这下人不教育怎么行呢?早晚有一天骑到主子头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拆穿? 扮演‘宋时微’的小侍女见到这场面几乎吓得腿软,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被拆穿不是小姐,自己会不会直接被就地打死。 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过河拆桥的主家也不少见。 万一被拆穿后,夫人直接倒打一耙说自己是擅自假扮的小姐可怎么办? 这么想着,小侍女便忍不住要说出来真相。 陶氏不可置信,“月儿,你怎么会这么想?下人也是人,更何况她是陪了你妹妹那么多年的人,你怎么能说打就打?” 宋枕月不屑的冷哼一声,看吧,就连宋时微身边的婢女都比自己还要宝贝。 “母亲所言差矣,就算这侍女跟在妹妹身边多久,不还是个下人?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插嘴?不得好好教育下怎么行?” 宋枕月转眼看向‘宋时微’,调笑着:“你说是不是啊妹妹?” 被点到名的小侍女身子抖了一下,却不得不回她。 再三考虑下,侍女只能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这种情况下还是应和比较好。 宋枕月眯起细长的眼睛,算她识相。 “母亲,妹妹都这么说了,您看我做得难道有错吗?” 陶氏被噎了下,转眼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那小侍女。 她推了推身后的冬序,示意她先离开。 宋枕月察觉到她的意图,慢悠悠开口:“慢着啊,我让你走了吗?” 冬序脚步僵住,缓缓转过身去,干笑着:“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陶氏皱眉开口:“月儿,够了!” 宋枕月挑了挑眉,“怎么母亲?我只不过是出手教育一下妹妹的侍女您就心疼的不行了?” 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听得陶氏心里一阵不舒服,不明白怎么儿时乖巧娴静的女儿怎么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什么差错吗? 宋枕月一步步接近陶氏,一步一字,“母亲,这些年来月儿听您和父亲的话,敬您对我有生育之恩,可您呢?对宋时微和对我完全是两模两样!一个是您的亲生女儿,难道我就活该被人糟践吗?” 她指着‘宋时微’言语激动,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陶氏瞠目结舌,她竟不知自己在宋枕月心里一直是这种形象。 “月儿……你在说什么。”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愿意相信在自己手底下长大的孩子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宋枕月嗤笑一声,“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母女情深?你厚此薄彼,对宋时微就是让她嫁嫡子嫁高门让皇上赐婚,她何等风光啊!我呢?不仅让我嫁个小小的三品官,还想让我成为你们宋家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陶氏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听着从她嘴里吐出的话,缓缓摇了摇头。 “我们从一开始就想着让你过安稳的人生,不像你颠沛流离半生还要嫁进复杂的人家勾心斗角,那温家虽说是品级差了些,但是温家二郎独立门户,不与他家哥哥嫂嫂一起住,他也是个正直的好孩子,你嫁过去……” “够了!” 宋枕月不耐烦打断陶氏的话,她如今说的这些话,在宋枕月看来不过是狡辩抵赖,不想承担自己人生的借口罢了! 她指着陶氏的面门,字字珠玑:“你从一开始收养我就是想在外面立个好名声,背地里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 陶氏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像是要支撑不住一般。 或许是她年纪大了,也或许是宋枕月这么些年伪装得太好了,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指着鼻子骂自己实在让她承受不住。 冬序赶忙上前扶住陶氏,“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宋枕月冷眼瞧着她们这一出,“这又是什么把戏?为了让我转移注意力连装病这一招都出来了吗?” 冬序红着眼睛看她,“大小姐,您即便不是老爷和夫人亲生的孩子,您能不能也顾及着点儿夫人的身子,她好歹也养育了您十多年!” 宋枕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来了,说不过我就拿养育之恩说事儿,你们是没有别的可说的是吧?” 陶氏已经被宋枕月气得脸色铁青,罕见的发了火,下逐客令。 “你、你走!这里不欢迎你,就当我从来没养过你这么这个人!” 宋枕月无所谓地瞧着她,“你难不成以为我在听到这句话就会吓得痛哭流涕,然后像一条狗一样来求你施舍吧?别做梦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孩子了。” 陶氏怔怔地望着居高临下的宋枕月,自己养育她长大,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她用这么高高在上的语气指责。 她自诩为心无愧,接宋枕月的第一天就向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宣告宋枕月是这个家的大小姐,以后谁都不准因为她的身世而对她另眼相待。 后来更是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宋时微有的她会给宋枕月更多,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宋枕月从前没有的,她想弥补,尽管宋枕月的苦难不是她造成的。 难道好人没有把任何一件事做到面面俱到就得被攻击伪善吗? 陶氏疲惫地闭上眼,如果有的选,她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接那个眼神纯净的孩子回家。 可惜没有如果,即使从来一次,以她的性格也一定会接宋枕月回家的,她见不得孩子受苦。 宋枕月犹嫌不解气,转眼将目光锁定在挪动脚步想要趁乱溜走的‘宋时微’身上。 “妹妹,你想走去哪儿啊,从刚才我就很好奇一件事。” 宋枕月说着一步步靠近她,“你怎么从刚开始就一直不出声啊?平常妹妹不是最护着你爸妈了吗?现在倒是装起哑巴来了?” 陶氏眼见这幅场景,撑起身子就想制止宋枕月。 “枕月,这不关你妹妹的事情,即使是我做错了,你妹妹也什么都不知道。” 宋枕月微笑着瞥向陶氏,“呵,为了女儿竟然都敢于承认自己的过错了?真是勇气可嘉啊,可惜……” 她说着一把拉下面前人的兜帽!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是亲不是咬 “皇上,木兰秋獮臣妾可以去吗?” 宋时微转过身去,在一片黑暗中问向身边的江玄承。 江玄承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勾起唇角,“是还不累?那怎么刚才还不要不要的?” 宋时微耳尖红得要滴血,将头埋进被子里。 摆明了不想理他的模样。 江玄承索性转过身,面对着宋时微,隔着被褥戳了戳里面的人。 “还是那么爱生气,真是,还没人这么敢给朕甩脸子。” 被褥里面终究是空气不流通,宋时微只是呆了一会儿就受不住钻出了脑袋。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脸颊微红。 江玄承在一旁支着脑袋看她,看得宋时微生出一股羞恼感。 她猛地转了个身不再看江玄承,“臣妾要睡了皇上。” 她这一拽,江玄承身上的被褥好悬没被全数拽走。 幸亏他早有先见之明,让绣坊连夜赶工做出一床稍大点的被子来。 江玄承手上稍稍一用力,就将宋时微连带着被褥全数拽进自己的怀里。 宋时微碍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江玄承有力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是在打鼓。 “皇上连心跳都那么有力气,不愧是真龙天子。” 江玄承满脸黑线听着她对自己的评价,这算是好,还是坏? 反正这大好的暧昧氛围,因为宋时微这一句话消失殆尽。 “爱妃真是好手段。” 宋时微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皇上何出此言啊,臣妾不懂呢。” 江玄承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你,就知道装傻来蒙混过关。” 偏偏他每次都能看出来,还甘愿被她这么混过去。 宋时微皱眉偏开头来躲过他的毒手,“皇上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对臣妾动手动脚的,像个登徒子。” 江玄承手掌僵在半空中。 他有生以来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唯独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被拿来称呼他。 宋时微看他不动了,大着胆子戳了戳他饱满的胸膛。 “皇上,怎么了?臣妾说错什么话了吗?” 沉默片刻。 江玄承笑着握住她的手,“你说你说错什么了?” 宋时微目光下移,“臣妾哪里知道皇上的心中所想……” 江玄承咬着牙,将她的下巴掰向自己。 “不,你知道的,朕的爱妃最聪慧了。” 宋时微一时间分辨不出来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明褒暗贬? “呵呵,臣妾多谢皇上抬举了,那木兰秋獮……” 江玄承低下头猛地堵住了她的唇。 他对着宋时微两片唇又咬又亲的,仿佛只要咬住这两片肉,就什么都可以不去想了。 宋时微想逃,但是身子被被褥裹着,禁锢在江玄承怀中动弹不得。 周遭温度渐渐升高,好像不止是周遭的温度,仿佛有一团火在宋时微小腹处。 燥热感越来越强,宋时微感觉自己要被烤化了。 “皇、皇上,放了臣妾吧,臣妾真的要不行了。” 江玄承离开时还在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宋时微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似的。 对于宋时微来讲,可不就是吗? 她喘着气,用尽全力蹬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褥。 窗外凉凉的秋风吹进来,带走她身上的燥热。 江玄承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个不算吻的吻。 抄起身边的被褥又重新裹在她身上,“也不怕着凉,不想去木兰秋獮了?” 宋时微眼前一亮,“皇上答应臣妾了?” 江玄承没吭声,他自然是不想的,但是他能抵抗住宋时微的‘色诱’吗?显然不能。 宋时微扬起笑容来,“臣妾就知道皇上最疼臣妾了!” 江玄承盯着她唇上的水光潋滟,狭长的眼眸不自觉深了深。 她见过江玄承这种眼神,在床上见过…… 宋时微顿时不敢笑了,将笑容收了回去,赶紧转移了话题试图能转移江玄承的注意力。 “皇上怎么亲臣妾都不是轻轻的,跟啃肉一样……下次能不能轻些,臣妾的唇都要破皮了。” 她倒也没说错,江玄承几乎每次跟她亲吻都不像在亲吻,像是叼住猎物的猛兽一样不撒口。 江玄承浑不在意,“有吗?朕怎么不觉得?” “皇上当然不觉得了,又不是你被啃……” 宋时微最后说的那句话很小声以为他听不见呢,实则她再小声,在这个密闭空间内还是能让面前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江玄承来了兴致,“那不如爱妃来啃一下朕?让朕也感受一下爱妃的苦楚?” 宋时微:“……” 当她是傻子吗?羊入虎口这件事她办不到。 江玄承显然也不在意宋时微是不是真的想啃自己,只是兴致上来想逗一逗她而已。 他其实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亲吻的技巧有多‘凶猛’。 毕竟他又没经历过其他人的亲吻,顶多也就是在教习姑姑那里学了一两招而已。 不过即便是学了一两招也足够应对宋时微这个‘小雏鸡’了。 而宋时微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上前啃他的唇这件事。 江玄承轻轻捏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起来。 宋时微一脸懵,根本不明白江玄承这又是想玩哪一招? “皇上,您这是在干什么?” 江玄承一脸的理所当然,“看看你的嘴啊,不是说被朕给咬破了吗?” 他眸子中透出一丝认真来,将她的嘴唇放到月光下仔仔细细检查着。 好在,只是肿了一点,破皮倒是没有。 他就说,自己亲的时候明明收着力气,怎么可能给她咬破。 “娇气。” 这两个字可把宋时微惹毛了,“皇上说什么呢!” “说你娇气,怎么?还不服?” 宋时微咬了咬牙,“臣妾在家中,母亲和父亲可都说臣妾是个最皮的孩子,居然到皇上这里能成娇气,臣妾还真是这辈子都没想到。” 江玄承皮笑肉不笑,“是吗,朕也还从没被人说过登徒子呢。” 宋时微不说话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臣妾知道错了嘛……” 见江玄承还不说话,宋时微只得说道:“不然这样,臣妾在木兰秋獮上给皇上拿个首胜如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宋时微根本不在将军府! 将军府内。 宋枕月得意洋洋地瞧着瑟瑟发抖的小侍女,装作惊讶的语气。 “哎呀,怎么妹妹变成了你啊?怎么?你个下人还敢偷穿主子衣服不成?” 小侍女吓得腿肚子直发抖,跪在地上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不是奴婢想的,是、是夫人命令冬序让奴婢穿上小姐的衣服,扮成小姐的模样的!” 陶氏听闻这番话,差点没气的晕过去。 她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连一点掩饰也不知道掩饰一下! 冬序捂住了脸,深深缓了好几口气菜缓过来。 自己就不该找这种胆小的人来扮演小姐,连小姐十分之一都扮演不出来。 宋枕月装作很震惊的模样,“什么?母亲只会让一个丫鬟来扮演妹妹?莫不是为了……瞒过我?” 她说着看向陶氏,后者则回避了她的视线。 “我想着你妹妹不在,你又那么想念她,所以找了人……” 陶氏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因为她也发现这个理由似乎太过牵强了些。 宋枕月提出最关键的一点,“那妹妹为何不在家里呢?她不是为了养身子才回的家吗?她现在在哪儿?” 陶氏沉默了,其实她也不知道宋时微这丫头究竟去哪儿了。 她只给家里留了封信,说是为了父亲去找了人帮家里。 宋时微从小就这样,自己教她女红一类的,从来都坐不住,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儿。 她身为母亲自然无条件相信女儿,但是心里也不免担心。 这丫头究竟在哪儿,安不安全,吃得饱,穿得暖吗? “你妹妹总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枕月眯起眼睛,分辨着陶氏嘴里的话是真是假。 要是从前的陶氏,她或许还会多信她几分。 但是她方才相当于跟陶氏撕破了脸,难保她不会向自己说谎话。 宋枕月捂着唇,“母亲,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劝妹妹回家,这可让我怎么办啊,总不能拿个冒牌货回去跟裴家交代吧?” 陶氏被她一句‘冒牌货’说的面红耳赤,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为了替女儿掩饰说这种谎话。 真是为母不易啊。 “……你就替你妹妹圆圆谎,她毕竟也是你妹妹。” 宋枕月冷笑一声,玩味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侍女。 “圆谎?我凭什么为她圆谎呢?” 比起圆谎,宋枕月更想知道宋时微撒谎的原因。 她究竟是为什么要撒这种谎,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将军府呢? 她向周围环视了一圈,目光不再停留在这里。 看来在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宋枕月皱眉看向陶氏,“母亲,您总是这样,还说没有偏心妹妹?您都拿我的前程去赌了,我本就没了夫婿,不遭婆家待见,如今还让我去说这种事情,您这不是存心不让我好过吗?即便不是亲生,也不能这么糟践啊!” 宋枕月一口一个您,却比指着陶氏的鼻子骂她贱人来的更羞辱人。 陶氏无地自容,“枕月,我不是这样想的。” 宋枕月不依不饶,“那您还能是怎么想的?让我去告诉裴家,他们当家大娘子没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不是让我成活靶子吗?” 陶氏深吸一口气,“那就我去,我去豁出去张老脸跟裴家说。” 冬序赶紧拉住她,“夫人您不能去啊,您要是去了,不就直接承认了这是我们的错吗。” 宋枕月一个眼刀过去,“主人家说话,有你这么个奴才插嘴的份儿吗?” 冬序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她不能再给小姐惹麻烦了。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跟平阳公主求助,她总该知道小姐去哪儿了。 宋枕月就等着陶氏这么说呢。 她要是能讲陶氏送到裴府去认错道歉,可比把宋时微带回去有意思多了。 一来柳氏在陶氏这儿受了气,她让柳氏找回了场子,二来,裴家在这段时间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尤其是裴书臣这个极其好面子的人,简直是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她若是能替裴家起死回生,他们岂不是要对自己感恩戴德? 至于宋家的名声,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从她能诬陷宋老将军通敌开始就能看出来她从没把自己当成过宋家人。 进了裴府,柳氏本以为随她回来的应该是宋时微,坏一点的考虑就是宋枕月自己一个人回来。 可柳氏万万没想到跟着宋枕月过来的竟是陶氏。 “这是哪儿的风啊,怎么把我们宋夫人也吹了过来?我们这儿庙小,可容不下您。” 陶氏听着这一模一样的台词,她也没感觉有什么耻辱。 此时本就无对错之分,只不过立场不同。 她想着护住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家。 柳氏自然向着她的儿子,这无可厚非。 “裴老夫人,我这次前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小女近来的事情。” 柳氏上次因为在宋家吃了好大一个亏,所以此时摆足了主家的气派,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近来的事儿?你是说你女儿久久不回裴家,让我裴家给外人看了好久笑话的这件事儿?” 陶氏面色如常地点点头。 “其实小女并非有意不回家,只是实在被事情牵绊住了脚。” 宋枕月闻言,转头看向她,看她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陶氏清了清嗓子,“我的父亲,也就是小女的外祖父近来生了病,所以她去老家给她外祖父侍疾去了。” 宋枕月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柳氏则是皱眉反问:“侍疾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之前不说呢?” 陶氏一脸的无可奈何,“老人家身子突然变差,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啊,这件事儿我还是早上才得知的,让时微这孩子赶紧去照顾照顾。” 她笑着看向宋枕月,“今儿早上还因为这事儿闹了个笑话呢,因为时微这孩子走了,枕月她呢思念妹妹心切,错把跟时微身形差不多的侍女给认成时微了,你说是不是枕月?” 宋枕月死死咬住牙,好她这个老妖婆,带她来裴家她是一句实话都不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其实我就是珩妃…… 宋时微见到平阳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该怎么向她解释自己怎么从裴家夫人变成皇帝的珩妃这件事? 好在平阳公主也没过多询问,神色如常地询问她。 “怎么了?慌慌张张让我进宫,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宋时微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是我遇到了什么难事,是想问问你你母亲的事儿。” 平阳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环顾这一圈。 “皇弟他还真疼你,这宫殿我都多久没来过了。” 宋时微吞了吞口水,正不知该怎么回她。 平阳却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看你紧张的。” 宋时微干笑两声,她也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能成平阳的亲戚。 “你会不会怪我……”她小心翼翼询问平阳。 那模样给平阳逗笑了,“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当我是那朝堂上的老顽固,觉得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啊?” 宋时微愣了下,“原来外面都是这么说我的吗……”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外界的评价。 妖妃?自己也能比肩杨玉环? 平阳瞧她这样子就知道宋时微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戳了戳她的肩膀,“皇弟对你怎么样,我告诉你啊,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宋时微下意识问了句:“怎?你会为了我谋权篡位?” 平阳沉默了,起身推开门向外看了眼,又回到座上。 “你是真敢说啊。” 平阳对她发出由衷的感叹,看来江玄承对她是真不错,居然能在皇宫里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宋时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咳咳……当我没说过。” 平阳抚着胸口缓了缓气,这一路上她做了无数次这个动作。 虽然上次从江玄承强扣着宋时微一事上就能看出来他目的不纯。 但那时她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来看…… 平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算是家门不幸吗? 一个皇帝竟然喜欢上臣子的妻子。 他喜欢什么不好,非要喜欢上有夫之妇。 “平阳?你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想怎么办啊。” 宋时微略微愧疚地低下了头,“我请你来不是因为我的事情,是因为你的事情。” 平阳坐直了身体,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宋时微和江玄承的事情,完全没听见宋时微说的话。 “我的事情,我能有什么事情?” 宋时微眉头微微蹙起,“你还记不记得你母亲的事?” 平阳仰头回忆起来,这座宫殿她说熟悉也熟悉,这是母妃的寝殿,是父皇特意给母妃修建的宫殿,自己曾无数次想进来瞧瞧,可惜每次都被宫人制止,说这地方皇上下旨,任何人都不准擅闯。 小小的她不懂平日里宠爱自己的父皇,怎么唯独对这个宫殿这么宝贝。 等长大一点就懂了,这个宫殿里埋着的是父皇和母妃的回忆。 可惜物是人非,不,连在这里的物品也早已变了。 “平阳?” 宋时微的一声呼唤叫醒了平阳纷飞的思绪。 平阳叹了口气,“时微,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母妃是因生我而亡的?” 宋时微倒也没太惊讶,这种事情她听下人说起过。 她握上平阳的手,声音如涓涓的流水。 “平阳,无论如何,母亲都很难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不会怪你的,也不想别人因为这个而责怪你。” 平阳眉间的褶皱无论如何也抚不平。 “我只知道母妃她自从进宫就常年身子不好,所以才会在生我的时候去了。” 宋时微捕捉到关键词,“自从进宫?你是说她进宫之前身体是正常的?” 平阳从未设想过她的思路,只是愣愣地回应:“好像是的,我在生明释的时候外祖父母曾来看过我,他们提到过母亲曾经在家里是个活泼的孩子,许是进了宫身心被束缚才郁郁成疾。” 宋时微沉默了,“你难道没有怀疑她是被人下了药吗?” 平阳嘴唇微微张开,完全愣住了。 见她被震惊地说不出话,宋时微好心的拍了拍她的背。 “冷静点儿,我可还需要你呢。” 平阳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冷静一下,却发现手抖的连茶杯都端不稳。 宋时微见状,端起茶盏送到她嘴边。 平阳猛灌了好几口才平复下心绪。 “你、你细细说来,我听着。” 宋时微沉声道:“这件事原本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看到殿门前的那棵合欢树枝干发黑,不像寻常枯死的树才心生疑虑。” 宋时微指了指那棵枯瘦的树说着。 “为了印证猜想,我就让宫女跑到宫外问了个我信得过的郎中,他说这树像是被下了乌头和钩吻的症状。” 平阳喃喃自语:“乌头……长期食用会损害心肺。” 宋时微点了点头,试探性地问:“你知不知道德妃离世前的身体状况,她是不是心脏常年不舒服?” 平阳闭上眼缓缓点点头,“带我长大的乳母就说过,母妃离世前,就是个病秧子,走两步路就要喘。” 德妃那么温顺的性子又是怎么惹来杀身之祸的呢? 平阳想不通,也不敢想通。 “她生前与各宫娘娘都交好,从没有树敌,她怎么会……” 平阳像是再也说不下去,弯下腰,将脸埋进双腿。 她宁愿相信母亲是病死,也不愿意相信母亲是被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娘娘里中的一个害死的。 难道那个人看着自己的脸不会想起母妃,不会害怕吗?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蹲在平阳眼前。 “受宠,本来就是树敌的事情了。平阳,若你不想参与此事,不如交给我来做。” 多年好友,她宋时微没有道理不替她做。 沉默片刻,平阳抬起头来,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着的眼睛此事坚定非常。 “哪有母亲受辱,女儿不帮的道理?” 若她早些知道这件事,以她以前的性格,定会手刃了仇人。 只是现在,前朝妃子死的死、埋的埋。 就算能找到仇人她又能做什么呢? 不,即使是挖了她的坟,她也要找出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相如何 宋时微送走了平阳,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她的话。 她说德妃生前交好之人有很多,里面就有当今太后。 当时的太后还是个小小贵人,因受到高位妃嫔的责罚,被路过的德妃出手阻拦。 美人救美人的桥段在皇宫里可不多见,自此太后就时常去德妃宫殿,两个人俨然如最好的姐妹。 甚至于德妃离世都不忘向皇上引荐她。 这么看来德妃离世的最大受益者不就是太后吗? “珩妃娘娘,皇上来了。” 宋时微还没从自己的猜想里回过神来,就被个高大的身影罩住头顶。 江玄承懒散地靠在她身上,“看什么呢,看这么入迷,连朕来了都不知道。” 他看了眼宋时微面前的东西,是一盘残棋。 “好沉,皇上,请您起来,臣妾要被您压死了。” 宋时微皱眉想直接甩开身上的人,要不是看在他是皇上的份儿上。 江玄承坐在她旁边,“说什么死不死的,真是口无遮拦,朕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皇上什么时候惯着臣妾了……” 宋时微伸手将面前的残棋收起,却遭到江玄承的制止。 “你刚刚跟平阳就是在下棋玩?” 宋时微点了点头,茫然地看着江玄承坐在自己对面。 “皇上这是……” 江玄承笑道:“这棋不是没下完吗?朕来陪你玩玩。” 宋时微叹了口气,“皇上别取笑臣妾了,臣妾哪儿能玩得过您?” 江玄承拿起黑子在手中把玩,“怎么?就平阳能跟你玩,朕就不能陪你了?” 宋时微耸耸肩,“皇上要是想的话也行啊。” 她从棋罐里拿出白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皇上先手吧。” 江玄承执起黑子,勾唇一笑。 “那这轮要是朕赢了你就答应朕一件事,你赢了朕就答应你一件事。” 宋时微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赢。 江玄承可是皇家培养出来的皇子,他就算不是被当作太子培养的,那环境也比自己好多了,自己怎么可能赢他? 一刻钟后。 宋时微看着自己三局三胜的成绩发愣。 自己莫非是天才? 江玄承将自己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罐里。 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就是输了,而且输了不止一次。 “……你说吧,不管什么要求,朕能满足的都会满足的。” 宋时微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可不多见啊,皇上竟然输给自己了。 “不不不,臣妾这回能赢皇上纯属运气使然,怎么敢借此向皇上提要求?” 她这话很没有说服力,一次是巧合,她可是赢了他足足三次。 江玄承咬了咬牙,眉间皱起。 “朕又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尽管提吧。” 宋时微摸了摸下巴,凑近他好奇道:“皇上很不擅长下棋吗?为什么?” 其实他不擅长下棋这件事江玄承在今天之前也不知道。 所以他才在一开始信誓旦旦自己会赢宋时微,没想到被自己的女人狠狠以碾压式的方法赢了。 “大概是……以前没下过棋的原因。” 宋时微吃惊地看着他,“皇上没下过棋?那跟自己的兄弟……” 宋时微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嘴。 江玄承跟自己兄弟关系那么差,怎么可能会坐在一起安安稳稳下棋? 她好像突然知道了他为什么下棋技术那么差了。 戳中人家痛处的宋时微心里有些愧疚,于是起身坐在江玄承身边。 “那皇上如果不在意臣妾棋艺也不怎么样的话,就来找臣妾下棋吧,如何?” 江玄承还沉浸在自己被宋时微赢了好几局的挫败感中。 闻言,抬眼看向身边的宋时微。 她今天穿了件有毛毛领的衣服,裹在脖子周围,看起来跟只小猫似的。 这件衣服是江玄承前几日送来的,他看见这件衣服就想起宋时微穿上去的样子。 今日一看,果真好看。 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捏了捏宋时微的脸颊肉。 看见宋时微生气的神情,他满意地笑了。 “真是!臣妾可是好心好意提出来的,皇上不领情就算了,这是干什么?” 江玄承一手握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一手上变本加厉捏着她的脸。 “朕就乐意,爱妃生气可以捏回来,或者想上次说的一样咬朕。” 宋时微才不这么干,那样反而让江玄承爽到了。 …… 平阳坐在暖轿里,胡思乱想今日的事情。 “停一下。” 侍女不明所以但还是出声:“停轿。” 平阳急匆匆地下了轿子,回头走向长乐宫。 “哎!公主,您要去哪儿?” 平阳根本没空理侍女的呼喊,一路小跑着进了长乐宫。 茯苓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在看到平阳走进后瞬间打起精神来。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平阳匆匆说了句免礼,便迫不及待问道:“你家娘娘呢?” 茯苓有些没缓过神,“娘娘?在里面啊,但是……” 平阳没耐心听她说下去,“在里面是吧。” 茯苓眼看着平阳公主闯了进去,楞楞地说完剩下的话。 “但是娘娘现在跟皇上在一起……” 茯苓伸出的手又放下,开始思考自己放了平阳公主进去打扰了皇上的好兴致,自己会不会被看头? 要不要现在把遗言留好? 平阳在走到寝宫前,正要伸手推开,却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皇上做好,您可是答应了臣妾的,愿赌服输才是真君子。” 等等,皇上? 平阳小心翼翼从门缝内往里看去。 宋时微坐在江玄承对面,手里拿着个沾了墨的毛笔正在他脸上画着什么。 她捂着嘴,憋不住笑。 这谁能忍得住啊? 江玄承端坐在她面前,感受着微凉的墨汁在自己脸上划来划去。 “你到底在画什么?” 他想拿起铜镜看看,却被宋时微制止,她神神秘秘说着,“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臣妾完成这幅大作,皇上再看也不迟啊。” 开玩笑,要是现在让江玄承看见自己往他脸上画这鬼玩意儿,他不得当场砍了自己,都是他心慈。 第一百五十八章 算了算了,他就这么一个强抢臣妻的爱好,由他去吧 平阳透过门缝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皇弟,就这么心甘情愿让别人在他脸上画鬼画符。 她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没有什么不同。 她眼睁睁看着江玄承堪称宠溺地伸手,抹去眼前人脸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汁。 天呐…… 她听别人说江玄承宠爱珩妃是一回事儿,亲眼目睹又是一回事儿。 平阳默默收回了要推开门的手。 自己这个皇弟这辈子过得也挺苦的,一辈子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就喜欢个有夫之妇也没什么不好的。 除了有些伤风败俗以外…… 算了,只要他俩能好好过,自己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平阳就这样自我安慰着,她又往门缝儿里看了眼,狠狠闭了眼,不忍直视。 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跟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姐妹在婚后成了自己弟妹这件事。 江玄承配不上她。 没错,在平阳眼里,即使是身为皇帝也是配不上自己的姐妹。 一阵凉风吹过,平阳打了个寒颤。 罢了罢了,谁叫他们两人愿意呢? 江玄承这辈子也没感受过父母的爱,就算他有生母,也跟没有一样。 不像平阳,即使没有母妃,也有父皇的宠爱,足够她无忧无虑度过童年,乃至一生。 而江玄承呢? 她虽然不清楚这个弟弟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夺嫡之争甚是惨烈,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身为女子,不可能继承大统,自然也没人把魔爪伸向自己。 江玄承就不一样了,正因他是皇子,即便生母为辛者库人,也依然要遭受他人的折辱。 儿时大哥哥和三哥哥对江玄承做的事情,连她都看不下去。 可看不下去又能怎么样,大哥哥身为太子,生母是王皇后,谁敢说他的不是? 索性后来无故失踪,即便父皇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寻,也都毫无进展。 她其实知道大哥哥失踪后还松了口气,她想,要是大哥哥继承皇位,那天下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想法在江玄承领着人马进了皇城的时候烟消云散。 平阳是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恭敬有礼的五弟会做出篡位一事。 本以为江玄承要大开杀戒,没想到他竟放过了自己,只是手刃了父皇。 她该愤怒吗?毕竟他杀了宠爱自己的父亲。 但是在他的立场,在天下百姓的立场,或许父皇死了才好。 在看到江玄承登基后有在好好治理这个国家后,平阳也不跟他计较这件事了。 她不仅是父皇的女儿,还是这个国家的公主,该为民多考虑考虑才是。 江玄承即使成了皇帝也不像父皇一样,成日喝酒享乐,流连于后宫之中。 他好像走了个极端,诺大的后宫里许久以来只有两位妃子,其中一个还是他在皇子时的人。 其实她一直担心江玄承心理上的问题,毕竟是个男人都会有欲望,他的欲望好像在攻进皇城的那一刻就已经燃烧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终日冷着脸处理国事。 他能在宋时微面前笑或哭都是好的。 至少还像个活人。 平阳叹了口气,一步步走下台阶,路过茯苓时嘱咐道:“告诉你家娘娘,我想起那个太医的名字了。” 茯苓其实没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平阳回头看了眼长乐宫。 喜欢臣妻就喜欢吧,他也就这么点儿爱好了,随他去吧。 江玄承举起镜子,看清了自己脸上被画的‘妆容’。 俊秀的脸色黑如锅炭。 偏偏始作俑者还拿着毛笔不知死活地说着。 “哎呀,臣妾画功有限,实在不能画出皇上十分之一的美貌,不过臣妾想着皇上若是个女子,一定比臣妾还美呢。” “宋时微。” 被叫到名字的人眨了眨眼,“怎么了皇上?” 江玄承放下了镜子,咬着牙冷笑着,“朕是不是太宠你了?” 宋时微不敢笑了,目光移到一旁。 “皇上说臣妾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江玄承指着自己的脸,“那朕也没说你可以这样吧。” 宋时微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那、那臣妾去给皇上打水洗洗。” 她说着就要脚底抹油开溜。 江玄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拽,拽进了自己怀里。 “皇上!” 宋时微躲避不及,江玄承低下头恶狠狠在她脸颊上蹭来蹭去。 墨汁未干,她脸上被蹭了一脸的墨水,也成了大花脸。 宋时微心惊胆战地坐起身,刚才的事情跟梦一样。 抓起镜子观察自己的脸,又转眼看向江玄承。 他对着宋时微挑了挑眉,像是挑衅。 “皇上……” 她仿佛有长篇大论想讲又说不出口。 江玄承顶着她同款的黑脸看着她,“怎样?想骂就骂。” 宋时微硬挤出一个笑容,“臣妾怎么敢呢,但是皇上您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都是这张脸,谁出去打水呢?” 她还是要脸的,不想被人看见这幅模样。 江玄承理所应当道:“当然是下人去了。” 宋时微梗住,“皇上难道愿意自己这幅样子被下人看到。” 江玄承思索了会儿,“爱妃你去。” 宋时微笑了,这时候还叫自己爱妃,不觉得好笑吗。 但她能怎么办呢? 只能自己去了。 茯苓只是站了一会儿便有些站不住,忍不住动了动僵硬的脚,转了个身。 结果看见个黑脸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啊!” 她当即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时微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是我,茯苓。” 茯苓再定睛一看,不可思议道:“娘娘?您怎么成这样了?” 陪皇上陪得这么惨烈吗? 宋时微扶了扶额头,抬起袖子遮住大半张脸。 “这个就……别问了,快去帮我打点热水来……” 李公公听到动静也探出个头来,关切问道:“发生何事了娘娘,需要小的们进去吗?” 宋时微欲哭无泪,怎么一到自己他们就一个二个全冒出来了。 “没事!都转过头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朕想有个孩子 宋时微原本想着替他擦净脸,将功补过来着。 但是当她拿过来丝绸方巾时,江玄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 “给朕。” 宋时微不明所以将方巾递过去。 江玄承接过后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等她坐过来,下一秒,就感觉一股温热又绵软的触感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 他这是在给自己擦脸? 宋时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江玄承力到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眼前人。 他像洗孩子一样替宋时微洗着脸。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张嘴便说了出来。 “皇上以后要是有孩子,一定也会这么温柔吧。” 在她脸上擦拭的手忽然顿住。 江玄承愣愣地重复了一句,“孩子?”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有孩子这件事,他从没想过像自己这样的人竟然有一天也会有孩子吗? 女儿还是儿子,长得会像他吗? 不,还是像宋时微一点好,像自己的话,那自己估计要被气死。 但是如果长得像她的话,自己肯定舍不得教训他。 “皇上?” 宋时微奇怪地看向一动不动的江玄承。 全然不知自己随口的一说,让江玄承脑袋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咳咳。” 江玄承耳尖有些红,掩饰性地将方巾盖在宋时微脸上。 这一下差点儿没给她闷死。 “皇上!” 江玄承听到她的呼救才回过神,慌忙将捂着她脸的手放下来。 宋时微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皇上您想杀了臣妾也不用亲自动手吧?” “……朕不是故意的。” 江玄承逃避似的快速擦完了脸,起身替她抹了抹脸上残留的墨汁。 忽然问她:“你刚刚说的孩子……”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啊了一声。 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反问:“臣妾刚刚说了什么?什么孩子?宫里有姐妹有身孕了吗?” 江玄承手下力气加重,又气又无奈。 “朕除了你宫里以外还去过别人宫里过过夜吗?” 宋时微扬了扬脑袋,“那臣妾就不知了,臣妾还没兴趣打听别人房里的事情。” 这话江玄承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别人?他在她嘴里怎么就成了别人? 他伸手拉过宋时微的身体,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禁锢。 宋时微在他双臂间试探着挣扎了一下,果然挣脱不开。 她只能尝试着劝道:“皇上您切不可白日宣淫啊。” 江玄承胸膛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在笑。 但是宋时微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正要抬头看去时,一个个吻就铺天盖地地下来。 宋时微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才被放开。 江玄承的吻一向没什么技术可言,纯粹的啃咬,掠夺。 宋时微抿了抿发麻的唇瓣,眼睛里还留有水汽。 还没反应过来时,耳畔响起江玄承低沉的声音。 “说你爱朕,喜欢朕。” 宋时微抬头看去,撞进江玄承一双黑的深不可测的眸子里。 她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么诡异的要求。 难道就因为自己稍微刺激了他一下? 在她愣神的功夫,江玄承早就将她这沉默视作了不愿意。 身上的桎梏更紧了些,几乎是在勒着她。 “快说,你喜欢江玄承,说。” 他极少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对着宋时微说话。 江玄承勒着怀里的人,眼神几乎要吃人。 “为什么呢?” 他话语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喜欢朕,你连个宫女都喜欢,连路边的野狗都会施舍一二,怎么就是对朕这么不上心?” 他手臂越收越紧,甚至产生一种就这样掐死她也不错的想法。 这样自己的怪异表现就都不会有了,自己就能重新做回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用如同路边的野狗一样祈求着她能施舍一点爱给自己。 宋时微身上传来阵阵的痛感,又忽然消失。 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伸手抚向江玄承的眉眼。 “臣妾好冤枉啊,臣妾哪有对您不上心?” 瞧着她委屈的模样,江玄承内心里那一点怪异的想法渐渐消散。 他低下头细致地一点点啄着宋时微的脸庞。 “不准。” 宋时微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懵了。 “不准什么?” 江玄承也不知道,不准将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不准无视自己,不准离开…… 他蹙眉,霸道道:“反正就是不准。” 宋时微皱了皱鼻子,“皇上好独断啊。” 江玄承报复性地咬了下她的耳垂。 没有用力,像小狗表达喜欢时的轻咬。 宋时微这么想着,嘴上却在抱怨。 “皇上总是爱咬臣妾,很痛的。” 江玄承蹭了蹭她的脖颈,轻笑着,“那不然让你咬回来?” “损伤龙体,臣妾不敢。” 江玄承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空气里一片寂静。 他突然道:“朕想有个孩子。” 一句话惊得宋时微瞬间跳起,挣脱江玄承的怀抱。 “皇上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 她是真结结实实被吓着了,她从一开始接近江玄承就没想过给他生下皇嗣。 因为这简直太惊悚了,她现在还是裴家夫人,肚子里要是怀着皇嗣…… 饶是她胆大妄为,也不敢这样想啊。 江玄承意外道:“不是你先说的孩子吗?” 这时候宋时微也顾不上什么装不装的了。 “臣妾那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 江玄承脸色渐渐黯淡下来,“可是朕当真了。” 宋时微咽了咽口水,暗自想着或许男人都会有这么一个阶段,渴望想要孩子,江玄承现在可能就处在这个阶段。 可自己不在这个阶段啊! 宋时微清了清嗓子,凑近江玄承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神情,柔柔弱弱开口:“皇上的心臣妾能明白,可是恕臣妾难从命,皇上可以另找其他姐妹来为皇上开枝散叶。” 江玄承的脸色因为她的话一点点变黑。 “你说什么?” 就在宋时微深吸一口气打算再说一遍时,江玄承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第一百六十章 也许是个太监? 深夜。 宋时微在睡梦中惊醒,坐起来后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她梦见有条蛇死死缠着自己的脖子,自己越动,它缠得越紧。 江玄承真是个比自己还疯的疯子。 她最起码还有家人要顾虑,只敢小心翼翼试探对面的底线,而他像是个拿出所有家当上赌桌的赌徒一般。 茯苓听到动静,打着瞌睡掀开床帘。 “娘娘,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宋时微揉搓着脖子,声音有点哑:“没事,做噩梦了。” 茯苓突然不出声了,室内只有她心脏的咚咚声。 “茯苓?” 隔着一只手的距离,茯苓颤颤巍巍开口:“娘娘,您不要吓奴婢啊,奴婢胆子很小的……” 宋时微不明所谓,“我吓你什么了?” 窗外黑影晃动,茯苓哇的一声扑到宋时微床上发抖。 宋时微脑子缓缓转动起来才发现她说的是什么东西。 她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眼前发抖的身躯。 “这有什么好怕的,树而已,你要是害怕就躺上来吧。” 茯苓缓缓抬起一张花容失色的脸,问道:“真的可以吗,娘娘。” 宋时微倒没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可以。” 茯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可是奴婢在地上睡的,身上脏,会弄脏娘娘的床榻……” 宋时微失笑道:“你这丫头,那你是想上来,还是不想上来啊?” 茯苓一脸的纠结,最终摇了摇头,“奴婢还是不上来了,不合规矩,娘娘。” 她刚才听着宋时微的安慰,产生了种错觉,感觉娘娘像是姐姐一般。 可是她是宫里的娘娘,哪里容得过自己放肆呢。 宋时微也没有强求,“好,那你自己一个人不害怕就行。” 再次躺下时,那股瞌睡早就消失殆尽。 宋时微睁着眼盯着床榻上黑漆漆的地方,突然开口:“茯苓,你家中有几口人?” 茯苓其实也没睡,一闭上眼就是幻想出来的鬼跑出来吓她。 “回娘娘,茯苓家中四口,上头有个姐姐。” 宋时微点了点头,其实她也看不见自己点头。 “那跟我家还真像呢。” 茯苓好奇道:“娘娘也有姐姐吗?” 宋时微低下眼,自己是当过宋枕月是亲姐姐的。 她或许也真心相待过自己吧。 十多年的姐妹情她不信她真的对自己只有恨。 “嗯。” 她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茯苓年纪小看不出来宋时微的内心想法,便继续追问。 “那她和娘娘关系一定很好吧。” 宋时微忽然笑了声,“好啊,怎么不好。” 宋枕月同自己一起长大,小时候推秋千她都是让着自己先玩,她在后面推自己。 那时的她肯定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面前的妹妹痛下杀手。 可惜一切都物是人非。 茯苓满意地笑了笑,“我就说嘛,娘娘这么好的人对谁都是这么好的,亲姐姐当然也不例外了。” 宋时微缓缓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宋枕月前世对自己灌下毒药时。 那时真疼啊,五脏六腑恨不得全搅在一起,疼得自己动都动不了。 临死前宋枕月都在演戏,蹲在她耳边轻柔地说着。 “安息吧,我的好妹妹。” 宋时微突然笑出声来,吓了靠在床边的茯苓一跳。 “娘娘?”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茯苓低低地哦了一声,“娘娘还真厉害,什么都不怕。” 宋时微奇怪问道:“我哪里什么都不怕了?” 茯苓小声道:“奴婢说这话有些冒犯,还望娘娘不要见怪。就是……之前长乐宫有一段时间宫门紧闭,门前还有侍卫看守,皇上也不来长乐宫,大家都在说娘娘失宠了。娘娘那时一个人在长乐宫也不害怕,真是厉害。” 宋时微一阵心虚,那时自己压根儿不在皇宫里,这是座空的宫殿,有什么厉害可言。 “咳咳……其实我以前胆子也是很小的,练一练胆子就变大了。” 茯苓星星眼看着宋时微,“这还能练出来,娘娘教教奴婢好不好。” “以前我在皇宫里就找那种没有人的空宫殿,爬上墙头,往里看去,等看清楚里面就不怕了。” 茯苓听着都打哆嗦,“那娘娘就没看见过不该看见的东西吗?” 宋时微见她这胆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逗逗她,便阴森森地开口:“有啊,有一次我扒着墙头朝里望时,看见了个黑影在动。” 茯苓捂着耳朵,越是害怕越想听。 “那……那后来呢?” 宋时微坐起身,“后来啊……” 她猛地扑向茯苓,引得那人的阵阵惨叫。 宋时微算是明白朝瑰吓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哎呦,胆子居然比我的都小,其实那里面的黑影是人。” 茯苓听到后续,抚了抚心口,略带埋怨看向她。 “娘娘,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好不好。” 宋时微连连点头,哄她:“好了好了,下次我让你吓回来怎么样?” 茯苓撅着小嘴,有些不太情愿。 “娘娘别再吓奴婢就好,不过那里面真的是人吗?” 宋时微思索着,“应该是吧,太久了我也记不清。” 她当时只顾着不要摔下去,以至于在看到有人影时,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吓得摔了下去。 不过大概是哪里的小太监被关进去了。 …… “阿嚏!” 江玄承狠狠打了个冷颤,一旁的李公公慌忙上来将掉落的披风重新披上去。 “皇上珍重龙体,还是早些睡吧。” 江玄承扶了扶额头,这也没发热啊,怎么会无缘无故打喷嚏?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折子,“罢了,这些就等着明天看吧。” 一天天的,不是问自己身体怎么样就是说天寒加衣,他们少来上奏点折子比什么都强。 李公公躬着身子询问:“那皇上还要去娘娘们那儿吗?” 江玄承身子顿了下,她这时间应该是睡了。 他莫名想起宋时微的那一句:臣妾还没兴趣打听别人的床事。 江玄承忽然无缘无故冷笑了下,让一旁的李公公打了个冷颤。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让他人侍寝 这一声笑让李公公心里犯起嘀咕,自己这是哪里说错话了?还是说自己不该多嘴? 江玄承的脾性李公公近身侍奉了将近五年也一直没摸透。 说来也巧,江玄承当初看上他当自己的总管太监也是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才挑上的。 他原本是非常畏惧自己这个主子的,毕竟私下都传言他是弑父的冷血残暴之人。 所以在第一次近身侍奉时,他不当心打碎了个茶盏就连连跪地磕头求饶。 江玄承当时看着李德胜抖个不停的身躯,只是撇开了视线,淡淡地说了句扫干净。 李德胜还是那时候才对眼前的主子产生了一丝恐惧之外的反应。 他似乎不是传闻中那么嗜血,滥杀无辜。 李德胜就这么在江玄承身边留了下来,这些年在他身边伺候着,李德胜感受最多的就是孤独。 简直是太孤独了,明明在传言中是那样一个疯子,但是江玄承实际上做的事情全都是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公事。 他甚至感觉底下的官员过得估计都比江玄承要逍遥快活。 最起码他们左拥右抱着美娇娘,而江玄承宫里可以说是空空荡荡,喊一声都能有回音的那种。 偏偏就这么几个人,江玄承还不怎么去后宫,有时候李德胜都怀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装。 也幸亏江玄承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不然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摘了他的脑袋。 “贤……不安嫔那儿,就去安嫔那儿吧。” 李公公虽然一脑门子雾水,但是依旧恭恭敬敬行礼。 “嗻,奴才这就去办。” 江玄承刚来到安嫔的寝殿就后悔了。 自己干嘛就为了和她置气来这里啊。 她们两人本来就不睦,万一等明日她知道了自己来了安嫔这儿彻底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嫔妾恭迎皇上圣驾。” 安嫔身上松松垮垮套了件披风就出来迎接江玄承了,可见她是有多么的迫不及待。 不过她能不兴奋吗?时隔好几个月皇上终于打算歇在自己这儿了。 而且还不是因为自己使了小手段,他才来自己这里的。 皇上是自愿来自己这儿的! 安嫔的欣喜之情一点儿不加掩饰,在面上呈现出来。 江玄承看见她这幅神情,不知怎的有些心酸。 他在这一刻竟然和安嫔有些感同身受,她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苦苦等待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 江玄承叹了口气,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或许是同情安嫔,也或许是对宋时微的那句‘别人’气得狠了。 反正他还真就在安嫔这处歇下了。 安嫔激动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进了皇宫将近四年还是处子之身,这次终于和皇帝同床共枕。 她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嬷嬷教给自己的床上功夫。 也不知道江玄承喜欢什么。 要不然自己还是一动不动好,万一做的不对惹他不高兴了怎么办。 安嫔暗自下定决心,转身柔声道:“那皇上,嫔妾……就先去沐浴更衣了。” 她脸颊有些泛红,虽然她早就过了做这事儿会脸红的年纪,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还是给皇上留个好印象才对。 安嫔正要转身离去时,江玄承叫住了她。 “等等,不用洗,直接躺下吧。” 安嫔一惊,耳尖红的要滴血。 支支吾吾道:“皇上,这……不好吧,还是让嫔妾洗净身子再来为好。” 她毕竟也只听教习嬷嬷说过这件事,没有真的亲身经历过。 头一次经历还想着自己先熟悉熟悉,好一会儿没那么痛。 也能让皇上更尽兴些。 没想到江玄承会直接要求直接来。 安嫔羞涩难耐,匆匆逃离江玄承眼前。 独留江玄承一人在原地茫然。 她在说什么? 他此次前来根本没想着让安嫔侍寝来着。 所以压根儿就不知道安嫔的小心思。 安嫔沐浴更衣完就赶忙回到江玄承身边,她知道江玄承久等了,不想让他不耐烦。 “皇上,嫔妾做好准备了。” 她脚步一深一浅来到床榻便,她特意用了朝瑰公主给自己的宫中秘药,说是能让女子那处更加紧致,让男人欲罢不能。 皇上这次肯来,下一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必须要趁着这次机会一举怀上皇嗣,最好能让江玄承就此迷上自己。 江玄承早就歇下了,瞥了眼她的穿着皱了皱眉。 “你怎么穿成这样?” 安嫔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自己难道穿错了? 她脑瓜子一转,莫不是皇上不想让她穿衣服? 刚才就说想直接来,自己怎么那么不识时务? 安嫔羞涩一笑,“嫔妾知道了。” 江玄承眼看着安嫔就要脱下衣服,“等等,你想干什么?” 他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 这动作倒衬得安嫔是想强上良家妇女的那个,而江玄承像是误入狼群的羔羊一样。 安嫔懵了,这步骤怎么不对? 不是应该他抱着自己说好香,然后再顺理成章发生点儿什么,再…… “皇上、您、您是什么意思?” 江玄承坐直了身体,蹙眉,“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 “皇上不是要嫔妾侍寝吗?” 江玄承一脸的‘你没事吧’,“朕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安嫔直接被问住了,江玄承确实没有这么说。 但是都直接来自己宫里了,这难道不就是明说吗! 江玄承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是朕让你误会了,朕根本没有想……想和你……” 江玄承生平第一次有种无力的感觉。 见他说了半天,拒绝意味明显,安嫔彻底傻住了。 也就是他来自己宫里只是为了睡觉,单纯的睡觉? 安嫔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皇上……您怎么能这么对嫔妾啊。” 她不是控诉,而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自己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自己都这样了,他都没有反应。 江玄承看着她默默流泪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嫔对于他来讲实在不像个妃嫔,反倒更像李德胜。 他并没有侮辱她的意思,毕竟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臣妾是为了皇上才来的呀 “起来吧,跪在地上像怎么回事。” 江玄承扶额无奈,他没有那种虐待人的爱好。 安嫔仿佛重燃了希望,眼神希冀地看向他。 “那……皇上是想……” 江玄承无情的开口,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要是这么有精力,就去跟工匠一起把北城缺的那块儿修一修。” “……” 安嫔不敢再说话了,她感觉以江玄承的秉性,他是真能让她做出这种事情。 她不像江玄承一样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见安嫔从地上慢慢爬起,江玄承松了一口气,重新躺下了。 他今天批奏折累得眼睛疼,不想再干这种事,累着自己了。 感觉身侧有一块儿凹陷下去,江玄承突然坐了起来。 安嫔茫然道:“皇上,又怎么了吗?” 江玄承满脸黑线,“你还问怎么了,你没感觉有什么文图吗?” 安嫔摇摇头,“嫔妾有哪里做错了吗?” 江玄承眼神落在她身上,半晌才说:“你说哪里有问题?” 她身上还穿着‘精心准备’的衣裳,酥胸半露,轮廓隐隐约约透着。 按理来说这是无比勾人,如果在她面前的不是江玄承的话。 安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咬了咬下唇,脸上表情羞涩。 “皇上,嫔妾……” 她对自己脸和身材向来是很自信的,但是这份自信没撑多久。 “去换了。” 江玄承不带一丝感情的声线说道。 说完便看也没看她,躺下就睡。 独留安嫔一人凌乱。 她望着江玄承的眉眼,开始怀疑江玄承是不是不行。 正常来讲,妃嫔是不会怀疑皇上这方面的问题的。 但是江玄承未免也太不正常了,他不去贤妃那儿也就算了,贤妃人老珠黄,一张年老色衰的脸他提不起兴趣也很正常。 但是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个正值青春的女人也没有兴趣? 安嫔换下这身,换上了一身正常的衣服。 迟疑地躺在江玄承身边,她想着该怎么旁敲侧击一下让皇上去看看太医为好。 这么想着想着,不自觉就睡着了。 江玄承觉少,睡眠也浅,尤其是心里装着事情,更是没睡多久就坐起身。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睡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又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吹吹风。 守夜的小太监看见江玄承,瞌睡瞬间吓走了。 “奴才参见皇上。” 江玄承外面套了件披风就出来了,对着小太监摆了摆手。 “起来吧,朕出去走走。” “嗻。” 江玄承抬脚便往外走去,也不管安嫔如何。 皇宫的夜晚静悄悄的,像是空无一人的空城。 只有偶尔的打更声和巡视的侍卫。 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太掖湖边,夜晚的湖边透着股诡异的寂静。 眼角余光瞥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路过,他大喝一声。 “谁在那儿?” 人影猛地怔住,江玄承狐疑地走过去,却见那人带着个遮住脸的帽子。 “摘下来。” 那人听见他这么说,反而将头埋进了帽子里。 江玄承还从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上手就将眼前人的兜帽一把拉下。 宋时微就这样跟他大眼瞪小眼。 江玄承懵了,他像是不知该说什么,忽然笑了出来。 宋时微脸上略带心虚,好在夜色昏暗,看不太清。 “皇上……好巧啊。” 江玄承插着腰笑出声来。 “好巧?朕真是不知道爱妃还有这兴致呢,大晚上出来散步,穿得跟个刺客一样,侍卫认错把你杀了都不知道。” 他这话说的,明明自己也是大半夜‘好雅兴’出来散步。 宋时微理不直气也壮,“怎么能说臣妾穿得跟刺客一样呢,应该说晚上出来的人不都是这样穿的吗?再说了臣妾是皇上的妃嫔,怎么会在皇上的地盘被错杀呢。” “花言巧语。” 江玄承这样评价她。 宋时微有些嬉皮笑脸地说着,“臣妾花言巧语,皇上也爱听啊,是不是?” 江玄承无奈地看了眼她,“别想蒙混过关,你大半夜出来干什么?” 宋时微眼神下移,慢慢凑近江玄承身边,眼神暧昧。 “皇上这么问了,臣妾可就明说了,臣妾当然是……为了遇见皇上这才大半夜冒着寒风出来的啊。” 她手掌不安分抚上男人的胸膛,食指屈起,缓缓在江玄承的胸膛上打着圈。 她话音里含着委屈:“臣妾听闻下人说皇上去了安嫔那儿,皇上,臣妾心里难受。” 她说着抓起江玄承宽大的手掌,按上自己的心口处。 手下的柔软让江玄承心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你……你别在这儿。” 宋时微眼见时机成熟,直接扑进他的胸怀里,身子一抽一抽的。 “皇上,您为什么要去安嫔那儿,您明知道安嫔瞧不上臣妾,她可一直觉得臣妾嫁过人,残花败柳不配服侍皇上。” 江玄承见她肯低下头,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心中那股憋闷在胸口的气终于散了。 伸手将娇小的身躯圈在自己怀里,滚烫的呼吸洒在宋时微的颈侧。 “这么迫不及待见我?那怎么不直接去安嫔宫里?” 这倒是把宋时微问住了。 她从长乐宫溜出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江玄承,她是为了打探贤妃宫里的事情而来的。 不过好在她脑子转得快,不过片刻便想到了理由。 她眼中含泪地望向江玄承,“皇上,臣妾要是真的去了安嫔宫里抢人,安嫔还不得恨死臣妾啊。” 看着她像个小猫似的望着自己,江玄承顿觉一阵快感涌上脑子。 手下抱着她的动作更紧了些,“你怕她做什么,有朕给你撑腰。”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这后宫里要是有皇上这份儿宠爱,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宋时微声音委委屈屈的:“皇上,可是臣妾怕。” “有朕在,有什么好怕的?” 宋时微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啜泣着:“臣妾好怕皇上有一天厌弃臣妾了,跟安嫔一样觉得臣妾不配服侍您了,那到时候臣妾才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干什么?干你 “傅大人,傅大人!” 傅清看向出声处,就瞧见朝瑰公主从远处慌慌张张跑来。 傅清正色道:“微臣参见公主,公主有何事要找微臣?” 朝瑰眼光含泪,“傅大人,快过来看一下,我刚刚路过安嫔宫中,有个奇怪的男人跟着我。” 傅清一听,那还得了? “宫中竟有此贼人?那微臣须得赶紧上报给皇上才行。” 朝瑰闻言赶忙拉住他的衣袖,“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皇兄来。” 傅清眼神闪过不自然,胳膊一扯,将自己的衣袖从朝瑰手中扯了出来,顺带往后退了几步。 “公主……这不合礼数,请莫要如此,宫中出了事,该禀报给皇上才对。” 朝瑰抿了抿唇,“不然傅大人随我一起去找找那男人,我感觉我好像见到了,又好像没见到。” 傅清不语,他还是觉得先告诉皇上才对。 朝瑰眼神暗了暗,这死男人怎么就是不上套。 寻常人要是见了她这样的弱女子苦苦哀求,早就心软了,哪里像他一样死脑筋。 “可是傅大人……皇兄今夜好像就在安嫔娘娘宫里,我实在怕……” 她欲言又止,傅清却已是坐不住。 提上剑就慌忙道:“那公主微臣就先走一步,去护驾了。” 朝瑰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冷笑,这人还真是死脑筋。 不过他既然这么在乎皇上,那他如果被他最在乎的君主处以极刑不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会很有趣。 傅清完全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自己一定要护皇上安全。 安嫔的宫殿他意外的顺利进入。 傅清太过慌张,以至于没细想他一个侍卫怎么能顺利进出宫里娘娘的宫殿。 怎么一个娘娘的宫里连个看门的太监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随便进入娘娘的寝殿。所以他只敢在院子内环视一圈。 “皇上。” 傅清进入空无一人的宫殿,心下觉得奇怪。 他几步上了台阶,还不等他细想,身后就传来一道极大的力气。 赶来的朝瑰拼尽全力一脚踹在傅清的身上,将他踹进安嫔所在的寝殿。 傅清心下一惊,拔剑就想转身刺去,却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一般。 他狠狠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儿。 “皇上~” 一道甜腻的嗓音传来,让傅清全身一僵。 安嫔眼神迷离走来,柔若无骨的身子缠上他的身体。 “嫔妾等您等得好苦啊。” 门外的朝瑰听着屋内的动静,哼笑了两声。 她给安嫔的那药丸根本就不是什么宫中秘药,而是极强的春药。 包括安嫔屋内点的香,用的也是同一种内料。 朝瑰露出个开怀的笑容,不知道自己那个好皇兄看到他的妃子跟他最信任的侍卫搞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朝瑰哼着小曲子离开此地,接下来就静候佳音吧。 …… 另一边。 江玄承抓住宋时微往自己衣服里探的小手,声音暗哑。 “别在这儿,不怕别人看见?” 宋时微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有些太如狼似虎了些。 她这么想着,便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江玄承一把拉住。 “想反悔?” 宋时微暗自腹诽他情绪怎么那么难琢磨,说不行的是他,说行的也是他。 “臣妾害怕……” 江玄承唇角勾起,笑得有些坏。 “刚刚不是还很大胆吗,嗯?这么快就怂了?” 话虽如此,江玄承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宋时微身上。 虽然这一带经过的人不是很多,但是为了避免别人看见,还是这样比较好。 宋时微听出来他这是激将法,便仰起脸瞧着他轻轻柔柔道:“皇上,您难道忍心臣妾被人瞧见吗?” 江玄承对上她忽闪忽闪的眼睛,呼吸一滞。 他暗骂了一声,弯下腰一把抱起宋时微。 这一举动惹得宋时微一声轻呼,“皇上!” 江玄承看也没看她,只低声说了句:“闭嘴。” 他左右瞧着,看见了个停在湖上的小舟。 他几步走过去,抱着宋时微进去。 船内空间有些狭小,不过好在有遮挡的船帆。 宋时微被猝不及防扔进这里,一脸的茫然。 “这是要做什么?” 她这副勾人而不自知的模样看得江玄承气血上涌。 “做什么,你猜。” 宋时微感受到江玄承慢慢向下探到手,顿时明白了。 他想在这儿干那事! 宋时微脸颊顿时跟烧起来一样烫得慌。 连说话都有些结巴:“皇、皇上,这里会不会太……” 船内温度升高,江玄承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隙,抬起脑袋看向她。 “怎么了?” 宋时微往后退了退身子,后背抵上船身,退无可退。 她眼神根本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在长乐宫的时候,自己好歹还有个躲藏的空间。 可是在这么窄小的地方,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整个人都暴漏在江玄承眼前。 “皇上,万一被人看见,有损、有损您的清誉。” 可见她实在是没办法了,竟然拿江玄承的话堵他。 江玄承这时候也不管什么清誉不清誉的了,凑近宋时微低声道:“这地方除了你我还有谁会来。” 宋时微欲哭无泪地闭上眼睛,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玄承见她闭上眼睛,自动把这行为视为默认。 他一层层剥开身下人的衣衫,动作轻柔中夹杂着急不可耐。 她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抖了抖。 江玄承见她发抖,随口问了句:“冷吗?” 宋时微咬牙切齿,“皇上还在乎臣妾冷不冷啊。” 她是不是该庆幸他还对自己有一丝理智,没有直接长驱直入进入正事。 江玄承忽视她话语里的阴阳怪气,理所当然道:“当然了,朕难道不疼你吗?” 宋时微听笑了,这种话谁信? 每次做这事儿他不满足是不会停的,更别提自己的求饶,他更是装作没听见一样。 每每进行到最后她都力竭了,一抬头看,发现这狗男人还精神着。 江玄承看她笑,也猜到她心里肯定憋着坏,悄悄骂自己呢。 “笑什么?说出来让朕也乐呵一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去找你的傅清去 宋时微摇了摇头,“臣妾就是想起家里有趣的事情,跟皇上没关系。” 江玄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家里的事情逗你笑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那看来朕还不够卖力,让爱妃还有精神想家里的事情啊。” 宋时微震惊地瞳孔都瞪圆了,“不、不是啊,皇上。” 瞧着她吓得结巴,江玄承闷笑着,胸膛微微震颤。 随口逗她一下,看给她吓得。 宋时微感觉身上一暖,被剥开的衣裳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一喜,以为江玄承终于想通放过自己了。 江玄承却道:“今天穿着衣服,秋日寒凉,别冻着爱妃了。” 宋时微还没来得及展开来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 穿着衣服?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宋时微半是撒娇,半是哀求说道:“皇上,这件衣服臣妾可是喜爱,不想弄脏,所以……” 江玄承整个身子贴在宋时微身上,嘴里咬着宋时微的耳垂,含糊不清道:“所以什么?这种裙子你要多少,朕就能让绣坊做出多少来。” 宋时微感受着探进自己身子里的手掌,心一横说道:“皇上能不能别做,至少别在这儿……臣妾很是害怕……” “怕什么,天塌了都有朕呢。” 她冷不丁说了一句:“那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江玄承手上动作一顿。 船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还真没料到这件事,这船万一翻了,自己和宋时微都得成落汤鸡。 他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总不能传出皇上沉迷女色,以至船翻落水,这种传闻吧。 江玄承想着这种事实在是丢脸,伸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宋时微感觉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虽然她刚才那句话是说辞,但是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这船也不知道坚固不坚固,就江玄承那个往死里弄的劲儿说不定还真能弄翻。 到时候她就真成了满皇宫的笑料了。 不止是皇宫,万一传出去…… 呵呵。 宋时微坐直了身体,心里虽然在腹诽江玄承,嘴上却是:“皇上真是明智之举,怪不得让百官人人称赞。” 本来这是句场面话,但是江玄承却认真问道:“真的?你听谁说的?” “……啊?” 这声疑惑是宋时微发自内心的。 她着实没料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能被他抓住漏洞。 真不愧是当上皇帝的人。 江玄承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你又没来看过朕的早朝,是从哪儿听到别人称赞朕的?” 她怕不是从裴书臣那儿得知的。 连这种闲话都能一起说,可见他们夫妻二人私下关系不错啊。 江玄承越想心里就是越堵得慌。 一想到自己不在宋时微身边的时候就恨她为什么不是个哑巴。 这样就不能和其他男人说话了。 但是这样自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听不到她在难耐时候的呻吟声…… “是听傅清说的。” 宋时微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是肯定不能提裴书臣的名字。 平日里她拿裴书臣气一气江玄承都无伤大雅,还能激起他男人的好胜心。 可是现在自己要是提那个人的名字,江玄承说不定真就兽性大发在这里把她给办了。 但是她忘了一件事,就是傅清这个名字在江玄承这里也没多好。 江玄承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船舱里,听得宋时微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他该不会被自己气疯了吧? 那可就不妙了。 “傅清,好啊,你还真是左右逢源啊,朕是不是该夸你一句人缘真好?” 宋时微连连摇头,“不,不是,皇上臣妾说错话了,臣妾是听父亲说的,父亲他老人家私底下经常夸赞皇上英明神武。” 宋时微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脑瓜崩,真是笨啊,从一开始就说是父亲说的不就好了吗? 既能在江玄承面前替父亲涨涨好感,又能顺利过关。 可惜现在说就显得她像是在欲盖弥彰。 江玄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在夜色下都能看出他额头上条条暴起的青筋。 他一把掀开船帘,走了出去。 他怕自己在待在那里,会真的忍不住掐住宋时微的脖子。 上次没忍住掐了她的脖子已经吓到她了,他不能再失控了。 小船摇摇晃晃,宋时微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皇上,臣妾真的说错话了。” “你没错,找你的傅清去吧。” 江玄承听见她的声音头也没回,脚下速度甚至又加快了些许。 宋时微皱眉,这男人怎么比自己还敏感。 只不过说错了个名字就气成这样? 他真是个醋坛子转世。 眼见他压根没有要等自己的打算,宋时微磨了磨虎牙,心一横转身就跟江玄承相反的方向走掉。 谁稀罕追他,不乐意看见自己,那自己走就是了。 江玄承听到身后的脚步跟自己似乎越走越远,狐疑地转过头。 就看见宋时微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个女人还真要去找傅清啊? 江玄承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她面前,似乎从来都不存在。 几步追上宋时微,拉住她的手腕。 “你走什么?你难不成真要去找他?” 宋时微皱眉看去,怎么自己遂了他的意,他还不满足? 她尝试性地挣脱了下江玄承的手,不出意外地挣不脱。 “这不是皇上说的吗?” 江玄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她气死。 “朕让你去你就真去?那朕让你去跟裴书臣和离,你去不去?” 这话一出口,连江玄承自己都懵了。 这话完全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 而宋时微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唇,竭力抑制住自己差点上扬的唇角。 他怎么能这么好玩? 她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反问道:“皇上说什么?臣妾没听清。” 江玄承耳尖可疑地红了,所幸在夜色的掩护下看不出来,保住了他最后的尊严。 “咳……没听清就算了,跟朕回朕的寝殿去。” 他可不放心放宋时微回去了,万一她真去找傅清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做朕的皇后 宋时微还没疯到像他想象中一样,当着皇上的妃嫔,做着裴家夫人,然后还跟青梅竹马暧昧不清。 她做梦也不敢这么梦啊。 宋时微只是感觉自己何必上赶着,反正自己做什么江玄承都会跟自己唱反调,那自己就不费这个力气了。 她这么想着,又尝试着抽了一下手。 没抽动…… 她只能无奈说道:“皇上,您握得臣妾手痛。” 江玄承闻言手下意识松开,结果察觉到宋时微想抽出去她的手,他一个伸手又握住了她想离去的想法。 宋时微:“……” 江玄承眼神似乎有些紧张,盯着她问:“你要去哪儿?” 宋时微看着他的眼神,在黑夜中他的眼睛似乎在发着光,她生出一种面前的人好像很脆弱的错觉。 脑海里产生这个想法后,宋时微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在想什么呢,他可是皇上,皇上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脆弱。 “回宫啊,臣妾宫里的小宫女还在等着臣妾回去呢。” 江玄承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宋时微同时感觉到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也开始松懈下来,她瞅准时机赶紧抽出自己的手。 她都怀疑江玄承再这么捏着,自己的手骨都要被捏碎。 江玄承愣愣的看着宋时微揉着自己的手腕,似乎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皇帝,是该像个皇帝一点。 “咳,那朕送你回去吧。” 宋时微利落地套上自己的帽子,“不必,皇上本来想干什么就继续干您的事吧,臣妾就不打扰您了。” 江玄承脱口而出:“朕本来就是想见你。” 话落,宋时微抬起脑袋蹙眉盯着他看。 一脸的疑惑,看得江玄承心里发虚。 “怎么?只准你来,不准朕来?整个皇宫都是朕的。” 看着江玄承突然对皇宫产生的占有欲,宋时微表示看不懂。 “臣妾也没说不是您的啊。” 这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了。 江玄承也感觉到了,于是他索性直接避开了她的视线。 “所以朕说什么,你跟着做就是了。” 宋时微哦了一声,“臣妾遵命。” 她跟在江玄承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江玄承忽然问道:“你本来在哪里是干什么的?” 他又不是傻子,就算当下被宋时微的小把戏蒙住眼睛,现在细细回想也该看清了。 宋时微心里一沉,停了一下,才一脸天真问道。 “皇上您说什么?” 江玄承回头望了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 “没什么。” 算了,她开心就好。 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她这么个小小的人还能搅了整个皇宫不成? 宋时微跟在他身后,看着江玄承的背影,心里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后怕。 他怀疑自己了? 不过在这皇宫中哪有东西能逃得过皇帝的眼睛? 宋时微心里也拿不准,惴惴不安走在江玄承身后。 到了长乐宫。 宋时微向着江玄承行了个礼,“臣妾多谢皇上了,恭送皇上。” 江玄承点了点头,朝里面望了一眼。 他内心期待着宋时微能开口留住自己,但是她好像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想法。 宋时微看着江玄承歪了歪脑袋,“皇上还有何事?” 她面上不显,心里很想江玄承赶紧离开,别再计较刚才的事情。 江玄承强撑着自己的面子,不愿意说出内心想法。 两个人就这么干耗着,这样大眼瞪小眼。 宋时微突然凑近江玄承,对他招了招手,“皇上,低一下脑袋。” 江玄承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一个湿热的吻印在他的侧脸。 江玄承整个人懵了,呆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他想过宋时微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想过宋时微会邀请自己进去。 但是没想到宋时微会亲他。 她看着江玄承愣愣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自己一个吻就像是定住他一样。 还是皇上呢,怎么这么纯洁。 宋时微这么想着,眼眸弯弯地笑着。 江玄承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宋时微。 “皇上怎么回事啊,呆呆的,好可爱。” 江玄承被她调侃,装作正经的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简直是放肆,哪有人像你一样这样形容朕的?” 宋时微眨了眨眼睛,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皇上是不喜欢?那臣妾下次就不这样对皇上了?” 说出口的话很难收回,江玄承张了张嘴,纠结半天也没说出来那拒绝的话。 他眉间蹙起,似乎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这下好了,宋时微不会再亲自见了。 瞧着江玄承一脸纠结的模样,宋时微努力憋着笑。 自己好像不能再逗他了,万一真把人惹毛了怎么办?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江玄承的手掌,嗔怪道:“皇上不想,可是臣妾想嘛,皇上。” 这倒是给了江玄承一个台阶下,江玄承捂唇咳嗽了两下,努力想摆出皇帝的威严,可是红红的耳尖暴露了他。 “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朕如果不答应岂非显得不通情达理?” 宋时微哼笑着,这男人真是够口是心非的。 哎,每天不是在哄他的路上就是在哄他的路上,宋时微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才适合当皇帝? 她打了个哈欠,“那皇上臣妾要去睡了,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她累了一个晚上,又被江玄承逮到折腾了一通,早就困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江玄承目光有些不舍,但又不想让她看出来,只能硬着心肠道:“好,你快去休息吧。” 宋时微揉着眼睛走进长乐宫,边走边对江玄承道:“好,皇上也请早些睡吧。” 江玄承在殿门硬是等到看不见宋时微时,才转身离去。 他无缘由冒出个想法,如果她是自己的皇后就好了。 妃子终究只是妃妾,她对自己有对君王的敬畏之心是正常的。 但是如果是皇后呢?只要她是自己的皇后,那就等同于夫妻。 拜过天地的夫妻啊…… 江玄承这样想着仿佛身处云端之上,整个身体都飘飘忽忽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捉奸在床 不过封皇后终究比封妃子要麻烦些。 江玄承想到这些不禁又头疼起来,自己要真是这么做了,还不知道那些老臣会怎样以死明谏。 说不定还真会做出一头撞死在宫墙上的事情。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江玄承抬头一看,李公公从远处慌慌张张跑来。 他平日里可是最懂规矩的人,连走路都跟自己保持在三步的距离,怎么如此慌张? 李公公见到江玄承还是牢记着礼数的,扶了扶头顶上的帽子。 “皇上,大事不妙啊,安嫔娘娘……娘娘她……” 见李公公如此支支吾吾,江玄承也没了耐心,“有什么话直说,她又做什么了?” 江玄承想着是她总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禁个足就是。 李公公并非是不知道江玄承的秉性,才故意不说完整话。 只是这种事情放在一个普通男人身上都是难以忍受的存在,何况是皇上? 万一江玄承暴怒之下把自己也牵连进去怎么办? 他担心的是这个。 可是在看到江玄承不耐烦的神情时,知道这件事他早晚都要知道,索性心一横闭着眼就道。 “安嫔娘娘她与傅侍卫私通!被人发现在宫殿里面,现在已经被底下的人控制住了……” 他后面说的话声音越来越小,战战兢兢低着头汇报,根本不敢抬头看江玄承的表情。 这谁敢啊? 虽然平日里江玄承也算是个体恤下人的主,可是…… “你说的……是安嫔私通?” 李公公低着脑袋,蚊子一样道:“是……”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头顶人的表情。 意外的,江玄承脸上非但没有愤怒,连别的表情都没有。 倒也不是他能比常人忍受这种事情。 只是在他眼里安嫔跟宫里的奴婢差不多,地位也就比身边的李德胜高一点,这高一点还是看在她背后的家族份儿上。 谁会在乎个宫女私通不私通? 二来,是他不信。 不信安嫔会做出这种事情,他也不是那种过于自信的人,可是安嫔所表现出来的种种,都是在把他当成一个君王伺候的。 她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君王? 江玄承在片刻间便想明白了这两点。 所以他是完全不信安嫔是真的私通,多数是被人陷害。 “走,去看看。” 李公公疑惑地啊了一下,又连忙应着。 “是,皇上。” 他想不明白江玄承怎么能如此淡定,莫非是被安嫔这种行为气疯了? 殊不知只有完全不在乎才会如此的冷静。 …… 安嫔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侧躺着个陌生男人。 这感觉实在是可以用惊悚二字来形容。 所以她凭着本能,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傅清头晕脑胀,在地上硬生生缓了两三分钟才缓过神。 一抬头就是安嫔那张愤怒到极致的脸。 “娘娘……” 安嫔一听他这么说直接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你个登徒子!你怎么进的本宫的寝殿?我要杀了你!” 或许是吸进迷情香的原因,傅清反应力也比平时慢了许多,被安嫔砸了个正着。 “嘶。” 傅清捂着被砸痛的额头,痛呼出声。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安嫔砸了一通,便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地。 “完了……这件事若是让皇上知道。” 她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就爬满全身。 她曾听过前朝有个小小贵人,在先皇病重之时与一侍卫私通,被抓了个正着。 后来先皇震怒,将那女子连同侍卫一起处以极刑,听说连皮都扒下来了。 安嫔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她不要这样! 她这么想着,也来不及迁怒于面前的陌生侍卫,下床就要去找皇上为自己主持公道。 一定是这个侍卫想占自己便宜,趁着自己不注意给自己下了药! 她不能让皇上误会自己! 安嫔太过着急,忘了自己身上的衣衫半露。 傅清连忙撇开眼睛,脸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子。 “娘娘、您、您还是穿好衣为好。” 安嫔看了眼自己身上,脸色白了,昨夜难不成发生什么了。 可是她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也不清楚发生这事儿后身体会有什么感觉。 傅清这时不灵光的脑瓜终于转动起来,他想起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朝瑰公主,莫非是…… 傅清甩了甩脑袋,不会的,她贵为公主,为什么要将自己跟安嫔娘娘关在一起?对她有什么好处? 他更倾向于朝瑰口中那个奇怪的男子,大概是他对安嫔娘娘起了色心,做到一半自己闯入,这才将自己迷晕过去。 安嫔整理好衣衫打开门,面对的就是江玄承这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想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此刻的场景。 朝阳缓缓升起,江玄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出光影,看向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傅清。 “皇上,奴婢没说错吧,娘娘她真的在与外男私通!” 安嫔从石化的状态中回过神,看向出声的宫女。 那宫女跪在地上,察觉到安嫔的视线又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但即便如此,安嫔也依旧认出来这宫女是点翠离开时顶替她做大宫女的人。 安嫔一股怒火冲了上来,“你个贱婢!胡说什么?” 她转眼看向江玄承,咚的一下跪在地上。 “皇上,请皇上明谏啊!嫔妾真的没有!是这贱婢联和外人一起诬陷臣妾。” 江玄承本就是睡眠不足,这下子头更疼了些。 为什么这些破事儿总是要他来解决。 要是有皇后就好了。 但是如果皇后是宋时微,自己又舍不得她来累着。 江玄承的沉默在安嫔看来就是不相信自己。 她脑门上冒了一层的汗水,是紧张的。 她猛地转头,手指向地上愣神的傅清。 “是他!皇上,是这侍卫对嫔妾下了药,他对嫔妾起了色心,所以联合这贱婢来诬陷嫔妾啊,皇上,嫔妾为了清白,愿意以死明志!” 她这么说着,叫喊着朝身边的柱子撞去。 还是李公公吩咐下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拦住?”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安嫔以死明志的行为终究是被拦了下来。 倒也不是她乐意去死,只是不这样江玄承恐怕是不会相信自己。 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条命,她娘的牌位还没被摆进祠堂,自己不能死。 江玄承脚下的小宫女忽然哭哭啼啼朝他爬去。 “皇上明谏啊,奴婢、奴婢在娘娘手底下办事,本来娘娘做什么奴婢都不该过问的,只是昨夜奴婢看见娘娘与这侍卫秘密通信,信上的内容全是一些污言秽语,奴婢不敢不对皇上汇报啊,娘娘即便是奴婢的主子,但是皇上才是天下万民的天子。” 江玄承面无表情看向这奴婢。 安嫔自然反应最大,“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哪里来的信?” 她脸上的震惊是真情实感的,因为她在此之前见都没见过傅清,何来的通信一说? 宫女哭哭啼啼道:“娘娘,您就别演了,物证奴婢都交给皇上了,奴婢身为您的贴身宫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安嫔身边原本不是这个宫女近身伺候的。 实在是点翠家中母亲病重,她看在点翠陪了自己这么久的份上准了她出宫照料母亲。 这才换了这个宫女近身伺候着。 谁能想到她会这么背叛自己? 江玄承瞧着安嫔的反应,就知道她这是被做局了,大概率就是这个宫女干的。 他将目光转移到宫女身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臣妾参见皇上。” 他转身看去,只见贤妃一脸气愤地走过来,指着底下的人。 “你们几个还不快将这贱妇连同奸夫一起拿下,关入大牢!” 安嫔震惊不已,不明白这件事究竟是否有贤妃的参与,还是另有其人。 她现在已经彻底懵了,跌坐在地,连辩驳都无。 贤妃看见安嫔是这幅模样,不由得露出点笑来。 看来公主还是很厉害的啊,只是稍微用了用手段,就让这贱人再也翻不起来身。 只是可惜了她原本是想将这伎俩用在宋时微身上。 但不知怎的,朝瑰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转而用在了安嫔身上。 但是贤妃一想到安嫔曾经仗着自己的美貌对自己极尽嘲讽的时候。 现在一看安嫔这落水狗的模样,似乎也挺畅快。 贤妃转头看了看周围人没有一个听她的命令,皱了皱眉头。 江玄承眼神转向贤妃,“朕竟不知贤妃的威风这么大?还能绕过朕做主了?” 刚才的喜悦让贤妃冲昏了头脑,一时忘记这里还有个地位比自己更高的人在。 她讪讪道:“臣妾也是关心则乱,想着护住皇上的声誉,所以僭越了,皇上还请别同臣妾一般见识。” 江玄承移开目光,“贤妃的情报还真快,朕只不过来了没几刻钟,你就赶来了。” 这看似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是贤妃却听得冷汗直冒。 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在这皇宫内的眼线太多了吗? “皇上,臣妾可是一大早听宫里下人说安嫔宫里吵吵嚷嚷的,臣妾还以为是安嫔又惹什么祸了,臣妾想来处理的,可是没想到……” 这姑且也算是个好理由。 江玄承并没有抓着这点不放,而是看向许久未说话的傅清。 “其他也就罢了,朕就想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这是最让江玄承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他千想万想也不想不到在安嫔寝殿内的会是他。 傅清跪直了身子,声音依旧是那么清爽,只是这声线里带着一丝的暗哑,像是真的经历了一场情事。 “回禀皇上,微臣与安嫔娘娘并非皇上想的那样,昨夜微臣是听闻朝瑰公主说在宫中遇见了举止怪异的男子,微臣才想着来看一看,可一进来就闻见安嫔娘娘宫殿里的香,之后……微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话一出口,江玄承的头又开始疼了,这里头居然还有朝瑰的事情。 自己这个妹妹,太后疼得跟什么似的,还是不牵扯她为好。 安嫔反驳道:“照你这么说,那还是我的不是了?” “不、不,微臣并没有这个意思。” 安嫔是真怕这件事最后归结在自己身上,她相较于傅清带给江玄承道价值,她比较没用一点。 要是江玄承非要在他们二人里选一个做牺牲的话,一定会选她。 “都给朕闭嘴。” 江玄承看着他们两人还有心思斗嘴的模样,一阵无语。 但是这件事他不管还不行,虽然他对安嫔确实没感情,但是她依旧是自己的妃子,这关乎于皇家的颜面,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别人踩着自己的脸。 再说他不管这件事,也只能交给高位妃嫔来管,这宫里称得上高位妃嫔的除了宋时微就是贤妃。 这不管怎么选,还是自己亲自上阵来的好。 江玄承边揉着太阳穴,边对着李公公吩咐道:“你去,找朝瑰,问问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嗻。” 江玄承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不知在想着什么。 贤妃见他似乎并不是那么生气的样子,心中暗道不好,万一他就这么轻轻揭过这件事情,那不全白费了吗?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以江玄承变幻莫测的性格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您想必也一夜没睡,不如这件事交给臣妾来做,一定会让皇上满意的。” “不必。” 贤妃咬了咬牙,继续劝道:“皇上,这件事事关皇家颜面,您一定要慎重考虑啊,依臣妾来看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没做什么,那传出去外人也会觉得他们二人一定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皇上的清誉……” 江玄承感觉到贤妃今日的话似乎格外的多,平常她就算是装也会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连话都比自己说的要少。 “所以,依贤妃来看,这件事怎么办才好呢?” 这话问到贤妃心坎里了,她立刻说道:“依臣妾看,不如就将这一对奸夫淫妇秘密杖杀,事后就对外宣称是病逝,既解了皇上的心头之恨,也保了皇室的脸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处死他们二人 江玄承意味不明地笑了两下,“贤妃还真是深谋远见,比朕还想得周到。” 贤妃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便连忙找补道:“臣妾也只是妇人之见,哪里比得过皇上呢,皇上您真是抬举臣妾了。” 瞧着她慌乱的模样,江玄承眼眸里的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何时变成这样的? 他与贤妃也算携手同行,一路走到今天。 他以为自己和贤妃即便没有爱情,最少也能做到相见如宾。 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呢。 江玄承想不通,也不愿再去想。 总归以后只当没她这个人吧。 他瞥了眼跪在自己脚边的宫女,随口吩咐:“把她带下去,严刑拷问。” 话语里不带一丝感情,压迫十足。 宫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皇上!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宫女竭力挣扎,却还是被一左一右两人拖了下去。 贤妃指甲掐进手心,看也不看那宫女一眼。 她现在绝对不能表漏出一丝情绪,万一被眼前的男人看出来就全完了。 江玄承何等的聪慧?自己这些小伎俩要是被他捕捉到,他绝对能串联起来所有的事情。 江玄承让人把那宫女拖下去后,转眼看向傅清。 “你说,昨夜既然朝瑰去找你了,那周围还有没有旁的人作证?” 傅清跪在地上细细想着,却绝望的发现没有。 那时自己是脱离了同寅们,正解手完回来,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回禀皇上……当时微臣周围没有旁人。” 贤妃忍不住扬了扬眉毛。 “皇上,既然没有证人,那这位傅大人的证词存疑啊,万一是他胡说的怎么办?” 江玄承听到她说的话,皱了皱眉头,缓缓转过脑袋看向她。 “你是怎么知道他姓名的?朕可没提过他的名字。” 贤妃吞咽了下口水,“臣、臣妾当然是对傅大人的威名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未能见到真人,没想到第一次见会是这副场景……” 她这是不当心而说漏嘴的话,没想到会被江玄承抓住机会,只能尽快转移话题,想让他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儿上。 江玄承也没多计较这句话。 李公公派去的人回来,低声禀报给江玄承。 “回皇上,公主殿下说……说她昨夜并没有遇见什么侍卫。”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各异,尤其是傅清本人,更是着急的恨不得站起来为自己辩解。 “皇上,微臣绝没有撒谎,微臣昨夜真的是被公主殿下带来这里的。” 他真是生怕江玄承偏向自己的妹妹,而不相信他。 这概率太大了,他赌不起。 而地上的安嫔早就被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看懵了。 究竟是贤妃还是朝瑰公主,可是朝瑰公主又为什么要害自己,对她有什么好处? 江玄承低着眼看向那传话的小太监,“公主还说什么了?” 小太监老老实实禀报:“公主还说自己昨夜一直跟太后娘娘在一起,并未离开过,不信皇上可以问太后娘娘。” 江玄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这朝瑰是笃定了自己不想节外生枝吗。 …… 长乐宫内。 茯苓瞧着自己呼呼大睡的主子,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外面都快乱成什么了,怎么还有闲心睡觉呢。 可是她身为一个小小宫女又不敢随意叫醒宋时微。 再三思量下,她俯身在宋时微耳边悄悄道:“娘娘,该醒醒了。” 那声音比蚊子都不如,生怕叫醒宋时微一样。 果不其然,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子便继续闭上眼睛睡去。 茯苓在原地急的转了个圈,但是声音也只是大了那么一点点。 “娘娘,天下大乱了都快,您就醒醒吧。” 眼见宋时微一点儿要醒的反应都没有,茯苓下定决心一般开口:“娘娘!快醒醒!” 这一声宋时微还以为是地震了呢。 她猛地坐起来,看见跪在地上的茯苓。 “……这是什么情况?” 茯苓哭丧着脸,“娘娘,您能不能不怪奴婢,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才……” 宋时微捂着脑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叫我起来干什么?” 茯苓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看宋时微不责怪自己,当即便仰起笑容。 “娘娘,外头现在都乱死了,您赶紧起来吧。” 宋时微半睡半醒地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在又不会天塌了。” 茯苓扶着她起来,坐到洗漱台前。 她心里是很着急的,但是又觉得不能让宋时微这样的状态去,这不是输了吗? 茯苓边给她擦脸画眉,边道:“颐华宫那边说是安嫔私通呢……” 她这句话一出,都不用说后面的,宋时微蹭的一下便站起身来。 “安嫔怎么会?她跟谁?” 她跟江玄承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的,安嫔无缘无故私通干什么,她又不是九族活腻歪了。 她突然一站起身,茯苓手差点没收住。 “哎呦,娘娘,您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他们说是安嫔跟一侍卫私通,被皇上当场抓到了。” 宋时微心里惊疑不定,安嫔她跟侍卫有私情这件事儿自己怎么从来没看出来? 还是说安嫔的演技真这么好?就这么轻松瞒过了所有人? 可是她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个演技好的人,估计真要比还没自己身边这个茯苓演技好呢。 “娘娘您先坐下,等奴婢帮您梳妆完再去,那儿可有皇上呢,别让皇上觉得您不修边幅。” 宋时微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都刺激,转头问她:“皇上没下令当场杀了他们两个?” 茯苓摇了摇脑袋,“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皇上也没有那么喜怒无常吧?” 宋时微啧啧了两声,“你还是年纪小不懂,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即便他不爱这个女人。” 茯苓半懂半不懂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安嫔娘娘岂不是九死一生了?” 她忽然想到些什么,说道:“对了,那侍卫估计也死定了,据说他跟安嫔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掉马现场 宋时微随口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侍卫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长的挺好看的?” 毕竟江玄承就长得那么好看,那此人的相貌肯定在江玄承之上,才会让安嫔不惜背叛皇帝也要跟他在一起。 这么想想,安嫔跟那侍卫还真是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啊。 宋时微都差点儿要为这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鼓鼓掌了。 茯苓摇了摇脑袋,“这奴婢不知道,奴婢又不在现场,但是听他们说,那侍卫之前很得皇上器重,叫什么傅。” 宋时微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愣愣地反问道:“你说的那个侍卫,他该不会是叫傅清?” 茯苓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娘娘记性好,奴婢就是听了一耳朵,根本没记住。” 茯苓感受到手下人顿时僵硬了起来,她疑惑地拍了拍宋时微的身子。 “娘娘?您怎么了?” 宋时微跟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根本没给茯苓反应的机会。 “娘娘!娘娘,头发还没弄完呢!” 宋时微根本顾不上身后的茯苓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完了,傅清性命不保啊! 给皇帝戴绿帽子,这事儿即便是江玄承脾气再好也不能忍啊。 别说江玄承了,她都忍不了。 奔到颐华宫,门外有重兵把守,她根本进不去。 宋时微都快急死了,这场面要说里面没死人谁信啊? “放我进去,本宫是珩妃。” 可惜门外的侍卫全是皇帝的人,只认皇帝,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娘娘,您请回吧。” 她要是回去,那可真就没人能救傅清了。 宋时微没别的办法,只能隔着层层的侍卫对着里面的江玄承喊道。 “皇上!皇上!” 虽然这一行为很没规矩,可是现在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江玄承远远就听见她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命令道:“不许对珩妃无礼。” 宋时微终于是被放了进来,她几步奔向江玄承,差点儿就要喊出刀下留人这种话。 幸好她还记得自己是个妃子这件事。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 宋时微抬起头来,脑袋里所设想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在她眼前,反而是傅清那肉眼可见的震惊。 傅清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那个在宫中宠冠后宫的珩妃,会是自己的时微妹妹。 他那个单纯善良的时微妹妹,当了皇帝的妃子? 宋时微咳嗽了两声,略显心虚地避开傅清的目光。 她本来是不想自己这重身份让傅清知晓的,但是事已至此,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转眼对江玄承道:“皇上,傅大人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定是被人诬陷,还请皇上明察。” 贤妃在一旁笑道:“珩妃妹妹说这话,倒像是很清楚这侍卫的为人似的,怎么?你们两位很熟?” 江玄承脸颊抽了抽,从刚才见到宋时微欣喜的感觉里抽身而出,才发现宋时微这次好像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来的。 是为了地上这个男人来的。 宋时微微微欠身,“贤妃娘娘多虑了,臣妾只不过是跟傅大人是从前的旧相识罢了,何谈什么很熟。” 贤妃步步紧逼,“既然不熟,珩妃妹妹又怎么能为这侍卫做担保?这事儿可关乎皇上的清誉,难道珩妃妹妹要为了个不相熟的的侍卫,不惜污了皇上的圣誉吗?” 宋时微这是感觉出来贤妃是非要跟自己唱反调了。 她哼笑了两声,“贤妃娘娘这话就不对了,这分明是冤屈,又怎么能真的污了皇上的名声呢?” 贤妃也看出来宋时微对这个侍卫感情不一般,她也反应过来朝瑰公主为什么要选这个侍卫了。 一箭双雕啊。 “就算他们两个真的没做什么,可是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是事实!那他们是否真的做不做还重要吗?” 她拱手对江玄承道:“皇上,依臣妾看,必须得将他们二人处死才能保住皇家的名誉。” 宋时微急急地开口:“不可!” 江玄承却不像刚才一样否决贤妃的提议,而是转眼看向宋时微,话语里听不出是喜是怒。 “不可?那朕倒要听听爱妃为什么不可?” 江玄承从宋时微进来的第一步,眼神就死死黏在她身上,就是要看看在她心里傅清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重要。 就在宋时微刚说完不可那两字的时候,江玄承清晰感觉到自己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现在江玄承分明额上气得青筋暴起,但还是竭力用自己温柔的声线询问她。 宋时微以为是江玄承还没有打消对傅清的疑心。 “皇上,傅大人可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您的忠心,您可比其他人都知晓啊,错杀忠臣,皇上这不可。” 她字字句句都是护着那个傅清。 江玄承用了此生的自制力才忍着没有立刻上去把傅清的头给砍下来。 “好好,既然你说他是忠臣,那朕倒要看看他对朕究竟是什么样的忠臣值得朕放过他。” 江玄承说完这句话就对下人吩咐道:“来人!将傅清,连同安嫔,押入天牢!” 安嫔如梦初醒一般,苦苦哀求道:“皇上!嫔妾是清白的啊,皇上!嫔妾对你一片痴心,绝不可能跟他人苟且!皇上!” 相比起安嫔的大吵大闹,傅清被拉走的时候显得安静多了。 他只是眼神一错不错看着宋时微,没说什么,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傅清这眼神的含义,可是江玄承知道啊。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想直接上去挖了傅清的眼珠子,看什么看! 宋时微急得直接上手扯住了江玄承的衣袖。 “皇上,重刑之下必有冤屈,万万不可啊。” 江玄承硬着心肠扯出自己的袖子。 “到底是有冤屈,还是实情,拷问一遍便什么都知道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就离开。 他怕自己受不住宋时微的哀求,真的会心软放过傅清。 贤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瞥了眼宋时微。 “本宫劝珩妃妹妹一句,还是不要跟外男关系太过密切好,不然,安嫔就是妹妹的下场。” 第一百七十章 你到底是在为谁求情 宋时微被江玄承拒绝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她既然下定决心为傅清求情,自然也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肯定不会太好。 她脸上的落寞只持续了一瞬间,便面无表情看向贤妃。 “是你做的。” 她是肯定,不然贤妃何必这么着急要给傅清和安嫔定罪? 贤妃避而不答,“珩妃妹妹,本宫资历比你多,按理来讲,你应该称呼尊称才对,这么不知礼数,本宫可要不计情面罚你了。” 宋时微丝毫不惧,甚至更往前进了几步,几乎与贤妃面贴着面。 “贤妃娘娘,您如何跟这宫里的人斗都无所谓,可是残害无辜之人就是您的不是了。” 贤妃一脸的无所畏惧,她要是怕,还会做出那种事情吗? “珩妃妹妹说这话本宫可就听不懂了,珩妃妹妹难道不知有一句话叫做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本宫这么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考量啊。” 宋时微忽然笑了,“贤妃娘娘这句话用来形容自己还比较合适,您可不就是猛虎啊。” 贤妃脸上属于胜利者一样的笑容渐渐消失。 “本宫看珩妃妹妹真是不知宫规,不知礼数了,本宫发你抄写宫规百遍,好好记在脑子里吧,珩妃。” 贤妃恶狠狠瞪了眼宋时微,转身离去。 宋时微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今天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现在重要的是皇上的想法。 只要皇上打消疑虑,那傅清的命自然可以保住。 只是宋时微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贤妃会挑选傅清? 自己跟傅清是从小一起读书不假,可是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贤妃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宋时微这么想着脚下不停,奔向皇帝的养心殿。 …… 另一边的江玄承将一腔的愤怒宣泄在奏折上,笔杆子恨不得在纸上戳出个洞来。 李公公在一边弓着身子大气不敢喘一下。 看来皇上还是很在意安嫔娘娘和侍卫私通一事的,看给皇上气的。 但是既然皇上这么生气,为什么不直接把安嫔处死以消怒火呢,要在这儿生闷气,看着还真是够憋屈的。 江玄承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心里清楚傅清跟安嫔是清白的,但是又恼怒宋时微对自己的忽视,对傅清的重视。 她刚才可是连发髻都没梳好,就跑过来了。 可见是听侍女说了这件事,马上赶来,连发髻都来不及梳好。 江玄承越想越气的慌,狠狠在手下的折子上写下知道两个字。 门外的小太监匆匆走进来,跟李公公耳语几句。 李公公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那位娘娘来正好,可以替皇上顺一顺怒火,总不至于让皇上迁怒他们下人。 李公公这么想着,嘴边扬起点笑容来。 “皇上,珩妃娘娘求见。” “不见,让她滚!” 李公公懵了,下一秒沾着墨水的毛笔便扔在他脸上。 江玄承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朕让她滚,你没听见吗?” 他的愤怒也不全是愤怒,细细品来还有一丝的委屈。 李公公不明白江玄承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珩妃一来就生这么大的气。 又不是她跟人私通。 “嗻,皇上……那奴才是直接告诉珩妃娘娘滚吗?” 江玄承起身一脚踹在李公公屁股上,“蠢材!你让她走就是了!” 李公公连声说是,连滚带爬走向门口。 宋时微自然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李公公满脸是墨水的样子着是吓了一跳。 “李公公,你脸上?” 李公公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陪笑着,“皇上因为安嫔的事儿正气着呢,娘娘您还是先回吧。” 一听他说江玄承这么生气,宋时微知道自己更不能走了。 既然这么生气,不得把怒火发泄在傅清身上吗? “公公,您能不能再通传一声,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 李公公心下犯难,自己要是再不识好歹在江玄承面前晃悠,他不会给自己砍死吧? 但是面前的珩妃娘娘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李公公再三纠结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娘娘,可能皇上还是不见您。” 宋时微点了点头,他要是能对自己有好脸色才奇怪。 李公公回到江玄承身边道:“皇上……这珩妃娘娘说有很重要的事儿见您。” 江玄承目光如利刃一样扫过他。 “你主子到底是谁?” “是皇上,当然是皇上您。” 江玄承反问道:“朕刚才说的什么?” “奴才知道了。” 李公公点了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殿外传来一阵咳嗽声,听着像是…… 李公公悄咪咪看向江玄承。 见他脸上僵硬的表情有一丝松动。 李公公趁机说道:“皇上,这天虽说还没立冬,但是也是很寒凉的,稍不注意就会染上风寒呢。” 殿内陷入沉寂。 江玄承用疲惫的声音道:“让她进来吧。” 李公公顿时笑了出来,“嗻。” 有珩妃娘娘在,皇上怎么也不会这么生气了。 宋时微搓着手进来,指尖关节处都冻得通红通红的。 江玄承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往她身上放。 这回绝对不能心软。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 江玄承声音不咸不淡说道,“李德胜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朕说,说什么?” 宋时微抿了抿唇,“臣妾想说……傅……” 她只说了个开头便被面前的男人打断:“如果你还是为了那件事,那就不用说了。” 江玄承声音极其冷淡,可见是真生气了。 宋时微这么想着,到嘴边的话一绕:“臣妾不是想说傅大人,而是想说安嫔的事情。” 江玄承终于是肯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看见她身上连件厚衣服都没穿,就穿了两件单衣,不禁皱了皱眉。 还是小孩子吗?连天冷添衣都不知道。 宋时微慢慢说道:“安嫔她陪了皇上那么久,皇上是最清楚她秉性的了,她怎么可能做出背叛皇上的事情?” 江玄承静静听着,忽然说道:“你这么说,到底是为了安嫔,还是傅清?”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何等的绝望 他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江玄承内心很矛盾,一边不断试探对面的女人对自己是否是真心,一边又害怕宋时微真的回答他。 害怕从她口中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 于是在宋时微张开嘴巴正要回答的时候,他制止了她。 “好了,你不用回答。” 江玄承堪称是慌乱的打断了她的话。 堂堂一个皇帝竟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避开了她的目光。 宋时微救人心切,没有注意到这点。 不然她就会发现自己在江玄承心中的分量比自己想象中还高。 “皇上,臣妾是为了皇上考量啊。” 她说的情真意切。 可是江玄承连面对都不敢面对,背过身去,装作淡定地拿起茶杯,可是只要仔细看,连拿起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未这么胆小过,不敢衡量自己在宋时微心中的分量。 宋时微急得几乎不顾礼仪,上前几步走向江玄承身边。 “皇上,傅清他是您的人,他是什么秉性难道皇上还不清楚吗?您千万不能掉进他人的圈套。” 江玄承眉头皱得死紧,他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为什么心情这么糟糕。 完全是因为宋时微一直在为那个该死的傅清求情。 她越是在江玄承面前求情,越是证明她心里有多在乎傅清,越是证明江玄承在她心里的地位甚至不如傅清。 贤妃那一套挑拨离间虽然老套,但是不得不承认非常有用。 江玄承现在恨不得把手里的茶盏想象成是傅清,一个用力捏死他。 啪地一声! 茶杯硬生生被他捏的粉碎。 瓷器碎成一片一片划开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江玄承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将手里的碎片捏得更紧。 宋时微吓得声调都变了,“皇上!您流血了,快传太医!” 她有些慌不择路朝外面喊道,看见江玄承流血,比看见自己流血还慌乱。 宋时微上前几步,想要查看他的伤势,“皇上您松手啊,不疼吗。” 她声音甚至有些抖,因为完全没预料到江玄承会做出这种自伤的行为。 江玄承却恶狠狠瞪向她,“现在,不许你碰朕,别出现在朕眼前。” 宋时微愣住了,或许是江玄承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陌生,也或许是没预料到他会对自己放狠话。 她就这么呆在他眼前,伸出的手还停留在空中,显得有些滑稽。 她喉间滚了滚,嗓音略有些艰涩,“玄承?” 她尝试用独属于自己的特权让江玄承回心转意。 可是他却撇开了头,“谁让你直呼朕的名讳了?” 宋时微站在他面前,茫然无措的眨了眨眼。 江玄承不愿再看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走吧。” 他其实在脑内想过很多种狠话,但是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三个字。 其他的……他都有些舍不得真的对面前的人说。 江玄承在心里嘲讽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在在乎她的感受,自己真是没救了。 李德胜急匆匆小跑进来,看见自家皇帝手里紧紧握着几片碎瓷片,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这怎么放珩妃进来,皇上还是这么生气啊? “哎呦,皇上,您快松开手,小心龙体啊!” 李德胜一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边求助似的看向愣在一边的宋时微。 希望这个皇帝最宠爱的人能说些什么,来让江玄承冷静冷静。 可惜宋时微现在也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既然皇上不愿意见到臣妾,那臣妾便不碍皇上的眼了,臣妾告退。” 她转身离去的时候,还感觉自己脚下飘飘忽忽,像是身处梦中。 这要是真的是一场梦就好了…… 李德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珩妃说走就走,而江玄承一个字都没说。 他茫然地看向身侧的帝王。 “皇上。” 江玄承像是突然脱了力一般,手掌松懈下来,手里的瓷片应声而落。 手心已然被瓷片深深嵌进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伤口深得让李德胜看着都骇然。 江玄承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坐下,看都不看自己手上的伤口一眼,背脊一寸寸塌了下去。 说实话,江玄承这种状态李德胜还是头一回见。 这种仿佛打了败仗一样的感觉,心如死灰的样子,他侍奉江玄承这么些年,头一回见。 门口太医匆匆赶到。 “微臣见过皇上。” 李德胜赶紧招呼他进来,小心翼翼哄着江玄承:“皇上,太医来了,让他给您看看。” 江玄承机械地抬起手掌,面前的太医仔细一看,惊疑不定。 “皇上这是怎么伤啊,这伤也太深了些。” 李德胜察觉到身边的人气压更低了些,连忙斥责太医。 “皇上让你来是看病的,不是让你问东问西的,做好你的事儿就行了。” 太医不敢再多言,替江玄承处理完了伤口。 过程中江玄承愣是一声疼都没喊,木然地看着太医为自己治伤。 太医替江玄承包扎完伤口,交代完这段时间的忌口以及注意事项就急匆匆离开了。 开玩笑,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江玄承情绪不对,留下来等着被当成发泄桶吗。 养心殿又重新归于寂静,地上的碎渣子被下人仔仔细细清理走,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江玄承忽然发出一声低笑,像是在哭的笑。 李德胜身子狠狠颤了一下,悄悄抬眼望向他。 却见江玄承捂着半边脸,脸上的神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李德胜战战兢兢又不敢多说话,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江玄承就这么一个在又哭又笑的状态里来回切换,现在不管谁来看,江玄承都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年轻的帝王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将所爱之人推的越来越远。 偏偏他还做不到崩溃,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皇子了,而是一国之君,他还有整个江山需要他来治理。 江玄承自嘲地勾起唇角,他真是恨自己这样半清醒半不清醒。 无法做到完全的抛弃国家,又无法做到对自己的感情漠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为什么哭呢 宋时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长乐宫的。 茯苓一瞧见她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娘娘,您都不知道奴婢担心死了,娘娘您刚才是去哪儿了?” 宋时微好似听不见她说话一样,直愣愣往寝殿内走去。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管。 茯苓看出宋时微状态的不对劲,闭上了嘴巴,默默跟在她身后。 宋时微一下子瘫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母亲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她现在真是希望自己一睁眼就是母亲温暖的问候,问自己怎么了,冷不冷,饿不饿。 而不是待在这个皇宫里,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茯苓低声询问,“娘娘您怎么哭了?是发生何事了?” 宋时微一愣,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 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为什么? 连宋时微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哭。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吧。 从裴府到皇宫,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数不清的人让她太累了。 宋时微对着茯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茯苓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默默陪在宋时微身边。 她想起刚才打听到的事情,小心翼翼对着宋时微说道:“娘娘,听说安嫔娘娘被关押进去了,是真的吗?” 宋时微疲惫地点了点脑袋。 她现在谁都不想管。 人累到极致是什么都不顾了。 宋时微不知道自己这一躺,躺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猛地坐起身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来。 守在她身边的茯苓惊喜地抬头,“娘娘您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宋时微摇了摇头,问她:“我睡了多久?” 她眼神中尽是慌乱,生怕这是第二天,而江玄承已经处决了傅清他们。 她一边懊恼自己怎么能真的睡过去,一边又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睡眠,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会疯。 茯苓连忙说道:“娘娘放心,您只睡了两个时辰。” 宋时微松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还好还好……” 茯苓有些不明所以,“娘娘您怎么了,自从从外面回来就很不对劲,要不要吃点东西缓和缓和?” 茯苓也不懂什么高深莫测的话,但是爹娘都说人不舒服的时候更要吃东西,不吃东西没精神的,所以她下意识将自己知道最好的东西给宋时微。 宋时微摇了摇头,对着镜子随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便夺门而出。 结果走到一半儿又返回来问茯苓,“对了,你知道宫里面关押犯人的地方在哪儿吗?” …… 朝瑰吹了吹茶水上面的一层茶叶,漫不经心抬眼看向来人。 “贤妃娘娘来这儿是有什么要事吗?” 贤妃笑着摇了摇脑袋,“我只不过是觉得这种是时候咱们两个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在贤妃的设想里,她如今跟朝瑰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得共同进退。 如今呢,她们二人第一次联手就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自然得庆祝庆祝。 朝瑰盯着她,忽然笑了。 笑声还愈来愈大,几乎就是在嘲笑。 贤妃在她这种笑声中有些挂不住面子,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朝瑰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向她,“笑贤妃娘娘这种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怎么回如此的单纯好笑?” 朝瑰笑着摇了摇头,仰头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贤妃抽了抽眼角,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想法。 询问她:“公主这是何意?” 朝瑰浑不在意瞥了她一眼。 “本公主的意思就是此事已然结束,还望贤妃娘娘以后不要做出这种跟本公主很熟的样子来。” 真是典型的过河拆桥,贤妃整个人都懵了。 毕竟朝瑰一直以来树立的形象都是单纯的形象,这个形象深入人心。 以至于连贤妃都忘了这个人可以在皇帝哥哥让她去和亲的时候还能对皇帝说出祝福话的狠角色。 “公主……我们不是一直以来都很愉快吗?” 贤妃回想自己与朝瑰一直以来的种种,发现根本找不到自己做得有哪里不好的地方,她没理由不想跟自己合作啊。 朝瑰站起身,嫌恶地看向她,“谁跟你我们?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我想做的,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做的吧?” 她收回目光,仿佛在贤妃身上多看一秒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姑姑,送客。” 贤妃就这么被‘请’了出去,就连被变相地赶出来,贤妃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朝瑰若有所思看向贤妃离开的方向,问自己身边的掌事姑姑。 “皇上那边的反应怎么样?” 她私底下甚至不叫江玄承‘皇兄’ 。 她及其厌恶那种人是自己的皇兄,身上跟自己流着一半相似的血。 所以宋时微在说她跟她皇兄真像,都不爱走正门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得如此反常。 掌事姑姑回道:“回公主殿下,皇上在当场的时候没那么大的反应,表现得很是平静,只是回养心殿的时候,说是弄碎了个茶盏,划了好大一个口子呢。” 这倒是出乎意料,朝瑰就没见过自己这个皇兄失态的样子,别说是打碎茶盏弄伤自己手这种事了,就连普通人不顺心会打骂下人这件事,在他身上都不存在。 朝瑰唇角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她还真是想瞧一瞧他失去理智的样子。 朝瑰继续问道:“那长乐宫那边呢?” 掌事姑姑愣了下,没想到公主还会问那位的事情。 但是看到朝瑰不悦的神情,掌事姑姑连忙说道:“回公主殿下,长乐宫那边好像是……” 朝瑰不耐烦打断她:“什么好像?” 掌事姑姑暗自腹诽这个主子是真不好伺候。 “长乐宫那位很伤心,自从回宫后就没出过寝殿的门。” 朝瑰听到这个消息罕见的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有别的什么情绪。 好像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但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的不爽。 她又无法探究到自己心里的这点不爽到底是为什么。 这不是自己期望的吗? 让宋时微和江玄承两人都溃不成军的完美之策。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是我的对不住你 不过朝瑰这个计划,原本是想实践在宋时微身上的。 但是和宋时微促膝长谈的那个夜,朝瑰忽然改变了自己这个想法。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改了主意。 她这个人是个只要制定好的事情绝对会做完的人,但唯独在这件事上改了主意。 朝瑰思来想去只能把这归功于宋时微这张脸长在自己喜爱点上了。 她不舍得宋时微这张脸上被烙上‘奸妇’两个字,所以才改了主意。 但是朝瑰又忍不住想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宋时微身上,她会怎么做? 她会不会聪明地发现是自己做的? 朝瑰一想到宋时微看向自己不可思议的眼神,就忍不住发笑。 一旁的掌事姑姑看着自家主子一会儿苦大仇深地皱眉,一会儿又像个疯子一样笑着,不敢说话。 朝瑰转了个身,“走,去长乐宫看看我们可怜的珩妃娘娘。” 可惜等到了长乐宫,她并没有如愿以偿看到宋时微哭丧的脸。 茯苓老老实实回道:“公主殿下,我家娘娘不在这里,还请您先回吧。” 朝瑰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她不在这里,那还能在哪里。” 茯苓嘴巴闭的死紧,一副誓死不松口的模样看笑了朝瑰。 “你这小宫女还真是有趣,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茯苓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公主……奴婢嘴笨……” 朝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倒是没问题,她是不是去皇兄那儿了?” 茯苓单纯的很,被她随意一问就把底儿抖落了出来。 “不是。” 茯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 朝瑰眯着眼笑,珩妃身边的人比她本人都要好玩。 “哦,原来如此啊,那我知道了。” 茯苓听完瞬间软下了身子,祈求一样的望着她。 “公主就当奴婢求您了,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不好。” 善良如朝瑰,她当然答应下来茯苓的哀求了。 “哎呦,放心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是你说的。” 她说完也没管茯苓是什么表情,转身走了。 茯苓在原地急得拍了下自己的嘴。 自己这张嘴真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全说出去了! 可惜懊悔也没用,朝瑰已经朝着掖庭狱走去。 珩妃这个人太好懂了,虽然外表是兔子,但是内里比谁都硬。 尤其是对于身边亲近之人的遭遇,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既然江玄承这边行不通,她必然是会去掖庭狱。 掌事姑姑看着自己主子一脸的得意洋洋,跟个傻子一样边走边笑。 算了算了,谁叫她是太后娘娘唯一的女儿呢。 …… 宋时微独身一人进了掖庭狱,自然是被拦在了门外。 “娘娘,您不能进去。” 不管是宋时微摆出皇帝还是谁,面前的宫人只重复着一句话。 宋时微像是真没了办法,她都想躺在地上打滚儿让他们放自己进去了。 但是良好的修养还是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让本宫进去看一眼,没事了我就离开了。” 侍卫依旧是摇头,“娘娘,小的们有规定,您说再多也不能进去。” 侍卫转眼看向她身后,忽然俯下身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宋时微转过头去,就见朝瑰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 “朝瑰?” 朝瑰对她点了点头,转而一脸严肃看向侍卫。 “珩妃来此地是奉本公主的命,你们敢拦她?” 侍卫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不敢,珩妃娘娘,公主请。” 宋时微很是震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朝瑰你怎么会在这里?” 朝瑰略显得意地对她挑了挑眉。 “还不是你那个小宫女,你真该好好管教管教她了,什么都往外说。” 宋时微不用猜就知道是茯苓。 “那丫头啊,就让她这么单纯也挺好的。” 宋时微甚至想着自己出宫后,要不要带着她一起出去。 毕竟这么单纯的人,留在宫中可不算好事。 朝瑰也想到这点,话里有话一样说道:“单纯有时候在这宫中,可不算什么好事。” 她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路上的囚犯对着她们喊着救救自己。 朝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对着宋时微警告一样的说道:“你可别看他们可怜就想着救他们啊,在这儿被关着的都是犯了宫规的人。” 宋时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想救他们?” 朝瑰愣了一下,开玩笑一样说道:“不知道呢,应该是,你就长了这样一副傻子像。” 宋时微叹了口气,自己还没有善心泛滥到那种地步。 宋时微没有再说话,朝瑰有意无意偏着头看她。 朝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过来替她解围。 或许是想在她心中树立好人形象? 可是为什么呢? 朝瑰有一点不可否认跟江玄承很像,就是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为什么自己会在乎宋时微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宋时微找到关押着傅清的牢房。 昏暗的牢房中,傅清蜷缩在角落里,要不是宋时微仔细观察,都看不到傅清人。 宋时微见他这样,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傅清在皇帝手底下做事时是何等的潇洒,如今…… “傅清。” 她蹲下身,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衣裙是否被地上弄脏。 傅清见到是她,眼里迸出一丝的光亮,但是转瞬即逝。 他在这牢房中想了许多的事情。 想得最多的,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时微妹妹竟然做了皇上的妃嫔。 她若是裴家妇自己还尚且有一丝机会去争取。 但是如今她成了珩妃,那便是自己遥不可及的位置了。 他再也没机会站在宋时微身边的。 但是,也对。 毕竟她确实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儿郎,皇帝与她着实相配。 “时……珩妃。” 他硬生生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称呼。 宋时微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 但是傅清似乎也不需要她的解释,他并没有过多的疑问,接受了这个称呼。 “傅大人,是我对不住你。” 要不是自己,傅清本可以不遭此劫难。 第一百七十四章 露出真面目 傅清身子猛地震了下,眼眶里热热的。 “别这么说,珩妃娘娘,您真是折煞微臣了。” 宋时微眨了眨眼,轻声喊了句:“傅清。” 傅清抬起头来,脏兮兮的脸上唯独只有两只眼睛明亮明亮的。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自己了。 这种称呼堪比在儿时,宋时微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时候,追在傅清身后喊着他清哥哥。 宋时微伸手抓住牢房的栏杆,丝毫不在乎上面有没有铁锈刺破自己的皮肤。 可是傅清在乎,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拉过宋时微的手。 可又瞬间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同,以前的自己尚且是一个小小的武官,与她无法匹及。 现在她身为娘娘,自己又怎么可能有资格触碰她。 傅清艰涩地开口:“小心些,这里不是娘娘该来的地方……” 她应该在皇帝身边,与皇帝携手同行,不应该来看自己这么肮脏的人。 宋时微两条细眉蹙起,她生的像她母亲,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感觉,看着让人就想伸手抚平她的眉头。 傅清自然也想,可是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傅清,你会怪我吗?我……” 傅清打断她说的话,“不会。” 他挺直了脊背,直视着她,“微臣是什么样的人,娘娘会不清楚吗。” 宋时微自然清楚从小陪着自己玩的伙伴是什么样的性子。 只是这声娘娘说的实在让她心里发酸。 从前傅清在自己眼前不说是意气风发,也算是个好儿郎。 可是现在因为自己的原因被皇帝疑心,现在要面临死亡的威胁。 她实在是不忍心。 “傅清,我会让你出来的。” 傅清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娘娘,请您不要再为微臣劳心费神了。” 与其说是傅清死心了,不如说是他满足了。 他这辈子能得宋时微的怜惜,也算是满足了。 只是细品而来,还有那么一丝的遗憾。 没能成为站在她身边的遗憾。 宋时微脸上那几分的痛心,听到这句话只剩下不可置信。 “为什么?傅清,你相信我,我能救你。” 傅清低着脑袋只知道摇头,“娘娘,宫中生活艰难,别因为微臣而跟皇上生了嫌隙。” 他并不质问宋时微为什么瞒着自己,也不问她为什么在裴家做着裴家妇,现在又成了天家妾。 他只想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能够开心。 宋时微见他这一副颓废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 “傅清!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傅清听到她的怒吼声,茫然地抬起头。 宋时微气得微微喘着气,瞪着他。 “你现在这幅样子做给谁看?你明不明白这次你可能真的会死?” 跟皇上的女人有染,皇上不屠了他们祖宗八代都算烧高香的。 傅清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趋紧于空白。 他是知道的,在天子脚下任职,他比谁知道得都清楚。 只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宋时微见他点头,手直接伸进去牢房,狠狠拽住傅清的衣领子。 哐地一声! 在旁边一直默默看好戏的朝瑰都吓了一跳。 这又是演得哪出? 傅清也懵了,宋时微在他面前一直以来都是活泼开朗的。 何曾像现在这样对他动怒。 他愣愣地喊了声她的名字,“时微?” 宋时微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 她杏眼中满是怒火,“你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你付出了多少心血还用我说吗?你这条命没了就真没了!” 宋时微这条命就是上天怜惜自己,看见傅清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她罕见的动了怒。 傅清还从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她,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心里想着,原来她眼睛这么好看,亮晶晶的,和玉石一般。 “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傅清身子一抖,慌忙点头,“听到了。” 宋时微这才松开他的领子。 她松手的时候,傅清脸上还有一丝的恋恋不舍。 那股属于宋时微的味道消散,他有些舍不得。 宋时微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傅清。 “你必须活下去,我会让你活下去,傅清这是命令。” 不是喜欢叫自己娘娘吗? 那自己就当一回主子。 傅清理了理衣领处,有些磕磕绊绊地说:“微臣,遵命。” 宋时微这才松了口气,她这次来也不全是来跟傅清说些不痛不痒的激励话。 而是来看看傅清有没有被用刑,皇上究竟对他做到哪个地步了。 她刚才被守卫拦下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幸好有朝瑰为自己解围。 她这么想着,看向刚才一直隐在黑暗中的朝瑰。 “公主,走吧。” 朝瑰向前走了几步,走出黑暗中。 傅清刚才一直没注意到宋时微身边还有个人。 毕竟被关在牢房里视线本来就受到限制。 他一看见朝瑰那张脸,顿时瞠目结舌。 这不是朝瑰公主吗。 她来做什么? 傅清可还记得在安嫔的颐华宫内,皇上身边的人亲口说了朝瑰说那晚她跟自己并没有见过面。 “你……”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朝瑰便迅速做出反应。 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还有意无意看向宋时微的方向。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时微看见朝瑰没有跟上来,还疑惑地转过头去。 “朝瑰?” 朝瑰立刻换上平日里那副笑脸,“没什么事,我想着想跟安嫔有几句话要说,你先走吧,我稍后就出去。” 宋时微皱了皱眉,安嫔?她能跟安嫔说什么话? 但是宋时微也不会做碍眼的事情,转身离去。 朝瑰目送着她离开,转头看向傅清,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 “傅大人,我好怕啊。” 她说着那晚的话 傅清震惊的神情慢慢转变成愤慨。 “公主,您为什么要污蔑微臣?那晚您分明就是和微臣在一起。” 他这时候还在固执地想得到一个解释,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朝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摸了摸头上的金钗。 “傅大人,要不要我来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处境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名为软肋 朝瑰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嘲讽。 她轻蔑地看向牢房里的男人。 “你是奴才,我是主子。你一个奴才还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了?” 傅清狠狠皱紧眉头,站起身来,与她平视。 “公主,即便是微臣身份卑微,也不是您能随意折辱微臣的理由,我朝皇室就没有能随意草菅人命的。” 朝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当即捧腹大笑,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没有草菅人命的?” 她猛地按上牢房的铁门,眼珠子里满是红血丝。 “我朝的皇帝不就是个草菅人命的主吗?怎么他就做得了,我就做不的?我可是中宫嫡出的公主!” 说到此处,朝瑰好像更加激动了些,指着外面,“他呢?生母就是个辛者库贱妇!” 傅清震惊地瞪大眼,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侮辱皇上的,还是直接侮辱出身生母的。 “公主……您难道就不怕皇上知道您这么想吗?” 朝瑰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害怕?我走到这一步还怕什么?还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她都能做出给皇帝戴绿帽子的事情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得的? 傅清显然是脑子没转过弯来,直愣愣地盯着朝瑰,还没从她的话中回过神来。 难不成江玄承一直被这个妹妹蒙在鼓里? 朝瑰笑够了,看向他。 “怎么办呢,你知道了我这么多事情,你留不得了。” 傅清脸上浮现出惊惶之色,他本来也没想听啊。 完全是朝瑰自己在那里说完。 “你做出这种事情,就不怕天下人知晓吗?” 朝瑰脸上有一丝皲裂,“天下人。” 她仰起脑袋,呼吸着这牢房中又闷又潮湿的空气。 “他们早就在耻笑我了,我当然不怕了,多一重罪少一重罪,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看向傅清的眼神,实打实带了杀意。 她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她跟平阳那种娇滴滴的公主可不一样。 傅清不自觉后退一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咽了咽口水问道:“公主即便要杀微臣,那也该让微臣死得明白些吧?您为什么要设局陷害微臣这么个小小的侍卫?” 平阳好像陷入了回忆,为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不满意宋时微在提到傅清时的眼神。 “我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傅清脸上惊慌的神情逐渐退去,他好歹也是受过训练的,不至于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公主,微臣被关押在这里,是皇上的命令,您享受皇权不能违抗皇权。” 他以为搬出这个,朝瑰多少会畏惧一点。 但是她只是又笑了一声。 “皇权,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亏得你也对此崇拜不已,真是枉费她对你还有一丝的欣赏。” 傅清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她嘴里的他,指的是谁。 他第一反应便是皇上。 “公主既然那么在乎皇上,又何必对微臣下手,让皇上寒心了就不好了。” 朝瑰皱眉,这人在说什么,自己什么时候提江玄承了。 “他可不会寒心,我有一百种方法杀你于无形,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傅清这下实在是没办法了,他总不能扯着嗓子开始喊救命吧? 再说他即便是喊,估计也没人理他。 朝瑰垂下眼睛,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荷包。 那是上次去长乐宫,看见这个好看顺便顺走的。 加上上面绣着个‘江’字,她一下子就猜到珩妃这是想绣给皇上。 给他做什么?不如给自己。 反正都是姓江,朝瑰索性将这个当成是自己的了。 她抬起脑袋看向心如死灰的傅清,笑了,“傅大人还真是有趣,发现劝我没用了,你就不打算努力了吗?” 傅清目光瞥向她又收回,“微臣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珩妃娘娘。” 他将即将出口的‘时微’两字咽下。 朝瑰挑了挑眉,“为了她?” 不等傅清回答,她想起刚才珩妃确实是在喊着让这个男人活下去的话。 只不过刚才自己只顾着看珩妃了,完全没注意她嘴里说的什么话。 朝瑰泄了气一般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下子不能杀眼前的男人了。 看向心死的傅清,她冷淡的开口:“我可以不杀你,傅大人。” 傅清并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万一这是她在耍自己呢? 朝瑰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耸了耸肩开口:“我说的可是真话,信不信由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办得到我就不杀你。” 傅清瞧了一眼她,提前说出口:“是不让微臣将所知道的事情说出去吧。” 朝瑰惊喜地眨眨眼,“看来你还不算蠢嘛!”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但是傅清就无语了。 这件事不是是个人都能知道吗? 朝瑰正了正神色道:“不只是皇帝,任何人都不准说,尤其是她,珩妃。” 傅清脸上露出一丝不解来,她跟眼前这个十足十的恶人有什么关系? 朝瑰见他好像根本没听自己说话,伸手敲在铁门上。 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我的存在感是很低还是怎么样?” 傅清看向她,发出疑问:“所以为什么非要强调她。” 朝瑰啧了一声,“你话怎么这么多,要不要现在把遗言说了啊?” 她想了想眼前这个人威胁性还是太大了,便继续说道:“如果你不遵守这个规定,我就立刻把你喜欢珩妃的事情告诉她。” 傅清脸色瞬间变了,“公主请不要妄言,微臣什么时候心悦过珩妃娘娘了?” 朝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她是瞎子吗? 从珩妃进门,傅清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下来过。 这不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吗? 还需要问? 她补充了句:“不仅是她,我还会告诉皇上。傅大人,你大可以想想,若是皇上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暗自苟且,他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只是让人关起来了。” 她可以说是戳到了傅清身上的软肋。 傅清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是不能不在乎宋时微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听你的 傅清眼神里迸出杀意,“你敢!” 见傅清这么生气,朝瑰反倒更开心了。 “哎呦,傅大人终于有点别的反应了?看来你也不像你表面上那样恭恭敬敬的。” 真是蠢货一个,表现得这么明显,谁会看不出来他对珩妃有别的心思? 傅清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莫要血口喷人!珩妃娘娘对我是清清白白,一切全是我一厢情愿!” 朝瑰无视他的愤怒,下位者的愤怒她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是个小小的侍卫。 “连尊称都不喊了,傅清你还真是被我戳到痛处了?” 傅清怒视着她,甚至上前一步抓住栏杆。 “你要是敢对她做些什么,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朝瑰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满脸的无所畏惧,“凭你?你看看你现在在哪儿吧,掖庭狱!你从这儿出来都是妄想!” 这句话她倒是没说错。 傅清喘着粗气,狠狠瞪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来一块肉。 朝瑰瞥了他一眼,“不过你就不担心珩妃要是知道你这么个人喜欢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吗?” 傅清上下起伏的身子猛然僵住了。 宋时微会是什么反应? 朝瑰捂着嘴轻笑,“连我都能想象到,她堂堂一个娘娘,皇上的女人,竟然被你这么个低贱之人看上眼,真是这辈子的耻辱,我要是她肯定往你脸上吐唾沫星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傅清抖着唇,反驳她:“你不是她。” 可嘴上虽然这么说,他的反应却是在认同朝瑰的话一样。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一个皇帝的女人,还是江玄承那样的长相那样的气度,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而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心意,估计也会觉得厌恶。 一想到时微妹妹会厌恶自己,傅清整个人都要喘不过气来。 朝瑰哼笑一声,他的反应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 “我确实不是她,但我就是知道珩妃要是知道了你的心思肯定会恶心死,你说,我要不要让她知道呢?” 傅清张了张嘴,终究是败下阵来。 “我听你的……” 朝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不就对了,你要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朝瑰临走前还吩咐了下狱卒,‘好好’关照下傅清。 她的确说过要放过傅清的性命,可没说过不会折磨他。 傅清敢搬出来皇权,江玄承那个人来压自己,本身就够让自己不爽了。 宋时微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朝瑰,本想着进去找她。 奈何没有她的命令,这些守卫也不放自己进去。 “珩妃。” 宋时微转头看去,奇怪道:“和安嫔说话这么开心吗?” 朝瑰摸了摸脸颊,反问一句:“有吗?” “红光满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见什么喜事儿了。” 朝瑰忽然笑眯眯抱住她,“你说这话是不是吃醋了?” 宋时微叹口气,“没有,只是想说今日之事还是多谢你了。” 朝瑰站直身子,“跟我你还客气啊,随手帮忙,这有什么的?” 宋时微还笑不出来,望向渐渐黑沉下来的天。 忽然想起江玄承见自己的最后一面。 他是那么的愤怒,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仇人。 宋时微一想到就心口发闷,很不舒服。 她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一双手在她面前乱晃,朝瑰奇怪道:“你不都见到人了吗,怎么还这么忧心?” 朝瑰刚到液掖庭狱的时候,看见宋时微在守卫前摆出一副半是威胁半是请求的模样。 她不知怎的,就是不想看见珩妃摆出这样子的表情,包括现在她脸上的忧郁。 宋时微牵起唇角,“不,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的表情,有多强颜欢笑吗?” 宋时微愣了下,深深叹了口气,又抬起头看向天空。 她小时候就喜欢这样,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抬头望天,仿佛自己是天空中的一只飞鸟,并不是困于地上的泥人。 朝瑰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啊,你在看什么?” 宋时微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朝瑰疑惑:“做错什么?” 宋时微一时间还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她做错什么了呢? 可能太多太多,不该那么顽皮,不该喜欢裴书臣,不该对宋枕月那么好,不该…… 宋时微半阖上眼睛,“不该做妃子。” 朝瑰听她这么说,竭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 “哦,是吗,但是妃子又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她看似是在劝导,实则是挑拨。 朝瑰猜测面前的女人当上妃子,应该是江玄承强取豪夺。 说不定人家以前还有未婚夫婿,江玄承还硬生生拆散了。 朝瑰完全没有下限的想着,毕竟江玄承这个人还真就做的出来。 宋时微点点头,“也是。” 她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并未表态。 朝瑰不满道:“就这样啊?” 宋时微奇怪道:“什么就这样?” “难道你不恨他,恨皇帝?” 宋时微连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 她压低了声音训斥:“你是不是疯了?” 朝瑰被捂着嘴,只漏出一双眼睛眨巴。 她的眼睛长得其实跟江玄承有几分相似,这是她最厌恶的地方。 朝瑰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热气撒在宋时微的掌心,痒痒的。 宋时微不自觉蜷起手掌,收回手。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朝瑰眼睛盯着她的手。 “不好笑吗,你居然这么严肃,怕我死吗?” 宋时微皱眉,“谁无缘无故死了我都会心痛的。” 朝瑰歪了歪脑袋,“真的吗,那路边的乞丐你死了也会伤心吗?” “……一点点吧。” “那和我比呢?” 宋时微看向她,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她才说:“你的多一些。” 朝瑰眼眸弯弯,像月牙一样。 “那还是我赢了。” 宋时微很奇怪,比乞丐强有什么好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酷刑 夜晚。 江玄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宋时微那双看向自己的幽深的眼眸。 自己终究还是伤到她了…… 他伸出缠着纱布的那只手,隔着月光观察。 宋时微那时的紧张,是实打实的。 她心里还是在乎自己的。 江玄承叹了口气,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今天叹的多少口气了。 明日还是向她好好把话说清吧。 毕竟人长嘴就是要说话的。 这么想着,江玄承睡了过去,下定决心明日要去和宋时微说清楚这件事。 …… 次日清晨。 朝瑰在听到下人的传话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去,把这事儿告诉长乐宫那位,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小宫女点头如捣蒜,躬着身子离开了。 而坐在软榻上的朝瑰似乎已经想到宋时微那边的反应,等不及要去看。 她索性起身,跟小宫女前后脚离开了宫殿。 朝瑰刚踏进长乐宫的大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声音里夹杂着不可置信和愤怒,听得朝瑰止不住的发笑。 但她还是忍住了笑意,在门口正了正脸色才进去。 “珩妃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的肝火?” 宋时微抬起头看向一脸担忧的朝瑰,她先是喘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哪股怒火,才向朝瑰问道。 “这宫女说的可都是真的?傅清……他……” 朝瑰垂下眼,不动声色朝那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识趣儿地退下,寝殿内只剩宋时微和朝瑰两人。 宋时微还沉浸在宫女的话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说傅清在狱里遭了大罪,可是真的?” 朝瑰明晃晃看见她眼中的渴求,她是多么希望自己否认啊。 朝瑰竭力压制住即将扬起的嘴角,装作一脸悲痛说道:“珩妃你也算是皇上身边的亲近之人,皇上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傅大人怕是……” 她恰到好处截断了话,让宋时微自己联想。 而宋时微低下头,想起昨日江玄承的大发雷霆,脸色逐渐难看。 她意识到江玄承很有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父亲早就告诫过自己,不要轻信君主的外表,其实他们的本性就多疑。 他怎么可能放过傅清? 宋时微越想越心惊,猛然站起身。 “我要去掖庭狱看看他。” 朝瑰假意阻拦,“珩妃,你谨记你可是皇上的妃子,昨日去看一次也就罢了,一而再再而三去看一个外男,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对你对他可都没好处。” 宋时微脸上果然纠结起来,她一屁股坐下来。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他。” 宋时微一想到傅清现在生不得死不能,估计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心里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朝瑰伸手按上她,“现在重要的是皇上,皇上要是想放过他,早就放过了,他能被掖庭狱的人用刑,能没有皇上的手笔吗。” 眼见宋时微因为自己的话而脸色越来越差,朝瑰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唉,但是你也别怪皇上,他从小就是这么个人,从来没变过,阴暗又偏执,所以我大哥哥才不喜欢他。” 宋时微心被这句话扯来扯去,一方面她不太赞同朝瑰说江玄承不好的话,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摆在眼前的事实。 那就是江玄承的确因为自己的私信而把怒气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她就不相信江玄承看不出来这么明显的伎俩,看不出来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皇上驾到!” 门外一声太监的通传声打断了她们两人的谈话。 宋时微心里一颤,哪股怒火越烧越盛。 而朝瑰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看不出是愤怒居多还是兴奋居多。 但是这一切都在江玄承踏进宫门的时候,变成了恭敬。 “朝瑰见过皇上。” 江玄承着实没想到这里还有她,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咳,你也在啊。” 朝瑰低着脑袋,声音听起来并无不妥,“朝瑰见珩妃心情不好,便想着替珩妃来排忧解难。” 江玄承眼神中露出一丝赞同,他这个妹妹还是很乖巧的,他并不想计较昨日她带着宋时微进掖庭狱的事情了。 他点了点头,眼神转向地上跪着的宋时微。 “你……” “臣妾参见皇上。” 江玄承即将脱口而出的‘你起来吧’被她打断。 他悻悻地闭上嘴,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她心中有气很正常。 宋时微请完安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气氛一度很僵持。 朝瑰看情况不妙,很识趣地开口:“那皇兄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朝瑰就先退下了。” 江玄承点了点头。 朝瑰微笑着离开,出了门后那笑容转瞬即逝。 她冷冷地瞥向殿内,呵,好皇兄就享受一下我为您准备的厚礼吧。 朝瑰对着宫女吩咐道:“走,去掖庭狱看看我们的傅大人。” …… 牢房内阴冷异常,如今已经即将步入冬季,掖庭的人当然不会把过冬的物件分给这帮罪犯。 朝瑰身上裹着毛茸茸的披风,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 傅清身上衣服破败,发丝更是黏在脸上,唇色苍白,甚至没有力气抬头看向来人。 朝瑰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傅大人,怎么一天不见,你这么狼狈啊。” 听出她话语里的嘲讽,傅清疲惫地闭上眼,不做理会。 朝瑰不悦地皱眉,吩咐道:“给我把他泼醒。” 下一秒,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傅清猛地睁开眼,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发着抖。 “你……” 傅清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狠狠咳出一口血。 他嘴里几乎都是血沫子,根本说不出话。 朝瑰见状愣了一下,随机爆发出一声更大的嘲笑声。 “哎呦,傅大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让珩妃看见了,她不得恶心死啊?” “你……咳……” 傅清背上条条的血痕,那是掖庭专门来惩戒罪犯用的鞭子打出来的,鞭子上嵌着根根的钢针,一鞭子下去,这人不死也残。 可见傅清自制力不错,在这种酷刑下,还能保持思维。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求和 要是换成平常人见到有这么个人这种惨装躺在自己眼前,要么被吓得六神无主,要么升起同理心,可怜眼前的人。 可惜,在傅清眼前的人是朝瑰。 她眼里露出兴奋的神情,竟伸手按在傅清的伤口处。 听着身下的人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喊声,朝瑰眼里兴奋更甚。 用手指伸进傅清的伤口处,在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搅来搅去。 “啊!” 傅清疼得几近晕厥过去,可恨的是,他是个接受过严苛训练的人,以至于在这种酷刑下都无法晕过去来逃避现实。 朝瑰似乎是玩够了,抽回手,指甲的缝隙中还残留着傅清的血肉。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拿起丝绸帕子仔细擦拭。 傅清身上冷汗涔涔,身上的衣服早就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冷风一吹,他分不清是冷是痛。 傅清抬眼看向朝瑰,眼神中早就没有第一次看见朝瑰时,对于公主的敬畏还有尊敬了,有的只是愤怒。 “为……你……”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咳血声。 朝瑰装作没听清的样子低下头,“啊?傅大人是想问什么?” 傅清伸手像抓住她,却被她灵活躲去。 身边的人吓了一跳,赶忙护住朝瑰。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这奴才真是够胆大妄为的!” 朝瑰伸手制止了身边宫女的行为,弯下腰直视傅清眼里的怒火。 明明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是这副让人讨厌的样子。 如果是珩妃呢?她在遭受这一番刑法后会不会也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看? 朝瑰想着想着不自觉笑出声来。 这一举动惹得傅清更是愤怒。 “你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朝瑰想象如果是珩妃这么对自己说的话…… 她笑了一声,“傅大人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傅清忽然安静下来了,他的确很想知道。 朝瑰嘴角扬起残忍的笑容,“因为好玩啊。” 傅清脸上的神情怔住了,他以为她会说恨自己,看不惯自己。 没想到她仅仅是因为好玩。 好玩…… 朝瑰直起身子,抱臂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怜悯,又像是在透过他看谁。 “因为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心情很好,千金难买我高兴啊,傅大人,这么说来,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听着她嘴里恬不知耻的话,傅清气得身子直发抖。 “你……你简直是不配为人……” 他越是骂,朝瑰越是笑得猖狂。 “傅清啊傅清,你还真是无法突破你心中的那条线,你连骂我都骂得这么文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傅清从小所接收的教育就是君臣那一套,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是对着心中的君有着敬仰。 他眼中透露出绝望,还有一丝的不解。 “难道就是因为好玩……你就……” 朝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时看你穿得正正经经,看你有点不顺眼,就想着如果扒了你这一层衣服让你对我俯首称臣会是什么样?” 这点她又说慌了,她并不是那晚见到傅清临时起意,拉他过来的,而是在珩妃向她第一次提到傅清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 什么狗屁英雄救美,她就要把珩妃嘴里的英雄踩个粉碎。 傅清气得脸色惨白,自己都这样了,她还不肯放过自己。 “你明明说过……” 是的,朝瑰的确答应过他,他保守秘密,换来的则是她放过他。 朝瑰有些俏皮地歪了歪脑袋,“有吗?嗯……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这个人,我啊,最喜欢的就是说瞎话了。” “你!” 朝瑰对着他一摊手,“怎么了,我又不是君子,难道还要遵守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屁话吗?” 傅清从来没遇见过这样无耻的人,他真的对此无话可说了。 朝瑰伸手拉起他的脑袋仔细观察。 傅清则是任她摆布,眼里不再是愤怒,而是绝望中的疲惫。 “奇怪了,你长得也很普通啊,为什么珩妃提起你的时候会是那样的表情呢?” 傅清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听懂了她嘴里提到的宋时微。 “你说……什么?” 朝瑰忽然毫无征兆松开扯着他头发的手。 咚的一声! 傅清没有防备地摔在木板上,牙齿磕在上牙床上,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朝瑰拍了拍自己的手,吐出一口气。 “真是没意思,你们几个把这里收拾干净,还有他身上的伤也给我处理了,必须做到别人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他受伤了。” 傅清愣愣地听着她的吩咐,不明白这个疯子怎么又转了个性子。 朝瑰懒懒地看向他,“我们之间的约定还作数,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傅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 好像她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好玩而已,玩够了就走了。 …… 长乐宫内。 宋时微低垂着眉眼,让面前的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江玄承喉结滚了滚,想起来他是来求和的那一个,应该自己先开口才对。 “那个,你睡的好不好?” 宋时微眼神淡漠地看向他右手上的纱布,没什么情绪的开口。 “皇上的伤,如何了。” 她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就像是昨日的事情并未发生过一样。 江玄承小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愿意关心自己就证明她心里还是在乎自己的。 他身体松懈下来,摸了摸右手上的纱布。 “还好,虽然是惯用手,但是平常里的事情还是能做。” 其实宋时微根本没问这个。 她看似劝慰一般地说道:“皇上,以后还是不要再这么意气用事好,您是君王,不是普通人,天子一怒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的。” 江玄承听着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知道了,朕下次绝对不对你发脾气了。” 宋时微刚才行礼的时候想了很多,自己绝对不能像他一样意气用事,硬刚对自己,对自己在乎的人没有一点好处。 她不能再对自己在乎的人带来灾难了。 “臣妾何德何能,能得皇上的怜惜啊。”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放我出宫 江玄承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她话语里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宋时微站起身来,一脸悲怆地看着他。 “皇上,臣妾想问您,是不是真的觉得臣妾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江玄承有些懵,也跟着她站起身,“不是,朕、从来没那么想过,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心里因为她的话有些惴惴不安,为什么她会这么说?是不是昨日自己的举动伤到她的心了? 他迫切地想安抚面前的人,于是伸出手,想摸向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宋时微眼眶里酝酿出泪水。 “皇上,您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傅清?就因为臣妾与傅清往日的情分吗皇上。” 看到她眼眶里的泪,江玄承首先感觉到的便是慌乱,自己不该对她那样的。 但是听到宋时微说的话后,江玄承脸上的怔然住。 “……你说什么?” 宋时微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朝瑰说的话。 她喘了口气,垂下眼睫。 “皇上,臣妾与傅清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为什么您不相信呢?还要去折磨他,就为了您心里的那一点猜忌,您真的要这样对一个衷心于您的人吗?” 她知道自己以卵击石没有用,可是她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也只有这样试图唤醒江玄承的一丝良知了。 江玄承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怒视着她。 他堂堂一个皇帝,被自己的妃子和心腹联合戴绿帽子。 他不对他们动杀心,只是将他们关进狱中,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朕还要对他怎样好,你才满意?要不要朕将这皇位给他坐一坐?” 宋时微眉头狠狠拧起,“皇上,您难道不敢直视您做的事情吗?” 他对傅清动用酷刑,她可是知道的。 但是到了江玄承嘴里就变成了对他好?这好给他要不要啊? 宋时微深感荒谬,觉得这是江玄承的自欺欺人。 同样的,江玄承也感觉宋时微对自己的严苛。 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愤怒统统消失不见,转而成了难过。 就是难过,他一个皇帝,走到今天,竟无一人爱自己,偏向自己。 宋时微皱起的眉头在看见江玄承脸上的表情后,慢慢松开。 他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皇……” 她刚说出一个字,便被江玄承制止住。 “你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朕不能保证会不会杀了你。” 江玄承着句话并不是威胁,而是真正的担忧。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真的伤了她,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宋时微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心,冷淡道:“皇上既然对臣妾这么不放心,不如就放臣妾回去好了。” 江玄承原本在低着头平复心情,听到她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 宋时微面容平静,“既然皇上觉得臣妾与傅大人不清不楚,让您厌烦,不如就放臣妾出宫好了。” 江玄承表情上出现一丝裂痕,或许是这些天带给他的平稳,让他忘记了宋时微并不仅是自己的妃嫔,还是裴家的妻子。 她除了自己这里还有别的可去的地方。 江玄承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妄,想。” 别想着从自己手里逃离。 宋时微脸上露出示弱一样的表情,忽然抱住他。 江玄承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狠话,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小的人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他这一瞬间认定所有的错全在自己。 江玄承伸出手,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你要是永远都这么乖就好了……” 宋时微抬起一张闷红的脸,茫然地眨眨眼。 “皇上,臣妾是想……” 她还没说完话,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下来,堵住了她的话。 江玄承承认自己很自私,不想听见从她嘴里再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好的话语。 上一秒两个人还在互相指责,这一秒两人便吻的难舍难分。 任谁看了都觉得诡异极了。 宋时微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即将晕过去的时候,身上的男人终于放开了自己。 江玄承低着头,看向在自己怀里微微喘着气的她。 眼里幽深,似乎要把她吞下去。 宋时微目光里含着水汽,看向他,“皇上,放臣妾出宫吧,这样您对傅清也就没有疑心了对不对。” 江玄承眉角狠狠地跳着,咬牙切齿道:“你再提一句那个人,朕真的会弄死他。” 宋时微抿了抿唇,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皇上,求您怜惜臣妾。” 她脸上还带着缺氧的红,嘴唇上被江玄承咬得红肿,这么一哭,当真是我见犹怜。 江玄承也愣住了,深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朕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宋时微不自觉抖了下。 江玄承凌厉的目光又柔和下来。 “可是朕又舍不得。” 宋时微心里松了口气,睫毛上沾上的泪水,像花瓣上的晨露。 “那皇上能不能……答应臣妾。” 江玄承盯着她的脸,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妥协。 “朕会答应你的,莫哭了。” 宋时微脸颊偏向江玄承的那只手。 像是小猫在撒娇。 江玄承心顿时软了,什么傅清,什么私通顿时被他抛到脑后。 “玉簪生小猫了,你要不要给它们起名字?” 江玄承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提到这个。 有些像想用孩子拴住宋时微的意思。 宋时微愣了下才想起来玉簪那只小猫。 “那就叫小玉簪吧。” 江玄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真是犯懒,取名这么随意,不怕它们生你气?” 他现在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宋时微感受到他右手上粗糙的触感,低着眼睛不知想着什么。 “那就叫喜豹吧。” 江玄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宋时微索性拉过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在上面一笔一画写着。 “喜豹,这样皇上叫它就像是在喊喜报,喜报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死而复生? 看着宋时微学着内侍的模样喊着喜报的样子,江玄承噗嗤一声笑了。 宋时微伸出手摸摸他的脸,“皇上笑了就好,皇上都不知道您板着那个脸有多可怕。” 江玄承眯起眼盯着她看。 “朕生气你会害怕吗?” 宋时微心想着害怕倒不至于,她胆子还没小到那种地步。 但她肯定不能这么说,万一江玄承听完后觉得她胆子大,以后经常生气怎么办。 “怕,臣妾都要怕死了。” 她撒娇一样的说道。 江玄承心软成一滩水,“是朕不好,吓到你了。” 宋时微看他态度软和下来,借机提出,“皇上,那傅清那边……” 江玄承嘴角扬了一下,“你要是再提那个人,朕真的会处死他。” “……” 宋时微闭上了嘴,眼神暗了暗。 这样下去即便是自己出宫,江玄承也未必会放过傅清。 “皇上,臣妾能否和您商量下事情?” 江玄承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你说,只要不是关于他的。” 宋时微咽了咽口水,“臣妾能否今夜就出宫。” 江玄承眼神黯淡一刻。 他以为宋时微态度软和下来,就不会离开自己,看来是他多想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就睡吧,等一觉睡醒后,你就得偿所愿了。” 宋时微莫名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悲伤? 她这么想着,忽然笑了,怎么可能。 …… 裴府。 “少爷!少爷,不好了。” 裴书臣从卷轴中抬起头来。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小厮结结巴巴开口:“二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裴书臣手中的书掉落,嚯的一下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那个沉船而亡的二弟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小厮点点头,“千真万确啊少爷,小的一开始还没敢认,心想是哪儿的乞丐,但是仔细一看还真是二少爷。” 裴书臣不淡定了,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去。 前厅内几乎聚集了全府的人。 连裴父都在。 裴启廷看了眼赶来的儿子,“坐吧,一会儿你婶母就来了。” 乔姨娘正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痛哭流涕,“我的儿啊,你吓死母亲了知不知道?” 虽然乔姨娘只是个姨娘,但是她年轻的时候就受老爷子喜爱,自己的儿子理所应当养在自己名下。 而乔姨娘紧紧抱着的人,自然就是他的二弟,裴绍元。 裴绍元转过头来,消瘦的脸颊上颧骨微微凸起,却依稀见的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微微低头,“大哥,很久不见了。” 裴书臣眉心狠狠跳了跳,皮笑肉不笑道:“是啊,二弟能够回来还真是老天显灵。” 他虽然不清楚宋枕月在背后用的小伎俩,但是依旧打心眼儿里不希望这个弟弟回来。 不仅是宋枕月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更是因为儿时的事情,他始终压自己一头的原因。 以至于他现在一直跟这个弟弟并不亲近,裴绍元出事的时候,他最先感觉到的便是畅快。 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才蒙混过关。 柳氏面对着这一幕的‘母子情深’,撇过头去,不想看。 她对于这个庶子也一样喜欢不起来。 说是裴书臣儿时的噩梦,又何尝不是她的噩梦? 她无数次夜里惊醒,都是夫君与这贱人和贱人的儿子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 裴启廷瞥见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不满的开口:“你摆出这幅表情给谁看,好不容易绍元回来了,你这个做嫡母的不来点表示?” 柳氏露出和裴书臣一样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从手上拿下来一个镯子,塞在裴绍元手里。 “好孩子,收下吧,等改日好好操办一番。” 裴绍元拱手道:“多谢母亲。” 裴启廷看着这‘合家欢乐’的一幕,满意的笑笑。 通传的小厮来报,“老爷,少爷,大夫人回来了。” 先是有了裴绍元的先例,宋时微回来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宋时微一进门看见的就是众人神色各异,她挑了挑眉。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她眼神落在那个稍显陌生的面孔上,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这位是。” 柳氏脸上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是你二弟,裴绍元。” 宋时微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即笑了下。 “原来是二弟啊,能平安回家就好。” 她的反应算是这群人里最平静的了。 因为上辈子她后面知道了裴绍元没死,只不过那时的宋枕月和裴书臣早就如胶似漆,而裴书臣也踩着自己家成了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即便是裴绍元还活着他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消失。 但是现在的裴书臣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文官,要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呢。 宋时微笑着看向裴书臣,“夫君,时微着几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她上前主动拉过裴书臣的手,撒娇一样的说着。 裴书臣才像是猛地惊醒过来,看向这个多日未见的妻子。 宋时微眼角含笑,“听说胡妹妹有了身孕,时微特意带回来上好的燕窝,给妹妹滋补身子。” 裴书臣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神情恍惚了下。 她何时回来的? 这一切怕不是自己的梦吧。 他狠狠闭上眼,又睁开,不是梦…… 哐的一声! 裴书臣向后看去,只看见宋枕月气喘吁吁走来,带倒了茶桌上的杯子,脸上还带着惊惶之色。 她跟看见鬼一样看着裴绍元。 “你……” 裴绍元站起身来一步步朝她走近,宋枕月有一种转身想逃跑的冲动,但是脚却像是定格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娘子。” 宋枕月内心在尖叫,但是面上却像是吓傻了一样愣愣地盯着他看。 裴书臣看不下去,再怎么样在他心里,宋枕月是他的女人。 怎么能容许他人的染指? “二弟,你回来也算是喜事一桩,舟车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别吓到弟妹好。” 宋时微似笑非笑看着他,“夫君,他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们还是别掺和好,你说呢?” 裴书臣转眼看向她,她温柔的笑意里带着幽深的试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她的夫君回来了 柳氏开口附和:“就是,你妻子刚回家,还不快带着她回去好好歇息下?” 裴书臣盯着宋时微的眼睛,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恶鬼盯上的错觉。 但是晃了晃眼睛再去看,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应该是错觉吧…… 裴书臣对着母亲道:“父亲不是说一会儿婶母也要来吗?儿子就先在此等候着吧。” 而裴绍元的目光自从宋枕月出来后就一直盯着她。 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着他远赴江南的时候,宋枕月不知是虚情还是真心的说道那一句:路上小心。 宋枕月则根本不敢看他,她的心理还没强大到面对个自己刻意制造了他死亡的人。 她内心在不断的猜测裴绍元有没有恨自己,有没有知道真相。 一只手猛地覆上她的手。 宋枕月一个激灵,抬眼看去。 宋时微正一脸忧心的看着她,“姐姐,你怎么在发抖啊,可是见到二弟还活着,太高兴了?” 宋枕月嘴角抽搐,僵硬地扯起一个笑,“是啊。” 宋时微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那可太好了,妹妹我可一直盼着姐姐能够幸福呢。” 宋枕月能感受到一股直觉,那就是裴绍元回来宋时微好像是知道的。 这个想法一跳出来连宋枕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裴绍元的回来要是有宋时微的手笔,那不就代表她什么都知道了吗? 随后宋枕月自嘲地笑笑,那怎么可能,宋时微要是知道,哪能会忍受着继续和裴书臣过日子? 宋时微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身。 “婶母来了。” 婶母燕氏急匆匆走来,看见裴绍元便扑上去,抓着他的肩膀。 “你叔父呢?他呢?” 乔姨娘一见她这样,当即便不乐意了。 “你这是做什么,孩子还刚回来,你就这样咄咄逼人,这是不是存心让孩子不好过吗。” 燕氏像是根本没看见乔姨娘一样,只一个劲儿的问着裴绍元,跟他一起去的叔父如何了。 裴绍元眉头紧皱,那消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叔父他……他老人家没挺过来。” 这句话犹如一颗巨大的石子,砸在湖面上。 燕氏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也不吵吵嚷嚷了,愣愣的看着裴绍元,眼里沁出泪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绍元像是不忍再细说,偏开头去。 “我是被皇上的人所救,那时候叔父他就已经……等不及救治了。” 燕氏听闻后差点就此晕过去。 还是宋时微上前搀扶住,“婶母,您要振作一点啊,人死不能复生。” 燕氏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能回来,而宥程不能回来啊!” 宋时微一言不发,任燕氏抓着自己。 她知道给人希望又再给人绝望的滋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 安慰好婶母,宋时微站起身来,看向宋枕月。 宋枕月在刚才的一场闹剧里始终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姐姐。” 宋枕月猛地抬起头来,像一只受惊的雏鸟一样。 宋时微微笑着开口,“姐姐不和夫婿好好温存一下吗?毕竟是失而复得啊。” 她后一句话说的颇有深意。 宋枕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只男人的大手覆上她的肩头,她转身望去。 裴绍元瘦的几乎脱相的眼睛盯着她。 “夫人,回去吧,我很累了。” 柳氏见状也点点头,“嗯,那你们都回去吧。” 宋枕月别无办法,跟着裴绍元离去。 她不敢回头去看裴书臣的面孔,生怕被人看出些什么。 裴书臣也是同样的,只敢匆匆瞥一眼后,赶紧收回视线。 宋时微扯了扯他的手,“夫君,你在看什么呢。” 她说这话时声音如春风细雨般柔和。 裴书臣显得有些慌乱的解释。 “没、没什么,就是看二弟回来,我心甚慰。” 宋时微嘴角上扬,心想裴书臣这怕不是已经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她在皇宫即将离去的时候,求皇上去柳州仔细寻觅下有没有裴绍元的身影。 上一世她记得就是在那里看到裴绍元的,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就找到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宋枕月还会不会像上一世一样的精明,要怎么在夫君的眼皮子底下偷情呢。 宋时微看着形如木头的裴书臣跟自己一起回了房。 “对了,胡姨娘的胎如何了?” 她这么一提醒,裴书臣才猛然惊醒还有胡云袖这号人物呢。 “她……反正有派去的郎中,出不了事情。” 宋时微细眉微微皱起,“那怎么行呢,这可是夫君你的第一个孩子,应当好好重视才对。” 裴书臣懵了,她难道真的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吗。 连面对害了自己孩子的人都能无私的奉献? 裴书臣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不恨她吗?不怪我吗?” 宋时微唇边的笑意僵住,脸上强撑起的笑意慢慢荡下。 “我当然也想恨她,但是她肚子里怀着夫君的孩子,我不能……” 她眼圈说着说着就红了。 裴书臣看着就不忍心,过去一把抱过她的身躯。 “对不起,时微。” 他终于说出道歉的话,但是宋时微现在也不需要了。 宋时微面无表情被他抱在怀里,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要不是有事要问胡云袖,她才不想让这号人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宋时微伸手轻轻推开在自己身上的裴书臣。 轻轻柔柔说道:“书臣,不如就让我来替胡姨娘安胎吧。” 裴书臣又怎会有不同意的道理? “交给你,那我就放心了。” 宋时微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多谢夫君。” 裴书臣看着面前温柔小意的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心里想的不是面前的妻子,也不是怀着自己孩子的胡云袖,而是宋枕月。 那个被自己庶弟抱在怀中自己心爱的女人。 一想到这个,裴书臣就恨不得现在冲进他们的院子,把裴绍元扯出来打一顿。 不仅连属于自己嫡子的风光要抢走,现在连自己的女人也要抢。 第一百八十二章 珩妃被禁足? 可惜他也只敢这么想想了,就算是为了他那点可怜的面子,他也不可能这么做的。 宋时微起身对他行了一礼,“那夫君,我就先去看看胡姨娘了。” 裴书臣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看着宋时微离去后,转身去了宋枕月的院子。 冬序看向裴书臣离去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开口:“夫人,我们不管吗?” 宋时微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装作没看见。 “管这种事情干什么,他现在去也只能看到老二夫妻俩的‘恩爱生活’而已。” 她还特意让人给裴绍元传话,说宋枕月在他‘去世’那一段时间有多么多么伤心,甚至说过要一辈子为他守灵这种话。 她想着裴绍元一定是听进去了。 宋时微想着裴书臣赶过去后,看见的是自己二弟搂着自己心爱女人的画面就想笑。 不知道裴书臣到时候是会像个男人一样暴起呢,还是做个缩头乌龟一样呢。 宋时微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要是指望裴书臣为了女人站起来,还不如指望自己登基称帝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 皇宫内。 朝瑰听闻江玄承下令将珩妃幽禁在长乐宫时,着实吓了一跳。 江玄承不是爱珩妃爱得不得了吗? 不是爱她爱到给她高位,给她宫殿吗? 怎么说幽禁就幽禁。 朝瑰很是好奇珩妃究竟给江玄承说了什么,才招来如此的惩戒。 她起身往长乐宫而去。 正好撞上来找太后的贤妃。 贤妃看了看朝瑰,“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自从上次朝瑰明确拒绝过她之后,贤妃也并不来找她了。 贤妃自觉自己没有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习惯。 朝瑰索性在贤妃面前也不装了,睨了她一眼。 “我去哪儿,还轮不到贤妃置喙吧?” 贤妃脸颊抽动了下,转念一想,朝瑰公主并不知道珩妃的真实身份,便开口刺激她:“公主去哪儿,自然轮不到臣妾一个小小妃嫔过问,只是,臣妾想提醒公主一句,别跟珩妃走的太近了,她啊,可不是什么善茬。” 朝瑰漫不经心看她,挑眉问道:“贤妃娘娘说这些是想干什么呢?” 贤妃笑了一声,做出恭敬的态度。 “臣妾自然是想提醒一下公主殿下,珩妃可不是什么纯良之人,她勾得皇上如此,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朝瑰皱眉嗤笑,“她要是真的勾引皇上,难道还会落得现在这个被禁足的下场吗?” 这回贤妃没话说了。 她总不能直接说长乐宫里根本就没有人,一切都是江玄承和宋时微两人演戏,演给傻子看呢。 这种事情贤妃觉得还是让她自己发现会更加有趣,到时候宋时微知道自己惹上这么一个疯子会觉得晦气吗? 反正现在贤妃是觉得晦气极了。 悄悄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朝瑰去长乐宫的路上,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开口叫住她。 “哎,你不是伺候珩妃的那个小宫女吗?” 茯苓听后,赶紧停下脚步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朝瑰让她起身,“你怎么也出来了,大包小裹的要去哪儿?” 茯苓规规矩矩回答:“皇上说了娘娘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不准有,所以奴婢就出来了。” 朝瑰听后,心里不知怎么的酸酸的,很不舒服。 但是让江玄承失去所爱之人不是她一直所期待的吗? 她现在为什么一点都不感觉开心呢? 反倒是对江玄承有一丝的埋怨。 朝瑰而后又问道:“皇上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而禁足珩妃?” 茯苓脸上有些难过,“皇上说娘娘言行无状,一点都不像个妃子对待皇帝的样子,所以要禁足娘娘,还不许娘娘身边有下人侍奉。” 说到最后,茯苓还抹了下通红的眼眶。 “娘娘金尊玉贵的身子怎么能做那些粗活,奴婢想留下,可是皇上不让……奴婢也毫无办法。” 朝瑰听完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珩妃挨饿受冻的模样。 茯苓眼睁睁看着朝瑰在听完自己说的后,转身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奇怪了,那也不是长乐宫的方向啊。 再说公主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呢? 茯苓小小的脑瓜子里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 朝瑰气冲冲往养心殿走去,一把推开守门的李公公,幸好进门还知道给江玄承行礼。 江玄承看她这一身要刺杀的感觉,挑了挑眉。 “这是?” 朝瑰行完礼起身,面无表情对着江玄承。 “皇兄,为什么要对珩妃禁足?” 非常的单刀直入,江玄承多看了她几眼。 这个皇妹还是有些像自己的。 他垂下眼,随意回道:“她言行无状,竟敢对着朕大呼小叫,朕怎么不能禁足她?” 朝瑰眯起眼,忽然笑了,“果然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江玄承抬起眼来,“你究竟要说什么?” 朝瑰哼笑一声,“皇兄之前多么的宠爱珩妃,现在说禁足就禁足,皇兄真是够无情无义的。” 江玄承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你是不是疯了,才来养心殿来胡闹一通?” 朝瑰扬起脑袋笑了,“皇兄又想来那一套对付太后的招,对付我吗?我疯了?我才是清醒的那一个。” 朝瑰一步步走进江玄承的身边。 “江玄承,怪不得你身边一个真心爱你的人都没有,你根本就不值得被人爱。” 江玄承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成面无表情。 这世界上还没有几个人敢像她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 但是江玄承被朝瑰如此说了一通,非但没有感觉愤怒,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悲凉。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自己真的走到现在都没有几个人爱自己。 朝瑰还在对着江玄承不断的说道:“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人真心爱你啊,身为辛者库贱妇所生的孩子,你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 “够了!” 江玄承豁然站起身,卷轴被带落在地。 感受到江玄承的愤怒,朝瑰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惊奇。 “原来你这样的人也有感情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将公主送出宫去 或许是长期压抑了太久,也或许疯了太久。 反正朝瑰在江玄承面前彻底是演都不演了,她彻底褪下了乖巧可人的外衣,状似癫狂的笑着。 “我本以为出来个珩妃,你总该有点人样了,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人一点心都没有。” 江玄承听得愣住了,完全无法相信这是那个从小就乖巧的皇妹。 是那个在被自己送去和亲后还心心念念着自己平安的皇妹? 现在口口声声骂着自己的生母是辛者库贱妇。 “你再说一遍?” 看着江玄承愣怔的模样,朝瑰笑了,重新换上一副懂事儿的模样。 “皇兄,朝瑰只是太关心珩妃娘娘了,所以才口不择言,您不会怪朝瑰的,对吧?” 她能如此放肆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来源于太后。 既然先皇在世时就立了日后不管是谁登机,都要尊王皇后为母后皇太后的旨意,那她朝瑰不管怎么样都是公主。 江玄承也是想到了这点,脸色难看的看着她胡来。 “自然不会。” 见他咬牙切齿说完这四个字,朝瑰眯起眼睛。 “朝瑰就知道皇兄是最疼朝瑰的人了。” 江玄承平静的点了点头,“谁让你是太后唯一的孩子了,有你在她身边也能聊表朕的心意,以免外界的人说三道四,说朕残害手足,你说对吧?” 朝瑰想起她的大哥哥和三哥哥,一个死的凄惨一个活着不如死了。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是,朝瑰自会为皇兄澄清这些不实的谣言。” 江玄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比起这个,朕倒是想问皇妹一件事。” 江玄承缓缓抬起一双细长的眼,直直地盯着朝瑰。 “朕想知道傅清怎么会变成那样?” 江玄承在送走宋时微后,就立马将傅清从掖庭狱里接出来。 本来关押傅清也只是做做样子,以免外人说他连这种屈辱都能忍下,算什么帝王? 可是没想到等接傅清出来的时候,会接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来。 一开始江玄承还以为傅清没受什么苦,毕竟从外表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样。 但是等到傅清回话的时候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他才猛然惊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命太医院的人全力救治,才把傅清从鬼门关边救了回来。 江玄承本想好好问问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傅清这个人守口如瓶,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真是笑话,不小心弄的全身血肉模糊? 这狗都不会信,更别说是江玄承了。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傅清之前的供言说见过朝瑰,这种事情除了她和太后又有谁会做出来? 而太后又无心插手这等小事,安嫔本就是她的人,但是做出这样的事来,太后现在巴不得跟她赶紧撇清关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所以可能会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了。 江玄承看向眼前的朝瑰。 朝瑰倒是有几分从容不迫的感觉,毫不畏惧江玄承的目光。 “皇兄在说什么,哪件事儿啊?傅大人这个名字还真是耳熟,是皇兄身边的人吗?” 江玄承没心思跟她玩什么你画我猜的游戏,单刀直入道:“傅清在掖庭狱里受到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对吗。” 朝瑰也不笑了,面色如霜一般。 “皇兄既然都这么问了,想必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何必又来问我呢?” 其实江玄承并不知道这件事儿究竟是不是朝瑰干的,但是这下子彻底确定了。 江玄承好像是今天才认识这个妹妹,眼神陌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朝瑰无所谓的摇摇头,“哪有什么为何?我无聊啊,所以就找个有趣的事情来玩玩不可以吗?” 江玄承忍不住上前一步,扬起手,想打下去。 朝瑰不躲不避,看样子一点也不畏惧江玄承的巴掌。 微微弯起的眼角,大有一种期待他打下去的挑衅。 他喘着粗气,盯着朝瑰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扬起的手又重重落下。 说到底是自己不好,为什么当年执意要送她去大雁和亲。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自己。 “朕会让你搬离皇宫,你以后也不必出现在朕面前。” 朝瑰这下子笑不出来了。 “我不会出宫的。” 江玄承背过身去,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由不得你。” 他是皇帝,即便是动不得她,也有这个权利。 朝瑰也知道自己别无办法,上前几步怒视着他。 “我可是太后的唯一的女儿,你敢动我,不怕太后责怪吗?” 江玄承又岂能被这种小儿科的威胁吓到。 “那就让她尽管来,凛侍卫,进来,把公主带走。” 朝瑰一把甩开上前而来的侍卫,“别动我!我岂是你这种人能动的?” 她转而向着江玄承高声喊道:“你个卑贱之人生的孩子,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你这样的人应该下地狱才对!” 侍卫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一下,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对皇帝说话的。 江玄承意外地对着她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冷声对着侍卫吩咐道:“把公主带下去,送出宫去,以后没有朕的允许,公主不许出公主府半步。” 这也相当于变相的囚禁。 这种命令一下去,就连太后也无权干涉。 朝瑰被拖着带下去的时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李公公小心翼翼对着江玄承问道:“皇上,喝杯茶降降火吧。” 他都担心江玄承被公主那番话气昏过去。 江玄承的生母是辛者库人这件事儿不假,但是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还大肆辱骂。 李公公瞧着都咽不下这口气。 江玄承却面无表情,好似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江玄承无力地问道:“朕当初是不是不该让她去和亲的?” 李公公一时间不知道江玄承指的是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说朝瑰公主在他登基的时候被送去和亲的事情。 “皇上自然英明决断,那时候朝廷还不稳定,送公主去和亲,是明智之举。” 第一百八十四章 难搞也得上啊 话虽如此,其实江玄承比谁都清楚那时候,大雁来犯,他们拼尽全力是可以与之一战的。 但是他再三思虑下,还是推朝瑰出去和亲以平战争。 朝瑰当初不恨他,就已经能在他心里种下愧疚的种子了。 江玄承即便是凭着这个,也不会对朝瑰痛下杀手。 江玄承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仰头望着养心殿金碧辉煌的顶。 “或许是朕真的做错了吧,不然朝瑰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他幼时虽与各位兄弟关系及其不好,但是其余的姐妹中还是有心善之人。 就比如是朝瑰。 儿时的朝瑰如同个粉面团子一样,她出生的时候,江玄承早就成熟了不少,比她高出好几个头。 朝瑰总会仰着脑袋,然后被他面无表情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 江玄承每次看见她逃跑又摔倒的背影,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可惜之后就会被三皇子以‘欺负幼妹’的借口,又被欺负一顿。 所以江玄承对朝瑰的印象说好也算不上,说坏又总是想起送她出宫是她一脸的忧郁。 当时的朝瑰之差半个月就能迎来自己的及笄礼,没想到先等来的是和亲的消息。 江玄承从这个幼妹的脸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看到了属于她的结局。 大雁的日子不比京城,年幼的她会经历什么可想而知。 以至于江玄承后来受到来自大雁的信件时,总是会下意识逃避,连打开看的勇气都没有。 江玄承那时候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个胆小鬼。 李公公不敢打扰江玄承,但是有件事必须得他来做决断才行。 江玄承看出他的支支吾吾。 “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 李公公躬着身子,“皇上,奴才斗胆问一句安嫔娘娘的事儿要怎么安排为好?” 他要是不提醒,江玄承还真就忘了安嫔的事情。 “她肯定是不能待在皇宫里了。” 不管这件事她是不是真的私通,这件事情她都不可能脱了关系。 江玄承沉思片刻,“将她送回家吧。” 李公公惊了一下,“就……只是这样吗。” 江玄承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李公公不说话了,他其实还想说我朝并没有将进宫的妃子送回家的先例,但是这种多余的话他还是不说为好,以免惹的皇上心烦。 江玄承也同样心烦,因为将朝瑰送出宫,不可避免就会引来太后的注意力。 唉,皇上真是难做。 …… 裴府。 宋时微去了给胡云袖‘养胎’的偏院。 说是偏院,其实就是个不用的库房,跟她之前受裴书臣宠爱分给她的偏院差远了。 胡云袖在看见是宋时微的时候,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是你?” 宋时微自顾自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坐,微笑着,“是觉得我不该来,还是觉得我不会再回裴府了?” 胡云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顺带护着自己的肚子。 宋时微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只是看了一眼,胡云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往后躲着,“你想做什么!你有什么事,有本事冲我来!” 宋时微噗嗤一声笑了,“你会对孩子下手,就觉得我也会对孩子下手是吗?” 胡云袖并不作答,只是死死盯着她,怕她忽然冲上来,对自己的孩子做什么。 宋时微看着她的肚子,说了句颇有深意的话,“你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你肚子里是裴书臣第一个孩子,他却来看你的意思都没有。” 胡云袖梗着脖子道:“你凭什么认为裴郎对我不上心?” 宋时微玩味的用手支着头,歪着脑袋看她。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就没来看过你几次吧?你说说我都不在裴书臣眼前了,他为什么对你还是爱答不理的呢?” 从刚才自己向裴书臣提起自己要来照顾胡云袖的胎,裴书臣所表现出来漫不经心的态度就能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 胡云袖无从反驳,因为宋时微说的的确不错。 她从得知怀孕时就三番四次让下人给裴书臣传话,说自己不舒服希望裴书臣能来看看自己。 裴书臣一开始还能找人带话来说让她好好养胎。 后来干脆连传话都不传了。 胡云袖只能在这个小院子里苦苦等待。 因为柳氏下了命令不准胡云袖擅自出院子,以免伤及腹中胎儿。 这俨然将她当成了存储孩子的容器,并没有将她当成是人来看待。 胡云袖有苦难言,以前她还能靠着裴书臣的宠爱在这家里横行霸道,但是现在人人都能上来讥讽她几句。 包括这个她曾经看不起,觉得单纯无比的大夫人。 宋时微见她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起身朝胡云袖的方向慢慢走去。 胡云袖止不住的后退。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即便是大少爷对我宠爱不如之前,我肚子里怀的可是裴家的长子长孙!” 宋时微瞧她这个样子竟然生出几分怜悯之心,毕竟她一直都觉得稚子无辜,胡云袖如今的模样有几分母爱可言。 可惜这份怜悯之心没持续多久,就被胡云袖的辱骂声打断了。 听着她口中不断蹦出的‘贱人’等字眼,宋时微甚是觉得聒噪。 啪地一巴掌! 打断了胡云袖喋喋不休的蹦出肮脏字眼的嘴。 胡云袖不可置信抬起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宋时微。 “你……” 宋时微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跟这种人说话,还是武力有用多了。 “我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 胡云袖嘴角抽动,“你难道就不怕我告诉大少爷?” 宋时微笑了,不知道是笑她自不量力,还是笑她蠢笨如猪。 或许都有。 她微微侧开身子,鼓励一样的说道:“你大可以试试,你可以看看如今的裴书臣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胡云袖盯着那扇通往自由的门,再三思索下,还是没有勇气出去。 她就算是再蠢,也知道如今的她是在宋时微手底下讨口饭吃,要是惹了眼前的人,她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打发了她去 胡云袖终究是妥协了,“你想问我什么,我现在还有什么能让你有利可图的地方吗?” 宋时微挑了挑眉毛,这是终于想通,想和自己好好聊聊了。 “我想知道,你当初给我下的药是从哪儿得来的?” 胡云袖眼神黯淡无光,“这件事,你不是早就让人来问过了吗。” 宋时微:“是,但是你当时应该没说实话,不是吗?” 胡云袖下意识反驳:“我当时说的就是实话。” 她的反应太过激动,让宋时微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来。 “你当时说的难道不是不知道吗?” 胡云袖突然反应过来银杏并不是宋时微的人,所以银杏并没有给宋时微说实话也是正常的。 见胡云袖突然不说话了,宋时微也反应过来当时自己收到的消息或许有误。 宋时微眯起眼,低下头与胡云袖平视。 “那胡姨娘请说说当时你说了什么话吧。” 胡云袖只是看了眼宋时微便立刻妥协。 毕竟银杏只是个婢女,再有能力也只是个婢女。 可宋时微不同啊,她可是裴书臣明媒正娶的大娘子。 只要讨好她,自己或许能平安生下孩子。 只要生下裴书臣的第一个孩子,还愁裴书臣不关心自己吗? “这药是我在做舞姬的时候,之前的姐姐给我的。” 宋时微点了点头,那就是柳絮给自己说谎了。 虽然没想到柳絮那么单纯的人,加上自己救了她父亲的恩情,她也能背叛自己。 但是宋时微什么白眼狼儿没见过?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呢?” 胡云袖老老实实回道:“她能力在我们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好,早在我之前就进了安大人的府中做了妾室。”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你说的安大人是谁?” 胡云袖咽了咽口水,“是督察院的监察御史,安茂学。” 那不是安嫔和安常在的父亲? 宋时微顿觉难搞,但是再难自己也得去啊。 事关平阳,她怎么能坐视不管。 胡云袖琢磨着她应该满意了,便开口道:“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那不该给我点好处吗?” 宋时微不经意向下瞥了一眼,意味不明笑了下。 “你想要什么。” 胡云袖眼珠动了动,“我要见大少爷一面。” 宋时微闭上眼一摊手,“这我可帮不了你。” 毕竟现在裴书臣一颗心估计全在宋枕月和他那个庶弟身上,别说胡云袖了,连她这个正头娘子估计都没空管呢。 胡云袖急了,以为是宋时微不肯帮自己。 “你!我都帮了你这么多,你过河拆桥!” 宋时微看着气急败坏的胡云袖,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肚子上。 “好,我帮你在裴书臣面前说说,但是至于他对你有没有改观就得看你自己了。” 宋时微说完离开了这个地方,走时还吩咐在外等候的侍女。 “照顾好姨娘这一胎。” 冬序看见宋时微出来,赶忙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那胡云袖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话来。” 宋时微摇了摇头,“你去给柳絮一笔钱,打发她到别的院子里去吧。” 冬序懵了,虽然她是不喜欢柳絮这个人,但是突然失去这么个身边的人还挺不适应的。 “夫人……奴婢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宋时微看了眼明显不开心的冬序,叹了口气。 “没什么,只不过是不是自己的心腹,终究不是跟自己一条心,我早该知道的。” 冬序云里雾里听完宋时微的一番话,皱眉思索。 难道是柳絮那家伙做了什么背叛小姐的事情? 这么想着,冬序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知道了夫人。” 冬序忙不迭下去处理这件事。 宋时微则在思索着用什么样的借口可以邀请安茂学的妾室出府。 她要是正室还好说,只是办个茶宴就能邀她出来,但是妾室按理来讲是不能随意出府的,这就难办了。 而冬序在去找柳絮的路上,越想越气,她家小姐是最最善解人意的了。 平日里对下人也是和颜悦色的,这柳絮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让小姐这么生气,甚至要赶她出院子。 带着这样的情绪,冬序在见到柳絮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柳絮在见到冬序过来,停下还在擦拭桌子的动作。 “冬序姐姐,你怎么来了?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冬序看见她这幅装出来的单纯无辜,就一肚子火。 “我为什么来,难道你不清楚吗?” 柳絮本来就在好好的干事情,被她这么冲的语气说话,自然是懵了。 “冬序姐姐,我做错什么了……” 冬序气冲冲打断她的话:“我呸!别一口一个姐姐跟我攀关系!亏我还以为你和我最起码是一条心,向着夫人,没想到啊你,知人知面不知心!” 柳絮茫然地看向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脑海里把自己做过一遍的事情,全都过了一遍。 难道是那晚大少爷将自己穿夫人衣服的事情告诉夫人了? 不可能,依照夫人的性格就算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向自己证实。 而且少爷也说了那晚的事情你知我知,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他又怎么可能主动说给夫人听? 冬序看见她这幅无辜的样子就恼火,抓起一旁的抹布就往她脸上扔。 “别装了,夫人可是什么都知道了!让我给你一笔钱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 冬序虽然不知道宋时微为了什么而赶柳絮走,但是从小都是宋时微指哪儿,她打哪儿。 不需要宋时微明说,她就能精准打击。 柳絮嘴唇子都在哆嗦,下意识问了句:“那我……能去哪儿呢?” 冬序哼了一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这是管事儿的人要做的事情,又不是我们夫人要做的事情,我们夫人能给你一笔钱财已经对你够好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还有我们夫人对下人更好的主子了吗?真是不知好歹。” 柳絮盯着被她仍在桌子上的一袋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正当冬序以为柳絮无话可说的时候。 柳絮突然直挺挺的朝着她跪了下去。 冬序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她其实再怎么不喜欢柳絮想的也仅仅是和宋时微一样的,让柳絮从自家院子里出去,去别的院子里做事。 也从没有想过这样侮辱她。 所以冬序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伸手想扶柳絮起来。 柳絮却轻轻一躲,躲开了冬序的搀扶。 她红着眼睛看向冬序。 “冬序姐姐,我求你别赶我走,我除了夫人的院子里,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柳絮说的是实话,她如果真回管事儿的那儿,一定会被管事儿的骚扰,之前柳絮就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让管事儿的安排自己进宋时微的院子里。 后来她真进宋时微的院子,幸亏管事儿的没再来骚扰她。 那个管事儿的年近五十,都可以当她爹了,要是真让柳絮委身于他,柳絮估计都能吐出来。 如果宋时微真要将她驱逐出去,他第一个上来把柳絮吃的骨头都不剩。 柳絮光是想想就觉得绝望,所以她绝对不能从宋时微的院子里出来,即便是跪下求眼前的人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冬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平日里她也就跟着宋时微狐假虎威一下罢了,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小女孩儿而已,做不出侮辱人这回事儿来。 “你、你快起来吧,这要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柳絮平常性子软得跟包子似的,但是在这种时候却倔得要命,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我不,冬序姐姐,求你让夫人留下奴婢吧,奴婢要是回去那里,奴婢真的会死的!” 冬序这下子也犯了难,一方面她是站在宋时微这边的,看不惯柳絮这种背叛的小人行径,另一方面又看不下去柳絮这样子求自己。 “你这……你这,这里又不是我说了算,这我得问问夫人才行。” 柳絮吸溜着鼻子,磕头谢她。 “奴婢多谢冬序姐姐。” 冬序事儿还没办呢,就先收到了‘谢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可先说好了,这件事儿可不一定能办得成,要是办不成你也别赖我身上。 ” 能帮自己,对于柳絮来讲,就已经是天大的恩了。 “不会的,不会的。” 冬序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柳絮心里还惴惴不安。 夫人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非要赶自己走呢? 不会真的是因为上次自己因为穿她的衣服,而被少爷认错的事情吧。 可是这件事情除了自己又有谁会知道呢。 柳絮想到个人选,但是又不敢确认。 除了少爷,就只有银杏知道这件事情。 银杏那晚为什么非要半哄半骗让自己穿上夫人的衣服。 现在想想根本就想不通,除非这一切就是她策划的。 策划自己跟少爷暧昧不清,让夫人误会。 柳絮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 银杏平日里跟自己那么要好,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她难道很恨自己吗? 银杏恨自己? 柳絮光是想想就不敢再往下想去。 但是也是因为她自己和少爷扯上暧昧不清的关系,也是因为她夫人才动了赶自己出去的念头。 柳絮越想越气不过,自己待银杏那么好为什么银杏要这样对自己? 她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起身去找银杏。 而银杏这边正在无聊地扫着院子里不多的落叶。 冬天马上要来,落叶也不多了,这么轻松的活计,她当然要来做。 柳絮一进裴书晴的院子里就看见银杏的身影。 银杏显然也看见她了,“呦,大忙人不去侍奉自己夫人,有空来看我了?” 平日里柳絮对于这种调侃权当是银杏对于活计的抱怨,可是现在看来全是银杏对于自己的恶意。 柳絮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就继续扫落叶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她上前一把抢过银杏的扫把。 “你先别干了,我有事情要问你。” 银杏极少见柳絮这样疾言厉色对自己,愣了一下。 “你干嘛?今天是吃火药桶了,脾气那么爆。” 柳絮喘着气粗气,眼睛还有些微红。 “我问你,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让我穿夫人的衣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少爷会来夫人房中了?” 银杏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柳絮是在说什么。 “你有病吧?我怎么可能知道少爷……” 她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张着大嘴对柳絮问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那晚你穿着宋时微的衣服,被大少爷看见了?” 银杏小小的脑瓜已经可以预想到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书臣那段时日,肉眼可见的萎靡,整日酗酒,说不定那晚就酗酒了,错把穿着宋时微衣服的柳絮认成宋时微本人,然后…… 银杏看向柳絮的目光里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妒忌。 凭什么她就能被少爷看上?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事情,她那晚说什么也要穿上宋时微的衣服。 怎么可能会把这个好机会让给柳絮这种人? 柳絮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的反应。 “你……你真的不知道那晚少爷会去夫人的院子里?” 银杏看向柳絮的眼神里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恭喜。 “所以你那晚跟大少爷睡了,那真是恭喜你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以后我是不是还要叫你一声姨娘?” 柳絮不可置信听着银杏的话。 她知道这种事情的反应不是为自己痛心,也不是做错事的懊悔,而是恭喜自己? “你、你难道觉得这种事是好事?” 银杏嘴角一遍扬起,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不然呢,你今日特地过来就是告诉我你终于成功爬了大少爷的床?” 柳絮眼眶被气得通红,“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整日想着爬少爷床的人?你就一点都没想过,这件事要是让大夫人知道了,她会把我扫地出门?” 银杏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以后就能是跟宋时微那种人一起打擂台的人了,还需要我来替你关心这个?”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他这个丈夫做的还真是失败 宋时微在自己房里,等来想不是冬序,而是回来的裴书臣。 裴书臣回来的时候,面色黑如锅底,一看就是在宋枕月那里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宋时微止住拼命上扬的嘴角。 现在可不能笑,万一被裴书臣看出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可是一想到裴书臣到宋枕月房里看见的是那个他最看不上的庶弟,抱着他心爱女人的样子。 宋时微就恨不得现在捧腹大笑给裴书臣看。 她起身给裴书臣倒了一杯茶,“夫君,请喝。” 裴书臣黑着脸接受了她的茶水,“嗯。” 宋时微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询问裴书臣:“夫君,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裴书臣赶紧装模作样喝了口她的茶。 “无事,只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了几个不懂事儿的小厮,已经教训过了。” 宋时微轻轻牵扯了下嘴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那夫君可要好好教育下那些不懂事儿的下人,以免让他们以下犯上。” 裴书臣抬起眼看向她,意外的问道:“怎么回事儿?你平日里不是最体恤下人的吗?” 宋时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若有若无挂着笑意。 “时微这些天知道了,不能对这些下人太好,不然他们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裴书臣听着她话里有话,便问道:“听夫人所言,可是有下人惹的夫人不满意了?” 宋时微善解人意的摇摇头。 “这种小事自然不必夫君来管教,只是我房里有个叫柳絮的丫头,近来瞧着她有些不安分,所以才这么说罢了。” 裴书臣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那晚自己认错的丫头吗? 他放下茶盏的动作有些不稳,茶杯与杯盏发出磕碰声。 “哦?那这丫头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夫人觉得她不安分了?” 宋时微原本看着地面的眼睛抬起来看向他。 她嘴角明明是笑着的,眼神里却一点儿笑意都没有,这眼神看得裴书臣浑身不舒服,他干笑了两声。 “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宋时微顺手给自己也沏了一杯茶,“无事,只是夫君平日里对这种小事,一向是不多问的,今日怎么有兴致来问柳絮的事情了?” 裴书臣一时间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捂着嘴咳嗽两声。 “以前是我太过于疏忽你房里的事情,以后我会多多关心的。” 宋时微点了点头,直觉告诉她裴书臣刚才的眼神分明是心虚。 因为这种眼神她在上辈子看了无数次。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下面的人传话传错了,差点让我误了事儿。” 裴书臣又端起茶杯喝了口,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 “哦,这种小事儿,也犯不着罚别的,罚她两个月的银子就好了。” 裴书臣倒不是大发善心了,只是想着万一宋时微因为罚的太重,让柳絮狗急跳墙,把自己和她之间的事情捅出来就不好了。 俗话说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柳絮就是那个光脚的,自己就是那个穿鞋的。 所以现在而言,还是先安顿好柳絮才是要紧的。 宋时微搁下杯盏,笑着看向裴书臣。 “夫君这么关心那个丫头,时微都要吃醋了呢,夫君莫不是看上那个丫头了?” 她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的,但是裴书臣是真着实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之后,装作严肃地看向宋时微。 “你胡说什么?我再怎么样能看上一个粗使丫鬟吗?乱吃醋也要有个度。” 宋时微立刻示弱道:“时微知道错了嘛,时微这不是太关心夫君了,关心则乱。” 她还坐到裴书臣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胳膊。 女人柔软的身子一贴上来,裴书臣久违的感觉到春心荡漾。 他这段日子,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在伤春悲秋。 宋时微突然给他这么来一下,他还真有点被撩拨起来的感觉。 裴书臣将脸偏过去,想亲一下宋时微的脸蛋。 其实新婚夜的第二天他看见宋时微糯米糕一样白嫩的脸颊时,就想这么做了。 只不过当时顾及着所谓的面子,他将那股冲动劲儿生生给压下了。 但是现在宋枕月不在他身边,而宋时微又生的这般貌美,他没有理由再拒绝宋时微了。 宋时微面对着他即将贴上来的嘴唇,羞涩地伸手挡住了。 裴书臣不明所以的看向她,两片唇瓣上贴着宋时微软乎乎的小手。 他伸手握上宋时微的那只手,细细摩挲着。 “夫人这是在拒绝为夫吗?” 宋时微娇羞地瞥了一眼窗外,“现在还是大白天呢,夫君好歹等到晚上再来啊,万一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裴书臣仔细一想也是,面前的妻子毕竟还没有跟自己真的经历过床事。 唯一一次和自己经历床事竟是在自己喝醉的情况下。 裴书臣这么想来还真是觉得愧疚极了。 自己妻子连作为女人的滋味都没体会过,自己这个夫君做的还真是失败。 裴书臣这么想着,竟想在今夜补偿她一番。 他咬了咬覆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不然为夫今夜就来……” 宋时微咬了咬下唇,“好了,不要说了。” 裴书臣自动将她的制止理解成娇羞,伸手亲呢地轻轻点了下宋时微的额头。 “我的夫人居然这么害羞呢,我以前竟然全然不知,真是我的过错。” 宋时微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靠在他的肩头,“现在知道,也不迟啊。” 裴书臣此时的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怪不得人家都说是小别胜新婚呢,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屈起手指轻轻蹭在宋时微滑嫩的脸颊。 “乖,我刚才去见了母亲一趟,她说想着二弟平安回来,那就大摆宴席,去去晦气,要劳烦夫人了。” 宋时微弯起眼眸笑了笑,“时微知晓,现在就去准备。” 她说着便起身,抽离裴书臣的身侧。 裴书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感叹自己还真是有个好妻子,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安嫔这人 宋时微带着自己亲手写好的宴贴,来到安府门上。 这不就有了个好的借口吗? 给宋时微开门的是一个小厮,恭恭敬敬请着宋时微进门。 “裴少夫人,老爷恭候您多时了。” 宋时微微笑着走进去,只见安茂学跟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上来迎接自己。 宋时微对着那女人下意识叫道,“安夫人。” 安茂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咳嗽了两声,打着哈哈道:“裴少夫人,还真是年轻啊,这也能认错。” 身边的侍女小声提醒宋时微,“夫人这位不是安府的正头娘子,是……安府的妾室,卫氏。” 宋时微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原来是卫姨娘。” 卫姨娘低下头笑了下,替着宋时微开脱。 “裴家夫人一看就是平日里没空来往我们这样的人,才会认不出来。” 宋时微嗅出这话里的不对劲,“卫姨娘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我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有什么高低之分呢?” 卫姨娘愣了下,随后尴尬的笑了两声。 赶紧转移话题道:“听说裴夫人这次前来是为了裴绍元回来一事?” 宋时微像是这才想起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哦,卫姨娘不提我都要忘了,瞧我这脑子。” 宋时微刚要拿出请柬,手突然顿住。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安茂学脸上闪过一丝的心虚,“没有啊,或许是听错了吧。”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却起身走到内院的地方。 在转身的刹那间,他脸色铁青的质问下面的人。 “不是叫你们看好她吗?打扰了贵客,你们这条命都不够陪的!” 下人连连称是,一脸为难说道:“可是小姐她……实在是不听小的们的话,这可怎么办?” 安茂学一巴掌拍在说这话的人脑袋上。 “你个蠢驴!她不听话,你就不能把她绑起来吗?给我用布条塞进她嘴里,塞得严严实实,我看她还怎么跑?” 下人连连点头,按照他的吩咐下去做事儿了。 安茂学面带恼怒的看了眼内院的方向,一个个都是不争气的东西。 好不容易自己的大女儿得了太后的赏识,被送进宫当妃子。 结果硬生生当了四年的嫔,到最后连封号都被皇上褫夺,不得欢心被赶出宫来。 这在皇上登基后还从未出现的场面,在他家上演了。 真是他们家的奇耻大辱! 安茂学被气个半死,但是还是不得不撑起笑容来迎接贵宾。 “无事,无事,只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我已经让底下的人教训过了,打扰到裴夫人还真是抱歉。” 其实安茂学对宋时微这么恭恭敬敬,不只是她是裴家的大娘子,还是宋老将军的独女。 虽然宋老将军身为前朝的武将,但是皇上对他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怀疑的意思,反倒是让他组织这次的战役。 在安茂学看来,这就是宋家深受皇上赏识的表现,自然巴结起宋时微来。 宋时微笑着点点头,“狗不听话自然是要管教,不然骑到主人头上来了就不好了。” 听着她话里有话的意思,卫姨娘小眯眯开口:“听说裴夫人房里有个小妾有身孕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也不见个人影呢?” 安茂学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卫氏,不知道她抽的哪门子疯。 她一个小妾,虽然在安府跟正头娘子的待遇差不多了,但是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情。 安茂学乐意宠着这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但是不代表愿意她在外面给自己丢脸。 幸好宋时微表面上一点被冒犯到的表情都没有。 “哦,卫姨娘是说她啊,这点小事儿也值得卫姨娘上心,不过我倒是知道有安大人房里有一房妾室,是舞姬出身,今日我怎么没看见她人呢?” 卫姨娘脸上闪过不快,但很快又扬起笑脸。 “裴夫人说的那人,只是一房妾室,上不得台面,怎么能让她出来污了夫人的眼?” 卫姨娘在安茂元被皇上赏识的时候,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上认识了安茂元。 那时上演的是一场俗套的英雄救美,安茂元当场带她回了家。 虽然安茂元曾于正室说过此生绝不纳妾,但他觉得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个穷秀才,说这话无可厚非,但是今非昔比,又怎么能把当初的诺言整日挂在嘴边上? 他的正室俞氏原本的家境也算不上多好,但是俞氏在家里也算是被宠着长大的,嫁给安茂学无怨无悔,跟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身子也算是彻底熬垮了。 她本来想着不拖累安茂学,在临走前为他缝好接下来的冬衣,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安茂学纳妾的消息。 她可以说是被安茂学硬生生给送走的。 要说安茂学心里有愧疚吗? 应该是有一些的,但是也只有一点点。 这一点点甚至不足以让他对发妻留下唯一的孩子上点心。 安嫔,也可以说是安向蓁,因为母亲的缘故,所以对生父,乃至整个安家都是抱有着恨意的。 她眼睁睁看着逼死母亲的凶手给自己的父亲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那她呢? 安向蓁不知道,她只想着出人头地,让他们给自己的母亲下跪道歉。 可惜却迎来这么个结局。 最大的受益者卫姨娘正在宋时微面前谈笑嫣然。 “你说她身为妾室上不得台面,但是卫姨娘你不也是?但是你从某些方面还真像正室,我刚进门的时候,看你的模样以为你就是安大人的夫人呢,可是后来一想也是,安大人这个从小人物走上来的人,那跟着他的夫人,怎么会像是卫姨娘这养尊处优的样子呢?” 宋时微天真的问询换来卫姨娘僵硬的笑意。 她以为宋时微多少也会给安茂学一点面子,同时也给自己一点。 但是没想到宋时微用这么一句玩笑话彻底撕开她的体面。 偏偏她最清楚阶级这么回事,面对宋时微的明枪暗箭只能打碎了牙接下。 “裴夫人说的是……”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又晕,怎么晕不够啊 宋时微毫不客气打断卫姨娘要说的话。 “既然卫姨娘都这么说了,就让那位也出来看看吧,总闷着把人都闷坏了。” 卫姨娘咬牙切齿的笑着,并非是没有这个人。 而是因为她作为安茂学最宠爱的女人,怎么能容许别的女人分走自己的宠爱呢? 所以仗着自己有管家权的卫姨娘私下没少苛待此人。 但是安茂学即便知道,也会被卫姨娘的撒娇撒痴蒙混过关。 “裴夫人说的是,但是也得问问赵妹妹想不想出来接客啊。” 卫姨娘对着下人使了个眼色,“快去叫赵妹妹,别让贵人等着急了。” “是,姨娘。” 卫姨娘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样子,“裴夫人见笑了,只是并非是我故意让赵妹妹不出来,赵妹妹从前就性子冷清,喜欢独自一人呆着,虽说她身为妾室,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也得尊重下她的想法嘛。” 宋时微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看不出来呢,卫姨娘还挺体贴下人呢。” 她端起杯茶水轻轻啜着,话中有话对她说着。 卫姨娘一下子就听出来宋时微在暗自讥讽自己。 这个贱人,不就是嫁了个好人家吗?嚣张什么? 卫姨娘自然没有安茂学那样的想法,她并不觉得是宋时微的娘家给她带来的助力,而是觉得她是因为嫁了个好人家才受人尊敬。 “裴夫人不也是吗,听说裴夫人被个妾室害得没了孩子,还能宽宏大度原谅那人,要是换做我定是不会放过那人,没想到裴夫人还能容许那人给自己丈夫生孩子。” 安茂学听到她说这种话,脸色一白,赶忙拉起卫姨娘,边走边给宋时微陪着笑脸。 “夫人莫要见怪,她呀没读过什么书,不知礼数,请夫人别见怪。” 卫姨娘被他半拉半脱地离开了此地,走到几步之外。 她一脸不满的面对着安茂学,“做什么啊,为什么在她面前说我没读过书,这不是让她笑话呢吗?” 安茂学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你真是一块朽木!你瞎吗?没看见裴夫人脸色都成那样了,还一直说!” 卫姨娘不情不愿的开口:“那她还不是挖苦我了?我怎么就不能挖苦她了?” 安茂学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但是看见卫姨娘可怜兮兮的眼睛,他又舍不得。 “她是她,你是你,你和她能一样吗?你真以为人家说你俩没什么不同,你俩就真一样了吧?” 卫姨娘极少被他这样疾言厉色地指责,眼圈瞬间红了。 “你说话好好说,为了个外人这样凶我……” 安茂学狠狠叹了口气,打算回去继续接待宋时微,顺带赔礼道歉一番。 “安大人,我看传话的人也没来,要不你给我指条路让我自己去找赵姨娘吧,如何?” 安茂学一个激灵,转身看去。 宋时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笑着询问。 也不知道刚刚的话她听见了多少。 安茂学顿觉背后发寒,这个人说话喜怒不形于色,怕是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刚才自己人这么羞辱她,她一点要生气发飙的苗头都没有,但是心里指不定早早记恨上他们了。 他再三思索下,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好,便吩咐身边的侍女,“去给裴夫人带路去。” 卫姨娘暗道不好,刚才自己对贴身侍女使眼色的意图就是让她堵上赵姝儿的嘴,现在宋时微要去,岂不是要戳穿自己的真面目? “要不这样吧,我来替裴夫人带路,就当是为我刚才的言论赔个不是。” 宋时微扬了扬眉,点点头,“那当然是可以的了,请吧。” 卫姨娘带着她往内院走去,越走越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奇怪叫声。 显然宋时微也不是聋子,“这是?贵府养的狗那么多吗?” 卫姨娘后背冷汗涔涔,“啊,这个、这个或许是裴夫人听岔了。” 宋时微瞥到个可疑的院落,抬脚就往那里走去。 “哎!裴夫人不可,那里是放杂物的地方,不能进人的。” 宋时微奇怪的看她,“既然是放杂物的地方,里面怎么会有人声?” 卫姨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拦着宋时微不让她进去。 宋时微没了耐心,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卫姨娘,推开了眼前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被五花大绑的安嫔。 宋时微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她,皇上让安嫔出宫的消息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安茂学更是不可能让这种丑闻传出去一星半点儿。 安向蓁显然也是出乎意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虽然嘴巴被布条塞着,说不出话,但是宋时微知道此时的她想说什么。 她出声叫住了想趁乱跑掉的卫姨娘。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卫姨娘不打算跟我说道说道吗?” 卫姨娘僵硬的转过身,不着痕迹瞪了一眼安向蓁,像是在怪她怎么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宋时微让侍女去替安向蓁松绑,自己则转过身去看向卫姨娘。 卫姨娘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腿下一软,竟直接晕了过去。 身边侍女立即大呼小叫起来:“姨娘!姨娘您怎么了?” 宋时微就这么冷眼瞧着卫姨娘倒在地上,装作震惊道:“哎呀哦,这可不好了,还不赶紧救治卫姨娘?” 她朝着冬序使个眼色,冬序立马心领神会,“奴婢知道了,这就赶紧救姨娘。” 冬序俯下身来,伸手掐向卫姨娘的人中处。 卫姨娘当即疼得伸手握住冬序的手。 “姨娘醒了!这可太好了!” 卫姨娘额头上一片的汗,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疼的。 宋时微笑盈盈道:“既然卫姨娘醒了,那是不是可以向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安府里绑着这么个人?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勾当啊?” 卫姨娘身边的侍女见缝插针开口:“裴夫人,我们姨娘才刚醒,不便和夫人聊这些,不如奴婢先扶姨娘下去,等姨娘休整好了再来?” 第一百九十章 你信不信我把你在宫里当妃子的事说出去 宋时微看了眼身后的安嫔,想着这种时候或许她想问自己的有很多,不如就让卫姨娘下去。 “那当然是可以的了,卫姨娘身子这么不好,不如我们家老二的接风宴姨娘就别来了吧,省的你再晕在宴上,那就不好了。” 卫姨娘要碎了牙也只能说一声是,“那就多谢裴夫人体恤了。” 宋时微看着卫姨娘离去,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安嫔。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来这儿?”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一句话。 安向蓁咽了咽口水,嗓子才舒服了点。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那是父亲和弟弟合力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要不是宋时微到来,她真就被活生生勒死了。 给家族蒙羞的人不配活着,尤其那个人还是她。 宋时微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说。 安向蓁喘了几口气,“皇上让我出宫过活,可是这和要我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她说到最后还自嘲的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抢到最后还是败给你了。” 宋时微对她的状况并没有表达什么,没有开心,也没有同情。 “你觉得我有这么闲吗?” 安向蓁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突然走上前几步。 宋时微吓得后退,以为她要来个玉石俱焚。 没想到安向蓁忽然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向她。 “你救我出去,求求你了。” 宋时微有些摸不到头脑,“我?我跟你家八杆子关系打不着,怎么救你?再说我凭什么救你?你求我还不如求求你父亲。” 安向蓁眼里迸发出恨意,“他恨不得弄死我,我求他不如去求狗。” 宋时微沉默了,“……所以你就来求我?” 安向蓁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能求的人只有你了,宋时微你不是很有手段吗?你一定有办法救救我的对不对?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安向蓁很是绝望,说着说着流下眼泪。 她还没有向母亲伸冤,还没有让那贱人付出代价,自己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宋时微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人,抽了抽嘴角。 “你不用跪我,你这样求我也没用,你们家的事情我来管,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她如果出手管安府的事情,就一句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安向蓁听出她话语里放弃的意思,当下是什么尊严也不要了,抱着她的大腿哭求。 “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以前不该那么针对你,但是宋时微,现在算我求你,求你救救我,保下我这条命,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去做……对,还有点翠,点翠也被他们关起来了。” 宋时微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她抱住了腿,想抽也抽不出来。 “你,你先松手,我们可以好好说,你别这样。”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丢人的是自己。 安向蓁啜泣着抬头,“你会帮我吗?” 宋时微张了张嘴,再三思索下也不知道自己如果说不会,她会不会直接一头撞死在自己眼前。 “……你先起来。” 安向蓁听出她话里的犹豫,害怕她不答应自己,死死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不,我不会松手的,除非你答应我,帮我。”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宋时微这么想着,对着冬序说道:“你去找一下点翠在哪儿?是不是也被他们绑起来了。” “是,夫人,可是这位……” 冬序迟疑的看向在地上那个人,想着要不要将她从自家小姐身上扯下来。 宋时微沉默了会儿,“没事,这里我能解决。” “是,夫人。” 看着冬序走了,宋时微无奈地看了眼自己腿上的安向蓁。 “你能不能起来,我们好好聊聊,这样算怎么回事儿?” 不过,不得不说,宋时微还真是佩服安向蓁的自尊心,能在自己这么一个她曾经瞧不起的人面前跪着,她还真是有勇气。 安向蓁抽了抽鼻子,站起身来。 “你、你要和我聊什么?” 宋时微皱着眉看她身上和脸上脏兮兮的尘土。 毕竟安向蓁在这个家本来就不受待见,如今更是给家族蒙羞,自然没什么好待遇。 宋时微从自己怀里掏出个手帕扔给她。 “擦擦。” 带着香气的手帕扔在安向蓁脸上,安向蓁竟久违得感受到了温暖,她眨了眨眼睛,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尘土,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终于少了些。 冷静下来,安向蓁面对着宋时微才感觉到了一些不自然。 宋时微没有在宫里一样穿着宫装,而是梳着大户人家正室常梳的朝天发髻,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便暗色的衣裙。 这么看来还真是不像是背地里做皇上妃嫔的人。 “你看着我做什么?” 宋时微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向蓁收回了视线,看向她的目光竟然有些畏惧。 “我父亲视我为耻辱,想无声无息杀了我,你帮我。” 宋时微听到她理所当然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怎么能笃定我会帮你?你别忘了曾经是怎么对我的。” 安向蓁当然没忘,宋时微初次进宫的时候,就是她仗着自己的地位高,让宋时微罚跪在宫道上,烈日当空的日子里,宋时微可是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 想起这些,安向蓁有些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求你看在我现在受到惩罚的份上,帮帮我好不好?” 今日要是换成是任何一个人,宋时微还真就帮了,但是唯独宫里的人,她一点都不想插手。 “我要是不想帮你呢?” 安向蓁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转而变成一种近乎决绝的眼神。 “若是你不帮我,我就将你的事情公之于众,我看看你要怎么活下去。” 要是宋时微这么个大家闺秀被人知道背着自己的夫君搞奸情,那除了投江,安向蓁想不出来她还能怎么做。 这也算是她走投无路下的选择,威胁宋时微。 安向蓁努力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看得宋时微想笑。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会帮你 “你凭什么觉得你把这件事说出去,别人会信?” 宋时微终究是没笑出来,因为她感觉现在的安向蓁多多少少有点可怜,自己要是再嘲笑,也是有些不够人道。 显然安向蓁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在宋时微说出这句话后,脸上肉眼可见的震惊。 “你!你……” 见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宋时微好心地提醒道:“你是想说我为什么那么不要脸?” 宋时微浅笑嫣然,“你是知情的,当然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不妥,但是……” 她走近安向蓁,低声说着,“但是你觉得我一个裴家的夫人背地里是皇上的妃子,这件事单凭你说,谁会信?怕是你前脚说出去,后脚就被你家的人当成是疯子处理了。” 安向蓁因为她的话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唇发着抖。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说话这么让人毛骨悚然? 安向蓁沉默了,她哀求威胁都用了个遍,但是宋时微就是不吃她这些招数。 她也没招了。 宋时微见她沉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去而复返的冬序走来,身上还背着个人。 “夫人!奴婢找到了。” 宋时微转头看去,冬序身上的那个人衣衫破败,身上血迹斑斑,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死了。 安向蓁惊了一下,赶忙上前喊道:“点翠!” 她从冬序身上接下人来,将点翠抱进怀里,颤抖着手抚向点翠的脸颊,幸好还有呼吸。 “点翠……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 点翠是母亲生前留给自己的婢女,伴着自己长大。 安向蓁早就不把点翠当成是普通的下人了。 她像是姐姐一样见证安向蓁的点点滴滴,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安向蓁此刻什么也不顾了,伸手抓住宋时微的衣角。 “我、我不用你来帮我了,但是求求你,带她出去治伤好不好?那群人一定会放任不管的,她会死的,会死的。” 安向蓁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竟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只想着宋时微能带着自己怀里的人出去。 她此刻已经做好了死在安府的准备,自己之前本来就做了很多的恶事,为了压其他被太后一同看上的官家小姐,她设计让她们残的残,失了名声的失了名声。 她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但是点翠不行。 宋时微眉头深深皱着,不再像之前一样事不关己的样子,而是看向安向蓁怀里的点翠。 真的在思考带着这么个大活人出去的可能性。 思考过后的宋时微得出的结论就是,很难实现但也不是不可能。 “我可以带她出去,但是同样的,你也要给我点好处才行。” 安向蓁看了眼自己身上,笑了一声。 “我如今已经不是安嫔娘娘了,还能给你什么好处?” 别说现在安向蓁的处境艰难了,即便她还是那个安嫔,能给宋时微一个妃位什么好处呢? 宋时微眯了眯眼睛,轻笑一声,“你当然能给我带来好处了,知道赵姨娘吗?” 安向蓁谨慎的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父亲的妾室名字,赵姨娘此人是舞姬出身,因为一首霓裳羽衣舞,俘获安茂学的心,就此进了安府当了安茂学第二个妾。 本来以赵姝儿的手段,当个宠妾也不足为奇,可惜在她之前早就有了个卫姨娘。 卫姨娘这些年来坚信生子能固宠,在连生了两个女儿下,终于是生了个儿子,也是在生下儿子后,安茂学在自己老娘那里拿来了管家的钥匙,将管家权给了卫姨娘。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老娘被气得入了佛门,再不回家。 也造成了卫姨娘一家独大的情况,赵姝儿在这时候进府,下场可想而知,所以她也仅仅能不展露头角,不惹得卫姨娘不快而已。 “她现在好像还怀了孩子,你问她做什么?” 安向蓁狐疑地看向宋时微,要说宋时微关心安茂学都不应该关心到赵姝儿头上。 宋时微皱了皱眉,“现在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她提醒着安向蓁现在的处境,安向蓁自是不敢多言。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宋时微沉下声音道:“明日午时想办法让她出来,去张记糕点房跟我见面,我有急事跟她说。” 宋时微再三思索下,还是这个方式最为稳妥,这安府内指不定有谁的眼线,还不如出去说。 安向蓁犯了难,“我怎么让她去见你,我现在自身都难保,说不定都活不过今夜,我怎么帮你?” 宋时微一想,也是,现下关键的应该是让安向蓁活下来才行。 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人。 “你妹妹,你可以利用安常在的事情。” 宋时微在说出安常在的时候,安向蓁嫌恶的皱了下眉。 “我怎么利用她,她现在在皇宫里美滋滋过着她的日子,我现在在宫外。” 宋时微顿觉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让你利用她的点,他们现在想杀你,无非就是觉得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和让他们被人耻笑的问题。那你只要说自己可以帮助在宫里的妹妹,他们估计是在乎你妹妹的,那他们杀你的心不久没那么着急了吗?加上你曾是皇上的妃嫔,即使被皇上送出宫,也属于是皇家旧人,我现在又见过你了,你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就不信皇上不会彻查此事。” 宋时微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感觉头都有些缺氧。 但是她又怕自己不说的这么仔细,安向蓁听不懂。 安向蓁显然是从没想过这些,听完后愣愣地反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里重视妹妹的?” 宋时微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她,“从我进安府的门就能看出来,你们家的妾室要翻身做主人的心思了。” “你……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安向蓁有些佩服她能想的这么仔细,似乎也知道了为什么皇上喜欢她了。 这样聪慧的女子,谁会不喜欢?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敢死试试看 安向蓁忽然又冒出来个疑问,“那我要怎么让赵姨娘答应出来?” 赵姝儿因为好不容易怀上安茂学的孩子,因此变得非常的谨慎,连外头的东西都不敢吃,每次用膳前都要用银针试完毒后才敢入口。 在这种情况下,安向蓁不觉得自己能说动赵姝儿出来。 反倒让赵姝儿觉得自己居心不良的可能性更大。 宋时微原本都想转身离开了,听到她说的话,扭过头去看她。 “这就是你的事情了,毕竟我都帮你这么多的忙了,难不成连这个我也要帮你?” 安向蓁一噎,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更何况自己相比起宋时微来讲更清楚和了解这个家,解决这件事情会更加轻松简单。 宋时微对着冬序吩咐道:“给点翠清洗一下,让她换上别的衣服,我们带她出去。” 虽然点翠之前在皇宫的时候没少给安向蓁出主意,但是她帮自己主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她和安向蓁也算是同盟的关系,帮一帮她的人也没什么。 换衣服的过程中,点翠醒了。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安向蓁。 “小姐!咳咳……” 宋时微面无表情道:“小点声儿。” 点翠看见是宋时微,惊愕道:“怎么是你,小姐呢?” 她突然萌生了个不好的念头,小姐该不会被眼前的人给…… 毕竟她一直跟自己的小姐不对付,在小姐那么脆弱的时候起了杀心也很正常。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宋时微扼杀在摇篮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小姐可没事,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点翠点了点头,咳嗽几声才说道:“知道,安府。” 宋时微扬了扬眉,还行,还不算蠢的要死。 点翠垂下眼睛,看向自己身上换好的衣服,料子挺好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这身好衣服给了点翠错觉,她起身想站起来,但是腿上的伤疼得她跌坐回去。 她动作太快,以至于宋时微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连扶都没来得及扶一下。 “……你要做什么?” 点翠咳嗽两声,“小姐呢?” 宋时微一阵无语,“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哪儿,那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家小姐现在的处境吧?还需要问吗?” 点翠眼眸因为她的话黯淡下来,她自然是知晓的,她忙完家里的事情回宫就知晓了自己娘娘与侍卫私通消息。 她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为娘娘伸冤,她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娘娘会做出此等谋逆的大事。 毕竟娘娘之前再怎么不懂事儿那也仅仅只是想取得皇上的欢心而已,她又怎么可能背叛皇上。 可惜她一个小小的宫女,皇上又怎么可能见她呢,更别提听他说关于安向蓁的话了。 安向蓁在掖庭狱里被关了几天后,皇上想秘密将她送出宫去,当时的点翠磕破了头才让上面的人允许她也跟着娘娘出宫。 没想到等回了安府后,等来的不是安大人的亲切问候,而是一顿毒打。 边打边质问她为什么不看好安向蓁,让她被皇上送回家,这是此等的侮辱啊! 点翠遭受好几轮的刑法,硬是没说安向蓁因为什么被皇上送出宫的。 因为她知道小姐被皇上送回家不要紧,但是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小姐因为私通被皇上送出来的,小姐才是真的完了。 别说是小姐了,皇家的颜面也算是彻底的完了。 她死都不能张这个嘴。 宋时微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话半死不活的样子,也笑不出来。 “好了,你家小姐还是很关心你的,让我把你带出去治伤,你一会儿跟在冬序的身后,冬序个子高能挡一下你,到时候就能蒙混过关了。” 没曾想,点翠听到她说的话,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脑袋就像是绑在线上的一样,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断了。 宋时微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你摇头什么意思?” 点翠声音沙哑,“我不出去了……小姐在这里我怎么能出去。” 她心里认定了安向蓁在这里是活不了的,从前夫人还在的时候安向蓁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更别提夫人离去,只剩小姐一人,年幼的小姐性子耿直,面对卫姨娘的诬陷刁难总是梗着个脑袋和卫姨娘正面硬碰硬,可惜卫姨娘那一套柔弱可怜总能在老爷面前生效。 小姐吃了无数的亏,还是在自己的教导下才懂得收敛锋芒。 这下小姐那么大的把柄在卫姨娘手里,她不趁机整死小姐都算是好的了。 宋时微听到她说的话顿时犹如是五雷轰顶一样。 “你不出去?你不出去你身上的伤怎么办,这血都快渗出来了,你会死你知不知道?” 点翠身上新换的衣服已经渐渐从下面渗出来淡红色。 因为时间紧急,宋时微只来得及匆匆替点翠用布条包一下,在外面套了层干净的外衣,让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点翠看也没看伤口处,只是疲惫的摇了摇头。 “算了,我这条命走到现在也算是够了。” 点翠之前是被夫人捡走的,因为夫人从小也没被下人伺候过,以至于之后安茂学升迁后,她有了侍奉的下人,也并不把这些下人当成过比自己地位低的人。 点翠就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她并不是被夫人买来的,而是自己在别家做工的时候被那家的主人说是盗窃贼,还从自己的包裹里搜出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点翠就这样被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给判成了贼。 那家人连工钱都没给自己结,就这样把自己扔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的路,被酷暑的太阳热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夫人那张温柔和煦的脸。 她一辈子不会忘怀夫人的大恩大德,所以对待夫人留下的孩子也一样的忠心耿耿。 她这样卑贱的人早就该死在那天炎热的夏日中,能活这么久,就已经是庆幸。 “你再给我说一个试试看。” 第一百九十三章 恶鬼一样 宋时微眼角微微抽动,纯是被气的。 自己和安向蓁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成的事情,现在因为点翠的一句,都功亏一篑。 她很难不生气。 她伸手将点翠的脑袋掰向自己,“你现在不准再说一个字,老老实实跟着我的命令走,你和她都不会有事,要是你再敢说什么算了,我真的会让你的小姐跟着你一起死。” 或许是宋时微的话太有震慑力,也或许是宋时微的眼神让点翠畏惧。 反正点翠就这么楞楞地点了点头。 宋时微见她点头,也跟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能听得懂人话就好,不然……” 宋时微没说完话,但是点翠咽了咽口水,已经不敢再忤逆她。 宋时微眼见点翠终于是听懂自己的话了,欣慰的笑了下,只是这笑有点瘆人。 点翠扶着身边的门框缓缓站起身,腿上传来阵阵的刺痛感。 她不适的皱皱眉,强压下这份痛感。 冬序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扶住点翠。 她是不知道宋时微宫里的事情,宋时微也没打算告知她这些事情,一来是宋时微之前就不打算这些事情里有冬序的一份,一方面是担心牵连到她。 所以冬序刚才听到安向蓁对着宋时微威胁的那一通话,她是听着云里雾里的。 什么皇上?什么妃子,这安家的小姐怕不是疯了吧才说胡话。 冬序对于点翠这么好,点翠还有点不适应,这冬序不试是宋时微的人吗?怎么对自己一点也不记恨? 宋时微收回目光,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算了,毕竟冬序什么也不知道,对她们有怜悯之心也是很正常的。 要是冬序知道,指不定对她们恨成什么样子。 宋时微只是略微假设了一下,当机立断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她。 “跟着我。” 点翠缓慢地点了点头,其实她到现在也拿不准,宋时微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让自己活下来,会不会到了安茂学面前直接就把自己推出去。 但即便点翠心里也拿不准这件事情,她 现在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只能跟着宋时微。 她此时此刻懊悔非常,当初就不应该让小姐那么针对宋时微的。 宋时微自然是不知道她心里这么想,她现在最棘手的事情是面前的安茂学。 安茂学咽了咽口水,卫姨娘刚才已经派人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她。 他止不住地搓着手,这是他曾经留下的习惯,已经许久未出现过了。 “裴夫人,您看这……” 宋时微直接打断了安茂学不知是利诱,还是威逼的话。 “安大人,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思,但是她怎么样也是你的亲女儿,而且我记得她是你的发妻留下唯一的孩子,应当好好善待不对吗?” 安茂学心虚中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感觉。 “裴夫人不是男人,或许不知,但是这男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总不能一直秉持着妇人之仁,一味地从容儿女,酿成大祸。” 宋时微牵起唇角笑了笑,那笑里有一丝讥讽。 她并不会因为安茂学的话而生气,因为这种话她听到太多太多了,早就生不起气来,反而有种可笑的感觉。 “所以安大人不打算妇人之仁的计策就是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安茂学一惊,他并不知道宋时微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认为自己那个女儿不认识宋时微,应当就不会对宋时微说太多。 那她应该也就认为自己是体罚安向蓁,并不会往杀人那方面想。 但是既然她知晓了那么多,那就不好办了。 “呵呵……裴夫人应该是听了小女说的什么话,但是你有所不知,我这个不孝女啊,从小就爱撒谎,因为这个事情跟她继母起了不少的矛盾,把我后院搅得家宅不宁,裴夫人可千万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宋时微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是是没想到这安茂学猪油蒙了心能这么严重。 她是真不想用威胁那一套,如果用这一招,很难不让他们记恨上自己。 “安大人是觉得我是三岁小儿吗,会被这种话骗到?” 宋时微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 “还有啊,卫姨娘终究只是个姨娘,称她为继母,怕是有所不妥。” 安茂学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内宅的烂糟事儿能被宋时微摆到台面上说。 “裴夫人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这些属于我的家事。” 宋时微嫣然一笑,“自然,这是安大人的家事,我自是不敢插手,只是令女曾经身为皇上的妃嫔,我劝安大人还是慎重行事为好。” 安茂学不回话了,也不敢直视宋时微的眼睛。 宋时微也顿感没趣,收回了视线,“看来安大人没什么要说的了,那我就先行离去了。” 安茂学命身边的人去送宋时微。 “不必了。” 宋时微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我认识路,就不必劳烦安大人了。” 安茂学抿了抿唇,就这么看着宋时微离去。 确认她彻底走后,安茂学高声喊来下人,“给我滚过来!” 底下的人连滚带爬过来,“老、老爷,有什么事。” 安茂学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不是让你们看好那个不孝女吗?怎么还是让别人知道了,你说说该怎么办?!” 安茂学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好歹也算是个两袖清风的家族,要是传出去说体罚下人就不好了。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廊处传来。 “父亲何必这么大动肝火?” 安茂学听到这个声音转身看去,只看见原本该被绑在房间里的安向蓁,此刻正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 安茂学震惊地指向她,“你!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他转而吩咐下人,“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送去她该待的地方?” 安向蓁冷哼一声,“我该待的地方,不如父亲给我说说,我该待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啊?” 她一步步走向安茂学,眼底的恨意藏也藏不住。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去劫狱了? 安茂学不知怎么的,看见现在的安向蓁,心底里油然而生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现在的安向蓁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亮的下人。 而且安向蓁长得很像母亲,安茂学看见她这张脸就有股愧疚和畏惧的感觉。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安茂学对于安向蓁这个女儿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回避,不愿看见她这张和母亲相似的脸。 现在安向蓁就在用这张脸冷冷地看着他。 “父亲怎么不说了?不是要把女儿扔进柴房中吗,不是要将女儿活生生勒死吗?” 安向蓁扯下领子,露出脖子上青紫的勒痕,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安茂学。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我敬爱的父亲,你是不是很可惜没有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把我掐死?既然你这么恨我和母亲,你又为什么要和母亲生下我?” 这还是安向蓁及笄后第一次提起那个死去的人。 从前有点翠的教导,她清楚的知道说什么安茂学会满意,说什么才能让他多喜欢自己一点。 她一直都严格遵守。 但是时至今日,她发现这种东西根本没什么用,还不如威胁来的痛快。 安向蓁扬起脑袋深吸一口气,她刚回家的时候其实也幻想过许久未见的父亲会心疼自己,会宽慰下自己,但是等来的是一根缠绕在她脖子上,让她无法呼吸的麻绳。 就像她那这么多年苦苦等待的父爱,窒息又痛苦。 安茂学压根儿没见过安向蓁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这么不要命的样子,不像是女儿,倒更像是仇人。 安茂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愣愣地看着安向蓁绝望的眼神。 “你是我的女儿,难道不应该为了家族大义牺牲下自己吗?” 安向蓁笑了,笑得很是猖狂,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等她笑够了,才直起身子看向安茂学。 “你要为了个不存在的名声要我的命,我可是你的亲女儿!” 安茂学眉头狠狠皱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们整个家族的名声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安向蓁冷着一张脸道:“可以啊,父亲既然觉得女儿的命在你那里那么的不值钱,那父亲就来要了吧。” 她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父亲可要清楚一件事情,皇上虽然让我回家,但是我终究还是皇上的旧人,你杀了我,日后若是皇上问起我的下落,父亲要怎么向皇上交代?” 安茂学沉默了,这的确是,他之前怒气上头想要安向蓁的命也仅仅是因为她身为一个妃嫔被皇上退回来,让他颜面尽失。 要说皇上因为什么让安向蓁回来,对安向蓁还有没有情谊,他是一概不知。 要是皇上对安向蓁还有情谊,那自己此举确实不妥。 看见安茂学沉默思索着,安向蓁松了口气,宋时微说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赵姨娘出去了。 …… 宋时微等到了城西的亲民堂,让冬序带着点翠下来的时候,点翠早就因为身上的伤昏了过去,身上新换的衣裙被血染湿。 “快!快带她下来。” 此时此刻宋时微也顾不上什么跟点翠安嫔有过节的事情。 她看见这么个奄奄一息的人,满脑子都是想着赶紧救活眼前的人。 宋时微跟冬序合力将她带下马车,送进亲民堂。 “齐大夫!齐玉书!” 宋时微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喊起齐玉书的大名。 齐玉书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不停蹄从抓药的房间里跑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当归。 “怎么了,怎么了?” 他看见宋时微怀里的生死不明的人后,也顾不得问什么,“快把人送到后屋去。” 齐玉书二话不说,伸手摆出平日里用的刮骨刀。 他什么也不问,甚至没问宋时微怎么突然到访,眼前这人是不是罪犯什么的。 他向来就是这样的人,医者仁心。 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宋时微心里这么想着,拉着冬序离开这里。 “别看,别一会儿晕过去了,我还得背你回去。” 冬序皱了皱鼻子,“小姐真是小瞧冬序了,冬序岂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她有些不服气地将脑袋钻进帘子里。 宋时微叹了口气,“怎么样?” 她没等到冬序的回应,心觉疑惑,伸手戳了戳冬序的身子,“怎么了?” 冬序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有一点点防备。 宋时微连拉都没来得及拉她一把。 “哎哟,都说了让你不要看了。” 等冬序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宋时微那张熟悉的脸在自己的头顶。 宋时微感受到躺在自己膝盖上的人有动静,低下头来看了看冬序。 “醒了?” 冬序盯着她的脸傻笑,“小姐真好看。” 宋时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脑袋,“我看你是还没清醒,再睡会儿吧。” 冬序摇了摇头,坐起身子来,看向宋时微认真道:“奴婢可清醒着呢,小姐就是好看,比天上的花儿还好看呢,奴婢要是个男人也会为小姐倾倒的。” 宋时微摇了摇脑袋,“你说你清醒,那我问你,天上哪儿来的花?” 冬序愣住,笑了一下,“奴婢梦里啊。” 宋时微还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 齐玉书笑盈盈道:“要我说,冬序姑娘说的对,我不就是个男人,我也想拜倒在时微的石榴裙下。” 宋时微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齐玉书笑嘻嘻得双手作揖,“开玩笑的,时微妹妹,那里面的人在我鬼斧神工的医术下已经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宋时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齐玉书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不过我真得问你一声,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身上的伤那么的不同寻常,你可别告诉我你去劫狱了。” 宋时微轻笑一声,“你说我去劫谁的狱?就是个侍女,被主家罚了。” 她跟齐玉书也算是同窗共友,可惜他弃文从医,之后的交集也慢慢变少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扇回来了 宋时微想起上一世自己因为裴家而忽视了很多旧友,便叹了口气。 转身向齐玉书一笑,“麻烦你了齐大夫。” 齐玉书夸张得皱了皱眉头,“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是不是发烧了才说出这种话来的?” 宋时微:“……” 算了算了,他不是一直是这样的人吗,自己早就知道了。 宋时微察觉到原本应该跟上来的人没跟上来,转身看向冬序。 “不来吗,冬序。” 一向跟宋时微不离不弃的她,罕见地摇了摇脑袋。 “不不不,小姐,奴婢还是不了,不了……” 冬序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场面,心里就发怵。 点翠身上可以说是没一块好肉,肉连着骨头,连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冬序能一辈子忘不了。 宋时微知道她这是吓着了,索性也不再强求,钻进帘子里。 床榻上的人半睁着眼睛,看到是宋时微来了,努力的想坐起身来。 “不用起来。” 宋时微淡声阻止她,坐在她床边。 点翠刚才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割治,身上元气大伤。 但是为了想搞清楚宋时微的意图,还是强撑着不睡过去。 “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和小姐……” 点翠像是找不出来自己和安向蓁做的事情的形容词。 宋时微好心地开口:“这点你就不用说了,我当然清楚你们对我曾经的所作所为,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你们就不用管。” 看见点翠眼里满满的疑心,宋时微也懒得再说什么。 她起身准备离去,身后的声音却喊住了她。 “珩妃。” 宋时微反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不在宫中,她还真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 “还有什么事情?” 点翠开口道:“小姐……” 宋时微眼神瞥到地上。 “反正她现在肯定比你过得舒坦。” 说完她也不管点翠是什么反应,转身离开。 只是希望安向蓁能遵守诺言。 其实宋时微当初答应安向蓁将点翠送出来救治,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安向蓁这人虽然坏,但是对于点翠还是非常上心的,这点不像是演出来的。 所以宋时微想着点翠在自己手里,那安向蓁多少能安分些,按自己说的去做。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谁又能全心全意相信一个曾经三番两次想害自己的人? 宋时微从内屋钻出来,看向齐玉书,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齐大夫,这段时日恐怕还要多多劳烦你了。” 齐玉书倒是一点客气也没有,伸手就接下了那锭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好,我一定为裴夫人尽心尽力,当牛做马!” 宋时微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他叫自己裴夫人,而是因为从前的齐玉书可是个最讨厌铜臭气的人。 没想到他竟就这么丝滑地收下了。 齐玉书像是看出来她想说什么。 嘿嘿笑了两声:“你是不是没想到我能这么快收下?” 宋时微点了点头,大方承认了心中所想,“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齐玉书摆了摆手,“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是发现,钱真的是最重要的东西,想做到两袖清风还要心系百姓,真是太难了。” 宋时微听他话中有话的意思,识趣地没多问什么。 转而换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有种流传在舞姬周围,大概内容就是让女子损毁容貌之类的药方?” 齐玉书皱眉思索一会儿,“这种药方挺常见的,但是专门流传在舞姬之间,我到还真没听过,不过我可以给你多留意留意。” 宋时微点了点头,招呼冬序,“我们该走了。” 她对着齐玉书轻轻一笑,“有缘再会,齐大夫。” 齐玉书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出言喊住她,“傅清如何了,改日我们几个要不要聚一聚什么的,我也好久没改善伙食了。” 他生活一直都很拮据,面对百姓来找自己看病,他总是忍不住给他们少一些银钱,积少成多,久而久之就入不敷出了。 宋时微身形怔住。 想起傅清,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在掖庭狱的那一幕。 傅清双眼空洞看向自己,毫无求生欲的模样,让宋时微记到现在。 不过在她出宫之前,江玄承答应过自己会放走傅清,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 也不知傅清现在如何了…… 宋时微轻声说:“他……最近应该没什么时间。” 齐玉书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转身回自己的亲民堂,边走边喃喃自语。 “好久没见还有些想念……可惜啊。” 宋时微脚下一顿,当作什么也没听见的上了车。 冬序察觉到宋时微的情绪低落,出声询问:“小姐,您与那安氏感情很好吗?为什么奴婢之前从未听您提起过她?” 又是帮忙她逃过家族的死劫,又是忙前忙后替她照料侍女。 关系应当是不错,可是自己之前怎么从未听宋时微提起过这个人? 宋时微沉默了,冷不丁突然说了声,“不好,她之前还打我耳光来着。” “啊?!” 冬序一下子跳起来,头撞在轿子顶上。 她吃痛地揉揉脑袋,转头对着宋时微问道:“她都这么对小姐了,为什么小姐还对这种人这么好?小姐,要奴婢说,您就是太心善了。” 冬序脑袋里已经脑补出一出宋时微由于太过单纯被安向蓁欺辱的画面。 心里一阵愤愤不平,小姐就是心太善了!要是换做自己,自己一定不会在跟这种人来往,更别提帮她这种事情了。 宋时微表现的很平静,像是刚才这么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没事。” 冬序急的都要说脏话了,但是想到宋时微太过单纯,又不想宋时微因为自己知道这些污言秽语。 宋时微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洁白无瑕的圣女形象,不忍任何人沾染分毫。 “这怎么能没事!小姐!您……” 冬序还想劝她些什么,但是宋时微开口打断了她。 “没事,我扇回来了。” “……” 冬序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点真心 听到宋时微说自己打人,冬序脑海里很难想象到她打人的样子。 印象中宋时微打人,好像一次都没有过。 没等她反应过来,宋时微又补充道:“不止一次,我打了她两次,她只打了我一次,所以没事。” 冬序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感想。 难道小姐一直都是这种彪悍的性格?还是说跟安向蓁是不打不相识? 正在冬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裴府到了。 宋时微刚下车的时候,就看见宋枕月亲亲热热地迎上来。 宋枕月如今不再是守节的寡妇,身上衣服的料子也亮了个档次,凸显出她这张娇俏勾人的脸来。 宋时微不知道她抽的哪门子疯,皮笑肉不笑地下了马车。 “这是哪儿刮的风啊,怎么把姐姐吹来了?” 宋枕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真是见外了,你我是亲姐妹,姐姐出来迎接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充满魅惑的眼睛转向府门,伸手挽住宋时微的胳膊。 “妹妹跟我进来吧,你不在府上的时间,姐姐可想死你了呢。” 宋时微感觉自己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但又不得不压下心中的那一点不悦。 “姐姐这又是何出此言啊,有什么事,直说就是,跟我虚以委蛇,倒是见外了。” 宋枕月嘴角抽动,“妹妹这才是见外,姐姐不过就是想着问问妹妹,裴绍元的事情,妹妹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这回轮到宋时微装傻充愣了,她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向宋枕月。 “姐姐这又是何出此言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姐夫的事情?” 虽然裴绍元应当是比裴书臣小几个时辰,应当叫一声弟弟。 但是碍于宋枕月这一层关系,宋时微还是客气的叫了姐夫。 宋枕月友善的外表差点维持不住,有些咬牙切齿问道:“妹妹当真是不知?为什么裴绍元回来的时候,妹妹也刚好回府呢?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宋时微依旧是装无辜,“姐姐定然是误会了,那日我本来也是因为修养好了身子要回来的,不曾想跟姐夫正好撞了个正着而已。” 其实这个理由倒也是正常的,只是宋枕月越想越不对劲。 裴绍元回来的时候,宋时微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好戏的眼神。 宋枕月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宋时微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 她微笑着看向宋枕月,“不过我倒是好奇一件事情,姐姐为什么不称呼姐夫为夫君呢,我再生气的时候都不会叫我夫君的大名呢,姐夫是做了什么惹姐姐生气的事情吗?” 宋枕月一梗,说习惯了,没想到被她抓住了把柄。 宋枕月这段时日可以说是过得苦不堪言,裴绍元日日缠着自己,向自己诉说在江南的遭遇。 她听得忍不住想吐槽,跟个祥林嫂一样,怪不得自己妈说过千万不能当话多的女人,会遭人厌。 现在看来话多的男人也遭人厌。 在无数个瞬间里宋枕月都想对着裴绍元大喊:叫叫叫,叫什么叫!你成这样就是因为我,知不知道?你竟然在我这个罪魁祸首面前诉苦,你觉得我是会同情你,还是安慰你? 但是回过神来的宋枕月,又不会这么做,她又不是傻子。 可是她现在光是面对裴绍元那样的脸,又瘦又干枯,本来就不好看的一张脸,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宋枕月是真不知道裴绍元怎么没遗传到乔姨娘那张好看的脸,反而是把他爸的缺点原原本本复制了一遍。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已经向我道过歉了。” 宋时微绕着肩上的流苏坠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但是姐姐还是对姐夫好点也是,姐夫经历这么一遭可是不容易,姐姐要好好宽慰他。” 宋枕月感觉她像是在讽刺自己,但是自己又没有证据。 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悄悄攥紧。 宋枕月气得浑身直发抖,被她这句话刺激到的。 即便是宋时微不知道宋枕月的那些事情,她说的这些话,也足够宋枕月硬生生气死过去。 可偏偏宋枕月没办法对宋时微明面上这么说。 “妹妹真是体贴周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对姐夫有别的心思呢,竟然比我这个妻子都想得到全面。” 宋时微在心里冷笑一声,用这套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姐姐这就说笑了,比起姐夫,我更关心的难道不是书臣吗?毕竟他才是我同床共枕,携手同行的丈夫。” 见她这么洋洋得意的炫耀,宋枕月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直接上手掐死她。 但是宋枕月知道说是说不过她了,索性直接上手抓住宋时微的手腕。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时微一脸的懵,“姐姐这又是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宋枕月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目光冷淡下来。 宋枕月见她这脸装无辜的样子就来火,这本来是自己的招数。 她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扬起来就想打去。 宋时微轻松拦下她的巴掌,“姐姐怎么还是那么爱用这一招啊。” 很是没新意,要是她用个扫堂腿什么的,那自己还真有可能反应不过来。 宋时微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从嘲讽转而变向面无表情。 “姐姐,你对我难道真的有这么厌恶吗?” 这个问题在重生后,宋时微就一直想询问了。 自己与宋枕月不算是从小长大,也算是情如姐妹,比其他同窗不知道亲上多少倍,为什么她对自己就是百般厌恶? 宋枕月愣了一下,根本不知道宋时微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脸上扭曲的表情忽而舒展开来,大声笑着。 “哈哈哈哈!宋时微,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惹人厌恶吗?” 宋枕月肆意嘲笑着宋时微的天真蠢笨。 宋时微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笑,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甚至手里还攥着她那个未落下来的巴掌。 很是诡异。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连环大巴掌 她手里握着宋枕月的手,宋枕月握着她的手腕。 这幅场景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真以为这对姐妹感情有多深。 宋时微琢磨着她差不多笑够了,淡声出口:“或许你觉得我很可笑吧,时至今日我还在寻找这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她抬眼看向宋枕月那张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只是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啊,从前你在将军府的时候,面对只有一个的秋千,你总是大方的让我先上去,你在后面推着我,姐姐,那时的你当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宋枕月听完她说的话,思绪飘到从前。 那时的她刚来到将军府,彼时的宋枕月刚刚经历了一场跟姨妈财产争夺。 虽然他是小孩子的身体大人的头脑,但是面对姨妈一家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宋枕月就这么见证了一场人情冷暖之后,面对将军府的其乐融融的氛围,心中一直留有着戒备,生怕宋父也是想从自己身上榨干什么价值。 所以面对这个家男主人唯一的孩子,宋时微,她算是相当的客气,客气到甚至有些像仆人。 但是宋时微年纪小啊,完全没察觉到宋枕月那微妙的讨好感,只感觉新到家的姐姐对自己好好,自己好喜欢她。 因着儿时零星的片段,宋时微一直以为宋枕月对自己应当是有几分真情的。 手上的触感消失。 原来是宋枕月挣脱了自己的桎梏,也松开了钳制着自己的那只手。 宋枕月可笑的看向她。 “你难道就因为这个,所以一直觉得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吗?别开玩笑了!” 宋枕月吼道,激动地上前几步,几乎与她脸对着脸。 “你以为的姐妹情深,那时候的我有多卑微有多小心你知道吗?你说我总是在你背后替你推秋千?那是因为我只有在这时才能名正言顺打你!” 宋时微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原来儿时她主动提自己推秋千,是为了合理的将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宋枕月见她愣怔的神情,一脸的得意。 “对了,还有你那条死狗。” 宋时微黯淡下来的神情,猛地有了反应。 宋枕月勾起唇角,“看样子你还记得那条死狗,你知道它是怎么跑出去的吗?是我放它出去的!” 她尤嫌不够,继续开口刺激宋时微。 “可惜啊可惜,我本来想让它出去,被人逮到吃了呢,没想到它竟然活着回来了,那条狗还真是随主人,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宋枕月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来。 只是她内心有种声音,就是打破宋时微的幻想。 别以为她们是什么情深似海的姐妹,她对宋时微从来就没感觉她们是姐妹。 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时微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头发! “啊!” 宋枕月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张开嘴说些什么。 她的嘴里便被塞进了一块臭抹布。 那是宋时微顺手从水缸里捞出来的,还带着不知名的泔水味儿。 宋枕月下意识想呕出来嘴里的东西,却被宋时微又往里塞了塞。 宋枕月瞪着她,眼神就已经将她千刀万剐。 宋时微看着她恨毒了的眼神突然笑了,伸脚一脚踹在她的膝窝上,将她踹的跪了下去。 “你怎么不笑了,我的好姐姐。” 宋枕月现在显然回答不了她。 宋时微伸手,扇在她的脸颊上。 啪的一巴掌! 扇蒙了宋枕月,也看懵了来送换洗衣物的柳絮。 感受到一股视线,宋时微转头看去。 面对柳絮震惊的双眼,她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即便自己手里还攥着自己姐姐的头发。 宋枕月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柳絮,希望柳絮能救救自己。 她知道这个小侍女,她知道宋时微这段时间想打发了这侍女,所以宋枕月以此推测这小侍女一定不会站在宋时微那一边。 她期望着小侍女惊恐地去找人来,最好喊来所有人,让大家都看看清楚宋时微这幅丑恶的嘴脸! 柳絮只是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眼神就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脚向宋时微的方向而去。 就在宋枕月以为这侍女要救自己的时候,柳絮开口了。 “夫人,这种事情,交给奴婢这种下人来做就好,何必脏了夫人的手?” 宋枕月震惊不已,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宋时微嘴角牵了下,静静地看着柳絮,看她能有什么动作。 没曾想柳絮伸手,从宋时微的手中接过宋枕月的头发。 宋时微眼神有一丝差异,“你这是?” 柳絮眼神坚定,“夫人所厌恶的人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宋枕月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这贱人要杀自己? 她当下什么也不顾了,拼劲全力挣脱柳絮的桎梏。 宋时微多多少少也跟着父亲学过一些武,宋枕月就不一样了。 她之前因为学骑马磨伤了腿,因此推脱这不想跟着宋父练武。 还有一方面,就是因为她觉得这个时代的女人练武也没用。 早晚都是要嫁人的,练武有什么用? 没想到这就派上用场了。 但是柳絮是个小姑娘,力气当然不如宋时微,她还是能轻松挣脱的。 宋时微看着她跌跌撞撞站起身来,一把扯下她嘴里的抹布,边跑边转身去看宋时微有没有跟上自己。 宋时微心里倒是不怕她出去乱说,在动手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即便是有麻烦,她今天也要动这个手。 她真是个惊天傻瓜,从前竟还傻傻的相信宋枕月对自己还有一丝情谊在。 不过,也好,那自己接下来就不会有任何顾忌了。 柳絮见自己办砸事情了,慌忙跪下。 “奴婢有罪,请夫人降罪!” 宋时微看了她一眼,“你何罪之有。” 柳絮张了张嘴,竟也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罪。 “奴婢、奴婢不小心让二夫人跑了。” 宋时微淡淡回应:“我又不是抓兔子,她跑就跑了,你这么慌张做什么,难道她还能提刀杀回来不成?”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划伤脸 柳絮听完不知怎的那口气还是放松不下来。 其实在她刚刚看见宋时微那样对待二夫人的时候,心里的震惊可算是不小。 但是她心中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宋时微发现自己的异常,不然自己就真的不能在宋时微院子里做工了。 到时候自己就真的不能有活路了,接下来她不管是在哪位主家院里做活,日子想必都不会有太好过。 这裴府之中想必只有宋时微这位大夫人的院子里才算是下人最好过的地方。 所以柳絮即便害怕到发抖,也要硬着头皮从宋时微的手里接过宋枕月的头发。 因为只有这样宋时微才算是真的相信自己,不会对自己留有异心。 “夫人说的对,只是奴婢眼见浅薄,所以害怕这二夫人再杀个回马枪回来。” 宋时微胸腔微微震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着什么。 “她倒是还真有可能。” 宋时微仿佛已经见到宋枕月带着裴绍元和裴书臣指着自己说自己是个多么多么恶毒的女人的场面。 宋时微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非常。 柳絮立马绷紧了身子,“那、那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宋时微见她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看你吓得,好像天塌了的样子一样。” 可不就是天塌了吗? 这事儿要是轮到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天塌了,可能也就宋时微对于这件事情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了。 柳絮咽了咽口水,脑内已经想好了如何替宋时微顶嘴,如何将一切罪责拦在自己身上。 她可以为了宋时微顶罪,因为她能感觉到依着宋时微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看着自己不管的。 柳絮也是在赌,赌宋时微会对自己伸出援手。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宋时微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宋枕月的这些伎俩,自己见的多了。 比起宋枕月会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宋时微倒是更在乎眼前的人。 “柳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时微记得自己早就让冬序将柳絮打发出去,她怎么还会在自己的院子里? 柳絮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面对宋时微的问话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说自己因为不想离开宋时微的身边,而死皮赖脸求着冬序姐姐让自己留在这里吗? 柳絮内心纠结万分,还是向宋时微低下头。 “夫人,对不起。” 宋时微对于她忽如其来的道歉,显得一脸懵。 柳絮眼眶里盈满泪水,眼眶红红看着宋时微。 “夫人,奴婢知道奴婢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求夫人宽恕奴婢这一次吧,夫人……” 柳絮说着说着,声音里哭腔渐浓。 宋时微眯了眯眼睛,顿觉有些头痛。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赶她走是因为这个的? 宋时微当初让冬序代为传话,就是不想遇上这些事情。 面对女人的眼泪,她总是没什么办法。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因为宋时微现在面对着柳絮的泪水,内心竟然真的有一丝松动的意味。 但是一方面宋时微根本不想用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一方面对于柳絮她已经升不起一丝的信任了。 宋时微转身就想要离去,可在刚刚转过身的刹那间,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 宋时微不知道怎么有一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她硬着心肠不转过身去看。 但是她总不能捂住耳朵不去听,柳絮断断续续的哭腔传进她的耳朵里。 “夫人……奴婢求您了,您也知道奴婢家中的情况,奴婢的父亲去世,母亲也早早离世,家中只有年幼的弟弟,和年迈的奶奶,如若奴婢离开夫人您,奴婢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提起她家中的情况,宋时微就一肚子火。 自己那么掏心掏肺对待她的家她的父亲,可结果呢? 她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让她转个话,她连个话都传不明白,也不知道她是可以隐瞒还是真的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宋时微转过身去,直面着柳絮的脸庞。 “你家里的状况我比谁都清楚了解,我这么了解的原因你不知道吗?我对你那么好,可是你却是怎么回报给我的?” 柳絮羞愧地低下头,不敢面对着宋时微的目光。 这一幕她有些熟悉。 儿时因为家中余粮不足,加上母亲因为生弟弟难产去世,父亲坚持要花一笔钱安葬母亲。 自己因为这样半夜饿得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肚子就咕咕只响。 她饿得受不了,只能偷偷爬起来,去偷米缸里的余粮。 结果被父亲抓了个正着,父亲当时对自己训话时的感觉就和现在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父亲即便是训斥了自己,在事后还是不忍心,用剩下的米给自己熬了一锅粥。 虽说是粥,但是那碗里稀的像一碗水一样,只有几粒米沉在底部。 那碗粥很稀很稀,但是柳絮吃得很开心。 只不过时至今日柳絮才发现那时的父亲只是坐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吃,而他自己一碗粥都没有舀。 柳絮那时的羞愧与现在面对宋时微的感觉差不多。 甚至于更盛。 夫人那么真心实意对着自己,而自己背着夫人与少爷搂搂抱抱,还差点生米煮成熟饭。 “夫人……” 柳絮弱弱地开口,顺带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来。 宋时微下意识别开头,不去看她。 柳絮眼见宋时微看都不看自己,抬起手,拿起头上戴着的头花样式的发钗,伸手就往自己脸上划去! 宋时微着实惊了,没想到柳絮会做出如此的举动来,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知道血迹顺着柳絮的脸颊缓缓滑落,宋时微才惊觉,蹲下身去查看。 索性发钗这种头饰做的都不算是很尖,柳絮脸上的划伤不算太深。 宋时微不解地看向柳絮,“你为什么。” 柳絮惨然一笑,“夫人既然心里忘不掉奴婢跟少爷的事情,那奴婢就亲手划烂自己的脸,让夫人安心,也给奴婢自己赎罪。” 宋时微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下意识问了句:“什么少爷?”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给自己当狗都不配 柳絮惊愕地抬起头,“夫人,您说什么?” 宋时微皱眉认真说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我何时觉得你和裴书臣有关系了?” 柳絮茫然了,她一直以为宋时微是知道了那晚的事情才这样对自己,这么看来原来不是吗。 宋时微察觉到不对劲,蹲着身子与她平视。 “你是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这么想的?发生何事了?” 柳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宋时微逐渐没了耐心,便刺激她道:“你如果不跟我说,那我就去问裴书臣了。” 其实她根本不会去问裴书臣这种事情,想也知道他怎么可能跟自己说实话? 但是柳絮可不知道啊,一听到宋时微这么说当即便吓得连连摇头。 “不、不,夫人我说!” 宋时微点了点头,一副静听她叙述的模样。 柳絮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奴婢、奴婢在您不在的时候,穿了您的衣服,少爷把奴婢误认成是您……” 她越说声音越小,宋时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上细小的灰尘。 “然后呢,你和他睡了?”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问自己的侍女是不是跟自己的丈夫睡了,倒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柳絮身子狠狠一激灵,慌忙摇头。 “不、不,奴婢怎敢做出背叛夫人的事情,夫人曾经为奴婢做的那些事情,奴婢铭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 宋时微挑了挑眉,对她说话不置可否。 “然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平静地有些不太正常,柳絮看着有些害怕。 “之后……之后奴婢就打了少爷,少爷醒过来后,并没有怪罪奴婢。” 宋时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是在想裴书臣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想到这个地步? 想到连看见穿着自己衣服的人,都会忍不住吗? “那是什么时候?” 柳絮在地上瑟瑟发抖,预想中宋时微的大发雷霆并没有到来。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宋时微。 “那是、那是夫人回来前的几天,那日夫人让人来让我我去询问胡云袖一事。” 宋时微摸了摸下巴,看起来自己对于裴书臣也算是有分量的一个人,这个分量还不小呢。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两下,柳絮听到这个笑声,身子打了个哆嗦。 完了,看来夫人生气得不的了,都开始神志不清了,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起来吧,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柳絮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要来了吗。 她闭了闭眼睛,站起身来,却没有站着,而是重新又跪在宋时微的脚边。 宋时微皱了皱眉,询问:“你这又是?” 柳絮闭上眼睛,伏下身来,“奴婢深知自己做错了事,要打要杀,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宋时微盯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什么要打要杀,说得我像个土匪似的。” 柳絮愣愣地看着宋时微笑,心里想着,夫人还真是好看啊。 宋时微勾唇看向她,“你以为我会因为裴书臣杀你?” 真是好笑的事情,宋时微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啊。 柳絮愣神的片刻,宋时微将她的头掰向自己。 “你那时问胡云袖的事情,原原本本再给我说一遍。” 柳絮咽了咽口水,“那时,奴婢、奴婢遇上了些事情,所以其实是有人替奴婢进去问胡云袖,并不是奴婢自己去的。” “谁?” 柳絮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出银杏的名字,但是本来就是她替自己进去的。 “是银杏……” 宋时微一瞬间串起所有的事情。 “原来如此。” 宋时微喃喃自语,站起身来。 柳絮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跟上她,却被宋时微一个眼神看得退了回去。 “我有些事情要去办,你不用跟来。” 柳絮讷讷地应了一声是。 …… 而一旁的宋枕月。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疯狂地漱口,却怎么也去不掉嘴里的那股水垢味。 正如她在宋时微那里受到的屈辱,怎么也去不掉。 宋枕月扒着水池旁边的石子,身子在微微发着抖。 她一定要让那个贱人生不如死! 裴绍元老早就听到动静,从屋里慢吞吞走出来。 他的身体在忍饥挨饿的日子里早就折腾坏了,不过还好因为皇家的侍卫找到奄奄一息的他。 现在在裴家算是好好养着身子,身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夫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枕月听到他的声音,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紧,石子几乎要嵌在她的手心。 这个废物怎么能就回来呢? 在她的计划里,裴绍元根本在计划初期就该死的人,现在硬是因为皇上的一个念头,不仅活了下来,现在还在自己眼前日日膈应自己。 宋枕月甚至生出了个念头,不然再杀他一次。 既然自己第一次差点成功,那第二次一定会天衣无缝。 可惜裴绍元对于她想杀自己的念头是一点都不知情,还在傻傻的关心宋枕月。 “是身子不适吗,要不要我去找个郎中来给你瞧瞧?” 宋枕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转过身去。 “我没事。” 裴绍元眼尖地发现她脸颊处的红肿,讶异道:“你的脸?夫人,是谁打你了?” 宋枕月见他靠近自己,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对于裴绍元是生理性的厌恶。 不仅仅是因为裴绍元是庶子,小娘养的孩子。 还是因为裴绍元那张脸,还有他糟糕的床上技巧。 宋枕月不是没跟裴绍元尝试过,毕竟新婚之夜总得走个过场。 但就是那一次的尝试,让她下定决心要跟裴书臣过一辈子。 裴绍元这个小辣椒一样的男人爱谁要谁要,反正她是下不去嘴。 裴绍元倒是不觉得宋枕月是讨厌自己,反倒以为宋枕月是害怕,受了委屈。 当即便高声道:“夫人,究竟是谁欺负了你,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宋枕月略显鄙夷地看了眼他的身板,心想着,就凭这,还还想为自己做什么,要是放到自己那个时代,他给自己做狗都不配! 第二百章 撞破 宋枕月即便要找人报复宋时微,也不会找他。 于是她捂了捂脸颊,敷衍道:“没事,我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没人欺负我。” 这种话,裴绍元当然是不会被她骗到。 “别骗我好不好,夫人,这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怎么可能是你摔的?” 要不是他这张脸对着自己说话,宋枕月或许还真会被迷倒。 可惜她只是看了眼裴绍元瘦到凹陷的脸颊和眼眶,就偏开了头。 “我没骗你,我就是摔的。” 她说着就要离开。 裴书臣很快就要回来了,她可不想让裴书臣看见自己跟他的庶弟不清不楚的。 即便是那个庶弟是自己的丈夫,她也不愿意。 眼见宋枕月不愿意和自己说真话,裴绍元着急地伸出手抓住宋枕月的胳膊。 宋枕月当即就像是被蚂蚁爬满了全身一样恶心。 一把甩开了裴绍元的手。 裴绍元一个没站稳,将将要摔倒,幸亏扶住了身边晾衣服的架子。 宋枕月见他没摔倒,眼神还有一丝失落。 要是裴绍元就这么摔倒,直接染上一个风寒什么的直接病死,那自己不就省心不少? 真是可惜。 虽然宋枕月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她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裴绍元的身子,其实根本就没有碰到,但是裴绍元依旧是感动的不得了。 裴绍元对于宋枕月一向是有求必应的,无他,因为宋枕月确实够漂亮。 君子为美人折腰,裴绍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那个美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那他多多包容一下自己这个小妻子的脾气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裴绍元反倒是有点享受宋枕月的小做小闹。 这就是宋枕月在乎自己的证明。 要是宋枕月不作不闹了,裴绍元还真有些不淡定了。 “多谢夫人,是我没站好,夫人有没有受伤?” 宋枕月强忍着没翻白眼。 自己受伤没受伤,不会用眼睛看啊? 烦人不烦人。 宋枕月点了点头,掩去眼神中的厌恶。 “我没事,夫君。” 那一声夫君,是宋枕月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本来她只会叫裴书臣夫君。 现在竟然将这个称呼给了裴绍元,真是便宜了他。 裴绍元看见自己的娇妻较弱的站在自己眼前,当下便上前几步,想抱一抱宋枕月。 自从他回来,他还从来没有好好抱一抱宋枕月。 每次他提出想亲密一下,宋枕月就找借口推脱,他虽然也想尊重下宋枕月,但是骨子里还是想着娶了妻子不就是干那种事情的吗? 宋枕月根本没意识到裴绍元在想什么,所以她直接被裴绍元抱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被裴绍元碰一下手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被他直接抱住。 宋枕月整个人直接僵住,在原地不动弹了。 她大脑宕机,满脑子都是想着让这个男人去死。 裴绍元也是不知死活,竟然还往宋枕月身上蹭来蹭去。 “你们!” 宋枕月听到熟悉的男声,僵硬的身子忽然动了。 她扭过去头,看见是裴书臣。 裴书臣正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他们二人‘相拥’。 他原本想着顺便看一看宋枕月,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时候看见宋枕月和他的庶弟搂搂抱抱。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自己一生一世的宋枕月,现在正和自己最恨的男人亲密无间。 裴书臣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先该生气还是先伤心。 裴绍元听到别人的声音,放开了怀里的娇妻。 看向来人,“原来是兄长,兄长前来有何事?” 他一点别的情绪也没有,即使面对着明显生气的裴书臣,他也一点惧意也没有。 裴绍元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个长兄是讨厌自己的,甚至可以说是恨自己。 这和上一辈的事情有关系。 不过这一点裴绍元倒是比裴书臣看得开。 他觉得既然是上一辈的事情,那就不该让这种仇恨背负在这一辈的年轻一代上。 不过即使他想跟裴书臣缓和关系,裴书臣也是没心思跟他缓和。 裴书臣眼角微微抽搐,“啊,没事,我只不过是来给二弟看一看设宴名单,看看你还有没有要加上去的人名?” 这当然只是个借口,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宋枕月的,只不过碍于裴绍元在才找的借口。 只是没想到,会撞上这种场景。 裴绍元看似客客气气地收过裴书臣手中的名单,实则暗暗用力。 他其实是有些不满裴书臣刚才打断自己和宋枕月的亲热。 “那绍元就多谢兄长了。” 裴书臣咬着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二弟了。” 他说着就要走,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宋枕月一眼,即便宋枕月就站在他两尺处。 宋枕月从刚才就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她越害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不曾想,裴书臣竟然就这么误打误撞看见自己和裴绍元‘亲热’。 她不敢想裴书臣心里此时在想什么。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会不会就此抛弃自己,跟宋时微恩爱去了。 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一旦失去了裴书臣的庇佑,她还能做成什么事情? 宋枕月思及此,急急地开口:“等一下!” 她这一喊,裴书臣并没有回头,反倒是裴绍元回过头来。 他疑惑地看着宋枕月,“夫人,你有什么事情要跟大哥说吗?” 也不怪裴绍元傻,只是在他失踪之前,裴书臣与宋枕月一直都是互相尊敬的状态,任谁从外表上看,都看不出来这大哥和弟妹居然有私情。 宋枕月咽了咽口水,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这下可就不好了。 于是她连忙找补道:“不是,我、我只是想着让大哥替我加上个人名,是我从前的闺中好友。” 裴绍元略微紧绷的脸颊松懈下来。 他刚才看到宋枕月那么着急地喊住裴书臣,还以为宋枕月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是这种小事,夫人,这种事情你跟我说就好了,何必麻烦大哥?大哥,你说是吧?” 第二百零一章 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裴书臣心里气得要死,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裴绍元这句话或许真的没有恶意。 毕竟他可不知道自己和宋枕月的那些事情。 裴书臣咬着牙说道:“对,确实,你和你夫君说就是了,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宋枕月看向裴书臣明显就不好的脸,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 可是裴绍元还在旁边,她又怎么能够不回应,那不是明显心虚吗? 宋枕月思及此,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是,夫君说的极是,这种事情应该跟夫君说才是。” 裴绍元伸手想拉着宋枕月的胳膊就要回房间去,但是却被后者躲开了。 宋枕月其实也知道自己不该躲开裴绍元的手,这时候更应该和裴绍元演出亲密夫妻的姿态,以免他起疑心。 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光是看见裴绍元就想躲开,更别提身边还有裴书臣在场了。 裴绍元脸上的神情空白一瞬。 “夫人?” 宋枕月干笑两声,“我身子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会儿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但是走的方向明显不是院落的方向。 裴书臣当即便知道了想要干什么,拦住了想要追宋枕月的裴绍元。 裴绍元被拦住,不解地看向自己大哥。 “兄长这是何意?” 裴书臣装的一脸的正人君子劝裴绍元。 “弟妹一看就是生气了,你追过去只会让她更加生气。” 裴绍元半信半疑,“我夫人生气,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裴书臣正色道:“我也是成婚了的人,女人的那点小心思还是懂的,她觉得和你之间的亲密被我看见了,所以不好意思,很正常。” 他说的煞有其事,裴绍元也是半信半疑,一遍觉得这个大哥没那么好心,一遍又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毕竟宋枕月确实是个女子,脸皮薄很正常。 一下子被自己大哥看见和丈夫亲密,确实可能会感觉羞愤。 仔细一想,的确是他欠考虑了。 裴绍元意识到宋枕月是真的有可能生气了,当即便想着抬脚追上去。 裴书臣再一次伸手拦下他,“你怎么就不长脑子呢?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过去让她看见你,只会更加生气。” 裴绍元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那……我该怎么做,她才能开心一点。” 裴书臣见这个庶弟竟就这么傻傻的信了,心里不由得暗自嘲笑着他。 真是够蠢的,也不知道曾经他这样的人是怎么压自己一头的。 可是他面上依旧一本正经说道:“你现在就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你现在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立马她就忘了这茬了。” 裴绍元感觉这个计策听着就不靠谱。 见裴绍元一脸的不相信,裴书臣啧了一声。 “我经历过的感情可比你多,我平常跟你嫂夫人就是这么相处的,她现在不也一样听我的话?” 裴绍元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 但是又感觉不对劲,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他不一直很看不起自己的吗? 察觉到裴绍元狐疑的目光,裴书臣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是觉得呢,你既然大难不死,那必有后福。想着你能和弟妹好好生活也算是不错的,仅此而已。” 裴绍元虽然心中还存有疑虑,但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对啊,大哥,其实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之前还一直纳闷,为什么你一直因为母亲的事情跟我不亲近……唉。” 裴绍元说道最后还叹了口气,像是在说自己这么些年来的心酸。 裴书臣见他提及母亲,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沉。 这个庶出竟然跟自己一样称呼母亲,他有什么资格? 但是裴书臣表面上还是跟他做兄友弟恭的模样。 “自然,再怎么样你我都是亲兄弟,自然应该如此的。” 裴绍元咳嗽几声,秋风萧瑟中,他的身子更显单薄。 裴书臣随意瞥了他一眼,关心道:“二弟还是回房去吧,郎中说你得好好静养才行。” 裴绍元点了点头,听了他的话,自己这副身子确实经不住折腾了。 眼看着裴绍元回了屋,裴书臣抬脚转身跟上了宋枕月离去的方向。 可怜裴绍元生平第一次相信这个大哥,竟然是这么个下场。 裴书臣大概是知道宋枕月在哪里的,所以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假山后的宋枕月。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四周漆黑一片。 宋枕月背对着他,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中小声啜泣着。 裴书臣别提心里有多心疼了。 “月儿。” 裴书臣轻声唤她,宋枕月知道是他,但是不愿意转身看他。 裴书臣知道宋枕月这是闹了小脾气,不过他也算是愿意好声好气哄着宋枕月。 他上前几步,从她身后抱住她。 宋枕月浑身一颤,立马扑进他怀里小声呜咽起来。 “书臣……我脏了。” 裴书臣听她这么说,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连忙安慰她,“没事,我知道这不怪你,你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同床共枕。” 宋枕月怕裴书臣误会了自己和裴绍元之间的关系,连忙伸出手发誓。 “我绝对没有跟他行夫妻之事,要是有,就让我天打雷劈。” 裴书臣连忙捂上她的嘴,“瞎说什么呢,你可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宋枕月一下子就知道了裴书臣的心意。 他还是爱自己的,都不忍心让自己发这么大的毒誓。 宋枕月顺势蹭了蹭他的身子,冰凉的手贴上裴书臣有些热的手背。 “书臣,我好想你,我之前就不该跟你发脾气的,裴绍元那个蠢货回来了,我该怎么办啊。” 裴书臣伸手坚定地握上宋枕月的手心,借着月光看见宋枕月脸上的红肿,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枕月低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终于是发现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裴书臣。 “没事的,我想着妹妹应该不是故意的。” 裴书臣闻言,不可置信道:“她打的你?你疯了不成?竟敢打姐姐的耳光?” 第二百零二章 两个都想要 宋枕月抿了抿唇,继续劝道:“没事的。书臣,妹妹只是有些心情不好,反正她从前在家也是这样对我的,我都习惯了。” 她说的如此的可怜,裴书臣的怒火果然被她的话点燃。 “她从前在将军府那么嚣张跋扈也就算了,这可是裴府!不是她的将军府,真把这儿当她自己家了?” 裴书臣越想越气,感觉宋时微已经爬在自己头上胡作非为。 宋枕月见他一脸生气的模样,就知道自己十拿九稳了。 让宋时微那个贱人敢动手打自己! 宋枕月温言软语劝说着他:“书臣,别因为我而气坏了身子,月儿只想着你能平平安安就好。” 她边说边伸手抚上裴书臣的胸膛。 “书臣,我真的好怕。” 裴书臣抱住怀中的人,“怕什么,一切都有我在呢。” 宋枕月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月儿是怕乔氏,她可是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从前还想着往你房里塞人呢。” 宋枕月一想到银杏那个狐媚子,就一股气上不来。 长成这样平平无奇的模样也敢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连累的自己受了柳氏一顿罚。 裴书臣眼神阴沉下来,对,乔姨娘这人不能留。 从前她站在自己这边,完全是因为她没有儿子傍身,但是如今裴绍元回来了,她一定会向着自己儿子。 裴书臣深知乔姨娘这人的品行,看起来温顺可欺,但是她就是一枝带着剧毒的罂粟。 从前自己的母亲就是因为太轻信了乔姨娘的外表,吃了好几次亏。 自己可不能再在乔姨娘身上吃亏。 裴书臣沉了沉声音,手指温柔地抚在宋枕月的背上。 “月儿是不是愿意替我做任何事。” 宋枕月心里咯噔一下,不太明白裴书臣突然提这个的意图,但是依旧点了点头。 “自然,书臣是月儿此生的挚爱,月儿不向着你,难道向着那个庶子吗?” 裴书臣意味不明的牵了下嘴角。 “月儿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宋枕月咽了咽口水,“书臣,你是要让我做什么呢?” 裴书臣一双眸子在漆黑的夜里盯着宋枕月,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杀了她。” 他轻声在宋枕月耳边说道。 宋枕月猛地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看着裴书臣。 “你是让我去杀了乔姨娘?!” 裴书臣有些不满宋枕月这么大的反应,皱了下眉,随机又怕吓到宋枕月似的舒展开来。 “月儿,你能理解我的吧?乔姨娘这人绝对不能留,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做,必须得你来做。” 宋枕月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并不是她觉得裴书臣提出要杀人太过惊悚。 她本来就在这之前间接杀过一次裴绍元,她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她也是知道,直接杀人和间接杀人有本质上的区别。 她杀裴绍元,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到她的心思,最多也就是觉得她刁蛮无理而已。 就算是有人知道她是故意让裴绍元去的江南坠海,他们也不能因为她说了句话,就让她偿命啊。 但是直接去杀人就不一样了,她得拿着刀活着毒酒亲自去送面前活生生的人上西天。 这要是被人抓到了,这个朝代的法律可是会判自己死刑的。 宋枕月光是想想就打哆嗦,她在现代可是一件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没做过,左邻右舍口中的好小孩,到了这里居然要做个杀人犯才能活下去。 还真是讽刺啊。 但这都是她亲自选择的路,怨得了谁? 宋枕月深呼吸好几下,才缓过来。 就怪宋时微!凭什么她能高枕无忧当她的裴夫人,自己却要面临这种问题! 裴书臣见她许久不说话,还以为是宋枕月不愿意。 “月儿,不是我自私不愿意自己去动手,只是我是个男人,是整个家族中的嫡长子,我要是出了事,不就没人能护着你了吗?要是你出了事,我还能护着你,不是吗?” 宋枕月当然是知道这么个道理,但是谁都是自私的,谁想成为一个杀人犯? 她眼中透漏出犹豫的神情。 明显是根本就不想这么做。 裴书臣眼神中闪过一丝的阴鸷。 “月儿,你是想着让我们之间的事情败漏吗,让我和你的名声尽毁吗?” 他的语气太过于沉重,以至于让宋枕月心生惧意,后退一步。 裴书臣猛地钳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再后退。 他的眼神灼灼,“月儿,你应该知道你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不对?” 宋枕月心中一紧,她刚才确实萌生了一股退意,根本就不想插手这种事情。 但是裴书臣确实也没说错,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逃不了。 宋枕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的绝望来,看向眼前的男人。 裴书臣眼见宋枕月像是放弃了挣扎,眼神锐利地扫向宋枕月。 “月儿,你不是想做我的正头夫人吗?这件事成了之后你不就更进一步了?” 宋枕月的眼神中明显闪烁起光芒来,裴书臣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紧紧拥住宋枕月的身子。 低沉的嗓音响在宋枕月耳边,像是在引诱着她。 “月儿,等乔姨娘死了,就裴绍元那个身子骨,他肯定会受到打击,等他也死了,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人阻拦了。” 宋枕月被他话语里甜蜜生活诱惑着,仿佛下一秒她就是这个家里当家作主的女主人了。 就在她即将要点头答应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宋时微呢?” 宋枕月抬起头来,与裴书臣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上。 裴书臣也不知道该不怎么回应宋枕月。 他其实根本没想到宋时微的的事情。 在他的思想里,有宋枕月这么个美妾,宋时微这个娇妻,此生足矣。 虽然宋时微有时候会欺负宋枕月,但是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种女人家的事情,让她们女人去解决就好了,来麻烦自己做什么? 坦白来说从前的裴书臣或许会舍弃宋时微。 但是现在的他,两个都想要。 第二百零三章 爬床的婢子 银杏原本想着去找一下柳絮,因为这个平日里随叫随到的柳絮,竟然连着十几天都没找过自己。 她倒要去看看柳絮是不是真的被少爷看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即便真是那样,她也不会对柳絮怎么样的。 毕竟曾经一起携手共患难过,她肯定会拉自己一把,让自己当个掌事侍女什么的。 她能做主子还要归功于自己呢。 要不是自己让她穿上宋时微的衣服,大少爷能认错人,跟她生米煮成熟饭吗? 等她找到柳絮住的屋子,只看见柳絮面前的冬序正仔细地对柳絮上着药。 这可不是冬序自愿给柳絮上药的,只是宋时微吩咐了,要仔仔细细给给柳絮上药,还说柳絮一个小姑娘要是脸上有了疤就不好了。 冬序虽然很不想给柳絮上药,但是有宋时微的吩咐她不想做也得做。 看见门开了,冬序还以为是宋时微来检查了,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也消失。 但是看见来人是个稍显陌生的面孔时,冬序瞬间塌下了身子。 “你是?” 冬序眼神在银杏身上打量着,这人看着有些熟悉,但是一时间还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柳絮察觉到动静,也转过脑袋。 “银杏?” 她惊讶的开口。 这倒是让冬序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人不就是那个之前想进裴书臣房里那人吗? 之后还被老夫人罚了一顿,还是夫人心善,给她送了药,要不然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冬序打量着站在眼前的银杏,“你就是银杏啊,你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她对银杏有点警惕的心理,生怕银杏还对自己夫人的男人有心思。 虽然自家夫人好像对姑爷不怎么上心了,这点冬序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夫人对姑爷的热情好像只存在于姑爷本人在的时候装一下,等姑爷走了,夫人的热情立马消退。 但是即便是夫人对姑爷没感情了,她也不可能容许别的女人对姑爷起了心思。 她不能让夫人被别人看了笑话。 不能再有第二个胡云袖。 银杏的目光,自从进门,就紧紧盯着柳絮的脸上。 平心而论,柳絮的样貌生的,的确是在一众平平无奇的侍女里很出挑。 但是现在柳絮那张出挑的脸庞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就像是一幅精美的画作被人用利刃割开了。 银杏不知怎么的,冲上前去,狠狠推了冬序一下,将冬序推到一边。 冬序被推了个踉跄,勉强站稳后看向银杏。 “你疯了?你干什么呢,推我干什么?” 冬序感觉这人莫名其妙的,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银杏一点都不理会冬序的喊声,只一味的看着柳絮脸上的伤疤。 “这伤是哪儿来的?” 银杏知道后宅生存艰难,但是也没想道柳絮这人这么快就遭人毒手。 柳絮似乎能感觉到银杏有些生气,但是又不知道银杏为什么生气。 她在生气什么? 自己变成这样她不是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吗? 柳絮永远记得自己在去找银杏对峙的时候,银杏阴阳怪气对着自己说恭喜的样子。 现在她又在生气什么? 柳絮想到这些,索性也不再去看银杏的脸。 “这是我自己弄的。” 她声音冷淡,不像是对待朝夕相处的好友,更像是对待陌生人。 银杏又不是傻子,“你别骗我了。这是不是那个宋时微弄的,因为她看不惯你爬大少爷的床是不是?” “你说什么!” 是冬序发出的一声不可置信的质疑声。 一是因为她家夫人怎么可能做出划花别人的脸这么恶毒的事情,二是因为银杏的那句‘爬大少爷的床’。 原来夫人起了让柳絮走的念头,是因为柳絮爬床? 冬序深感震撼,没想到这个柳絮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感觉,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柳絮恨不得捂上银杏的嘴,但是为时已晚,旁边的冬序已经听了个清清楚楚。 柳絮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我不是、真的不是,是她瞎说的!” 柳絮怒瞪向银杏,“你到底要干什么!” 之前故意让自己跟少爷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又把这件事情告知第三人。 她好像已经能预感到自己的名声将会在明天彻底毁了,若是冬序还有点良心,或许不会。 但是光是想想就已经足够柳絮崩溃,她只是想找个好的主人家,在主子手底下好好做事,之后再找个农户把自己给嫁了,过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生活。 现在看来这种生活,对于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银杏对于柳絮的内心浑然不知,还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要不然你怎么解释你脸上的伤?” 柳絮无可奈何地抬起头,“这就是我划的。” 她抬起手,做出一个握着物体的姿势,往自己脸上比划。 “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划了自己的脸。” 看着柳絮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银杏也察觉到她并不是在向自己开玩笑,脸上的表情渐渐呆愣下来。 “你是说认真的,你划你自己脸?你是不是疯了。” 柳絮平静地看向银杏,淡然说道:“我没有。” 这在银杏的眼里她就是疯了,而且疯的不轻。 柳絮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她这张脸,没了这张脸她什么都不是。 银杏高声道:“你这样,让大少爷怎么看你这张脸?” 在银杏眼里,柳絮是彻底丧失了跟宋时微一等人打擂台的资格。 许久没回过神来的冬序,听见银杏这么说,瞬间来了精神。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说柳絮这人跟大少爷有关系,你怎么会知道?” 银杏根本就没把冬序放在眼里,尽管冬序曾经奉宋时微的命令给她送药。 但是在银杏眼里,这种行为就是在可怜自己,施舍自己。 她用得着这些人假惺惺的可怜吗? 于是银杏睨了冬序一眼,“关你什么事?” 冬序一听就来火了,“什么叫不关我事?你说的大少爷难道不是我们夫人的郎君?” 第二百零四章 撞破奸情 银杏这么想着,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但是就算是她说的没错,银杏也依旧是不想理她。 毕竟是宋时微的人,银杏再怎么样也不会跟冬序有一丝的好感。 冬序见她感忽视自己,心里的那股火更盛。 这个人从刚进门就很无理,更别提差点把自己推倒这种事情。 冬序越想越气,伸手直接拽过银杏的身子。 “你是不是疯了啊?你从刚刚嘴里就在说些什么?” 银杏不满地看了冬序一眼,像是觉得她多管闲事,她一把甩开冬序的手。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银杏一向瞧不起宋时微身边的狗腿子。 虽然她曾经也受过宋时微的恩惠,但是在银杏看来,那只不过是宋时微假好心,为了让众人觉得她是个好人而已。 就算她当时不救自己,自己也不会死,那伤根本就不致命,自己用不着她假好心。到头来还欠个人情。 冬序哪里忍得了这种找事的人,伸手就想教训她一顿。 柳絮眼见情况不妙,赶紧阻拦这一场战争。 “冬序姐姐,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冬序奇怪地看着她,“这个人刚才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闭嘴,现在我去教训她,你现在又来拦我,你到底是哪头的?” 冬序就奇怪了,这柳絮跟自己一起侍奉夫人,难道不应该跟自己一条心,打出去这个外人吗?怎么反倒向着银杏这种人? 柳絮咬了咬唇,看向银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走吧’。 银杏不可置信,自己救了柳絮这么多次,现在难道就因为眼前这个人,她要背叛自己? 银杏顿感荒唐的笑了两声,“好,你现在是在赶我走是吗?” 柳絮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银杏点了点头,“好好,就当是我看错人了。” 她转身的时候深深看了眼柳絮,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冬序嘿了一声,“也不知道小点劲,要是把门摔坏了,你看你赔不赔的起?” 这么一搞,冬序也没了给她上药的心思,随意把药瓶往柳絮怀里一塞。 “你自己上吧,别不用,这可是夫人好不容易从齐大夫那儿给你拿来的。” 柳絮看样子心情很是低落,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冬序也无心去想柳絮怎么了,只当她是因为见到银杏那种人心情不好。 冬序气呼呼去给宋时微守夜去了。 独留柳絮一个人在原地,手里拿着药瓶发呆。 而银杏也是生了一肚子气出去了,边走还在想柳絮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明明自己是在帮她,结果她呢? 银杏是越想越生气,伸手折下树上干枯的树枝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心中的那股火才渐渐平息下来。 “书臣……” 银杏忽然听见从前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娇呼声,身子猛地一震。 这是谁在叫? 叫的怎么是大少爷的名字? 银杏站在原地仔细听了一听,好像也不是大夫人的声音,这个女子的声音更显娇媚一些。 但是大少爷除了大夫人以外,只有一个妾室,胡云袖。 据她所致,胡云袖现在在养胎,老夫人明确说了不让她随意外出,也就是禁足的意思。 而大少爷平日里是最听老夫人的话的,不可能顶风作案。 那这女人…… 银杏按耐不住好奇心,抬着脚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 隔着石拱门,她在夜色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道交叠的人影。 一个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一看就知道是在做什么。 银杏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瞬间羞红了脸。 她捂住嘴,缓缓探出个脑袋来去看。 夜色朦胧,两人的呼吸沉重,依稀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怎么样?我跟他比?谁更厉害?” 身下的女人像是难耐不住,扬起脖子来。 “你,是你,比他厉害多了……” 天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银杏一幅想看但是又不敢去看的模样。 这跟大少爷一起缠绵的女人究竟是谁? 宋时微知道这件事情吗? 银杏光是想想就觉得刺激。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时微得知这件事之后震惊、难过的模样。 她还是挺想看看宋时微那样圣人的模样,会不会因为自己夫君跟别的女人缠绵而撕下伪装。 银杏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声怕被他们两人发现,轻手轻脚又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银杏已经不像刚才一样的失落和愤怒,反倒是窃喜居多。 这种主人家的惊天秘密居然被她这么个小小下人知道了。 回到裴书晴那里,裴书晴见到她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银杏连忙收起笑意,小心翼翼看向裴书晴,“奴婢的开心很明显吗?” 裴书晴见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我只不过是问问你而已,干嘛这么紧张?” 银杏摇了摇头,“奴婢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大小姐知道了,以免惹得大小姐心烦。” 裴书晴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她,“无事,如今也只有你能陪我说说话了,说说吧。” 提及这个,裴书晴垂下眼睛,或许之前她就不该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妒忌心而对宋时微那么做的。 好歹她从前对自己是真的不错,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 宋时微好歹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会在明面上对自己好的人。 连她的亲弟弟现在都疏远自己这个姐姐,宋时微能做成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惜,现在说这些可没有意义的,宋时微看样子是铁了心,不会再理睬自己。 连她送到宋时微院子里的物件也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平日里宋时微见到她也只是轻轻地点一点头,并不会多言。 裴书晴想到这些,不由得低下了头。 自己就是一个自卑又拧巴的人。 面对对自己好的人总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对自己好是不是有什么意图。 明显就是平日里根本没人对自己像宋时微对自己一样,自己才会随意揣测宋时微,然后把她越推越远。 第二百零五章 避孕措施 第二日。 宋枕月经历了昨夜的春宵一度后,心情也没这么糟糕了。 连见到裴绍元这张脸,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的犯恶心。 裴绍元倒是很担心昨夜宋枕月究竟去了哪里,但是想到裴书臣的‘忠告’他不敢随意问宋枕月,生怕惹得她不高兴了。 “夫人……你……” 宋枕月满面春风的转过头来,“怎么了?” 感受到宋枕月心情不错,裴绍元松了口气。 果然大哥没骗自己,让宋枕月自己冷静一下,果然有效。 宋枕月现在都会对自己笑了,不像之前的样子,对自己冷言冷语,恨不得不见自己的样子。 裴绍元也跟着笑起来,可惜他这张脸笑起来还不如不笑,脸上的褶子皱巴在一起,像块用了很久的抹布一样。 宋枕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强撑着的礼貌。 其实裴绍元也不算老,他只比裴书臣晚出生了半个时辰而已,但是他是早产儿,是乔姨娘算准了柳氏生产的日子,下定决心要赶在柳氏之前生这个孩子的关系。 当时其实有很多有经验的稳婆都劝过乔姨娘,月份不足,还是等等再生,但是乔姨娘铁了心要剩下裴府的长子,她当时找专人看过了,自己肚子里肯定就是个儿子。 就算自己的儿子没有个嫡子头衔,也得占个长子的名头才行。 可惜天不遂人愿,早产的孩子果然难生下来。 那一夜乔姨娘硬是比柳氏晚生了半个时辰。 裴绍元长子的名头终究是占不上。 也是因为这些缘故,加上裴绍元在江南受的那些罪,所以他的身子和外貌都有些衰老的迹象,飘在海上的那段时日,更是滴水未尽,硬生生靠着毅力挺过来的。 所以他本就不怎么的容貌,显得更是雪上加霜。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昨夜去了哪里?” 宋枕月撇开了眼睛,不去看他。 声音比起刚才稍显冷淡,“我没去干嘛,你难道是在怀疑我?怀疑我会红杏出墙?” 宋枕月是故意这么说的,果然裴绍元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恨不得跳起来解释。 “不、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慢慢低下去。 在他的观念里,他这样的庶子能娶上宋枕月这样的妻子,已经是荣幸中的荣幸,更别说宋枕月还占了个将军府长女的头衔,这显得他更配不上宋枕月了。 宋枕月谅他也不敢直接承认。 她的眼里裴绍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原本她看上裴绍元,只是因为他是裴书臣弟弟这一层身份。 但是初次嫁人的少女,对自己的新郎官总是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也会忍不住幻想,对面这个自己即将要嫁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当然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从那天晚上就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废物。 幸好自己还给自己留了条退路,不然自己的大好年华,还真的要吊死在他这颗歪脖子树上了。 宋枕月看他这副直视自己都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不屑的轻哼了一声。 但是自己还得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帮自己的忙。 就是杀了乔姨娘,他的亲生母亲。 宋枕月挽了挽自己垂落下来的头发,眼神缓缓抬起,深情地看向裴绍元。 “绍元,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呢,你看看给你吓的。” 裴绍元见宋枕月笑了,长舒了一口气。 “我、我其实也知道,知道,只不过还是会被你吓一跳。” 宋枕月忍着恶心向前几步,轻轻揽住裴绍元的胳膊,撒娇着说道。 “绍元,人家想要一件东西。” 虽然她要东西的方式非常老套,但是架不住裴绍元吃这一套。 裴绍元一感觉到宋枕月软乎乎的身子贴上来,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但是考虑到现在还是大白天,他也不好白日宣淫。 裴绍元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的那股火。 “乖一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回来。” 宋枕月心里哼了一声,这男人装什么装,明明都有反应了,还装的一脸的正人君子做给谁看? 但是即便是宋枕月感受出来,她也是不会直说的,索性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宋枕月踮起脚尖,附在裴绍元的耳朵边说着什么。 裴绍元听完后,皱了皱眉,“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宋枕月晃着裴绍元的手臂撒娇道:“人家听说京中的贵妇人都这么做,说是能养颜呢。” 裴绍元这么一听就明白了,女人嘛,都是爱美的,这也没什么。 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总不能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吧? “好,明日我就给你带回来。” 宋枕月眼眸暗了暗,很快又恢复正常。 “不嘛,你今天就给我带回来好不好,不然她们都有了,就我没有,会被她们笑话的。” 裴绍元点了点头,宠溺的揉了揉宋枕月的头顶。 “好,既然夫人这么说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说着去房内准备外出要用的东西。 听着房间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宋枕月嫌恶地皱了皱眉。 真是个肺痨鬼,怎么不直接咳死他? 宋枕月既然达成了目的,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里。 昨夜和裴书臣做了那种事情,得做一下措施才行。 她翻出来她从现代带回来的物件。 这些都是上次她失足跌进水中时,偶然发现的。 看吧,连老天都在眷顾她。 但是任凭宋枕月怎么翻找,都找不到本该在这里的避孕药。 她逐渐慌了神,“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着,一边慌乱的翻找,一边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宋枕月跌坐在床榻上,皱着眉猛然回想起来。 好像上一次她吃的那一颗,就已经是最后一颗了。 宋枕月深呼吸着,反反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又不是一次就能怀孕的…… 她承认她抱有侥幸心理,但是此时此刻她也只能这样抱有侥幸心理了。 第二百零六章 赵姝儿等人 裴绍元走出府时,刚好碰上一同出府的宋时微。 宋时微显然也是看到他了,礼貌地笑了笑。 “是绍元啊。” 她是裴书臣的妻子,虽然理应喊裴绍元二弟,但是那样的叫法未免太过陌生。 裴绍元对这个嫂嫂没什么感觉,毕竟宋时微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江南,没见到宋时微,自然也不会对宋时微有感情。 “嫂子好。” 他礼貌回了一声,便要抬脚上轿。 宋时微出声喊住了他,“绍元,等一下。” 裴绍元顿住动作,转头看向她,示意她有什么事直说。 宋时微微笑着走上前。 询问道:“绍元出门是要做什么,你才回家,可要注意身体,什么事情不能让下人去做?” 裴绍元自然也知道这种事情去叫个跑腿的下人去做就好。 但是美妻特意吩咐自己做的事情,裴绍元总想着能亲手给宋枕月做好这件事情。 所以他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这件事情是枕月交代我去做的,我还是亲自去做比较好。” 宋时微哈出一口白气,笑了,“原来如此,绍元和姐姐的关系还真好,她让你去买什么?” 裴绍元皱了下眉,思索着要不要给宋时微说这件事情。 毕竟这是宋枕月交代自己去做的,她可能不想让自己告诉别人也说不定。 但是说到底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宋时微也算是自己家人,告诉她也没什么。 想到这件事,裴绍元便告诉了宋时微。 “她是想让我去给她买一种什么……白粉,说是京城中的夫人们中流行的。” 宋时微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宋枕月要这个做什么。 但是还是对着裴绍元点了点头,“是呢,姐姐从小就爱美,她想要这种东西也无可厚非。” 宋时微跟裴绍元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两人才挥手离开。 宋时微做上暖轿,脸上的笑容荡下来。 宋枕月要的那种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 这种东西虽然能美白,但是也是会致人死亡的。 上辈子她记得这种东西虽然在京城中风靡了一段时日,但是很快就有人中招。 初次使用这种东西的人,很快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 明显是中毒的现象。 宋时微之前结交的姜家姐妹就是因为这种原因,红颜薄命。 但是这种事情虽然是她知道,却是上辈子的事情。 也就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她总不能用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来揣测宋枕月做这件事情的意图。 或许她真的就是因为想美容养颜才要的,也说不定。 宋时微压了压心中的烦躁不安,外面传来冬序的声音。 “夫人,张记铺子到了。” 宋时微收回思绪,下了轿子。 她先是默不作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她走进铺子,掌柜的一看是她,赶忙上来招呼。 “夫人,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要是没有问题就盖章吧?” 宋时微点了点头,“不急,我再看看其他的。” 有生意上来,掌柜的当然不会拒绝,连忙应声:“好好好,您再看看,我就不打扰您了。” 宋时微转了转一圈,也没发现赵姝儿。 虽然她没见过赵姝儿,但是据安向蓁所说,赵姝儿怀着身孕,应该很好分辨出来才对。 她明显没见到身怀有孕的妇人,也就是说安向蓁失败了? 宋时微深吸口气,把她当成是盟友,真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来条狗都比她做得好。 她这么想着,便想着转身先去取存在老板这里的点心。 眼角余光看见个陌生但是容貌出众的女子走进铺子。 从这女子的身形来看,看不出来她有没有怀孕,毕竟快入冬了,穿的厚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但是那女子下意识护着肚子的动作倒是吸引了宋时微的目光。 宋时微不动声色凑近她,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你是姓赵?” 女子的眼睫微微抬起,轻轻嗯了一声。 宋时微眼神似乎亮了一下。 “赵姝儿?” “是我,裴夫人大费周章让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赵姝儿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她周身对宋时微都有一种警惕感,或许是因为她肚中的孩子。 安向蓁可是说过她这个孩子有多来之不易,几乎是她的救命稻草,毕竟以安茂学的年纪来看,这个孩子也可以说是他此生最后一个了。 宋时微感觉出来她的抗拒,主动往后推了一步,让她放松下来。 “赵姑娘别怕,我叫赵姑娘来不是要对你做什么的,只是为了问问你这件事情。” 宋时微说着从怀中掏出个红纸,上头印着个黑字,元。 赵姝儿看见那纸的一瞬间便紧绷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她忘记她身后是台阶。 宋时微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身子,“小心些!” 赵姝儿脸色几乎吓白了,看向宋时微的眼神还有心有余悸的恐惧。 宋时微稳稳地将她身子拉回来,等她站好,才敢松开手。 “赵姑娘既然反应这么大,想必是已经知道我此次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赵姝儿喘着气,心有余悸的大口呼吸着。 看向宋时微的眼神中带着不解和警惕。 但是又都转变为纠结的复杂情绪。 她也是听说了胡云袖做了眼前这位夫人丈夫的妾室。 赵姝儿也不是个傻子,加上前段时间传出的裴家夫人被妾室害得小产的消息。 她立刻就串联起来了一切的事情。 “云袖,她是不是……” 宋时微点了点头,大方承认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姝儿眼神中多了一丝的愧疚。 “抱歉,我不知道她竟然真的会用我给她的东西……我本意并非如此。” 宋时微挑了挑眉,她以为赵姝儿应该多少会狡辩一下,没想到赵姝儿狡辩都不狡辩,直接承认了。 看来她和自己想象中的性格不是一样的啊。 赵姝儿不敢看向宋时微,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裴夫人,我曾经给云袖这种东西,本意是想让她保护自己,而并非伤人。” 第二百零七章 他根本不在乎你肚子里的孩子 宋时微看着眼前的女子,看似柔弱,但是总觉得她可没那么简单。 她居然能在自己面前低头,还替胡云袖说好话。 宋时微不动声色询问道:“那就是说这药,是你研制的?” 赵姝儿摇了摇脑袋,“不是,这并不是我研制的,是曾经一位教我舞艺的师姐给我的。” 赵姝儿眼神盯着某处,思绪似乎飘到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她是在想从前的事情,也或许是在想着怎么打发眼前的宋时微。 宋时微微微眯起眼睛,“那你那位师姐……” 赵姝儿眼神黯淡下来,“她早就已经不在了。” 宋时微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抱歉。 她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既然这人已经不在,那还如何确定这种东西是否为太后所用过? 宋时微钝感有些挫败感,但是也没办法。 人死又不能复生。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在眼前这人身上了。 宋时微将目光放在赵姝儿身上,如今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人身上了。 “赵姑娘,我斗胆问你一件事。” 赵姝儿抬起眼睛,“何事?不妨直说。” 宋时微凑近她几步,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你可知前朝之事。” 赵姝儿看向她的眼神中透着惊惧,这种事在她看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提及的。 眼前这女子胆子怎的如此大? 察觉到赵姝儿异样的目光,宋时微向四周看了看。 这个人来人往地方确实不适合讨论这种事情,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听去。 她对着赵姝儿招了招手,“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姝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来时做的暖轿,裴府虽然算不上什么富贵人家,但是给大娘子坐的暖轿还是很宽敞的。 赵姝儿沉默片刻,像是在考量自己跟宋时微去了后有没有什么危险。 她从前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只是仙子啊有了身子,做事总会考量下肚里的孩子。 她下意识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子。 要不是安向蓁用扳倒卫姨娘来做筹码,她也不会答应安向蓁出来的请求。 赵姝儿自己可以吃苦,她根本不怕,要不然之前也不会明知安府不是什么良善人家,还主动凑在安茂学面前。 但是她的孩子不能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 赵姝儿即使是为了孩子,也会答应安向蓁的交换条件。 只是她不知道安向蓁这么说,完全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她能有什么手段? 或许是一孕傻三年的原因,赵姝儿也不会想想,要是安向蓁真有手段扳倒卫姨娘,她早就用了,何苦让卫姨娘一个妾室整日压在自己头上。 安向蓁想着的是走一步看一步,总得先把赵姝儿骗出来,完成和宋时微的约定才可以。 毕竟点翠可还在宋时微身边。 安向蓁怕自己如果不遵守和宋时微的承诺,宋时微会对点翠做些什么。 她能这么想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要是换做是她,她就会对宋时微身边的贴身侍女做要挟。 这么好的机会,谁能不用? 她可不相信宋时微真的圣人到这种程度,手里攥着自己的把柄,还会不用? 只不过她这种以己度人的想法在宋时微身上,确实不会映现。 就想现在一样,宋时微面对着弱小的赵姝儿,也没有生出要挟她的心思。 其实赵姝儿不配合,她完全是可以用赵姝儿肚里的孩子来威胁她。 就看看赵姝儿现在这个胆子,估计一威胁就能起效果。 但是宋时微不屑于这么做,欺负弱小的人在她眼里就是懦夫。 “不用担心,即便你和我共处一室,身边没人,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赵姝儿有些怯怯地看了宋时微一眼。 宋时微淡然的眼眸像冬日里的融化的冬雪一般。 赵姝儿心下一动,但是又想起胡云袖的事情。 胡云袖可是用了自己的药害得宋时微小产,宋时微能不恨自己吗? 赵姝儿拿不准,她现在也是做母亲的人,能体会到为人母的心。 设身处地想一下,要是她的孩子因为眼前之人间接的没了,那自己一定会跟眼前人拼命的。 宋时微见赵姝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叹了口气。 “赵姑娘,我虽然不知道安向蓁是用什么理由让你出来见我,但是既然这个理由能让你跟我这么个素不相识的人聊这么久,那么一定很重要,对吗。” 赵姝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迟疑地点了点头。 安向蓁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毕竟卫姨娘已经在安府的后院一家独大数十年了,想要依靠自己扳倒这么一座大山,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赵姝儿对安向蓁虽然并不相熟,但是下意识觉得安向蓁身为正室所出,又是第一个孩子,应当会是自己的一个好助力。 宋时微眼神里的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是答应你,让你在安府的日子好过些,应该差不多,对吧。” 宋时微知道自己猜了个大差不差。 这点从赵姝儿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空气沉默一会儿。 宋时微忽然开口:“她帮不了你。” 赵姝儿微微蹙眉看向她。 赵姝儿容貌倒是生的不差,毕竟安茂学纳妾的标准一向都是很高,如今她这么微微一蹙眉,让对面的宋时微都心生了些怜惜。 她的眼神像是在询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宋时微继续道:“她大概是想用你肚子里的孩子完成这个承诺,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她向前几步,眼神落在赵姝儿的腹部,顺带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料子。 一看就不如那日自己在安府看见的卫姨娘身上的衣服料子。 可想而知,赵姝儿即便是有孕在身,也没有得到安茂学多大的关注,不然那日自己进门看见的就不是卫姨娘,而是赵姝儿了。 宋时微声音少了几分感情:“安茂学现在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他儿女双全,你肚子里的,他从来就没放在心上,因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第二百零八章 原原本本告诉我 宋时微这一番话让赵姝儿的脸色白了又白。 自从有孕以来,那种被她刻意忽视的怪异感,忽然被宋时微挑了起来,血淋淋的摆在自己眼前。 那就是安茂学根本不在乎自己。 不是恨或者是爱,而是比这两者更加残忍的真相,不在乎。 她赵姝儿这个人在安茂学府上是生是死根本就不重要。 当初他纳她为妾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一段时间的新鲜感,连被宠爱多年的卫姨娘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而那段时日给了赵姝儿自己很受安茂学喜爱的错觉。 可惜她不知道,安茂学这人最爱的应当是他自己才对。 这点,她应该在第一次从师姐嘴里听闻安茂学这人宠妾灭妻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他这人从来都只顾着自己开不开心,享不享受,其余人,与他而言,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自然,赵姝儿就是那缕烟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以至于在她得知有孕后欣喜若狂,让人去告知安茂学的时候。 安茂学也只是淡淡地派人来回话。 回的非常简短,“知道了,静心养胎。” 她当时听到这句话后心都凉下来了。 这种关心甚至不如个陌生人的关心。 卫姨娘甚至都比安茂学关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时不时就来赵姝儿院中与她谈笑风生。 只是赵姝儿一直疑心卫姨娘居心不良,所以每每卫姨娘来的时候,她都推脱着不见客。 她不知道的是,卫姨娘根本就没把她这一胎放在眼里。 卫姨娘膝下有三个子女,何故为惧怕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她去看赵姝儿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笑话。 从前赵姝儿得宠的时候,她可一直隐忍着,装作体贴大度的模样。 倒不是因为她肚量能容人,而是她有清晰的认知,知道现在安茂学对于赵姝儿的宠爱是前所未有的高涨,如果现在她不自量力去构陷赵姝儿,只会起反效果而已,还不如按兵不动。 因为在这个没有主母的府里,生下三个孩子的她,就是最有话语权的人,何必去跟她逞一时之快? 且等着她摔下高台。 果然,连卫姨娘估计的日期都没到,赵姝儿就渐渐失去了安茂学的宠爱。 她小小一个舞姬出身的人,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做支撑。 没了安茂学的宠爱,她就像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一样,任她多好看,还不是任由卫姨娘把玩? 宋时微眼睁睁看着原本在自己眼前好好的赵姝儿,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脚下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宋时微瞳孔骤缩,伸手扶住赵姝儿的身体。 她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想着眼前是谁。 “你怎么了?” 宋时微扶住赵姝儿之后,紧张询问她。 赵姝儿看似很痛苦的皱紧了眉头,宋时微暗道不好。 这不会是被自己刺激的要生了吧? 她虽然结了两辈子的婚,可一点生育孩子的经验都没有啊。 这可怎么办才好…… 宋时微一时间有些慌了神,不知所措扶着她。 “你……怎么了,不会是……” 赵姝儿忽然就想回光返照了似的,伸手紧紧抓住宋时微的手臂。 吓了宋时微一跳,以为是赵姝儿不行了,刚想要开口喊人的时候。 赵姝儿眼神直勾勾盯着宋时微,眼神看得宋时微心惊。 “你……” 赵姝儿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以来都走错了这条路,但是……我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她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宋时微。 她当初就不应该贪图安府的富贵安稳,这里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可以寻求安稳的地方。 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 她现在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的她籍契被牢牢的攥在安茂学手中,还怀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 她惊醒地太晚,太晚了。 赵姝儿冰凉的手被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握住。 她抬头看去,是宋时微。 宋时微啧了一声,自己怎么就是改不掉这个毛病呢。 看见落难的弱小,总是想着伸手救他们。 但是她原本是想跟赵姝儿做交易的。 这下子怕是很难做成了。 宋时微看向赵姝儿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 “你现在还不必绝望。” 赵姝儿兔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宋时微,“可是……可是你不是说……” 宋时微打断了赵姝儿要说出的话。 “我刚刚的话,没说完,安向蓁她帮不了你,因为她连她自己都救不了,何谈救你?” 眼看赵姝儿要哭,宋时微也不管她有没有身孕了,拉着她的手就往暖轿内走去。 暖轿内暖烘烘的,驱散了身上和心里的寒意。 赵姝儿似乎也没那么想哭了,静静坐在轿子里不说话。 宋时微看着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看来之前自己对赵姝儿的判断有误,她不是个多有城府的人,可能连胡云袖都比不上。 “她是帮不了你,但是我可以。” 赵姝儿身子颤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宋时微。 “你是说真的?” 她嘴唇微张,一幅不敢置信的样子。 宋时微缓缓点了点头,“是真的,但我也不是白帮你的。” 赵姝儿瞬间明白了宋时微的意思,她是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她又不说话了。 宋时微也不着急,静静等着她思量好。 赵姝儿十有八九会答应自己,因为如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果不其然,她只等了不久,面前的赵姝儿就缓缓开口道。 “前朝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多少,说出来可能帮不了你什么,这样也可以吗。” 宋时微深吸口气,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她点了点头,身子往前探了一点。 轿子内空间本来就不多,她这一举动,几乎跟赵姝儿脸对着脸。 轿子微微晃动,赵姝儿的心也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吧,只要你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就帮你脱离苦海,前提是,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一丝一毫都不可以。” 第二百零九章 太后戕害妃嫔 赵姝儿缓缓讲述起她所知道的事情。 “这些也只是元姐姐告诉我的,我不能保证这是真的,她曾是前朝先皇御用的舞姬,先皇钟爱美人,所以后宫也有不少的妃嫔。” 宋时微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她知道,江玄承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妃嫔才少的? 想想他也是有可能是因为不想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所以总要做与先皇所做之事相反的事情。 宋时微想到他有些走神,距离上次一别,已有半月,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手上的伤也不知道有没有痊愈。 他真是太容易冲动了,生气归生气,怎么能对自己身子下手?他难道不知道他自己是皇帝吗? “你有没有在听?” 赵姝儿皱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时微连忙收回思绪,看向赵姝儿的眼神中带着清澈。 “我当然有在听,你继续。” 赵姝儿半信半疑继续说道:“当时的王贵人,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曾今用‘学习舞姿’的名义,让元姐姐去后宫教她,实际上……” 赵姝儿说道这里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顾及着什么。 但是看了宋时微一眼后,她还是选择说了下去。 “实际上是听说元姐姐祖籍在苗疆,想要他们的苗疆蛊虫。” 蛊虫? 宋时微皱眉,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猛然想起,这不是贤妃为了恢复自己的生育能力时所用的手段吗? 宋时微想到这里,连忙追问赵姝儿:“那一种什么蛊虫?” 赵姝儿抿了抿唇,摇头道:“我不知道,那种蛊虫及其稀有,连元姐姐自己才只有一对而已,我没见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有一对的?” 赵姝儿眉头微微蹙起,“元姐姐临走之前,曾经告诉我,她把其中一只给了当时的太后娘娘。” 宋时微察觉到不对劲。 “她为什么会给太后?” 提及这个,赵姝儿语气略显沉重。 “因为家人。人只要活在世上,都会有软肋,当时的太后娘娘就是吃准了元姐姐的软肋,用她哥哥是将军的名义威胁元姐姐,要是她不肯交出来,太后娘娘就会让自己的哥哥踏平她的家。” 宋时微听到这些后,了然的点点头。 也是了,普通人听到这些肯定会乖乖听话。 即便是太后当初说的话在现在的宋时微看来有夸大的成分,比如仅仅个将军怎么可能私自起兵攻打其他国家?即便是当时的先皇在昏庸,他也是皇上。 但是或许在当时的元氏来看,这种威胁已经足够唬人了。 “那元氏除了蛊虫就没有给太后别的吗?” 赵姝儿看向宋时微,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些什么。 “你……” 宋时微察觉出来她的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 赵姝儿眼神复杂,“我从刚刚就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对太后娘娘用尊称?而是直呼太后?” 这天底下敢这样叫太后的,在赵姝儿看来,应当只有皇帝一人才对。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下,在宫里叫习惯了,出了宫也很难改回来。 她咳嗽几声,皱眉,“这不是我们私下说吗?又有谁会听见?叫尊称给谁听啊?” 赵姝儿这么想着,好像也对,便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 “你刚刚问我说的那件事情,元姐姐给了,就是用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个红纸包的,那种纸是用专门的药水浸泡过,可以保证里面包着的药粉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时微恍然大悟了些,在脑内将一切事情串联在一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赵姝儿眼睁睁看着自己眼前的宋时微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笑一下,显得甚是诡异。 “你、你在想什么事情呢?” 宋时微对着赵姝儿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听完后颇有感概而已,你不用在意。” 赵姝儿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那……” 她是想问宋时微之前答应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去做,但是又问不出口,这问出来像是在催促她的意思一样。 宋时微开口道:“今日就辛苦赵姑娘了,一会儿我让我的人送你回安府,之后的事情就等我消息。” 赵姝儿松了口气,扶着肚子下了轿子。 “那以后再见,裴夫人。” 宋时微在她即将下轿子的时候叫住赵姝儿。 “赵姑娘。” 赵姝儿转过身看向她。 宋时微唇角微微勾起,“还希望下次赵姑娘再见到我的时候,叫我的本名。” 赵姝儿差异了片刻,点了点头。 回裴府的时候,冬序忍不住在轿子外面开口。 “夫人,您之前让奴婢去查的事情,奴婢查清了。” 宋时微缓缓闭上眼睛,“有什么事情,回府再说。” 今日经历之事,她实在是累了。 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能对太后造成多大的伤害。 先帝的遗诏虽然是保了太后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但是戕害妃嫔这种事情,即便是有先帝的遗诏也救不了她。 宋时微眯起眼睛,也不知道江玄承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要是江玄承从自己这里知道了这件事情,是会包庇太后还是…… 也不怪宋时微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江玄承毕竟是皇帝,皇帝的心思谁又能猜得准呢? 即使是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知道江玄承的心思。 宋时微越想这件事情,越是头疼。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外头的人道:“转路去公主府。” 冬序原本困得都要睡着了,闻言瞬间精神起来。 “夫人,我们要去公主府?平阳公主那里吗?” 宋时微掀开帘子,外头的寒风争先恐后钻进轿子里。 她看着冬序冻得红红的脸颊,但是眼神里带着亮晶晶的光看着自己。 宋时微不由得笑了出来。 “怎么去平阳公主府里,你比我还要高兴啊?” 冬序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这不是……平阳公主那里的糕点简直是独一无二的好吃吗。” 宋时微开玩笑道:“我是不是得去向平阳讨个厨子回来,满足下你的胃口?” 第二百一十章 皇帝不会不举吧 冬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倒是不用麻烦夫人……奴婢这次去公主府上好好吃一顿,过过瘾就好了。” 宋时微看着冬序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轻轻笑了两下,放下了厚重的帘子,又重新回到轿子里。 许久之后,宋时微在轿子里调笑道:“你看看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虽然这句话听着怪怪的,但是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冬序嘿嘿笑了两声。 “那奴婢也不能让您破费啊,夫人。”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公主府上。 平阳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来迎接宋时微。 但是在看到是她后还是强撑起笑意。 “你来了,快坐。” 宋时微察觉到不对劲,神情略显紧张的询问:“发生何事了?” 平阳疲惫地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脑袋。 这不仅没让宋时微放下心来,反倒让她的心更加高高悬起。 “平阳,你和我那么多年的交情,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不告诉我吧,那我可真要生气了。” 宋时微都这么说了,平阳没有道理不说出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鸣释的功课太让我头疼了。” 宋时微:“……” 亏她还紧张兮兮,是不是太后对她有了小动作。 结果是因为这个…… 宋时微看向平阳眼下清晰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做母亲还真是不容易啊。” 平阳见她提起这个,扬了下眉毛。 “怎么?难道你是想也体验体验?” 宋时微眼角抽了抽,她哪里是在想这个。 “我只不过发出声感概而已,感概一下你这个留恋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女人也会有牵挂的人。” 平阳哼哼笑了两声,“肯定的啊,不过平日里我也不会管他,都是她父亲在管。” 平阳的驸马是先帝在世时特意为她寻来的,有才情无家世的好苗子,可以任由她随意拿捏。 从这位驸马的外在条件,就能看出来当时的先帝对平阳的在乎程度。 平阳凑近宋时微,坏笑地看着她。 “但是你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吗?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宋时微伸手拿茶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自己的孩子…… 跟谁呢? 这是宋时微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想法。 要是跟裴书臣有个孩子。 宋时微光是想想就犯恶心。 但是不得不说,上一世的她,倒是真的想跟裴书臣有个孩子。 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那时的她对裴书臣还抱有幻想。 谁会不想和丈夫有个孩子呢? 宋时微想到这里,低下头笑了笑。 “我还是真没想过。” 平阳伸手捻起一块糕点,随意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孩子吗?” 宋时微不答反问,看向她脸上明显憔悴的脸。 “你难道就喜欢吗?” 平阳被问的,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 她沉默一会儿,将手里的糕点扔进嘴里,模糊不清道:“我以前也不喜欢,但是也还好,那种感觉很难跟你形容的。” 宋时微耸耸肩,不置可否。 自己当然不能体会为人母的感觉了,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一次都没有真的有孕过。 想要切实体会一下,着实有点痴人说梦。 平阳脸上闪过一丝的遗憾的表情。 “可惜了……我还想见见我的皇侄呢。” “咳咳咳……” 宋时微刚喝下茶水,因为她这一句话惊的咳嗽连连。 她愣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目光复杂地看向平阳。 “你……” 宋时微看着平阳,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平阳去说。 平阳倒是一点异常都没有,面色如常看着宋时微。 “怎么了,这么惊讶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 宋时微几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她该怎么跟平阳说。 说她跟皇帝只不过是玩玩的关系? 那也不对啊,江玄承对她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只是玩玩的关系。 宋时微轻声道:“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从这方面来说,他们姐弟还真有种相似的感觉。 上次江玄承也是这样在皇宫,在这么一个完全不对的环境里,突然说出想跟自己有个孩子。 当时宋时微别提有多惊悚了。 就像是面前有个猛兽突然说了人话,说想跟自己和平共处的一样的惊悚。 虽然这个形容不怎么恰当,但是在宋时微眼里就是这样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看你们感情挺好的,所以随口问问而已。” 平阳倒是觉得没什么,自从上次无意间看到江玄承和她在皇宫内是那样相处的之后。 平阳就自己调理好了自己,感觉这样也没什么。 她本身就是个接受程度很高的人。 所以现在和宋时微讨论这个,可以自动把裴书臣这个人给忽视掉。 就像是宋时微原本就是皇上的妃嫔,原本就是进了天家的人一样。 宋时微看她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差点也要这么以为了。 她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平阳,试探性地说道:“你就没想过我如果现在有了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且不说裴家那边,即使她能瞒天过海,或者是让裴书臣以为这是他的孩子。 皇宫那边怎么说? 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平阳摸着下巴,略微思索一会儿。 “当然是养着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她有些奇怪宋时微怎么会说出这种问题。 “难道皇弟连个孩子都会养不起?” 宋时微面色复杂地看向她。 平阳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样,惊讶的张大嘴。 “该不会是……你和他至今没有……侍寝过?” 宋时微的脸色明显更加难看了。 平阳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对啊,皇弟哪里是这么青涩的人?难不成……” 平阳想起宫中不止宋时微一个妃子,但是她们都未曾怀孕…… 她忽然猜到了个可怕的想法。 “他该不会是……不举?” 平阳思来想去,好像只剩这么一个可能性了。 不然宫中妃子怎么会一个都没孩子? 宋时微差点没噎死自己。 第二百一十一章 挖坟可否? 宋时微看向平阳的眼神中有一丝的庆幸。 幸亏这不是皇宫里,要是江玄承知道了自己被人说不举,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 宋时微不知道怎的想起江玄承在床榻上之时。 要是他真能不举一些。 可能对她还真是件好事。 宋时微光是想想和江玄承做那事,腰就已经开始隐隐地酸痛。 这种感觉她还是有些熟悉的,她幼时第一次跟着父亲学骑射的时候,第二天起床就是这种感觉。 爬都爬不起来。 平阳看着宋时微脸颊有些微微的泛红,感觉自己大概是说对了。 但是宋时微估计在这方面还跟刚出嫁的姑娘家一样,不好意思说而已。 平阳啧了一声。 “他也不早说这件事情,这不是耽误人吗。” 江玄承都已经费尽千辛万苦让宋时微做了他的妃子,在平阳看来宋时微真是一个无辜了得。 但是他现在还不让人家享受女人该享受的,对宋时微也太不公平了。 宋时微也不知道平阳想到了什么,反正她在自己面前连叹了好几口气,甚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一幅‘苦了你’了的表情。 宋时微脸颊抽了抽,知道平阳怕是误会的不深。 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索性宋时微也不解释,就让她这么误会下去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不是? “不说这些了,我这次来,是为了你母妃的事情。” 平阳正经了些,坐直了身子听她说话。 “你发现何事了?” 宋时微将赵姝儿说与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给平阳复述了一遍。 平阳沉默地听着,等她说完后才发出疑问。 “你是说太后当年对我母亲下了蛊?” 宋时微点了点头,“德妃去世后,受益最多的不就是她吗?只不过她当时听说哭得几近晕厥,也许也是因为这个,先帝才没有怀疑过她。” 平阳无意识地抠着手指,这是她焦虑时经常会做的动作。 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在江玄承带着温氏一族踏进皇城的时候。 宋时微说完也不着急,静静等着她冷静下来。 平阳苦笑了一声,伸手遮住大半张脸。 “亏我这么些年来,对王氏恭敬有礼,处处向着她。” 她说着说着,皱紧了眉头闭上眼睛,像是不愿再回忆。 可是那些从前的事情如同附骨之蛆般蚕食着她的记忆。 从前自己是养在如今的端康太妃名下,当时的端康太妃虽然位分不高,但是胜在家世清白,为人随和,母妃生前或许就是看重她这点,也就算是将自己托付于她。 可是她跟端康太妃的关系却不亲密,仇恨倒也算不上,只是对着这位养自己长大的娘娘有一种天然的抗拒。 现在平阳细细想来,那不就是因为王氏整日在自己念叨母妃于她的关系有多么多么好,本应该是她抚育自己,但是中途却被端康太妃抢了去。 久而久之年幼的平阳也就不愿意与那时的端康太妃亲近,索性端康性子一直都很随和,不与一个小孩计较,即使平阳总爱使小性子,也总是给她自己宫里最好的。 宋时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让平阳之情。 而且不仅要让她知情,也需要平阳的帮助。 宋时微思及此,深深地看了眼平阳。 “你先冷静下,毕竟这些目前来看只是我的推测而已,现在是缺少有力的证据。” 平阳将埋在手心的脸颊抬起,“什么,你说。” 她不禁想想,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宋时微抿了抿唇,像是很难开口的模样。 平阳闭上眼睛,“没事,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够承受住的。” “……我可能需要看一看你母亲的尸身。” 空气陷入沉寂。 平阳像是被她这句话惊得回不过神,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为什么……” 宋时微连忙解释道:“因为既然是被下蛊,她尸身上一定会留下痕迹才对。” 宋时微这么说也有她的道理,她知道当时德妃离世后,先帝不知为何没让她进妃陵,也没让她入皇陵,而是准许她的父母带着她的尸骨离开。 如今德妃的尸骨她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是平阳肯定知道。 只要在尸体上寻找到痕迹,那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得到验证了。 平阳沉默许久,“……你回去吧。” 宋时微原本求知若渴的眼神,忽然变得诧异。 “为……” 可惜平阳连让她问出口的机会都没给,直接让人送客。 宋时微几乎是被推着出了公主府。 她临走前,还在喊平阳的名字。 可惜平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公主府的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的时候,宋时微都不明白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冬序也被一脸懵地推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夫人?公主这是怎么了?” 宋时微垂下眼,摇了摇头。 她忽然感觉到脸颊上凉凉的,抬头一看,毛毛小雪从漆黑的天上落下来。 “下雪了……” 宋时微喃喃自语,像是不敢置信怎么就下雪了。 一切都过的太快,秋猎她都未曾参与,转眼就到了冬季。 冬序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夫人,可得小心些,着凉就不好了。” 宋时微看向冬序熟悉的脸颊,忽然感觉精疲力尽。 好像根本就不想回去裴府,面对那一家人的勾心斗角。 “要不我们就待在这儿吧。” 冬序诧异,转过身看了看紧闭的府门,“在这儿吗?夫人,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看着冬序有些委屈的脸,宋时微心上的烦闷忽然消散了些许。 她伸手揉了揉冬序的脑袋,“我随口说的你也信,上轿子,回去了。” 看到宋时微重新振作起来,冬序也算是松了口气。 “夫人不要逗奴婢嘛,奴婢会当真的。” 宋时微在暖轿内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好像是做了梦,又像是没有。 只不过等轿子停下的时候,她醒过来,好像根本不记得刚才做了什么梦。 第二百一十二章 床笫之欢 裴绍元将东西买回来的时候,宋枕月显得格外热情。 “绍元,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等得都累死了。” 她不满地嘟起嘴撒娇。 裴绍元也不会纠结她光等着自己为什么会等累,而是迫不及待抱住宋枕月的身子。 汲取着她身上的柔软,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宋枕月的气息了。 在海上漂泊地每一刻他都在想念着。 但是宋枕月被他抱着,就像是有数千万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一样。 以前的宋枕月好歹还会跟他装一装,因为那时候即便要跟他装,私底下也能找裴书臣‘抚慰’一下。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有宋时微那个碍眼的在,她想找裴书臣,也是难如登天一样。 宋枕月斜着眼睛看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忍住想呕吐的欲望。 她细声细气的开口:“绍元,我想……” 裴绍元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傻小子,听到宋枕月欲言又止的感觉,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裴绍元拼命吸着宋枕月身上的气味,“真的可以吗。月儿。” 宋枕月银铃般的笑声响在裴绍元的耳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绍元愿意对我好,那我也愿意对你好。” 宋枕月说完这话,自己都担心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太过了。 会不会让裴绍元觉得很假?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是自己多虑了。 裴绍元不仅不觉得假,还兴奋疯了。 因为宋枕月感受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正抵着自己。 宋枕月嘴角抽了抽,拼命安慰自己。 没事的,就当是被狗咬了一下。 她要是现在不和裴绍元行夫妻之事,她很怕这次和裴书臣无措施的床笫之欢,让自己真的会怀孕。 那就不会那么简单的了。 宋枕月知道裴绍元其实是喜欢自己的,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被这么个人喜欢,但是裴绍元的的确确是喜欢自己。 并且不是一般的喜欢,应当是喜欢的要命。 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提出要他去江南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应下。 裴绍元又不是傻子,他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凶险吗? 只不过他受不了宋枕月的软磨硬泡而已。 虽然宋枕月清楚的知道裴绍元是喜欢自己的,但是她也是知道的,这一切的喜欢,是建立在自己是裴绍元妻子的身份上。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裴书臣之间的关系。 宋枕月可以预想到,裴绍元与裴书臣之间会爆发出多激烈的争斗。 实话实说,她其实很享受这种两个男人为自己大打出手的戏码。 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但是宋枕月又不是傻子,她知道在这兄弟俩为自己大打出手过后,裴绍元一定会反应过来自己背叛了他的事情,转而找自己的麻烦。 她确实是喜欢玩些刺激的,要是真被撞破又是一回事儿。 无论如何,宋枕月都得确保这件事情,瞒得死死的。 这次与裴绍元的床笫之欢,宋枕月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已经尽了全力。 可惜裴绍元的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更别提经历了那一遭后。 宋枕月本来还想着演一演,结果演都没来得及演就结束了。 她缓缓在床榻上坐起来,身上的被褥滑落。 她伸手慌忙盖住自己身上裸露的肌肤。 裴绍元坐在她身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自己默默穿好了。 空气是死一般的寂静。 宋枕月察觉到裴绍元似乎有些情绪低落。 这要是换做往常,宋枕月肯定就会装作没看见一样,跟往常一般去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现在,或许是因为周围的气氛太过暧昧的原因,也或许是是因为刚才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凑近裴绍元身边,安慰似的拉了拉他的手。 裴绍元原本黯淡的目光,忽然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的手用力,死死拉住宋枕月的那只手,生怕她跑了一样。 “月儿……” 宋枕月有些受不了裴绍元情意绵绵地喊自己的名字。 但是一想到要瞒天过海的计谋,宋枕月又硬生生忍下了这些事情。 手脚僵硬的让裴绍元握着自己的手。 “睡觉吧。” 裴绍元现在别提有多听宋枕月的话了,连忙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宋枕月真的感觉这是自己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可是想到等到明日,一切事情都将尘埃落定,回归正轨。 一想到这些,宋枕月浑身发毛的内心安定了一些。 大不了把背后这个男人当成是裴书臣就好了。 这么想着,宋枕月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宋时微一夜没睡,一直在想着平阳的事情。 公主府的门关上的时候,她清楚的看见平阳眼里的复杂的感情。 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不然挖坟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做的。 自己可能伤到她的心了。 宋时微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烛火一点点燃烧着,思绪放空。 忽然,门扉被人打开来。 她并未转头去看,以为是冬序。 毕竟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冬序,替我打盆热水来吧。”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虽然并未抬眼去看,但是能感觉到那人没有动,只是定在那里。 宋时微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抬起头去看。 裴书臣对上她的目光也同样震惊。 他以为这个时间段宋时微肯定是早就睡了,他才会来的。 没想到会遇上醒着的宋时微。 裴书臣眼尖地发现宋时微眼下淡淡地青黑色。 心里猛地一紧,难道她一直没睡,就是为了等自己过来吗? 裴书臣不由得想起新婚的第二天,宋时微也是这样,枯坐着等自己回来。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语气有些硬邦邦地说道:“下次你就别等我了,我有时候会很忙。” 宋时微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谁等他了? 他怎么会过来。 终究还是肌肉记忆更胜一筹,宋时微站起身。 “夫君怎么来了。” 裴书臣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好。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在这里等着?”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单纯的妻子 一开始宋时微还不清楚裴书臣说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因为习惯一进房内就换上寝衣,所以她只在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披风,看起来有些……可怜? 宋时微知道了,他是觉得自己是在等他,所以才这么说的。 她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看向裴书臣的眼神有些怯怯的。 “书臣……我知道错了。” 只是这么一句示弱一样的话,裴书臣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看向宋时微熬得微红的双眼,他的心不止为何在微微地刺痛。 他上前一步,将宋时微整个身子抱紧怀里。 宋时微能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感越来越重,他在紧紧抱着自己。 她讽刺地扯起个笑来。 孩子饿了知道来奶了,看到裴绍元回来了,知道找自己了。 呵呵。 宋时微猜想应该是在宋枕月那里又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以才又来找自己。 她在心里冷笑了两声,感受到身上男人的炽热的呼吸。 宋时微伸出手缓缓攀上男人的背脊。 裴书臣眼睛深处有微微的红血丝,他也没睡,一直想着宋枕月的事情。 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自己,也不知道她会怎么让乔姨娘消失。 裴书臣是有些担忧宋枕月一个女人会不会优柔寡断,从而放过乔姨娘这个人。 但是裴书臣除了这样担忧也做不了什么,毕竟让他去解决乔姨娘,他又不肯。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宋枕月这个人真是聪慧了。 裴书臣想到这些默不作声叹了口气。 宋时微目光闪了闪,跟他拉开些距离,看向裴书臣那张还算俊俏的脸。 她担忧地望着他,柔软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颊。 “书臣,怎么了,发生何事让你如此担忧?” 裴书臣目光原本有些躲闪,但是一想到现在是夜晚,反正她也看不清自己的脸,就又直视过去。 他轻声叹了口气,也抬手握上宋时微的手。 一想到还有这么个乖巧温柔的妻子在等着自己,裴书臣其实也没有那么心烦意乱了。 “无事,不是什么大事。” 宋时微柳眉微微蹙起,另一只手贴上他的胸膛。 “夫君,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永远都不是小事。” 裴书臣心头一暖,情难自抑地低下头,想亲一亲宋时微那两瓣柔软的唇瓣。 宋时微伸手捂上他的嘴。 裴书臣略微有些不满,上次她就是这样,那时是白日,他也就不计较了。 但是现在是半夜,谁会看见? 裴书臣浓眉蹙起,“做什么?” 宋时微眼眸含春望着裴书臣的脸。 “书臣,你来只是为了想与我做这个吗?” 裴书臣略显心虚地咳嗽两声。 其实他来也不是为了这个,但是他现在满脑子确实都在想着这个。 他理所当然的想着,这也不能怪他啊。 胡云袖现在身怀有孕,即使是她没有孩子,自己也不想再看见那个女人。 而宋枕月现在有裴绍元,她即便是心在自己这里,但是也有心无力。 裴绍元看着宋枕月比看着自己的命根子还要紧。 裴书臣现在选来选去的选择好像只剩下了眼前的妻子。 宋时微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才故意问裴书臣这个问题。 她又不是乞丐,专门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裴书臣对上宋时微的实现,莫名的心虚。 他可是自诩清流的君子,怎么能满脑子想着这些呢? 于是他摇了摇头,面对着宋时微的脸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想你了,想看看我的妻子。” 宋时微像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娇羞着拉住了裴书臣的手。 “我也是,但是书臣,你既然想我,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裴书臣回避了她的目光,“最近事务繁忙。” 宋时微也知道这点,父亲出征,听说傅清因为养伤而不能去。 外人对于这点一直一头雾水,堂堂皇上的心腹大臣,怎么会无缘无故受伤? 但她自然知道傅清的伤从何而来。 虽然人从掖庭狱里出来了,伤却难愈合…… 裴书臣察觉到宋时微不说话,以为是她因为自己不陪着她所以生气了。 好笑之余,裴书臣也忍不住想着宋时微还真是小孩子脾气,难道就这么喜欢自己吗? 不过幸好裴书臣一向都是个自恋的人,并没有在这件事儿上想太多。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脑袋。 宋时微抬头去看,只见裴书臣正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身上鸡皮疙瘩都被看出来了。 正当她不明白裴书臣此次动作的目的时,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让夫人难过,真是我做的不对了。” 原来他是以为自己是因为他没陪自己而在难过。 宋时微有些无语,但是面上不显。 甚至伸手握上裴书臣的手,轻轻蹭了蹭。 她知道男人都喜欢自己这样。 至少江玄承很喜欢自己在他面前这样。 就是不知道裴书臣对自己这样的动作会有什么反应。 很快她就知道了。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裴书臣脸上的表情。 裴书臣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震惊她会有此等举动。 毕竟自己这个妻子在自己面前一向是循规蹈矩的,从来都不会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所以他下意识觉得宋时微这种人不会床上那点事儿。 但是面对宋时微勾人的一面,裴书臣竟然可耻的有了反应…… 宋时微能明显感觉到手里的大手正慢慢紧绷着。 他在兴奋。 宋时微能感觉出来。 裴书臣这种反应让她更加嗤之以鼻。 果然男人都喜欢这样。 裴书臣喉结明显的在滚动,“夫人……你这是……” 宋时微却表现出一幅无辜的模样,瞧着裴书臣的眼睛道:“我怎么了?” 裴书臣一时间竟然拿不准她这是在明知故问,还是真的单纯到这个地步。 可是想到宋时微未经人事的这件事,连新婚之夜都没有享受到应有的待遇,唯一一次还是在自己醉酒之后。 裴书臣又觉得她这不像是在装的,倒像是真的就是这么单纯。 第二百一十四章 裴书臣亲了自己? 裴书臣一边欣喜于自己的妻子竟然单纯至此,一边又是对宋时微有种不忍的心理。 不忍什么?或许是因为裴书臣从来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女子的原因吧。 连宋枕月也比不上面前的女子。 毕竟她跟自己睡了多少次,连自己都数不清了。 所以在裴书臣看来宋枕月也算不上多么单纯。 至少在那件事情上,她可比自己积极多了。 但是宋时微就不同了,她连她这种动作带着勾引的意味都不知道。 这种模样落在裴书臣面前,简直比直接勾引他来的有用多了。 更何况宋时微长得也不算是一般。 实话实说,宋时微算是他这一生中见到长相好看的女子里数一数二的好看了。 从前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答应宋枕月的那种提议。 竟然想让宋时微这么好看的女子便宜了乞丐。 幸好自己那时及时醒悟了,没有酿成大祸。 要不然宋时微长得即便是再好看,只要一想到她跟乞丐做过那种事情,也下不去嘴。 幸好……幸好宋时微现在还是清白的。 宋时微见他许久的沉默,眼睛眨了眨,语气低落。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夫君是不喜欢我这么做吗?那我便不这么做了。” 宋时微垂下的睫羽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转身欲想离开他。 裴书臣急了,伸手拉住宋时微的胳膊。 “我不是这么想的!” 宋时微也不挣扎,任由他直接抱住自己。 她能感受到裴书臣的鼻梁轻轻摩擦在自己的脖颈处。 他像是在耳鬓厮磨般说着,“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你可是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好动人的誓言。 要是让上一世的自己听到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的感动。 怕是恨不得将自己命也给他。 但是现在的宋时微只是想笑。 笑的是自己还是裴书臣,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但是宋时微知道一件事情,自己终于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转过身去,眼眶已然通红。 虽然夜色下看不清晰,但是裴书臣可听得见宋时微的哭腔。 “夫君说的可是真的?” 裴书臣眼神带着对她的怜爱和一丝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的爱。 “当然是真的,你是我裴书臣一生唯一的妻子,我不会松开你的手。” 宋时微笑了,笑中带泪,落在裴书臣眼中自动被他理解成喜极而泣。 但是只有宋时微知道,她这是在嘲笑眼前的男人。 明明背地里跟自己的姐姐私定终身,甚至想着杀了自己,现在却能在自己眼前说着情话。 “书臣,听到你这么说,我好高兴……” 宋时微伸手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处,她抬起自己一张美艳的脸。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刚刚好,既有感动的眼泪,也有欣喜若狂的嘴角。 “有你这么一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宋时微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 裴书臣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终于是吻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着直接堵住她的唇,但是想了想。 还是怕吓到宋时微,毕竟自己这个小妻子可是连个正经的吻都没有尝试过,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以免给人吓着了。 宋时微也没想到裴书臣竟然会吻自己。 这种想法是因为上一世的原因,宋枕月说着裴书臣有多么多么爱她。 所以宋时微根本没做好他会吻自己的准备,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不过好在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宋时微咬了咬下唇,眼神怯懦地望向裴书臣。 “为什么……” 裴书臣见到她这种反应,不由得笑出了声。 “怎么呆呆的,被我亲傻了?” 裴书臣伸手刮了刮宋时微的鼻子。 这个亲密的动作,倒是让宋时微生出一种他们似乎真的很恩爱的错觉。 但她也是清楚的知道这个只是错觉而已。 宋时微轻轻躲了下裴书臣的动作,皱了皱眉。 “夫君净逗我玩,再这样不理你了。” 她略显埋怨的语气听着就知道这不是在真的怪裴书臣,更像是一个在耍小脾气的妻子在对丈夫撒娇一样。 显然裴书臣非常受用宋时微这一套。 宋枕月可不像是她这么乖巧的模样。 大多数时间,宋枕月是他们这场关系里隐形的主导者。 一次两次还好,但是裴书臣这种性格的人,还是喜欢现在宋时微所表现出来的柔顺。 宋时微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向床榻的。 一幅不愿意再理眼前男人的样子。 裴书臣轻笑两声,慢悠悠跟上宋时微。 “真不愿意理我?” 宋时微转过头去,不跟裴书臣说话。 裴书臣闷笑两声,这人还在跟自己装。 明明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得了,但是却要这样欲擒故纵。 裴书臣眼见宋时微不肯理自己,站起来作势要离开。 “看来夫人还真是生气了,那怎么办啊,夫人不肯理我,我也只好走了,以免碍夫人的眼了。” 他还故意用了叹气的口吻,像是真的死心要离开了一般。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一般,身后的女人终于按耐不住,坐起身来。 “哎!” 宋时微急急的开口想喊住裴书臣,但是又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在生气,又有些窘迫地闭上了唇。 裴书臣唇角勾起,转身笑眯眯看向宋时微。 “哦?夫人叫住为夫是想做什么呢?” 看向宋时微涨红着脸说不出话的模样,裴书臣不知怎的,心情畅快起来。 他好脾气的笑了笑,直接抱住在发小脾气的妻子。 “夫人不用说我也知道。” 宋时微在他怀里缓缓抬起头来,眨了眨茫然的眼睛。 “夫君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任性的我……” 裴书臣挑了挑眉,不假思索道:“那是当然的了,你可是我的妻子,我不纵着你,我还能纵着谁?” 宋时微羞涩的笑了笑,“夫君……你对我真好。” 宋时微自然是知道裴书臣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只是喜欢自己装出来的偶尔的小脾气而已,要是自己真的大发脾气……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水深火热的日子 等到喜筵的当日。 宋时微在前厅跟着柳氏一起迎接客人,她忽然见到个不同寻常的人。 等她仔细一看,却看见傅清也朝自己看过来。 目光相聚的刹那间,宋时微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傅清似乎更加消瘦,不过好在他外表上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宋时微好歹也算是松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走上前。 “傅大人。” 傅清从刚进府门的时候眼神就有些疲惫,在家里休养的那一段时间,他心里想的不是皇上对自己的态度,也不是对自己的担忧。 而是眼前的女子。 傅清喉结滚了滚,眼神一瞬不瞬地粘在宋时微身上。 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终究难说出口。 这不是在宫里,更不是在狱中。 但是傅清感觉还不如在狱中的时候,最起码那时她是在真的心疼自己。 最终傅清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嗯。” 宋时微脸上的笑容慢慢荡了下来,她知道傅清一定会怪自己,但是这么一天到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自己终究还是害了身边人。 “你……” 刚开了个头,宋时微就卡住了。 “你身上的伤……如何?” 现在自己能问的好像也只有这个。 傅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不用为我忧心,好多了。” 听到这个回答,宋时微才算是放下了心。 “还好……我从朝瑰那里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时就很担心你,还好皇上没有真的对你动杀心。” 宋时微此时此刻很是庆幸江玄承这个人并不是真的暴君。 不然傅清的尸骨估计都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傅清听到宋时微提起这个名字,嘴角怪异地抽动了一下。 宋时微疑惑地问他:“怎么了?可是身上的伤在疼?” 傅清连忙摇了摇头,表情古怪中带着纠结。 他该怎么让宋时微知道朝瑰这人根本就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甚至自己受的那些酷刑,都是拜那位公主所赐。 傅清光是想想自己在掖庭狱里受到的酷刑,就忍不住感觉到后背发凉。 为什么朝瑰公主能对自己这么狠? 宋时微伸出手在傅清眼前晃了晃,“你真的没事吗?” 傅清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沙哑。 “时微,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能相信我吗?” 宋时微不明所以地看向傅清,点了点头。 别人她可能都会存疑,甚至是江玄承。 但是唯独跟自己长大的朋友们,宋时微总是相信他们。 平阳也是如此。 傅清深吸了口气,像是在鼓足勇气一般开口:“朝……” “你们在干什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有些怒意的男声打断。 宋时微察觉不妙,转身看去,只见裴书臣正盯着自己这边一动不动。 “夫君。” 裴书臣面上面无表情,但是宋时微好像就是知道他现在就是在生气。 而且是非常生气。 裴书臣走到她面前,将宋时微的身躯挡了个严严实实。 “傅大人,好久不见啊。” 傅清现在对于裴书臣的情绪非常的复杂。 从前他对于裴书臣带有一种仇视的感觉。 但是现在知道了宋时微珩妃的身份,他面对着裴书臣竟然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甚至对于裴书臣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屑。 因为这件事情裴书臣显然是不知情,但是自己却知道。 显然自己跟宋时微更加亲近。 那他对裴书臣自然就没有之前的那种仇视感觉。 “裴兄,久违。” 裴书臣看见傅清这么平静地跟自己打招呼,还有些意外。 可是裴书臣可不是那种能对自己妻子的青梅竹马好脸色的人。 面对傅清的问候,裴书臣轻蔑地勾起了唇角。 “那还真是久违了,也不知道傅大人是因为什么在自己府里面躲着,是见不得人吗?” 面对裴书臣明显的挖苦行为,傅清面上一丝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裴书臣说的话。 “裴兄这就说笑了,身为武将原本就是容易受伤,这是不可避免的。” 裴书臣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对眼前的人造成任何伤害。 反倒是给自己生了一肚子气。 裴书臣咬牙切齿地笑了笑,“真不愧是在皇上身边的人,傅大人为人处事还真是圆滑。” 傅清面无表情看着裴书臣,微微低了低脑袋。 “过誉了。” 他抬脚想要离开,裴书臣却伸手拦住了傅清的去路。 傅清一愣,皱眉看向裴书臣。 “你想做什么。” 裴书臣碍于这是前厅,不易动手,只是上前几步。 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对着傅清警告道:“别再试图撬我的墙角,傅大人,我还是劝你一句,趁早娶个妻子,对别人的妻子动手动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小心哪一天被人打死。” 在裴书臣威胁一般的眼神下,傅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这种神情像是在……同情? 裴书臣想到这个词,立马就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了。 他还同情上自己了。 一个将近三十岁的人,到现在都没娶上老婆,自己没可怜他他就不错了。 傅清那种接近于同情的眼神看了裴书臣一会儿后变收了起来。 抬脚往内庭走去,走的时候还看了宋时微一眼。 宋时微知道裴书臣刚才像是小孩子斗嘴一般的行为是在吃醋。 虽然他并没有对自己有多少的爱,但是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是不可能让别人对自己的妻子有别的心思的。 宋时微略带歉意的回看了傅清一眼。 像是在替裴书臣道歉一般。 傅清看到她这种眼神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要是她还是裴家的夫人,这种眼神傅清还能接受,因为裴书臣是她的丈夫。 但是现在知道了她是皇上的妃子后,面对这种眼神。 皇上对于她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 会不会对宋时微只是玩玩而已?会不会对宋时微只是强迫? 傅清越想越心惊,想象不到宋时微该怎么在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里生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裴书臣眼见傅清即便是走了,眼神也在盯着自己的妻子。 他狠狠回瞪了傅清一眼。 真是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给扣下来,让他再看自己的妻子! 裴书臣感觉到身后的女人似乎是叹了口气。 他狐疑地转身看去,只见宋时微竟然看着傅清的方向! 两人的眼神交互,在裴书臣眼睛里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在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他狠狠拉过宋时微的手臂。 宋时微茫然片刻,看向他的眼神中透着不解的情绪。 这人又是在发什么疯? 怎么自己遇到的男人都没一个正常人? 不是疯子就是癫子。 裴书臣压低了声音对着宋时微咬牙切齿道:“你跟他在看什么呢?他有那么好看?让你这么目不转睛的看?” 宋时微像是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夫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承认。 不承认还好说,一承认她该怎么解释? 所以宋时微是绝对不能承认裴书臣说的事情。 装傻充愣这一套自己最熟悉了。 可惜这次裴书臣不会轻易的相信,平常宋时微装装傻,那算是夫妻间的小情趣,但是现在性质可不一样。 “你别给我装,你刚刚为什么盯着傅清?你是不是对傅清还余情未了?” 宋时微内心深深叹了口气,小心眼的男人就是难哄。 什么余情未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跟傅清还有余情呢? 宋时微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翻白眼,但是还是控制住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面对裴书臣的咄咄逼问,显得倒是平和多了。 “夫君,我刚刚……是在看冬序,什么余情未了,我根本就听不懂。” 这下换做裴书臣茫然了。 什么冬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地方,廊上一列侍女正经过,她们是在准备一会儿要用到的菜品。 裴书臣表情更加茫然了。 裴书臣一向是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上心,更别说记得宋时微贴身侍女的名字。 所以气势汹汹的人,现在反倒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冬序?” 宋时微一看见他一脸的懵,一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冬序是谁。 裴书臣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早该知道的。 “冬序,是我的贴身侍女啊,她还是我的陪嫁呢,夫君,你是不记得了?” 裴书臣摸了摸鼻尖,掩饰性地道:“不是,一时间没想起来而已。” 宋时微点了点头,像是不想去追究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时微先行告退了,女眷那边,还需要时微呢。” 裴书臣一想,宋时微去了女眷那边不就见不到傅清了吗? 便点了点头,“嗯,你快去吧,以免母亲一个人累坏了。” 宋时微点了点头,转身便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她在转过身的霎那间克制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难缠的,这种小事也要质问自己。 还好裴书臣算是个好忽悠的人,自己随便扯两句就蒙混过关了。 裴书臣一人留在原地,原本他也是想去招待下来往的人。 但是走到一半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感觉,这是他刚刚忽视掉的怪异。 那就是既然是个侍女,宋时微看她的眼神怎么那么非同寻常? 她真的是在看侍女吗? 她看侍女做什么? 这些想法裴书臣越想越不对劲。 他越是这么想,宋时微刚才说的话就越是站不住脚。 裴书臣走到男客的那一堆人里,一眼便看到了傅清这人。 傅清脸颊处多余的肉因为最近养伤的事情早就瘦的不见了。 但是这倒是跟裴绍元那种消瘦不一样。 傅清脸上多余的肉瘦下来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感,多了几分成熟与疏离。 这样的人站在人群里总是格外的显眼。 裴书臣是越看越觉得鄙夷。 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一个用蛮力的武将而已,还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裴书臣正这么想着,身边突然伸过来一只酒杯。 他仔细一看,是督察院的监察御史,安茂学。 安茂学此刻正一脸的谄媚与讨好。 “裴大人,还要恭喜您了,二弟回来,小的还替您开枝散叶,真是好福气啊。” 裴书臣虽然是不喜欢别人提起自己的二弟,自然也不喜欢这个为二弟摆的宴席。 但是他倒是能给安茂学这人一点好脸色看。 毕竟宁可多一个朋友,也不想多个敌人。 “安大人,您不也是吗?听说那位小的又替您多添了一个,真是多子多福。” 提起这个安茂学脸上的笑容便黯淡下来。 裴书臣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先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问道。 “安大人这是怎么了,一脸的苦相?” 安茂学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福气爱谁要谁要去吧。” 要是换做是别人自己家添新生孩子还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就比如一直盼着能抱着个大孙子的柳氏。 虽然一开始对于胡云袖身怀有孕这件事一直是怀有抵触的心理,但是久而久之也不禁想起有个孙儿的生活。 但是这件事情放在安茂学身上,那就是赤裸裸的折磨。 一来他不缺孩子,家中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女双全,二来家中的两房妾室一直明争暗斗的,虽然他不说出来,不代表他不知道。 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而已。 因为这样能减少很多的麻烦事。 二来,家里的孩子们闹出的烂摊子他已经不想再收拾去了。 尤其是他的大女儿,安向蓁。 一想起这个女儿她就头疼,没想到养她到这么大,她竟然学会威胁自己了? 竟然用皇上来压自己,看来在宫里没少学那些腌臢事情。 安茂学深深的叹了口气。 “裴大人,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我啊,这家里真是不得安宁。” 裴书臣喝了口酒,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意应了一嘴。 “是吗,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你家里……” 裴书臣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家里有三个女儿?那还真是苦了你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第二百一十七章 挑事儿 “夫人,您在等谁呢?” 冬序奇怪地去看宋时微。 明明宾客都已经进了内庭,她家夫人这是在这里等谁呢。 宋时微看向空空如也的廊下,现在除了来往的小厮几乎是看不见一个人。 她失落的垂下睫羽。 看来平阳是不会来了。 自己本来还想着好好跟她说一下。 看来今天是没那么个机会了。 宋时微面对冬序淡声道:“没什么,回去吧。” 终究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要承担责任的。 毕竟谁听到有人要挖自己母亲的坟墓都会忍不住发火。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当时的自己确实是有欠考虑。 冬序小心翼翼陪着宋时微回到女眷们的场所,一声也不敢吭。 她能感觉到夫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阴郁感。 但是她也想不通究竟是怎么了。 只是看见宋时微在进到女眷们的席上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好像宋时微刚才萎靡不振的状态是冬序的错觉而已。 好像宋时微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的优雅谦和的裴夫人。 柳氏招呼着宋时微坐到自己身边来。 “时微来,做母亲身边来,我刚刚还跟你姐姐说起你呢。”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宾客众多门庭若市,即便是柳氏不喜欢宋枕月,也能在外人面前对宋枕月堪称是和颜悦色。 宋时微微笑着坐在柳氏和宋枕月中间,“方才有事儿耽搁了,儿媳来迟了。” 一旁和柳氏差不多的夫人接话道:“不愧是大家闺秀出来的姑娘,就是懂礼数。” 柳氏接机向身边人炫耀道:“时微这孩子有时候比书臣还让我省心呢,有了她,不知道让我省心多少呢。” 宋时微在一旁端庄大方的笑笑。 她知道这种时候只要给足了婆母面子,她就能开心的不得了。 而自己在旁边佐证她的话就行。 “真是羡慕妹妹啊。” 宋枕月幽幽地开口。 她这么一说完,氛围瞬间凝固了。 宋枕月看向宋时微,笑着道:“妹妹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都能被夸奖,我还真是羡慕你啊,你说难道不是吗?” 宋时微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不禁嗤笑出声:“姐姐真是的,总是这么爱逗我笑,姐姐说我做什么都能得到称赞,姐姐不也一样吗?姐姐为姐夫守节的事情京中谁人不知啊,无不称赞姐姐是贞洁烈女。” 宋枕月听到她这段话面如菜色。 这贱人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在这种场合提裴绍元,好让自己难堪。 虽然宋枕月觉得宋时微是在挖苦自己,但是在场的人可不这么觉得。 宋时微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既圆回了宋枕月的话,不至于让裴家沦为餐桌上的笑柄。 又顺带提了一嘴裴绍元,谁不知道这次的宴席就是为裴绍元摆的? 柳氏横了宋枕月一眼,原本看在今日是裴家出风头的份儿上,不想于她多计较,但是宋枕月这人摆明了就是要他们裴家颜面扫地啊! 其实内宅争斗这件事情哪个人家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但是大家都会很默契的在这种场合做做场面,基本都会表现出其乐融融的样子。 谁也不会撕破表面的那一层遮羞布,这样对谁都不好。 但是宋枕月刚刚的一番话不就是在给众人表明了他们裴家私底下内宅是最不安稳的吗? 不过柳氏以为的宋枕月是故意让裴家难堪这点,她还真算是高看宋枕月了。 宋枕月压根儿没想这么多,可以说是有感而发,也可以说是故意挖苦宋时微。 总之她真没想过将裴家也一起拉下水。 毕竟裴书臣不也是裴家人? 她又不是疯了,非要拉着大家一起共沉沦。 旁边的某位夫人接过话茬子,“就是说啊,这俩小夫妻的伉俪情深谁不知道?” 周围人赶忙结果话匣子,嘻嘻哈哈讨论起裴绍元的事情。 谁也不是傻子,知道裴绍元这次的死而复生一定是有功之臣,皇上一定会厚赏裴家。 这个时候看裴家笑话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全程宋枕月因为吃了这一次亏就一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不作声,默默的吃酒,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宋时微也懒得管她在想什么。 反正她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只要宋枕月不在现在这个时候找自己的茬,自己也不会在现在这种公众场合找她的麻烦。 宋枕月面对这她这种默不作声的态度更为恼火。 有时候比起敌人的轻蔑,她的漠视或许会比轻蔑更加有杀伤力。 “裴夫人我听说,您院里要喜得贵子了?” 宋枕月听到这个陌生的女声狐疑地想后座看去。 只看见一个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看起来和柳氏相差无几的女人。 虽然宋枕月不认识她,但是听到这个女人挤兑宋时微她就高兴,不管是对方是谁。 所以宋枕月笑着迎合,“是啊,妹妹别光说我的事情,妹妹自己屋子里不也新添了喜事儿?” 宋时微看向那个女人,卫姨娘正用着得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看来自己上次对着卫姨娘说的事情让她很是记恨自己啊。 宋时微笑了笑,真是蛇鼠一窝啊。 卫姨娘眼见宋时微不回应自己,还以为是宋时微被自己说中所以害怕了。 连忙继续攻击道:“哎呦,裴夫人,难不成是我说错了什么事情?怎么在这儿看不见那位姨娘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说完这句话,宋时微都不用亲自怼她。 其他的夫人们早就坐不住,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卫姨娘。 其实这场席面上出了卫姨娘以外全都是正室,几乎没有妾室。 显然的是卫姨娘在正室堆里呆久了,还以为自己跟她们一样了 柳氏轻轻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开口:“某些人仗着自己家那位的宠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吗?在你们府里也就罢了,你现在可是在我们裴府。” 卫姨娘看向柳氏的目光中不屑中带着一丝的高傲。 她平日里在府里当女主人习惯了,毕竟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伉俪情深啊 卫姨娘被柳氏不痛不痒的暗讽一通,倒也跟没事儿人一样。 “裴老夫人这就不对了吧,来者皆是客,难道裴家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吗?” 这次不等柳氏开口,宋时微用冷然地声线道:“卫姨娘可是在觉得我们家待客之道做的不对?” 卫姨娘呛声道:“不然呢?连替你夫君开枝散叶的姨娘你都不肯让她上来吃饭,裴夫人还真是够善妒的。” “谁说我夫人善妒?” 众女眷们纷纷转过头去,只见裴书臣一步步朝着宋时微走过来。 宋时微在这个时候看到裴书臣丝毫不惊讶。 因为她早就知道这次的筵席比不会太过于顺利,于是让冬序留意着这里的动静没有必要的时候引裴书臣过来。 至于宋时微是怎么知道裴书臣一定是会来的? 当然是因为他那可怜的面子了。 这次的筵席是裴家做东,要是在席面上出现了什么冲突,不管是来龙去脉如何,最终丢脸的一定是裴家。 她都能知道的道理,裴书臣会不知道? 裴书臣就算是看见自己就恶心,但是面对裴家的连绵,他就算是捏着鼻子也会跟自己一起演下去的。 所以宋时微丝毫不担心裴书臣会不愿意来什么的。 反正他不来给自己撑腰,丢脸的也只会是裴家而已,而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嫡长子。 他要是明白里面的利害关系,就不可能不来。 虽然宋时微心里比谁都清楚裴书臣这次来的目的是多么的讽刺,但是面上还得装作温良惊讶的模样。 “夫君?你怎的来了?” 裴书臣向前跨几步,走到她的座位边,有力的大手搭在宋时微的肩膀上。 低沉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来,我夫人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都不知道。” 宋时微垂下来眼睛,咬了咬下唇。 一幅默不作声的模样,却又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见了就心声怜惜。 卫姨娘看见这幅场面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以为裴书臣那位姨娘怀孕就足以说明宋时微不受夫君宠爱的事实,但是她万万是没想到,裴书臣竟然如此疼惜宋时微。 甚至比安茂学对自己的宠爱还要盛! 宋时微身边坐着的就是宋枕月。 宋枕月在裴书臣进屋的那一刻眼珠子就没有从裴书臣身上移开过。 他怎么会来? 难道是为了宋时微这个贱人来的? 宋枕月觉得自己几乎要呼吸不上来,像是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尤其是裴书臣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宋枕月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掐死身边的宋时微! 她怎么能这样的不要脸,装白莲花勾引裴书臣也就算了,还要在这种公众场合下,众目睽睽之下跟裴书车秀恩爱。 可恨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和裴书臣之间的关系,她连像个姨娘一样明目张胆的争宠妒忌都做不到。 宋枕月死死咬住了下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停止。 冷静些许下来,宋枕月转头看向宋时微,宋时微也刚好跟她对上视线。 宋时微眼神里毫无波澜,只是唇角略微有一丝丝的弧度。 要不是宋枕月眼尖,她几乎就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宋时微是在嘲笑自己? 她有什么资格嘲笑自己?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她难道不知道吗? 没错,在宋枕月的观念里,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占了宋时微的丈夫,反倒是宋时微占了自己的位置才对。 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现在占着自己的位置,还在可怜自己? 宋枕月下意识将宋时微的眼神解读成了可怜。 跟裴绍元那种人共度余生在宋枕月看来就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情。 所以这么隐秘的伤疤被揭开的时候,宋枕月比什么时候都破防。 以至于她根本听不清身边的裴书臣接下来说了什么话。 裴书臣一手搂着宋时微的肩膀,一边看向卫姨娘。 “卫姨娘真是好兴致,什么时候我的事情也需要你来指点江山了?” 卫姨娘生平都没被个大男人指着鼻子骂过,她什么时候都是被人护着捧着的存在。 以至于家族没落的时候,她是最先受不了跟爹娘一起受苦的人,迫不及待就攀上了安茂学。 她脸颊憋的通红通红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竟直接气哭跑了出去。 看着卫姨娘跑远点背影,宋时微吩咐下人。 “去跟着点儿姨娘,别让她出什么事儿了。” 这点礼数还是要做的,要是卫姨娘因为这个出了什么事情,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对面的夫人笑道:“裴夫人还真是心善,那卫姨娘那么说你,你居然还能这般不计较的模样对她,要我,我可做不来。” 宋时微不失谦虚道:“世上无理的人那么多,要是个个都计较,那不是累都要累死了?” 那位夫人挑了挑眉,“没想到裴夫人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豁达的心理,真是看不出来。” “过誉了。” 宋时微淡淡道。 裴书臣哎了一声,“我倒是不觉得是过誉的称赞,我的夫人在我看来就是最聪慧的人!” “哎呦,没想到啊,裴夫人日子过的这么好呢?” “你这话说的,人家也算是半个新婚夫妻,自然恩爱甜蜜了。” “……” 这些周围的吹捧落在宋时微耳朵里,自然也落在了宋枕月的耳朵里。 宋枕月指甲嵌进掌心,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发抖。 可是怎能不恨? 她的位置原本是属于自己的! 现在接受众人的吹捧也本应是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宋时微生下来要什么就有什么,自己只能像个小丑一样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跟她你侬我侬?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宋枕月猛然站起身子。 “我身子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她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径直离了席面。 她离开的背影牵扯住了很多人的目光。 宋时微转头盯着裴书臣跟随着宋枕月离去而转动的眼珠。 第二百一十九章 生下嫡长子? 宋时微看到裴书臣的眼神恨不得跟着宋枕月离开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的演技跟自己相比真是太容易被看穿了。 自己上辈子怎么就眼瞎成那样? 怎么看不穿裴书臣这拙劣的演技来呢? 宋时微忍不住这样想着,看向裴书臣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的轻蔑与鄙夷。 他要是能像个男人一样光明正大追宋枕月,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爱情,自己还能敬他是个男人。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反应出来,他裴书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宋时微越看越觉得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裴书臣这种人。 自己当初还不如抗旨赐婚,直接被皇上诛九族来的好。 最起码能给自己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不用像现在一样,面对着裴书臣这样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虽然这样自暴自弃的想着,但是宋时微也只是这么想象而已,她走到这一步可不是为了放弃生命的,她就算是死也得拉着裴书臣他们一起去死。 宋时微许久不说话,这让一心在宋枕月身上的裴书臣将注意力转到宋时微的身上。 这么一看,两人的视线对上,对上宋时微那陌生又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裴书臣心理咯噔一下。 他从来没看见过宋时微这样的目光。 宋时微平日里看他的眼神一直要么是崇拜的目光,要么是温柔体贴的目光。 何曾像过现在一样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过自己? 宋时微察觉到他看过来,眼里的情绪瞬间转变。 “怎么了?夫君?” 裴书臣都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了。 “无事,只是你姐姐……她怎么了?” 宋时微缓缓摇摇头,随后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呢,要不夫君去看看?”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裴书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宋时微嘻嘻笑着,“我就开个玩笑嘛,你看你吓得,姐姐当然得让她的夫君去啊,你快去叫绍元去看看姐姐。” 其实这也是宋时微的借口,她用完了裴书臣,他现在在这里也只会碍自己的眼而已。 裴书臣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待在这个女人堆的地方。 宋时微起身给柳氏打了声招呼,便去送裴书臣。 “夫君。” 裴书臣转过身来,看向宋时微,示意她有什么事情就说。 宋时微垂下眼,显得很是怪顺。 “夫君,我在想着要不要让胡妹妹也一起与我们同乐,夫君觉得如何?” 裴书臣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宋时微会提到胡云袖的名字。 要不是宋时微这么一提醒。他还真就忘了裴府里还养了这么个人。 宋时微对着裴书臣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着虽然胡妹妹从前做错了事情,但是她仙子啊毕竟还怀着夫君的孩子,一直把她关着让外人看了笑话也不好。” 裴书臣脸色沉了沉,宋时微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他并不愿意看见胡云袖这人。 可是他同样也不愿意知道别人在背地里说自己的闲话。 权衡之下,裴书臣对着宋时微点了点头,“那你去将她带出来吧,但是不许让她弄出什么笑话来。” 宋时微柔柔地欠身,“是。” 目送着裴书臣远去,冬序有些不解。 “夫人,您怎么让那种人出现在这种场合上,胡云袖那种人就应该被关一辈子才行。” 宋时微嘴边的笑意愈来愈深。 “你不懂。” 冬序确实不懂宋时微在想什么,胡云袖又在想什么。 而胡云袖那边。 银杏推开胡云袖的房门,将碗里的东西毫不客气摔到胡云袖的面前。 “吃吧,姨娘。” 这种像是在喂狗的方式,让胡云袖心生不满。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现在可还怀着你们少爷的孩子!” 这种话可能威胁到其他的侍女,但是威胁不到银杏。 银杏可打心底里认为谁都不是自己的主子。 她只是明面上的功夫做的到位,但是心里她脸裴书晴都不会放在眼里。 更别提跟自己没关系的裴书臣了。 何况她还知道裴书臣背着他夫人跟别的女人偷情的事情。 银杏有些轻蔑的笑了笑,看了眼胡云袖的肚子。 “姨娘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呵呵。” 她这两声笑刺激到了胡云袖脆弱敏感的神经。 “你个贱婢笑什么笑?!” 银杏站直身体,面对着坐在床榻上的胡云袖,她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奴婢是婢女不假,但是姨娘,您跟奴婢有什么区别吗?” “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少爷第一个孩子,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你们都得高看我一眼!” 银杏并没有被她的话唬到,反而笑的是更开心了。 “哎呀,姨娘,您怎么比奴婢还要天真啊?” 胡云袖一双美目瞪着银杏,像是想直接上去打她,但是身子却不太方便。 银杏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姨娘啊姨娘,你怎么就是看不懂呢?少爷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肚子里的孩子,您还没看懂吗?” 胡云袖想也没想的反驳道:“不可能,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银杏摇头,“这可不是少爷的第一个孩子,您难道就忘了大夫人那一胎怎么没的吗?” 胡云袖神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即神情发狠。 “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她就是装的,好让裴郎心疼她!” 银杏打断她的话,“她是不是装的根本就不重要,少爷相信不相信才是重要的,现在是少爷相信她的真的怀孕被你害没了,那这就是真的。” 胡云袖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跌坐在床榻上。 她当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正是因为知道她才这么的气氛。 宋时微那个贱人凭什么随便装一装,就能让裴书臣这么相信她? 明明裴书臣之前那么多宠爱自己。 而现在因为那个贱人一切都毁了。 胡云袖生出一股子杀意来,要是那个贱人消失就好了,这样正室的位置空闲下来,自己也有望能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自己生的这个孩子就是嫡长子。 第二百二十章 怎么听得懂人话了 胡云袖想的倒是好,但是她忘了一件事。 就是她的出身,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是裴家又不是傻子,让一个舞姬出身的人来做裴家的正室夫人。 柳氏又不是疯了。 当初她可是脸宋时微的姐姐宋枕月都没看上,就是因为嫌弃她不是宋氏夫妇的亲生女儿。 现在怎么可能让胡云袖这么个舞姬出身的当她儿子的正室? 说出去她这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柳氏能允许胡云袖生下裴书臣的孩子,已经是开恩中的开恩。 更不会容许胡云袖再做出什么有损裴家名声的事情。 银杏翻了个白眼,一孕傻三年这件事情果然不是说假的。 她都能看透的事情,胡云袖竟然要自己提醒才知道。 胡云袖抬起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神,“所以,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来侮辱我?” 银杏缓缓摇了摇脑袋,“奴婢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要来侮辱胡姨娘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姨娘一件事情,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或许还有更好的利用价值。” 胡云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这些时日以来,她每天都心惊胆战护着自己的肚子,护着肚中的孩子。 就连怀孕的反应那么激烈她都生生忍下来了。 就是盼着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将宋时微狠狠踩在脚下。 但是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情,胡云袖看着肚子里的孩子,忽然生出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怀孕的正常反应,而是她因为讨厌肚子里的孩子,而产生的生理性反胃。 既然这个孩子带不给自己任何的好处,自己还怀着这么个累赘做什么? “姨娘难道不想知道,该怎么让肚里的孩子发挥他最大的价值吗?” 胡云袖看向银杏,“你说。” 银杏附在她耳边缓缓说着。 “当然是栽赃嫁祸了,姨娘。” 胡云袖起初还有些不解,但是很快她便知道了银杏指的是什么。 她低头,摸了摸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 如今已经将近四个月的孩子,已经有些显形了。 银杏继续刺激她,“姨娘不是说宋时微之前就用孩子栽赃嫁祸你吗?那姨娘难道就不想以牙还牙吗?” 是啊,从前宋时微不就是用孩子让自己变成这样的吗? 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用孩子让宋时微翻不了身? 胡云袖看向银杏的目光带着狐疑的神情。 “你为什么要帮我?” 银杏当然不是在帮胡云袖,她想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搅浑裴家这滩水。 顺便报一报仇之前因为被乔姨娘塞进裴书臣的房里,而遭到一顿打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情并不是裴书臣的错,但是他可是这件事情的起因不是吗? “当然是因为我看不惯宋时微,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吗?姨娘?” 银杏扯出来一个有些假的笑来,她也是绝对不可能让胡云袖这种人好过的。 毕竟胡云袖不也欺负过自己吗? 可惜胡云袖早就忘了这件在她看来不足挂齿的小事,不然她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相信银杏这个人的。 银杏从怀中掏出颗黑色的药丸,递给胡云袖。 胡云袖看见银杏递给自己的药丸还有些警惕。 “这是什么东西?” 银杏唇角勾起个弧度来。 “这是能让你美梦成真的好东西。” 胡云袖看了看那颗药丸,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还是有些顾虑在的,这药来路不明的,万一伤了自己的身子怎么办? “你这药确定没问题吗?” 银杏见状直接收回自己的药,切了一声。 “你不吃拉倒,我又不是求着你吃。” 见她转身就要离开,胡云袖急了,张口喊住她。 “我吃!” 银杏笑了,就知道走投无路的人面对自己的条件就没有人能抵抗住的。 尤其是胡云袖现在的这种处境下。 胡云袖两步三步追上银杏的脚步,抢走银杏手中的药丸。 但是在抢走的时候又犹豫了。 这东西吃完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胡云袖犹豫的时候。 银杏悠悠的开口:“一会儿大夫人就来了,你再不吃可就没有机会了。” 胡云袖惊了一瞬,宋时微怎么会来。 银杏好心的解答这个她的问题,“今日的筵席本就是因为二少爷归来而办的,是夫人少爷们的场合,你本来不应该去的,但是大夫人‘好心’要来带你出去,你还不快对大夫人感恩戴德?” 胡云袖对于她这一番话不知道该是生气还是该恐惧。 银杏见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不由得笑出了声。 “怎么了这是?姨娘还不快赶紧做出选择,要不然一会儿大夫人来了您可就真的错失良机了。” 胡云袖当然也是知道的,这次要是能在众人面前将孩子的事情推卸给宋时微,那到时候她一定会是百口莫辩的。 银杏就这么在她身边,抱着胳膊看着胡云袖会怎么做选择。 在她的注视下,胡云袖终究还是吃下了这颗药。 银杏笑的真情实感。 “姨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奴婢真是佩服你。” 胡云袖看了一眼银杏,眼中情绪坚定。 既然都已经吃了,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接下来就是将肚子里的孩子嫁祸给宋时微。 …… 宋时微来到胡云袖的院子,让人打开面前的门。 胡云袖正好已经梳妆完成,端坐在床上。 宋时微看到如此受规矩的胡云袖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胡姨娘这是早就知道了?” 胡云袖不失礼貌的笑笑。 “大夫人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这样的事情,妾身该好好打扮一下,不让少爷和夫人丢脸才是。” 宋时微转身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人。 但是她就是莫名感觉有一股视线盯着自己看。 “确实是该如此,是我欠考虑了。” 胡云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夫人怎么会有错呢,夫人日理万机忘了这件事情也很正常的。” 宋时微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看向胡云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的审视。 她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听话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结亲一事 宋时微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快去吧,书臣他也很想你呢。” 裴书臣现在压根儿就不想看见胡云袖这是事实,但是这关她宋时微什么事情? 宋时微瞎说话根本就不考虑裴书臣的想法。 反正他一开始喜欢胡姨娘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自己这么说也是很正常啊。 这话落在胡云袖耳中可就不一样了,这相当于是在说裴书臣心里还有她的意思。 胡云袖目光闪了闪,连忙问道:“我能去看看裴郎吗?” 宋时微看了眼胡云袖,瞧瞧这着急的样子,果然自己一提到裴书臣,这个女人就着急的不行了 宋时微笑着道:“胡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男客那边的可是我们能去的?” 不光是筵席,其实其他的,像是马球赛也是女客男客分开来坐。 来以此彰显尊重与文人墨客的涵养。 只不过胡云袖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从前在这种宴上扮演的都是舞姬的角色,哪里会留意什么规矩。 哪里会知道这些世家小姐才知道的规矩。 一开始宋时微还是想告诉胡云袖这种事情的。 但是要是想做到规规矩矩还是要付出时间和经历的。 当时的胡云袖只是学了几天就开始喊累,而且还不在宋时微的面前喊。 跑去找裴书臣诉苦。 当时裴书臣就略微有些不满,这种事情也劳烦自己来处理? 那他娶宋时微是做什么的? 所以裴书臣当时对宋时微说别做这些没用的事情,反正一些场合根本就不会有人带姨娘去,胡云袖会不会跟自己没关系。 他都这么说了,宋时微自然是不管了。 胡云袖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看向宋时微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的记恨。 她认定了宋时微是故意让自己不去看裴书臣的。 毕竟宋时微自己刚刚都说了,裴书臣心里还有自己。 那宋时微不让自己去找裴书臣的理由也显而易见了。 她怕自己跟裴书臣旧情复燃,威胁到她的地位。 哼,还摆着正室的架子呢,等自己用肚子里的孩子让她翻不来身的时候,看宋时微还怎么高高在上。 “知道了夫人。” 胡云袖微微欠了欠身,跟在宋时微的后面进了女客的屋子。 在她们进了房后,房内的讨论声便转向了宋时微。 “时微真是个好孩子,真是后悔当初没让我家老二去宋府提亲,要不然时微可就是我家的孩子了。” 柳氏此刻喝了些酒,神态出现了几分的醉意,看向那说话的夫人,话语中并没有愤怒,而是嗔怪居多。 “呦,你家老二我记得孩子都快满岁了,怎么还惦记着我家的儿媳呢?” 那夫人皱了皱眉,“快别提了,我家那个儿媳真是个不好惹的,上次我只不过是提了一嘴,要不要趁她怀孕的时候,往他们房里添个人,人家死活不同意。” 她看向宋时微的眼神有几分的羡慕,“她可就不像时微了,你瞧瞧你家的时微多大方善解人意啊。” “夫人不能这么说,他们夫妻两个与我和书臣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书臣,所以他纳几个我也同意的。” 宋时微笑着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坐在席位上末尾的胡云袖。 果然她的存在让京中的夫人都觉得她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孩子。 也是,谁又能像她一样容忍新婚的丈夫房间里添了个新人,那个新人还让自己没了孩子,自己还能不计前嫌照顾她的孩子。 全靠她一点都不在乎他们。 “唉,说起这个我就头疼,我那儿媳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往他们房里添个新人不仅是伺候丈夫,也是伺候她啊!不就相当于多了个贴身侍女吗?” 胡云袖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银杏也这么说她,说她跟婢女没什么区别。 当时的胡云袖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被人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 胡云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在地上摩擦一样。 偏偏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说的话伤害到了自己。 或许对他们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在胡云袖看来就是伤害自尊的大事情。 宋时微中规中矩地回答道:“或许是他们夫妻感情好些,不想让别人来插手,也说不定啊。” 那位夫人岔开了话题,看向傅家的夫人。 “傅夫人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我记得时微跟你家二儿子关系不错来着,以前宋家不是还想结亲来着?” 被提到的傅夫人脸色不是很好。 她从前确实是知道宋家是有跟自己家结亲的想法。 但是当时她一方面不想让自己的小儿子跟宋家结亲,一方面又不想让自己的小儿子过得这么好。 这种想法或许很奇怪,但是真的会有母亲这么想。 面对自己并不喜欢的孩子,通常不想让他们有所成长,那样才会有种病态的成就感:你看,我当初就说了这个孩子不行的。 所以在面对宋老将军有想结亲的想法时,傅夫人第一个想法就是让自己的大儿子去。 可惜当时的宋老将军根本就没看上傅家的大儿子,他当时觉得傅家的大儿子太过于眼高手低,嘴上说的没有手上做的一半多。 反倒是不怎么说话的小儿子,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胜在脚踏实地,踏实肯干。 所以这次的结亲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的傅夫人被人提及这段往事,肠子也不算是全都悔青了,也算是悔青了半根。 当初就应该坚持一下,让宋老将军选自己的大儿子的! 现在竟然让这么好的儿媳去了别人家! 傅夫人深吸了几口气,面带微笑看向宋时微。 “当时是有这么一段事情是吧时微?但是可惜啊,我那时候想着孩子们都还小不懂这些情情爱爱,所以就没同意宋老将军说的事情。” 宋时微当时也不算是年纪小了,她那时候都八九岁,正是记事儿的年纪呢。 当然傅清也是如此。 宋父跟宋时微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也询问了她的意见。 但是当时的宋时微只是想了一下就拒绝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想用孩子嫁祸给自己的? 原因很简单,她对傅清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爱情。 只是朋友的感情,仅此而已。 这个回答不管是任何人来问,都是这个回答。 不过她同样也不知道傅清拒绝的理由,或许就像是自己一样的理由。 宋时微面对着傅夫人笑着道:“这种小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会记得呢,傅夫人真是说笑了。” 傅夫人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闪过一丝的尴尬。 她也没想到宋时微竟然在这种场合也不给自己面子,连个下场的台阶也不给。 不过傅夫人好歹也是多活了几年的人,也不至于在这种场面上失了分寸。 “也是,当时时微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懂什么嘛。” 傅夫人笑着岔开这个话题。 宋时微顺势提起傅清的事情。 “我也很久没跟傅清见过面了,不知他近况如何?” 傅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她本身就不看好这个小儿子,结果不知怎的皇上竟然看重他,让他去当御前的人。 这也就算了,傅夫人想着就算他得了皇上赏识又怎么样?还不是阳儿生活更加幸福美满? 傅清到现在都没娶上个妻子,当然家里对于他的婚事一向不上心。 只有傅父上次兴致来了,多嘴问了两句而已。 但是得到傅清的否定回答之后,傅父后来也就不过多追问了。 思及此,傅夫人回答宋时微道:“也就那样,这孩子一向跟我们不亲近,有什么事情都不跟家里说。” 宋时微眉头微微蹙起,傅清跟傅家不亲近? 虽然她不知道傅家夫妇对傅清道态度,但是她依稀记得傅清在从前经常在她面前提起父母,表情都是一幅神往的神态。 肉眼可见他很想亲近父母。 怎么可能像傅夫人说的不想亲近父母? 但是在这种场合上宋时微不想提起这件事情。 一来自己已经成婚了,总是提起外男不合礼数。 二来这是傅清的家是,自己插手算怎么回事? 宋时微面对傅夫人说了几句场面话,这件事就相当于过去了。 “那确实是很头疼呢,儿女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另一位夫人接过话匣子,将话题引到了教育儿女的事情上。 谈论到这些,宋时微总算是可以忙里偷闲,休息一会儿。 冬序弯着腰上来,附在宋时微耳边道:“夫人,您说的果然是没错,小厨房那里有人……” 宋时微闻言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她就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之前从柳絮那里得知了银杏对自己的想法之后,自己那就不得不防银杏这个人了。 最好能借此机会连带着自己讨厌的那些人连根拔起才好。 所以宋时微才会主动向裴书臣提起将胡云袖放出来。 因为她实在是太清楚胡云袖这种人,她可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自己同时也不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冬序退下去的时候还在担忧这件事情。 怎么夫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竟然还在悠哉悠哉的喝茶? 连冬序这个局外人都感觉到棘手,但是漩涡中心的宋时微却像是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情一样。 宋时微并非是不在意,只是现在的时机不适合去做这种事情而已。 事情要到最高潮的时候,才更有意思。 而席面上,胡云袖眼见这些夫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而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 胡云熙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般。 见到个夫人提起生育的话题,胡云袖终于抓到个机会插进去一句嘴。 “的确是很辛苦呢,我现在怀着个孩子也觉得身上累得慌。” 在场的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在场人几乎都知道裴家之前的那点事情。 因为宋时微之前回娘家的原因,宋家那边一点隐瞒都没有。 是裴书臣因为纵容而闯出的祸端,宋家凭什么要替裴书臣来遮掩? 柳氏的脸色显然也是不太好,毕竟宋时微回娘家的那段日子,连夫人们准备的茶会她都不敢去,怕被她们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 如今胡云袖竟然主动提及这段不堪的往事,倒也不是她故意为之,而是以她的眼光来看这,这时候主动融入夫人们之间的话题,自己仿佛也能变得跟她们一样的人。 胡云袖仿佛是感觉不出来周围的怪异,伸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色柔和。 “也不知道这孩子这么闹腾是不是随了他爹,你说呢夫人?” 胡云袖笑着看向宋时微,炫耀似的摸着自己的小腹。 宋时微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挑衅一样,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端庄姿态。 “或许吧,只是孩子长成什么样子通常都会因为母亲的教育而定,胡妹妹放心,我日后一定会好好教导他的。” 胡云袖脸色黑了几分。 宋时微这句话就像是在嘲笑着胡云袖不管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跨越到她的前面,终究也只能做个尊贵的下人。 胡云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己不管是再怎么努力争宠,自己生下的孩子还不是要叫宋时微娘,孩子永远也不能喊自己一声娘。 胡云袖越想越是喘不上气。 既然如此,自己凭什么替她生孩子? 还不如让这个孩子成为送她上路的棋子。 胡云袖眸底发狠,但是在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是一片的恭敬之色。 “夫人当真说的极是,妾身跟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当然都是夫人的人,所以日后妾身的安危可全仰仗夫人您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宋时微听着皱了皱眉。 宋时微心底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难道胡云袖是想着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嫁祸给自己? 所以才在众人面前故意这么说的? 宋时微想到这些不由得笑了笑,她还真是蠢笨。 裴书臣现在对她唯一的怜悯估计就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了。 她还不赶紧祈祷着自己生个健康的孩子,竟然还想着用这个孩子嫁祸给自己? 那她到时候就真的没有任何底牌跟自己斗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别跳湖! “胡妹妹这话说的,书臣所喜之人,我当然也要好好对待了。” 宋时微说着抬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现在可得好好喝点茶水,不然一会儿舌战群儒的时候,不好发挥。 …… 与此同时的裴书臣那边。 在宋时微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给自己去找宋枕月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裴绍元那种人根本就不会哄女人,还不如让自己亲自上场来的好。 现在几乎所有的下人都集中在小厨房或者是伺候主子们了。 他的进出反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找到宋枕月的时候,她正坐在湖边,盯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书臣还是很少砍价如此安静的宋枕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站在旁边,悄悄观察着宋枕月。 只见宋枕月独身一人蹲坐在湖边,如今已到了冬日,湖水寒凉,水里的鱼儿也没剩几条。 所以裴书臣此时此刻还是有些好奇宋枕月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躲在根柱子后面,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宋枕月的动作。 之后的裴书臣就这么眼睁睁看见宋枕月朝着冰冷的湖水中伸进去一只脚。 裴书臣看见这一幕,只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月儿,你干什么!” 裴书臣几乎是想也不想冲出去,直接将宋枕月抱进怀中。 宋枕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连带着身子都抖了一抖,“书、书臣?” 宋枕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裴书臣紧张的脸。 她这反应倒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没想到裴书臣竟然跟着自己来了。 她以为那种场合下,裴书臣一定会选择站在宋时微身边。 宋枕月看向裴书臣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的感动。 或许女人总会在这种二选一而他选择自己的情况下而感动,反正宋枕月着实是感动到了。 但是裴书臣可不这么觉得。 他刚才都要被宋枕月的举动吓死了。 他以为宋枕月是受不了自己跟宋时微在人前的暧昧所以想不开了。 “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想着去死呢?” 宋枕月也懵了,自己什么时候要去死了? 她刚才只是想着既然在将军府的时候就能在水里拿到现代的东西,那在裴家会不会也能拿到现代的东西? 所以她才想进到湖里想着会不会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东西。 但是因为水有些太凉了,所以她才会在湖边徘徊那么久也不敢下去。 宋枕月瞬间就知道了裴书臣为什么会这么说的原因。 自己刚才的行为在外人看来确实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她眼珠转了转,软软地靠在裴书臣的怀中哭着。 不得不说她的演技也是真好,说哭就哭,眼圈瞬间就红了。 裴书臣还没有发出来的火,瞬间就哑了。 “月儿……” 宋枕月咬着下唇,眼泪汪汪看着裴书臣。 这样的宋枕月让裴书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时微也没感觉错,男人果然都爱这一款的女人。 “书臣……我实在是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你跟别的女人……” 裴书臣心疼地抱住宋枕月娇小的的身躯。 都怪自己,没有关心到宋枕月这个从小陪着自己的人。 竟然让宋枕月出现了这种傻念头。 裴书臣想想刚才的那一幕就一阵的后怕,要是自己没跟来,是不是宋枕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越想心里就一阵的心悸。 当时真不该跟宋时微演那一出。 但是平心而论。 裴书臣刚才在众人面前跟宋时微扮演什么恩爱夫妻,他心里还是有几分享受的。 享受什么? 大概是享受着众人面对自己时,都在羡慕他有个好妻子的事情吧。 享受着他能受到宋时微在外面积攒下来的好名声。 所以裴书臣刚才跟宋时微演那一出,自己也是有乐意的成分在里面的。 但是享受完,他又将这些事情全部推给了宋时微。 真是他的作风。 裴书臣伸手将怀中的宋枕月安抚了片刻。 “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但是这些都是逼不得已的,你能知道吗月儿?” 宋枕月当然是知道的,她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 但是既然都让裴书臣误会了她也不介意让他误会这种事情。 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宋枕月眼神闪过一丝的得意,委屈巴巴看向裴书臣。 “书臣,我也想理解你,但是我也会难过啊,我也是个女人,任何一个女人看见心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亲密都会难受的,这不是我能控制住的。” 裴书臣听到宋枕月这么说之后,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任何女人都会吗? 他追问宋枕月,“真的吗?” 宋枕月点了点头,还怕裴书臣不信,补充道:“当然了,我不仅看见你跟宋时微亲密会难受,看见那个什么胡云袖也会难受的,要是我有一天看见这些场面不难受了那肯定就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裴书臣心里咯噔一下,只有不爱的人才会对这种事情没有感觉吗? 那为什么宋时微面对胡云袖能这么的镇定? 回想起来,宋时微好像只在失去孩子的那段时日伤心了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她面对胡云袖好像一直都是很淡然的态度。 甚至很大方。 大方的把自己让给胡云袖这个人。 要是换做是宋枕月,她早就哭着闹着让自己把胡云袖打死了。 怎么可能还会对胡云袖和颜悦色的? 裴书臣一开始娶宋时微就是想让她贤良淑德的,但是现在宋时微做到了贤良淑德,他内心好像又不乐意了。 因为宋时微对自己的爱好像……似乎没有多少。 至少跟宋枕月相比起来,宋时微对于自己的爱好像并没有显露多少。 她真的爱自己吗? 裴书臣这么仔细地想着,以至于忽略了还在自己怀里的宋枕月。 宋枕月看着他的目光神游天外的,有些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书臣。” 裴书臣低下头,看向宋枕月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的茫然。 “怎么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怀孕了 宋枕月看着裴书臣那副心不在自己的样子,心里就一股火。 她知道裴书臣一露出这种表情,一定就是在想着宋时微那个贱人。 想到这些,宋枕月心里就一阵的妒忌。 凭什么宋时微那个贱人生下来要什么有什么,有了父母的宠爱还不够,现在竟然要连裴书臣对自己的宠爱也要一并抢走。 宋枕月咬了咬唇,并不甘心在裴书臣跟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裴书臣心里竟然还在想着宋时微那个贱人。 思及此,她忽然开口说道:“我这个月的葵水没来。” 这一句话出来,裴书臣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裴书臣整个人像是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事物,只是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宋枕月。 他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对于这种常识性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二的。 女人一般怀孕了那都不会再来每月该来的葵水。 裴书臣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但是还是强撑着精神面对宋枕月。 “你是说真的?真的没来?” 宋枕月一脸幽怨的看着裴书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裴书臣这是不愿意要这个孩子。 宋枕月不知道是何反应,现在后悔吗? 好像并不是后悔的情绪。 而是一种浓浓的不甘。 连胡云袖那种卑贱的舞姬都能怀上裴书臣的孩子,凭什么自己不能怀? “对,我估计是有了。” 裴书臣整个人猛然坐起来,也不管还在自己怀里的宋枕月。 宋枕月猝不及防脱离了支撑点,险些摔倒。 还好她及时站住了。 站稳后的宋枕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裴书臣,他这是做什么? 该不会要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摔没? 想到这种可能性,宋枕月看向裴书臣的眼神更加不可置信了。 裴书臣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枕月,看了她一会儿后,忽然问出:“这是我的孩子吗?” 空气陷入沉寂。 裴书臣问出这句话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在。 如果是以前的宋枕月,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宋枕月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但是现在裴绍元回来了,他们两个人共处一室,宋枕月长得还不错,裴书臣就不相信裴绍元一个男人能够忍住不和宋枕月做点什么。 虽然宋枕月嘴上说着不喜欢裴绍元,但是裴书臣这个人一向是不相信一男一女之间没什么感情的。 就像他对宋时微和傅清的怀疑一样。 从未消散。 宋枕月听到他这句话,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冲上去打了他一巴掌。 裴书臣同样也没有任何防备,突然被宋枕月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巴掌! “裴书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宋枕月显然是气狠了,眼睛气得通红瞪向裴书臣。 她千想万想没想到裴书臣会质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也就是说裴书臣以为自己跟裴绍元私底下睡过了。 虽然确实睡过了…… 但是她那也是为了在裴绍元那里蒙混过关,才不得已这么做的。 裴书臣怎么能怀疑自己对他的真心? 自己可是从未出阁的时候就跟他厮混在一起了。 裴书臣脸上被宋枕月扇地火辣辣的。 宋枕月那一巴掌可是一点也没收敛,可以说是用了十足十地力气打下去的。 裴书臣何时被女人这么羞辱过? 虽然这里没有别人,但是被宋枕月打了一巴掌的事情还是让裴书臣难以接受。 他看向宋枕月陌生的眼神。 她眼中的失望让裴书臣看不懂。 尤其是他脸上还挨了宋枕月的一巴掌。 这让裴书臣心里更加不爽了。 “你发什么疯?” 宋枕月冷笑一声,指向自己,“我发疯?裴书臣,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在发疯的疯女人是吗?” 她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着面前的男人。 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男人。 更可恨的是,自己现在还怀了这么个男人的孩子。 没错,宋枕月说的话并不是胡说的,而是她这个月的月经真的没来。 她当时算日子的时候,心里就一阵的不安。 怎么会一次就中了? 可是慌乱之后的宋枕月就冷静了许多。 怕什么?反正自己已经在裴绍元那边做过戏了。 就算是自己在裴绍元面前说出自己怀孕的事情。 那个蠢货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说不定还会抱着自己开心的不得了呢。 宋枕月以为自己告诉裴书臣这件事情,裴书臣好歹也该跟裴绍元一样有喜悦的意思。 但是没有,他甚至还在怀疑自己! 裴书臣对于宋枕月发脾气确实是很不能理解。 “你不就是在发疯吗?我怀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很正常,毕竟你跟裴绍元……” 裴书臣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样子。 只是宋枕月心里一片的凄凉。 她笑着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 宋枕月对着裴书臣点了点头,“好,你不就是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吗?那很简单啊,我们以后分道扬镳,永不再见!你跟宋时微好好过去,我跟你弟弟也好好过。” 她说着转身就走。 不得不说,宋枕月对于裴书臣的还是很了解的。 她这种以退为进比起威逼利诱对裴书臣可有用多了。 裴书臣一听见宋枕月这么说,心底一沉。 想也不想,上前几步追上去,拉住宋枕月的手腕。 “你瞎说什么呢!” 宋枕月不去看他,只是说着,“这样不是遂了你的意?” 裴书臣心里确实是很烦躁,但是看到宋枕月说着要与自己分道扬镳的话,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平静不下来。 他想了想,或许是宋枕月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自己的,加上她现在的状况堪忧。 万一她带着自己的孩子去跳井怎么办? 且不说孩子有没有事情。 家里可是来了那么多的宾客,难道要让他们全都看自己的笑话吗? 他到现在都在想着自己的面子。 而不是宋枕月的安危。 很像他的作风。 裴书臣看向她的肚子。 这个孩子不能留。 第二百二十五章 遗腹子 裴书臣看向宋枕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的不同寻常的意味。 宋枕月看到裴书臣这陌生的眼神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毛毛的,裴书臣从未用过这种眼神看自己。 但是现在她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宋枕月不自觉想要挣脱裴书臣的桎梏,但是裴书臣的力气出奇的大,她竟然用力也挣脱不开裴书臣的双臂。 宋枕月这种时候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以为是裴书臣不想让自己走,所以才来这么一出。 “书臣,你放我走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人以后还是当普通的哥哥与弟妹的关系就好。” 宋枕月以为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裴书臣应该哭着挽留自己,再不济也会抓着自己的手不松开才对。 没想到裴书臣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肚子。 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让宋枕月心里有些慌乱。 宋枕月怯怯地喊了一句。 “书臣?” 裴书臣看向宋枕月的眼神终于是多了几分的人情味。 “月儿,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是狠不下心来的,我们以后还是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见裴书臣说了软话,宋枕月眼神中闪过一丝的喜色。 她就知道裴书臣吃这一套。 宋枕月看向裴书臣的眼神多了几分的坚定。 “不,书臣,你既然不认这个孩子,那孩子以后就叫裴绍元父亲也行,毕竟你不是以为是裴绍元的孩子吗?” 裴书臣听到这句话,脸上温和的神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黑沉如墨的脸。 宋枕月说出这种话,裴书臣断定这个孩子是真的不能留了。 不管宋枕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他都不可能让这个孩子管裴绍元叫父亲。 那个人是谁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是裴绍元。 这是裴书臣的心魔,是裴书臣年少时的不能得到的物件。 所以现在宋枕月绝对不能触碰他的这条底线。 毫不怀疑,宋枕月上一秒让孩子叫裴绍元父亲,裴书臣下一秒就能让他们两个人双双去死。 宋枕月看到裴书臣瞬间变了的脸色,还沾沾自喜的以为是裴书臣吃醋了。 她就知道裴书臣心里最在乎的是自己,什么胡云袖什么宋时微都是过眼云烟而已。 自己才是裴书臣心中的白月光。 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裴书臣伸手钳住宋枕月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宋枕月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下意识想开口让裴书臣轻些。 但是想到现在自己正在跟裴书臣冷战中,这种时候怎么能自己先低头? 应该让裴书臣先跟自己道歉才对。 所以宋枕月硬生生忍下来了裴书臣的手劲,直直的看着裴书臣的目光,丝毫不畏惧的模样。 而裴书臣心里想的是让宋枕月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办法,但是每种办法无一例外都是需要宋枕月的配合。 所以裴书臣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面对着宋枕月硬笑出来的模样让宋枕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枕月看向裴书臣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的疑惑和不解。 怎么?他是被自己刺激到,刺激傻了不成? “你想做什么?” 宋枕月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裴书臣看向宋枕月的目光带着上次诱导她杀了乔姨娘的神色一样的。 宋枕月看到这个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妙,这个男人不会还要让自己去杀人? 她真是把裴书臣了解的太透彻了。 裴书臣用着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说着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月儿,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 这一句话,仿佛点燃了一颗炸弹一样,炸响在宋枕月的耳边。 宋枕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裴书臣,忍不住大喊出声。 “你个!……” 可惜她还没有喊出个一二三来,裴书臣先一步伸手捂住了宋枕月的嘴。 阳光照射在裴书臣的头顶上方,在宋枕月的视角里,裴书臣脸上一大片的阴影投射下来,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是宋枕月依然能感受到裴书臣身上撒发出来的那股危险的气场。 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裴书臣要在这里就地解决了自己。 她还是把裴书臣想的太有骨气了些。 裴书臣只是单纯的害怕宋枕月的大喊大叫引来什么不必要的人来。 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只有宋枕月和自己两个人知道。 “月儿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这句话让宋枕月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知道,裴书臣这是铁了心不要这个孩子。 不要孩子的事情小,但是这个时代的堕胎技术可没有那么完善。 其实宋枕月在以为自己怀上孩子的时候就去找人专门问了一嘴。 要么拿木板生生打掉腹中的胎儿。 这个打就是真的打在女子的腹部和腰部。 要么就是用硬毛刷子在怀孕的初期在女子的下体硬生生‘刷’一遍。 反正不管是哪种宋枕月都不想体会一遍。 谁知道经历一遍之后自己还能活多久? 宋枕月眼中浮现出惊恐的神色,被裴书臣捂着的嘴发出唔唔的声音来。 裴书臣看到宋枕月如此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松开了捂着宋枕月的那只手。 宋枕月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向裴书臣的眼神带着几分示弱的讨好。 “书臣,这个孩子就是你的,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 裴书臣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然。 其实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自己都不会让宋枕月生下这个孩子,因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这个孩子生下来都要管裴绍元喊父亲。 他对宋枕月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 试问哪个男人能够忍受看见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管自己最恨的人喊父亲? 反正裴书臣忍受不了。 宋枕月察觉到裴书臣的态度没有缓和。 咬了咬牙说道:“乔姨娘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到时候我让这个孩子成为裴绍元的遗腹子就行了,书臣,我们之间就再也不会有阻碍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杀所有人 宋时微面对着胡云袖的要求,抽了抽嘴角。 就在刚刚胡云袖面对自己提出来一个要求。 “夫人,妾身斗胆要一要您小厨房里的糕点,听说比那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糕点师傅做出来的还好吃呢。” 宋时微看向胡云袖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一阵冷笑,谁能看不出来胡云袖的小心思? 怕不是早就在自己准备的糕点里下了毒,给自己来次栽赃嫁祸。 胡云袖是当自己是傻子不成,怎么会用这么下流的手段来陷害自己。 好歹是用点高级的手段来啊,要不然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亏得宋时微还以为她会用什么高级的手段,还小小地期待了一下胡云袖会用什么手段。 没想到就是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宋时微非常克制的没有翻白眼,笑眯眯看向胡云袖。 “这怕是不能呢,胡妹妹,倒不是我不愿意给妹妹,是妹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一般人听到这种拒绝意味明显话都不会再步步紧逼了。 但是胡云袖哪里是一般人? 宋时微用怀柔政策,胡云袖就用示弱的姿态。 她半袖掩面,凄凄惨惨说道:“妾身知道夫人一直不待见妾身,但是妾身一直希望能跟夫人好好相处,夫人难到连这点小愿望都不肯满足妾身吗?”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信了胡云袖的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没信,在心里暗暗贬低她。 宋时微反正是在心里冷笑连连,这种手段都没有自己姐姐十分之一的看的过去。 不过要是上辈子一根筋的自己,可能还真就跟胡云袖掰扯起来,然后一步步掉进她的圈套里。 虽然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上一世的宋时微还真就是这么的‘单纯’。 不,与其是说单纯,还不如是说太蠢了。 连这种一眼都能看穿的伎俩她也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宋时微自己。 她的家庭关系简单,从小就是父母精心呵护长大的孩子。 根本没经历过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何谈有手段应对? 但是现在的宋时微可不一样了,面对胡云袖这种一眼就可以看穿的伎俩早就不足为奇。 她用示弱的手段,那自己怎能不遂了她的意? 宋时微面对着胡云袖做足了主母的姿态,大方道:“胡妹妹说笑了,我何时想与你生分了?书臣喜欢的人,我爱屋及乌当然也会关心你了,只不过胡妹妹对我一直都心生戒备,我从前给你送你都不要,怎么在这个时候竟然主动开口要了呢?” 胡云袖脸上的柔弱差点没装住。 她从前对宋时微确实是很防备,毕竟自己肚子里怀着裴家的长子长孙,宋时微要是害自己,那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但是她倒是真的想多了。 宋时微之前给她送的东西还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她只是单纯的想用胡云袖来给自己做‘好夫人’的形象而已。 这个好形象在以后可是有大用的。 要是个恶媳,她的丈夫跟她的姐姐私会在一起,众人知道了顶多也就只会口头上谴责一下这个丈夫和姐姐,但是转过头来又会换了一幅嘴脸来教育这个媳妇。 要不是她太咄咄逼人,丈夫怎么会出去找别的女人? 但是要是个贤良淑德还貌美的妻子,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众人会义愤填膺指责那个丈夫不知好歹,指责姐姐破坏他人的家庭。 所以宋时微一定得在这件事被人拆穿之前就做好提前的准备。 胡云袖暗自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她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待不了多久了。 得尽快在这之前把这个孩子的死推在宋时微头上。 胡云袖强撑起一个笑来,面对着宋时微道:“夫人,以前是妾身不懂事儿,总是疑神疑鬼的,但那也是因为妾身第一次当母亲的缘故,夫人没必要连这种小事都要跟妾身计较吧?”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要是宋时微还抓着这件事不放,反倒是显得宋时微斤斤计较了。 所以宋时微干脆的说:“既然胡妹妹那么馋我小厨房那口,那我又怎么能小气呢?” 宋时微对着身后的冬序使了个颜色。 冬序瞬间领会了宋时微的意思,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胡云袖见宋时微终于是上套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妾身在此谢过夫人了。” 宋时微瞥了眼胡云袖,她嘴上说谢过,但是身上一点也舍不得动一下。 哪里有要道谢的意思? 不过宋时微知道要是在这种时候提出啦,胡云袖一定又会说自己斤斤计较。 索性自己还不如当看不见呢。 宋时微轻轻点了点头,全当是知道了的意思。 在等冬序回来的时候,宋时微忍不住想着裴书臣仙子啊如何了。 依照她对于裴书臣的了解,裴书臣绝对是不可能去找裴绍元哄宋枕月的。 他对宋枕月还有情谊在,身为个男人,他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就算他对宋枕月没有感情,他也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就像他对曾经的自己一样。 新婚夜第二天,在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被他找的乞丐玷污的时候,他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可算是真情流露。 那种庆幸劫后余生的表情,就是像在对着宋时微说:还好你还是干净的,处子之身。 宋时微真是太懂这个男人会说什么样的话了。 冬序没过多久便送来了小厨房新做的糕点,送到了桌面上。 宋时微对着冬序笑了笑,转头看向胡云袖。 “妹妹不是老早的时候就想吃了吗,妹妹快吃吧。” 胡云袖看了眼糕点,并没有着急去吃,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在席面上的夫人们。 “不如,大家一起来尝尝这,我们夫人小厨房做的糕点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吃,难得的美味一起品尝一下。” 宋时微眼底闪过一丝的惊异,这人不仅要用她一个人来陷害自己,还要用在场的所有人来陷害自己。 第二百二十七章 走水啦 宋时微眼眸深深的看向席面上末尾的胡云袖。 这个人还真是狠毒。 本以为胡云袖只是蠢,没想到她真的是又蠢又坏。 胡云袖眼见宋时微根本不回自己,胡云袖步步紧逼问道:“夫人?夫人应该没有那么小气的吧?” 宋时微看向胡云袖眼里明晃晃的算计,庆生笑了两下。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己怎么能不遂了她的意? 宋时微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她这么一说,夫人们自然也都不客气起来。 没过一会儿,那盘糕点便被分食殆尽。 胡云袖手里拿着还没吃的糕点。 脸上的神情还有一丝的纠结。 这要是吃下去,按照银杏说的,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是真保不住了。 或许是胡云袖那残存的母爱发作了。 反正她面对着自己手里的糕点就是有些下不去嘴。 宋时微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 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这时候装什么母爱情深,明明就想用她的孩子的命来陷害自己。 宋时微也是对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怜悯了片刻。 有这么个母亲,或许没有降生才是好事。 宋时微开口道:“胡妹妹怎么了?怎么不吃?难不成我这糕点里有毒不成?” 胡云袖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她干笑了两声,面对着宋时微道:“哪有的事情,我就是想着糕点刚出锅,还烫,想着等一会儿再吃。” 旁边有位夫人接话道:“不烫啊,我刚才吃了。” 胡云袖眼神瞪向那位夫人。 真是个话痨鬼,怎么什么话也要接一下? 最好糕点里的药毒死她才好。 胡云袖其实也不知道这药的毒性到底怎么样。 她连这药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知道这药是银杏带来的,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胡云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走的这一步有多险。 她想着反正自己还年轻,等到裴书臣因为这个孩子把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到时候自己再给裴书臣生个孩子不就好了? 当下之急是让裴书臣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 要不然裴书臣即便是心里还有自己,也会被宋时微拦着不让见自己。 胡云袖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失了这个孩子,自己以后又不是没有孩子了。 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胡云袖这么想着,誓死如归吃下了手里的糕点。 糕点入口的那一刻,胡云袖想的是,这糕点味道竟然不错。 胡云袖以为糕点里放了药,口味一定会很难吃才对。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味道太奇怪,一下子被人吃出来怎么办? 所以味道还可以,应该是正常的才对。 胡云袖这么想着,将手里的糕点一点点吃完。 宋时微就这么看着她手里的糕点消失,眼底的笑意更大了。 她要是不知道胡云袖的计谋说不定还真就被她这幅样子给骗了。 宋时微不由得期待起接下来的事情,胡云袖会怎么表演自己陷害了她的孩子呢? 如果还用自己的那一套就太无聊了。 宋时微静静抿着茶水等着。 身边的柳氏早就被人扶下去醒酒了。 这场席面上好像只剩自己和胡云袖两个人。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的呼喊声:“走水了!” 胡云袖身子猛地一颤,走水? 怎么会这样? 那自己一会儿要是小产了,谁来帮自己? 胡云袖捂着小腹的位置,已经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孩子在坠着自己。 宋时微当机立断站起身来,安抚还在席面上的夫人们。 “各位不要慌乱,容我去瞧瞧情况。” 宋时微带走了一众的家丁,临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胡云袖,眼中带着戏谑的神色。 没错,这场火就是她派人去放的。 至于放火的位置,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自己的好姐姐和好夫君经常幽会的地方。 所以宋时微刚才才主动让裴书臣去找宋枕月。 以她对他们二人的了解,裴书臣和宋枕月要是能忍住才怪了。 等他们情难自禁的时候,添一把火,那多有感觉啊。 她又不是个傻子,是想闹大,自然是让所有人都去看才好呢。 宋时微这么想着,带着一种家丁声势浩大的赶去。 现在这里就属她说的话最管用,下人们自然是听她的话了。 “你们几个去后院的湖里接水,你们几个快去喊大少爷来。” 大少爷?大少爷说不定还跟宋枕月颠鸾倒凤呢。 宋时微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停。 这火是她放的,她当然是知道起火点在哪里,所以不一会儿火便被扑灭。 宋时微面对着没燃烧起来的火势挑了挑眉。 毕竟放火可不是自己的主要目的。 她转头对着下人问道:“大少爷人呢?你没喊过来?” 那下人战战兢兢道:“回夫人的话,小的……小的没找着少爷人啊。” 宋时微装作是一幅不解的模样看向他,质问:“什么叫没找到人?少爷难道不在席上?” 下人点了点头,“小的都找遍了,没找着。” 宋时微急促的喘着气,嘴里喃喃自语道:“夫君……夫君他该不会是……” 她抬起头来,朝着一众的下人吩咐道:“快!快去找少爷!” 她刚说完这番话,一堆枯草堆传来沙沙的响声。 宋时微警惕道:“是谁?” 她刚想吩咐人上前去看看。 那堆枯草动了动,从里面探出来个脑袋。 正是裴书臣。 宋时微顿时瞪大了眼睛,“夫君,你怎会?” 裴书臣看样子有些狼狈,脸上身上净是尘土,灰扑扑的一个人。 要不是宋时微眼尖,她还真认不出来这是裴书臣。 裴书臣虽然不像是江玄承那么的帅气,但是好歹也是翩翩公子。 虽然只是表面上,但是好歹也是个俊秀的男儿。 可是现在…… 宋时微目瞪口呆看着裴书臣酷似乞丐的样子。 她就算是早有准备,也不免被裴书臣现在的造型吓一跳。 裴书臣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宋时微,面上是一片的尴尬。 第二百二十八章 情比金坚的爱情 他刚才听到走水的时候,连亵裤都没来得及穿上。 也就是说现在裴书臣裤下是空荡荡的。 幸好还有外衣挡着,才不至于在这一众下人面前让他们看了笑话。 裴书臣刚想开口跟宋时微解释什么,宋时微直接一把上去抱住了裴书臣。 裴书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愣在了原地。 她现在是在抱着自己? 裴书臣伸手迟疑着拍在宋时微的背上。 宋时微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并不是在伤心,而是在憋笑。 也不怪她啊,面对这样的裴书臣,哪个人能憋得住? 但是这种情绪肯定是不能让裴书臣发现的。 所以宋时微面对裴书臣表现出一种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感情。 她抬起一张泪盈盈的小脸,伸手抚上裴书臣脏兮兮的脸颊。 “书臣……还好你没事,不然真是要吓死我了。” 裴书臣浑身一颤,面对着真心担忧自己的宋时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到宋时微竟然能这么担心自己。 从前以为宋时微对自己只是丈夫的感情,没想到遇到事情她竟然第一个想到自己。 裴书臣也不是个瞎子,刚刚看到宋时微在下人的口中得知没找到自己的时候,那种担忧不是装出来的,他能看出来。 实话实说,裴书臣在这一刻竟然有一瞬间的触动。 他竟然想着要不要就这么跟宋时微相守一生算了。 毕竟宋时微长得也不算差,而且还能勤俭持家。 这样的妻子,谁不想要,哪个男人不想要? 裴书臣当然也是不例外的,面对宋时微的真心他怎能不触动呢。 裴书臣这样想着,竟然不自觉伸手摸上了宋时微的脑袋。 “乖,我没事,不必为我忧心了。” 但是只有宋时微知道在他的手摸上自己的一霎那间自己有多恶心。 真是够两面三刀的男人,也不知道宋枕月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是在某个地方偷偷观察着裴书臣的一举一动。 宋时微现在甚至在默默祈祷,宋枕月能不能赶紧出现,打断裴书臣对自己的摧残。 可惜她也就只能心里这么想想,面上对于裴书臣的关心,她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书臣,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时微表现的就像一个真的心系丈夫的妻子一般,她演得不仅让裴书臣信了三分,连她自己都要为自己鼓掌了。 自己真是够尽心尽力的,虽然对裴书臣的心意是假的,但是她可是实打实带着人做了戏的。 如她所料一般,其实在宋时微一众人赶来的时候,裴书臣就已经慌乱的让宋枕月躲了起来。 裴书臣又不是个傻子,要是自己一个人在宋时微的面前还好解释,但是要是自己和宋枕月一起出现在宋时微面前。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人的不对劲。 而宋枕月就是躲在他们的身后的石墙后面,正一脸恨恨地盯着宋时微。 贱人,贱人…… 为什么只要宋时微这个贱人一出现,自己身上就开始发生倒霉的事情? 她刚才本来就是在跟裴书臣亲密着,她可是好不容易让裴书臣对自己放下了戒备心。 宋枕月方才用解决了裴绍元为筹码让裴书臣重新信任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是如果不这样,自己在这个家里就真的一个靠山也没有。 至于裴绍元? 他从来都不在宋枕月的选择里。 所以他死不死的,对于宋枕月来说都没差别。 不过最好还是去死好,毕竟宋枕月的计划里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至于跟裴书臣说的什么让自己肚里的孩子喊裴绍元父亲。 那只是宋枕月在刺激裴书臣。 男人就是会被激发起斗志的生物。 她要是不挑拨一下裴书臣,裴书臣还怎么对自己有所新鲜感? 宋枕月虽然别的东西没学到,但是这种手段倒是学了个精进。 宋枕月的眼神虽然已经让宋时微被千刀万剐了一遍,但是在宋时微转眼看过来的时候,宋枕月还是及其胆小的躲了起来。 甚至还往里缩了缩。 裴书臣身上都成那样了,宋枕月身上当然也不好过。 她身上原本为了今天精心挑选好的衣裙,现在被火燎地七零八落,跟裴书臣的狼狈样子大差不差。 但是裴书臣好歹还是能见光,受到别人关心的。 宋枕月可是连见光都不能见光。 只能一躲再躲,生怕让别人看出来这里还有个她。 宋枕月当然也是知道自己如果被发现在这里,会有什么后果。 在席面上,众人可是全都看见了自己跑了出去,然后裴书臣追了出来。 现在如果自己跟裴书臣出现在一个地方,那真是百口莫辩。 宋时微察觉到那石墙后面有一道视线。 倒不是她的洞察力有多么的敏锐,是因为那道视线实在是太过于难以忽视了。 那种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她的好姐姐,还能是谁? 宋时微眯了眯眼睛,看向那石墙后。 她在思考着怎么样让宋枕月自己出来。 裴书臣一看到宋时微的目光转移向宋枕月藏身的位置,一瞬间惊得汗毛竖起。 她该不会是知道了? 不,不可能的。 宋时微没有道理会知道自己和她姐姐的事情。 裴书臣这样安慰着自己,身上很诚实的挡住了宋时微的视线,出口转移她的目光。 “夫人,我感觉头有些晕,要不然扶我去休息一会儿如何?” 话落,裴书臣立马皱眉装作不适的样子,甚至身子还往宋时微那边靠拢了些许。 宋时微眼中闪过一丝的戏谑。 他们俩人还真是情比金坚,在这种时候裴书臣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色相来换取自己的目光。 她在心里冷笑着,自己还真是低估了裴书臣对自己的面子重视程度。 不过既然她的好夫君都这样出卖自己的色相了,那自己怎么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所以宋时微立马开始担忧起来,两条细细的柳眉微微蹙起。 “书臣,你还好吧?要不要紧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夫人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宋枕月的视角来看宋时微跟裴书臣就是一幅亲密异常的样子。 宋枕月的眼珠子险些要瞪出来了。 任谁也不能接受上一秒还在自己耳边说着动人情话的伴侣,下一秒就在自己眼前跟别的女人恩爱缠绵。 或许以前的宋枕月能够忍。 但是她现在肚子里可是怀着裴书臣的孩子! 宋枕月眼底一片的红血丝,忍不住想站起身子冲上去,面对着宋时微来斗个你死我活来。 可是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被她踩出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尤其是在宋时微身边的裴书臣,此刻紧张的不行,冷汗都要冒了出来。 宋枕月那个女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是想让自己跟她一起去死吗? 裴书臣眼睁睁看着宋时微原本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疑惑的转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 “什么情况?” 宋时微脸上是一片的茫然,实则心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枕月果然是按耐不住,以她对宋枕月的了解来看。 宋枕月的独占心理可比裴书臣多多了。 换而言之,宋枕月是绝对不可能忍受自己在她面前跟裴书臣亲亲我我。 即便是宋枕月知道裴书臣是有演的成分,但是她可是忍不了的。 宋时微刚想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但是身边一股力气将她拉了回来。 她虽然是知道那是裴书臣的手,但是依旧是疑惑着转过头。 “怎么了?” 裴书臣面上分明是藏也藏不住的紧张和心虚,但是还是努力演出痛苦的样子。 “别去了,我很难受,夫人。” 宋时微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马上换上一幅担忧的神情来。 “怎么会难受呢?快,你们几个快扶着少爷先去看郎中!” 她说着,就要将裴书臣交给下人。 但是裴书臣伸手握住了宋时微的手心,他有些下垂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宋时微。 “夫人,我想你陪着我。” 多么深情的话语,要是不知情的人,指不定以为裴书臣有多爱自己呢。 连宋时微自己也要这么以为了。 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裴书臣这么做,只是为了掩护宋枕月而已。 宋时微唇角勾起个弧度,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他这么坚持,那作为好妻子的自己怎么能不陪着自己的丈夫呢? 在她答应的那一刻,宋时微明显看到了裴书臣露出一种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来。 松了什么气? 宋时微歪了歪脑袋,自己现在不需要知道,她知道自己只需要表现出好妻子的样子就可以了。 她跟着一众的下人陪着裴书臣去看了郎中。 但是郎中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裴书臣的到底哪里受伤了。 胡云袖身边的贴身侍女就匆匆忙忙来报。 “求少爷去看看姨娘,姨娘她快要不行了!” “什么?” 裴书臣没想到今日之事还会有胡云袖的事情。 而宋时微倒是毫不意外,皱眉道:“瞎说什么?我离开的时候姨娘可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说不行了?” 侍女抬起头悄悄看了宋时微一眼,面对着宋时微像是害怕。 宋时微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侍女的眼光,内心冷笑一声。 果然终于忍不住要开始了吗? 果不其然,侍女在看到宋时微的那一刻忽然哭了起来。 裴书臣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话好好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侍女突然咚地一声跪下,朝着宋时微磕了两个头。 “求夫人饶过姨娘吧,姨娘这样下去是真的会死的!” 宋时微面上显出疑惑和愤怒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刚才一直陪着少爷,什么时候在胡姨娘身边了?” 裴书臣看了宋时微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的埋怨。 像是在埋怨宋时微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意思。 在裴书臣眼里娶宋时微回来,就是为了让她管家的,但是现在在宋时微手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不是宋时微干的,裴书臣也难免对宋时微心生怨怼。 宋时微对上裴书臣的目光,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书臣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你难道也相信这个侍女说的话吗?” 对上宋时微那么伤心的目光,裴书臣就是心里再怎么不满意,现在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更何况宋时微刚才可是一直在为他忙前忙后。 他深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快去看看胡云袖吧。” 跪在地上的侍女一喜,只要少爷一去看姨娘,那接下来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胡云袖可是答应过自己,事成之后不仅归还自己的卖身契,还会给自己一大笔银子呢。 宋时微突然出声道:“书臣……你的身体,要不还是我去就好了。” 侍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在地上磕头道:“求求少爷怜悯怜悯姨娘,姨娘可还怀着少爷的孩子!” 裴书臣目光在侍女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宋时微身上,他对着宋时微道:“我还是去一趟为好,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 说到底裴书臣心里还是记挂着胡云袖的,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之前已经因为宋时微失去一个孩子了,所以这个孩子他还是有些许看重的。 虽然是妾室生的孩子,但毕竟也是自己的血脉。 宋时微点了点头,跟在裴书臣的身后。 临走之时,宋时微停下了脚步,直到看不见裴书臣的身影,她才开口。 “那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但不管是什么,我敢肯定的说,她是绝对不会兑现的。” 虽然宋时微并没有看向地上跪着的人,但是那侍女身子猛然颤了一下。 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会兑现指的是胡云袖? 不等那侍女反应过来,宋时微已经抬脚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种场面她要是不在,那该多无趣。 等宋时微到了地方,裴书臣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下人忙里忙外一盆盆接着血水。 这场面让宋时微想起自己‘小产’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场景。 床榻上的胡云袖一看见宋时微的身影,就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一般。 第二百三十章 低级手段 胡云袖显然已经在他们两人来之前就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磨难。 银杏给她的药可是最烈性的,不疼死她才怪。 胡云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只当以为是普通的药效。 她面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没有,往日的嚣张和艳丽都不复存在。 如今胡云袖的模样倒是让宋时微想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形象。 宋时微面对着这样的胡云袖非但没有害怕的情绪,反倒是多了几分的笑意。 胡云袖看见她眼里的笑意,情绪终究是绷不住。 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宋时微。 “夫人,妾身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为什么您要如此害妾身的孩子?” 宋时微还真是佩服胡云袖的信念感,都成这副鬼样子了,竟然还能记着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了陷害自己。 宋时微也配合的表现出一幅惊讶的模样。 “姨娘可不能乱说话,我何时要害过姨娘的孩子?” 裴书臣的目光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能感受到他眼里的猜忌。 这在宋时微的意料之内,毕竟自己确实是有足够的嫌疑对胡云袖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是裴书臣还真是有够没脑子的,自己如果真的要陷害胡云袖,何故挑这个时候,直接在胡云袖怀孕初期打胎不是更加容易吗? 这件事情就算是猪来都能想通,裴书臣却想不明白。 “宋时微,你实话实说。” 裴书臣果然是已经怀疑起宋时微。 甚至都不像刚才一样喊宋时微‘夫人’了。 宋时微忍不住想敲开裴书臣的脑子里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当她想开口替自己辩解的时候,胡云袖抢先一步开口:“夫人,您为什么要往糕点里面下毒谋害妾身的孩子!就算您有怨气冲妾身来发,为什么要害妾身的孩子!” 胡云袖字字泣血,这模样可比当初她害宋时微的时候,宋时微的模样还要凄厉很多。 宋时微面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难道要跟胡云袖来比谁的嗓门大吗? 还是裴书臣最先反应过来,吩咐下人道:“去查,查今日的糕点是谁准备的。” 宋时微在一旁忽然用很平静的声线说道:“不用查了,胡云袖今日吃的糕点是我的厨房做出来的。” 她知道胡云袖既然咬死了糕点有问题,那胡云袖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这么说的,就算去查的人是裴书臣的人,也不会查出别的结果。 裴书臣整个人怔住了。 宋时微说这种话,不就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胡云袖的孩子是她做的事情吗? “你……你说什么?” 比起裴书臣的震惊,床榻上的胡云袖显得很是得意,竟然都不顾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险。 大夫探了探胡云袖的脉搏,神色有些凝重,看了眼宋时微和裴书臣二人。 “请二位出去说事,现在产妇的身体状况不妙。” 听到大夫这么说,裴书臣也顾不上和宋时微讨论别的事情,上前紧张兮兮询问。 “大夫,孩子怎么样?能不能保住孩子?” 裴书臣现在的模样倒真像位父亲。 或许是在此之前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原因,所以现在面对胡云袖的孩子可能也保不住的消息,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难道他这辈子就不能有个孩子? 难道他裴书臣这辈子就不能有个孩子?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裴书臣的心头,以至于他都没听见大夫的话,被宋时微拉了出去才回过神来。 拉他出去也不是因为宋时微有多好心,不愿意让他看见什么血腥场面。 而是在胡云袖面前,宋时微的话总是被打断。 还不如和裴书臣单独聊聊。 裴书臣浑浑噩噩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能感受到他眼里对自己非同寻常的感情。 那是一种恨意。 宋时微内心嗤笑,明明自己‘小产’的时候也没多紧张,现在轮到胡云袖就这么紧张。 但是她明面上眼睛早就通红一片。 “夫君,你何故这样看着我,你难道真的觉得我会害胡云袖不成?我若真的容不下胡云袖,在皇宫那夜我就不会松口让她进家里。” 宋时微掩面小声哭泣起来,像是提起这件事情就是她心底最痛的伤疤。 提起那夜的事情,裴书臣眼里的恨意也渐渐消退了不少。 这件事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宋时微。 可是产房里传出胡云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裴书臣的眉头又深深的皱起。 “那你要怎么解释现在的事情?” 宋时微吸了吸鼻子,“胡云袖吃的糕点是我厨房里的人做的不假,可是糕点可是胡云袖自己非要吃的,这点在席面上的夫人可都能作证。” 裴书臣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件事情是胡云袖她自导自演的不成?难道她蠢到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你?” 宋时微在心底里呵呵两声,对,她就是这么蠢。 她眼眶红红,装作一幅柔弱的模样。 “可是,书臣,如果真的像她说的一样,糕点有问题,那在场那么多吃了糕点的夫人们,她们怎么没事?” 宋时微提到了这么重要的问题,裴书臣像是在这时智商才慢慢回笼,看向宋时微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的咄咄逼人。 他吩咐随行的小厮,“去问问今日在席面上是不是所有人都吃了夫人的糕点,再去看看她们的身体状况。” 小厮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宋时微知道这件事大概率就这么结束了。 因为她早在胡云袖的人动手之前就将糕点替换成了普通的糕点。 她们当然是不会有事情了,至于胡云袖为什么吃了糕点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时微眼神转向冬序,后者朝着宋时微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她早就将胡云袖的人想往糕点里下的东西,换成下在她的茶水里。 比起甜甜的糕点,在微苦的茶水里面下药更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比起糕点这种随机性吃的东西,一人一杯的茶水下药更精准。 可惜胡云袖再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起同归于尽 宋时微听着产房里的惨叫声,眼里情绪蓦然。 或许是同为女性的悲哀,宋时微面对这样的胡云袖,总是生不出来厌恶的心思。 有同情吗? 宋时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并不是同情,而是悲哀。 深深的替这个女人悲哀,就为了斗倒自己,失去自己第一个孩子值得吗。 宋时微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不能知道这个答案了,但是胡云袖现在一定会有后悔的情绪。 随后宋时微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她也许不会后悔自己的孩子没了,但是会后悔这件事情怎么没让自己倒台。 宋时微这么想着,身上忽然放上来一只人手,原本在仔细想着事情的宋时微吓了一跳。 她转身看去,只看见裴书臣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看着自己。 她第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谁家的乞丐。 虽然吓了宋时微一跳,但是她面对着裴书臣依旧是不能表现出来。 宋时微双目微微透出一丝的担忧来,“书臣,怎么了这是?” 裴书臣此时此刻就像个脆弱的孩子一般,面对着宋时微一点都没有往日的家主风范。 其实宋时微觉得现在的裴书臣还比较看得顺眼。 之前的裴书臣总有一种想让人揍他的冲动感。 当然,这些话只会在宋时微的心里这么想想,裴书臣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宋时微心里是这样想着自己的。 裴书臣将脑袋缓缓靠在宋时微的肩上,神情很是痛苦的样子。 宋时微静静观察着裴书臣的模样,看来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对他的打击很大啊。 她很是心疼的看向裴书臣,“夫君,莫要担忧了,胡妹妹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宋时微知道这种话只能算是安慰而已。 因为她清楚胡云袖的这一胎绝对是不可能保的下来。 她虽然是不清楚那药效有多猛烈,但是清楚胡云袖想拉自己下台的决心有多强烈,所以她肯定是不可能选择那种药效低低的,这点从胡云袖现在的惨叫程度来看就得以窥见一二。 不过即便是疼成这样了,胡云袖竟然还是想着陷害自己这件事情。 惨叫声中夹杂着一声声的哀嚎,像是对着裴书臣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裴郎,我们的孩子……” 胡云袖在提醒着裴书臣不要忘记这一切都是宋时微做的,不要放过宋时微这个贱人。 胡云袖此时其实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了。 银杏当初给自己药的时候,可是说过这药药效不会太猛烈,跟普通的打胎没什么两样。 胡云袖虽然已经是给裴书臣当了妾的人。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还是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 她之前的舞姬出身也只是单纯的展示舞艺而已,正如那夜在宫内所说的,她还是个没破身的处,跟了裴书臣。 所以当然是银杏说什么她信什么。 毕竟在这种状态下的人,只要不是仇人说的话,谁说的都能信两分。 而且银杏这人一来她之前说过她跟宋时微不对付,在胡云袖看来跟宋时微不对付的人,那就是跟自己一条战线的人。 二来银杏之前还帮过胡云袖,胡云袖目光短浅的觉得只要是帮过自己的人,帮自己第二次也没什么。 所以胡云袖才会这么容易轻信银杏的鬼话。 可是胡云袖现在看来,着药效可不是银杏所说的一点点,根本不怎么痛。 这种撕裂一般的痛感几乎要将胡云袖整个人硬生生扯开两半来。 胡云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飘飘欲仙,好像整个人要飘起来一样。 耳边只能听见大夫的呼喊声,但是人已经做不出来回应。 胡云袖想,生孩子大抵也不过是这么痛了。 房外的裴书臣几乎根本就不敢去看一眼房内的景象,他真是怕了。 怕听到什么让他不想听到的消息。 他不愿意在再承受一次失去孩子的感觉。 即便是失去孩子的不是自己亲身体会的,但是裴书臣就是在这件事情上格外的胆小。 感受到裴书臣想要逃避的情绪。 宋时微一点都不意外。 暂且不说自己就已经失去过一次孩子,就说以裴书臣的心理素质来说他确实也是承受不住两次的丧子之痛。 房里一个女人没了孩子,那还可以说是那个女人的错,可是两个三个女人都没了孩子,那就怪不得女人了。 宋时微看向裴书臣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的打量,她在想裴书臣现在对胡云袖的情谊究竟还剩几分。 也好来判断自己接下来要该怎么做决定。 忽然,去问话的下人来报。 裴书臣一见有可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事情,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下人的身上。 “如何了,夫人那边怎么说?” 下人规规矩矩道:“回少爷,夫人们都说吃了大夫人的糕点,并没有感觉到不适,还请了郎中来探查脉搏,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胡云袖药效发作的时候,自己早就带着一众的家丁离开了。 察觉到她不对的还是傅夫人,后来联合着几位夫人的下人将胡云袖抬到产房的。 虽然嘴上说着小妾什么的,但是面对着活生生的人命谁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那些夫人们一开始也只是以为胡云袖早产了,虽然月份显然是不够,但是谁也没往下药那方面去想。 直到安顿好胡云袖,胡云袖嘴里说着什么都是大夫人给她吃的糕点里下药了,自己才会这样。 这种话吓得大家不轻,毕竟几乎所有人都吃了宋时微的糕点。 要是糕点里有毒,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事? 胡云袖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她怕自己孩子的一条命不足以拉宋时微下台,要拉所有人的命给自己的孩子陪葬。 在场的夫人听到胡云袖这么说纷纷是找郎中的找郎中,闹着要见宋时微的在闹。 但是当第一位夫人叫的郎中来中毒情况的时候,所有的夫人又都不吭声了。 因为那个郎中说这位夫人除了肝火太旺,什么毛病也没有。 第二百三十二章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一开始其他人还不相信这位郎中的话。 毕竟胡云袖可是都亲口说了宋时微的糕点有问题,她总不至于拿自己孩子的命来陷害宋时微吧。 可是当第二个第三个郎中接连来替夫人们诊治的时候,结果又都一样。 总不可能全城的郎中医术都一个样吧? 所以夫人们也都渐渐安下心来,肯定是胡云袖得了什么疯病才胡言乱语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一件事是,今日有这么多郎中进出裴府,外界一定会将目光全都聚焦在裴府上,都会猜测裴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对于裴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对于宋时微来讲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这些郎中既可以为自己当活招牌,证明自己可没有做出下毒这种事情来,还可以激发裴书臣的怒火。 裴书臣最在乎的可就是自己的脸面,这下子丢脸丢大了,他能不气吗? 这一切宋时微几乎都计划好了,只是面前的裴书臣显然还不知道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裴书臣在听到下人的回话之后,竟然松了口气。 连他也觉得奇怪,知道不是宋时微干的这件事情,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松了口气? 裴书臣压了压心上莫名其妙涌上来的喜悦,看向宋时微的目光多了一丝的愧疚。 自己竟然刚才还疑心宋时微,自己真是不应该。 宋时微那么的爱自己,又怎么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 宋时微对上裴书臣愧疚的目光,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愧疚有个什么用? 话虽如此,宋时微还是报以大方的眼神。 “时微,我刚才……” 宋时微之间打断了裴书臣接下来想说的话。 “书臣,这又不怪你。” 话落,宋时微指向意味明显的看向房内。 但是她又很快收回目光,低下头苦笑了两声。 “当然也不能怪胡妹妹,毕竟胡妹妹已经很辛苦了,这件事情又怎么能怪她?” 不怪裴书臣,也不怪胡云袖。 宋时微主动将这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都怪我,之前对胡妹妹太小气了,所以才会令胡妹妹如此提防我。” 说着,宋时微微微垂下脑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裴书臣看到宋时微这样,别提内心有多愧疚了。 自己冤枉了宋时微,宋时微竟然不怪自己。 要是换做宋枕月,早就开始冷着一张脸,不理自己了。 宋时微竟还主动安慰起自己来。 裴书臣皱眉伸手将宋时微揽到自己怀里来。 大手一下一下拍在宋时微的背上。 宋时微顿时感觉到有千万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 但是还不得不面对着裴书臣挤出笑脸来。 宋时微只好将脸埋在裴书臣的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之前说错了,戏台子不应该叫宋枕月去,应该叫自己去才对。 宋时微面对着裴书臣轻声安慰道:“书臣,我没事的,要不要先去看看胡妹妹?” 裴书臣深吸了几口气,终究是没准备好,对着宋时微说道:“你先进去吧。” 这也在宋时微意料之内的事情,她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产房。 房内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宋时微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会是这么血腥的场面。 这可比上次自己‘小产’的时候血腥多了。 宋时微吩咐下人:“将这里先收拾干净些,再让少爷进来。” 倒不是宋时微关心裴书臣,只是这种场面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心疼胡云袖。 她可不想让这种小事影响了接下来的发挥。 宋时微眼神淡淡地看向满头大汗的大夫以及两位临时找来的稳婆。 虽然知道胡云袖这一胎一定是保不下来,是有不足月生下来的孩子,可胡云袖这一胎差的月份太多了,所以任谁来看都知道胡云袖这一胎生下来也是个死的。 即便是如此裴书臣还是替她找来了稳婆,可见裴书臣真是重视这个孩子。 只是现在重视会不会太晚了些。 宋时微这样想着,问大夫:“孩子怎么样了?” 那位大夫额头上冷汗直冒,他要怎么说? 可是现在的局面他不管是怎么说,好像都会被宋时微迁怒。 “夫人……我已经尽力了。” 宋时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抱在褥子里的死胎。 只是看了一眼宋时微就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下去。 真是可怜的孩子。 可惜遇上这么个母亲,下辈子还是投个好胎吧。 大夫看见宋时微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差不多会比宋时微迁怒,说自己是庸医。 毕竟这位大夫经常会被这些官宦人家叫来,治完了之后又说是自己治的不好。 “产妇呢?” 宋时微罕见的问起了胡云袖的状况,这倒是让这位大夫惊讶了。 通常这种人家的正室并不会在这种时候关心妾室的死活,那些夫人只把妾室当作是能给自己生孩子的会说话的物件而已。 床榻上的胡云袖睁开了眼睛,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看起来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甚至她醒来的时候,宋时微都没有发现她醒了,因为她的呼吸简直是太轻了。 胡云袖本来还在期待着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裴书臣总该心疼心疼自己,恨恨罚宋时微一顿,最好休了这个贱人才好。 但是她睁开眼之后,看到的就是宋时微端着一幅的女主人姿态跟大夫询问自己的情况。 胡云袖差点儿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还好就在宋时微问出这句话之后,裴书臣紧接着赶到。 胡云袖在看到裴书臣的霎那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裴郎……” 她嗓子沙哑的厉害,几乎听不出来原本的声音。 裴书臣目光自然而然转移到她的身上,在看见形容枯槁的胡云袖之后,他竟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真真实实落在胡云袖眼里,她瞪大了眼睛。 当然也落在宋时微眼里。 宋时微眼神里不自觉露出一抹讥讽。 她方才看见裴书臣在房外难过,还真以为裴书臣有多上心呢。 结果,就这?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们串通好的 裴书臣显然是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他刚才退后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反应。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面对这样的胡云袖,他觉得是个人都会下意识的躲避。 毕竟现在的胡云袖可不是没有人样那么简单的事情。 而是裴书臣刚进来的时候以为床榻上是一具尸体。 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宋时微看了一眼床上心如死灰的胡云袖,对着裴书臣担忧道:“书臣,你快看看胡妹妹吧,她……” 宋时微像是说不下去了,不忍再看床榻上的人。 裴书臣眼角抽了抽,看了眼胡云袖。 那眼神甚至没有装出来的宋时微有感情些。 胡云袖眼泪汪汪看向裴书臣,嘶哑着嗓音喊着他的名字。 看着这样的胡云袖,裴书臣是发自内心感觉到恶心。 他说到底也只是喜欢胡云袖的外表而已,现在胡云袖皮囊变成这副样子,他怎么可能还对着她有厌恶以外的情绪。 裴书臣此时此刻是真的不想面对这样的胡云袖,尤其是旁边的襁褓中还有个死胎。 将近五个月大的胎儿已经成型,但是只是一团像孩子的死肉而已。 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把那个东西……带下去。” 裴书臣原本是想说扔掉,但是转念一想,这也算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做? 在裴书臣看来已经是开恩的举动,可在胡云袖看来是极其的残忍。 胡云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下人抱走。 她想去追,但是现在的她怎么能有力气? 宋时微尖状蹲下身子,伸手握住了胡云袖伸出来的手。 “妹妹怎能如此大动肝火,你现在身子可虚弱,要好好躺着才是。” 她说完也不管胡云袖的表情,将她整个人塞进被窝里,贴心替她盖上了被褥。 “妹妹要好好修养身子才是,这样才不会让书臣担忧,你说对吧书臣?” 宋时微微笑着看向裴书臣,后者只能接过她的话茬,点了点头。 裴书臣像是在认同宋时微的话似的,转头对着胡云袖说道:“好好养你的身体,以后……” 裴书臣话语迟疑,看向大夫。 他不确定在这次之后胡云袖生育的能力有没有损伤。 大夫先是看了眼胡云袖,又看了看裴书臣,顶着一众人等目光下摇了摇头。 胡云袖扯着嗓子不可置信喊道:“什么?你个庸医你再说一遍?” 大夫无奈的看了眼胡云袖,自己果然还是被说成是庸医了。 他好生好气对着胡云袖解释道:“在那种情况下,保证产妇的生命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胡云袖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没了生育能力这件事情。 在胡云袖的规划里,她还应该在跟裴书臣的甜蜜生活里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才对。 自己要是没有生育能力了,那自己这个计划要怎么实施? 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了,自己还怎么算是个女人? 胡云袖看了看淡然的大夫,又将矛头对准了宋时微。 她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宋时微。 “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还不等宋时微反应过来,胡云袖一巴掌扇到自己的脸上。 啪的一巴掌! 宋时微都懵了,她并不是不知道胡云袖对自己有恨意,但是没想到胡云袖竟然还有这种力气? “你做什么!” 裴书臣伸手将宋时微拉到自己的身侧,怒目而视着胡云袖。 胡云袖愣愣的看着裴书臣眼中的恨意,他从来没像这种时候看过自己。 即使是曾经自己把宋时微弄‘小产’的时候,裴书臣也是向着自己的,从来没有像这种时候恨过自己。 胡云袖忽然笑了,笑的很是大声。 裴书臣感觉她像是在嘲笑自己,但是他没有证据。 所以裴书臣面对着胡云袖的态度并没有软下来,而是觉得胡云袖这个人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看你是疯魔了!” 宋时微被裴书臣拽进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听着裴书臣的发言就想笑。 男人总是这个样子,恼羞成怒了就说面前的女人是个疯子。 而他才是那个冷静的正常人。 其实这个家里病的最严重的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宋时微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颊。 还真有点疼,不过也没多疼。 至少比起上一世来讲这点痛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是宋时微还是硬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种程度的装可怜对于宋时微来讲根本就不算什么。 裴书臣一见宋时微哭了,对胡云袖的态度不由得更差了。 “你说你因为夫人的糕点没的孩子,那怎么其他吃了夫人糕点的人都没事,就你有事?难道她还会预测你吃哪一块糕点不成?胡云袖,撒谎也该有个度,你平常撒撒谎也就算了,可你这次竟然拿孩子来给你的谎言做伪装,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裴书臣看起来很是气愤,连胸膛都起伏不定的。 宋时微却冷笑着想,合着自己平常因为胡云袖撒的慌而受的委屈一概不论了吗。 说到底要不是有裴书臣的纵容,胡云袖哪里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宋时微看向胡云袖,她此刻的脸上尽是一片的茫然。 胡云袖可能这辈子都不懂一件事情,那就是明明前一天还对自己恩爱缠绵的男人,怎么能说不爱自己就不爱自己了呢? 自己可是为他孕育过孩子的人,他现在怎么对自己还不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胡云袖很想开口质问,但是她好像知道了开口质问会有什么下场。 无非就是又被他说成是疯子。 胡云袖目光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时微身上。 眼神里的恨意藏也藏不住,要不是因为这个贱人,自己怎么会被裴书臣厌恶? 要不是因为宋时微这个贱人,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死。 就算那个孩子的来路…… 但是明面上也是裴书臣的孩子。 要不是银杏…… 胡云袖忽然灵光一闪,对了,银杏。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简直不是个人 胡云袖像是捉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看向宋时微,眼睛内一片的红血丝。 “你是不是跟银杏一伙的?你们联合来陷害我?” 宋时微看向状若疯狂的胡云袖,神情愣了一下。 她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原来胡云袖在一通思考下得出来这个结论。 自己跟银杏勾结? 宋时微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这个时候笑,未免也太过于明显了。 但是她的沉默落在胡云袖的眼里就是在默认。 这下子胡云袖可是不干了,她几乎是疯了一样的冲上来想要和宋时微撕扯开来。 这个贱人竟然联合个贱婢来耍自己! 宋时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冲过来,不躲也不避。 像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胡云袖还以为她被自己吓傻了。 但是下一秒裴书臣一巴掌将胡云袖推回床榻上。 胡云袖一时间以为是宋时微推的自己,但是看到裴书臣看向自己嫌恶的眼神时瞬间愣住了。 他推的自己? 胡云袖跌坐在床榻上,微微张大着嘴看着裴书臣。 他为什么会这样? 裴书臣不是说过早就对宋时微没感情了吗? 他不是说最爱的是自己才对吗? 为什么他会为了这个女人这样对自己? 裴书臣将宋时微挡在自己身后,看向胡云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根本就不像是在看曾经相爱的女人。 “你是不是疯了?竟敢胡乱攀咬正室?” 其实裴书臣这个人阶级观念是很严重的,一开始对胡云袖的宠爱就是有个度。 对胡云袖只是当个玩意儿来玩玩而已,对她别说是宋枕月了,连对宋时微都比不上。 宋时微在裴书臣的身后探出个脑袋来看胡云袖。 她刚才不躲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她知道裴书臣一定会拉自己一把。 因为裴书臣对胡云袖的感情明显是已经消失殆尽了。 可惜胡云袖还是对这个男人心存幻想。 宋时微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也是唏嘘 ,胡云袖就算看出来又能怎么办呢?她又不可能逃离这个地方。 就算是宋时微看透了裴书臣,她也一样不能逃离这个地方。 胡云袖看着裴书臣陌生的眼神,觉得自己好像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他不是几日前还在跟自己耳鬓厮磨,跟自己一起期待着这个孩子降生吗? 怎么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裴郎,你当真……如此狠心?” 裴书臣眉头狠狠蹙起,他现在对着现在胡云袖的模样,一丝怜爱也升不起来。 连可怜都不会有,怎么可能还有爱情?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爱上胡云袖。 当夜在皇宫的时候,胡云袖连同贤妃用那么肮脏的手段,将她送进裴家。 裴书臣的面子可都是几乎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怎么可能对胡云袖生出爱情来? 后来对胡云袖的宠爱也仅仅是宋时微对他相敬如宾,宋枕月又闹脾气不理自己。 他是个男人,有需求,但是又不想去外面找什么女人,他一向是没有那个习惯。 一来传出去不好听,二来他嫌脏。 思来想去,还是家里现成的最好。 所以于情于理,他对胡云袖都是不可能有感情的,何况是现在的胡云袖。 对个舞姬出身的女子有爱情,传到他们那帮同僚耳朵里,自己不被笑掉大牙才怪。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现在难道不是在说你污蔑攀咬正室吗?” 胡云袖大笑出声,指着宋时微,“我污蔑她?” 被指到的宋时微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一幅受了惊吓的模样。 裴书臣见状赶忙将宋时微护到自己身后。 “你做什么?” 看着裴书臣如今护着宋时微的模样与当初护着自己的模样如出一辙。 胡云袖笑得更加大声了,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裴书臣啊裴书臣,你怎么能傻成这样啊?她是装的你看不出来吗?” 裴书臣根本就不信胡云袖嘴里说的一个字,皱眉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胡云袖边笑边摇头。 自己真傻,竟然当初相信这么个男人能带给自己美好的日子。 真是太傻了。 胡云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裴书臣,以及宋时微。 宋时微完全是在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来看他们两个人这场闹剧。 毕竟银杏这个人还没被拉出来呢。 “她根本就不爱你裴书臣,你的夫人根本就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裴书臣你跟我一样,彻头彻尾地被她给骗了!” 这句话传进裴书臣的耳朵里,那句‘她根本就不爱你’让他浑身颤了一下。 宋时微不爱自己? 裴书臣摇了摇脑袋,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宋时微怎么可能不爱自己? 她明明离了自己活不了,她怎么可能不爱自己? 一道怯怯的声音从裴书臣的身后传来。 “书臣,我看要不要让胡妹妹先冷静一下?我看她这样心疼的很。” 裴书臣转过头去就看见宋时微红着眼眶看向自己。 明明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 却要被胡云袖这个恶毒的女人胡乱攀咬。 胡云袖看到宋时微这个样子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这个贱人这时候了竟然还在演! 明明就是这个贱人联合银杏那个贱婢来诬陷自己! 胡云袖剧烈喘着气,看向裴书臣的眼神不再是那么仇视的目光,而是带着一种哀求的意味来。 “书臣,你相信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的错,我是被宋时微跟一个叫银杏的贱婢蒙骗了,我是无辜的,书臣。” 她这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但是可惜。 裴书臣根本就不领情。 裴书臣看向胡云袖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失望。 “胡云袖,你一开始怎么任性都没有关系,但是这次你竟然用孩子来做你的恶,我没想到,你竟然恶毒至此,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作为一个母亲,竟然用你孩子的命来做这后宅的肮脏之事。” 裴书臣抬脚刚要离开。 宋时微见状赶紧开口:“书臣,我看要不……” 第二百三十五章 孩子不是裴书臣的 裴书臣离去的脚步一顿,“还有何事?” 宋时微可不想着裴书臣就这么轻轻放过了胡云 袖。 胡云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几乎是用上自己的全部在赌。 有句话叫狗急了都会跳墙。 宋时微知道若不现在将胡云袖还有背后的人一同揪出来,等他们稍作休息,就会跟自己做个鱼死网破的准备。 宋时微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对了。 宋时微目光转到胡云袖的身上,脸上全是‘为她好’的样子。 “书臣,我看胡妹妹说的倒也不像是假的,要不然就去查查?” 裴书臣面对着宋时微狠狠皱了皱眉。 他根本就是不想查。 胡云袖说的事情还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真的,一个侍女而已,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更何况,裴书臣也不觉得一个侍女还能有这样的胆量做这种事情? 胡云袖惊疑不定地看向宋时微。 这个女人怎么会为自己说话? 胡云袖可不相信宋时微是真的为自己好。 但是这么看来,宋时微好像是真的不是跟银杏是一伙的。 如果是一伙的,她怎么会迫不及待让银杏出来? 原本裴书臣是不想查的,但是宋时微可怜兮兮说道。 “时微绝对没有和人勾结做出伤害夫君的孩子,但是时微知道一件事情,无风不起浪,时微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散播这种不切实际的谣言,也好还时微和夫君一个清白,让外界知晓夫君的后宅并不是像传言的那般不堪。” 这话倒是说到裴书臣的心坎上了。 现在的裴书臣就是缺这种有力的证据,来向外界证明他们裴家并不是什么勾心斗角的家族。 所以裴书臣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好,那就去找找那个什么叫银杏的侍女来。” 宋时微笑了笑,“还是夫君英明。” 裴书臣还有些不习惯被宋时微这样夸赞,当即心虚的搓了搓鼻子。 银杏很快被下人带过来。 她被人按着跪下,装作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宋时微又看了看裴书臣。 “奴婢见过夫人和少爷。” 裴书臣冷眼看着银杏,质问道:“知不知道叫你来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了。 在她给胡云袖药的时候就知道了会有这种时候。 胡云袖除非是个傻子。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把自己推出来挡枪。 自然,银杏早就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不然一准儿被胡云袖打个措手不及。 银杏装作惶恐不知的模样,跪下求饶道:“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请少爷大发慈悲!” 裴书臣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 她这个反应按理来说应该很正常才对,但是为什么自己就是感觉怪怪的。 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宋时微看向银杏的目光带着不可察觉的探究,这一幕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她因为要被塞到裴书臣房里做妾室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地上看着自己。 但是面对着现在的自己,她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倔强和怯懦。 宋时微不得不说现在的银杏是真的成长了不少呢。 但是要是不跟自己对着干,她还不至于对个侍女下手,谁让她想不开呢? 胡云袖一见银杏装成这个样子,当即就坐不住,指向银杏尖叫道:“你这个贱婢,亏的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你先在竟然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银杏像是被吓到的样子,一脸惊恐的看向胡云袖。 “姨、姨娘何故这么说奴婢,奴婢惶恐……” 胡云袖见状对着裴书臣着急的解释道:“裴郎,你可千万别信这贱婢的鬼话了,要不是她骗我说那是保胎的药,我也不会吃啊,裴郎!” 胡云袖只在须臾之间就想到了应对之策,既然这贱人诬陷自己,那自己就也将脏水泼给她。 既然自己有错,那就将这盆水搅浑。 反正不能让裴书臣觉得自己是个恶毒的女人。 银杏眼里闪过一丝的狠毒。 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善人,自己做的事情还真是做对了。 银杏现在非常后悔,后悔那药怎么没让胡云袖直接疼死过去。 她明明用了最烈的药,足以让一头牛死掉,没想到胡云袖竟然硬生生挺过来了。 宋时微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觉得让银杏过来当面对峙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可是一旁的裴书臣可就头疼了。 两个人各执一词,恨不得将过错全推到对方的身上。 这让他怎么下判断?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两个人肯定是认识的,这个婢女在装。 裴书臣现在才感觉出来刚刚自己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就是这个婢女在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向的是胡云袖,但是在问好的时候,却刻意忽视了胡云袖,像是根本没看见胡云袖一样。 胡云袖生怕裴书臣不相信自己,去相信银杏去,连忙上前拉住裴书臣的手,声声哀求道:“裴郎,裴郎,你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要不是因为这个贱婢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裴书臣脸上闪过一丝的厌恶,想直接甩开胡云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还是没有这么做。 银杏听罢脸上的委屈尽显。 “姨娘!您的事情奴婢本来都已经装作不知道没告诉少爷,您怎么还来反咬奴婢一口?” 裴书臣眯了眯眼睛。 “她的什么事情,还需要瞒着我?” 银杏捂住嘴,惊讶于自己怎么就这么说漏了嘴。 裴书臣将目光转向已经被吓住的胡云袖,又重复问了一遍。 “什么事情?你说。” 他的声音并没有愤怒的意思,但是就是让人不寒而栗。 胡云袖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术后虚弱还是吓出来的。 她怎么就忘了这件事情银杏知道呢。 说到底这主意还是银杏给自己出的。 当时的胡云袖听到这个提议本来是不愿意做的,但是当时的自己好像除了这一条路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所以即便是别的男人,当初的胡云袖也咬咬牙认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红杏出墙之人有两个 没错,这个孩子并不是裴书臣的。 因为裴书臣当初与胡云袖的最后一次房事,胡云袖来了月事,所以吃了那种药。 而能抑制月事的药也可以有轻微的避孕效果。 所以当时的胡云袖是绝对不可能怀上裴书臣的孩子。 再说了在此之前的胡云袖可是挨了一顿打的,如果真的是有孩子,怎么可能留下来? 银杏给胡云袖提出用怀孕的方式来脱困。 胡云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但是银杏神秘的笑了笑,说她有办法。 没错,那个骚扰过柳絮的男人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当时的银杏直接出了门,将那男人拉了进来,让胡云袖借他的身子生子。 当时的胡云袖怎么也不肯,倒也不是她有多爱裴书臣,只是她曾经见过因为红杏出墙被扔出来的女人。 那场面,几乎是所有人都可以上去踩那女人一脚。 让胡云袖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还想活着的胡云袖是不可能答应的银杏的话的。 但是银杏的当初说了一句话,让胡云袖松了口。 那就是:“姨娘可得好好想想,你是想守着你的贞洁在这个小破屋子里过一辈子,还是赌上自己的全部来拼一把,看能不能让宋时微那个贱人下台?到时候你可就是正室妻子了。” 正室。 这个词对于胡云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对于她来讲当裴书臣的正室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但是她不满足。 人都是有贪欲的生物,胡云袖相当正室的心一直没有变过。 尤其是在宋时微用着正室的身份多次打压自己的时候。 胡云袖当正室的心也是在宋时微一次次的刺激下愈发的强烈。 胡云袖并不感觉这有什么不对。 所以因为银杏的这句话,胡云袖捏着鼻子也会跟那个男人做那种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银杏竟然会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 她是不要命了吗? 胡云袖对上裴书臣淡然的目光,冷汗涔涔。 她不想要命,自己可还想活着。 她迅速换上可怜兮兮的神情,“裴郎,你真的信这个贱婢的话?她一看就是狗嘴里吐不象牙的东西,裴郎万万不可相信她的话。” 裴书臣面无表情看向胡云袖,声线没有一丝的起伏。 “信不信,也得我听了再做决断。” 胡云袖吞了吞口水,这下该怎么办,自己总不能捂上裴书臣的耳朵不让他听吧? 裴书臣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银杏,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怒自威的感觉。 “你说,胡姨娘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情。” “裴……” 胡云袖还想开口打断银杏的话语。 但是先一步被裴书臣打断。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胡云袖吼道:“你给我闭嘴!” 裴书臣鲜少有这样发怒的时候,大多是的发怒,他都是感觉对方是女人,懒得真的发火,而是用一种看不懂事小孩的感觉看着女人。 胡云袖也是被这样的裴书臣吓到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 胡云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一句话。 裴书臣深吸了口气,转身堪称平静的看向银杏。 “你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银杏战战兢兢在地上发着抖,小心翼翼看了眼胡云袖,最后用着哭求的声线对着她喊道:“姨娘!请您原谅奴婢,奴婢是逼不得已的!” 她说完视死如归的看向裴书臣。 “回少爷的话,姨娘、姨娘她的孩子不是少爷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的一清二楚来。 连宋时微脸上都真心实意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来。 她把猜测的想法猜了个遍,都没料到竟然是这个秘密。 看来胡云袖对裴书臣也不是真爱啊。 宋时微看向裴书臣的眼中带着不可觉察的戏谑神情。 裴书臣他以为是坐拥女人的男主人,结果这个家竟然连一个真心对她的女人都没有。 哦,不对,最起码他妈是真心对他。 宋时微眼睁睁看着裴书臣的表情在自己的见证下一点点崩溃。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可怜裴书臣,但是她知道一件事情。 就是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的裴书臣是绝对不可能再留下胡云袖。 他可是是个有极强自尊心的人。 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跟别的男人上床? 这可是连放在宋枕月身上都忍不了的事情。 果不其然,裴书臣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几秒钟之后。 扬起了巴掌,打在胡云袖脸上。 很是响亮的一耳光。 宋时微都有些惊叹,裴书臣是真不在乎胡云袖刚刚小产过啊。 胡云袖显然也是愣住了。 裴书臣不是说他听后再做决断吗? 怎么就直接打上来了? 这就是他的决断? 胡云袖心里仅存的幻想也在这一刻破灭。 她胆怯的看向裴书臣暴怒的脸庞。 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裴郎……” 裴书臣气得俊脸上有一丝的扭曲。 “你个贱妇给我住嘴!你配叫我的名字吗?” 胡云袖眼神中浮现出惊恐来。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裴书臣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她看向地上的银杏,木管交汇的霎那间,她清楚的看到银杏的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那是对她明晃晃的嘲笑。 胡云袖当即被刺激的大喊道:“你个贱人,你故意的!” 银杏连忙躲避,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姨娘扰命!姨娘饶命,可是奴婢是裴府的下人,不能不听少爷的话啊!” 胡云袖看着银杏这一幅装柔弱的样子就来火,恨不得直接气昏过去。 但是她又不得不面对裴书臣的怒火来。 他一个眼神又给胡云袖吓回去了。 裴书臣压抑着怒火问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银杏跪在地上一幅不敢开口的样子。 “这……奴婢、奴婢那天晚上,不当心看到的姨娘跟……” 裴书臣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大吼道:“你给说!”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他只想要个真相。 银杏一闭眼,大声道:“奴婢看到姨娘跟个下人……做那种事情!” 第二百三十七章 别杀奴婢! 宋时微震惊的瞪大双眸。 她本以为胡云袖再怎么样也会找个有家世有背景的人家来红杏出墙,为什么会找个下人? 不过或许是真爱呢。 宋时微这样想着,看向裴书臣的眼神带着看戏的神情。 裴书臣当然也跟宋时微差不多的反应,甚至于更加激烈。 他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此刻脸色惨白,怔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侍女说了什么? 胡云袖跟个下人在一起…… 啪! 裴书臣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银杏。 “你再说一遍?” 银杏看见这幅场景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 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裴书臣眼看在胡云袖身上问不到什么了,将目光转移到胡云袖身上。 “你来说说?” 胡云袖现在连跟裴书臣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怕多看一句自己就会被裴书臣给直接掐死。 眼见胡云袖连看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裴书臣哪里还不知道? “你这个贱妇!” 裴书臣直接上手,将胡云袖从床榻上硬生生薅下来。 “啊!” 胡云袖发出一声惨叫来,拼命想挣脱裴书臣的桎梏,但是她哪里有裴书臣的力气大?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更没有什么力气了。 胡云袖内心生出一种恐惧感,她感觉裴书臣这个男人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 当初她在街上看到的惨状将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想到这件事情,胡云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竟然向着宋时微求情起来。 “夫人,夫人救命啊!” 她知道宋时微这个人虽然对自己很是冷淡,但是面对着下人还是很和蔼的。 宋时微虽然是吃软不吃硬,但是她也不可能向着胡云袖求情。 她又不是傻子,胡云袖曾经怎么对自己的,她又不是忘了。 可宋时微也是着实被裴书臣的举动下了一跳。 没想到裴书臣竟然会这么生气,连脸面都不顾就要处理了胡云袖。 宋时微目光落在银杏身上,银杏看到胡云袖这个样子眼神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毕竟亲手为自己报了仇。 谁让胡云袖曾经将自己根本不当个人来看待? 胡云袖现在也被裴书臣当个畜生对待也是风水轮流转。 这叫一报还一报。 银杏现在虽然跪在地上,但是内心感觉无比的畅快。 她这一切变化都被宋时微尽收眼底。 宋时微当然是知道胡云袖现在的下场少不了眼前的银杏的功劳。 既然胡云袖都得到了报应,银杏怎么能少了呢? 于是宋时微开口对着裴书臣劝诫道:“书臣,别这样,要是让外人看到了多不好。” 裴书臣手上的动作只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宋时微,将怒火发泄在宋时微的身上。 “你是说我还要为了这么个贱人遮掩?” 宋时微知道他现在气上头,可能根本不会听自己说话。 她用着此生最轻柔的嗓音说道:“书臣,我不是这个意思,胡云袖当然是可恶的,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么个人毁了夫君的清誉,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指不定还要说夫君手段残忍无情呢。” 裴书臣手上的动作因为她这句话松懈下来,倒也不是真的在乎胡云袖的生命安危。 他现在只想着让胡云袖这个贱女人消失在自己眼前。 最好能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才能消解自己的心头恨。 但是他也不是个傻子,他没忘胡云袖是在皇宫内当着众人的面赐给自己的。 要是胡云袖死了,那他还真不好交代。 裴书臣嫌恶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人。 “那夫人看,要如何处理才好?” 宋时微笑了笑,“依时微看,这件事情不宜宣扬,就算是胡云袖自己的错,但是传出去毁的是夫君的声誉,多不划算。” 裴书臣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宋时微的说法。 “那该怎么做?” 宋时微看了一眼在地上的银杏,现在是处理她的最好时机。 于是宋时微开口道:“只能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部处死才好,这样外人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银杏心里咯噔一下,将所有人处死。 那岂不是连自己的小命也即将不保? 她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恨意。 宋时微这个人果然是佛口蛇心! 她慌忙抬起头,看向裴书臣。 “少爷,少爷,奴婢保证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裴书臣看向银杏的眼神没有一丝的变化,冰冷无情。 他怎么可能相信一个侍女的话,他又凭什么相信一个侍女的话? 她说不会说出去,裴书臣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谁知道这侍女藏着多少的小心思? 单凭她能将胡云袖的把柄握在手里这么久还不声张,裴书臣就能看出来这个侍女一点都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看见裴书臣不说话,银杏就知道裴书臣多半是听进去了宋时微的话。 这也是正常的,他一个家族的大少爷,自己一个卑微的下人。 用自己这条贱命换大少爷的声誉,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银杏痛恨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但是她现在还不得不在这种人的脚底下求他们放过自己这条命。 她攥紧了手心,在裴书臣面前不断的磕头 银杏将头磕的砰砰直响,一点也不管自己的额头现在鲜血淋漓。 她现在只想着用尽所有办法保住自己这条命,她还不想死,她还想着让这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宋枕月现在可还好好的,当初就属她最欺负自己了。 “少爷您留奴婢一命吧!奴婢保证这条命对少爷有用!” 银杏对着裴书臣保证着。 他不屑一顾道:“你个侍女能对我有什么用?” 银杏看了眼宋时微,后者对着她挑了挑眉。 宋时微也不是非要银杏去死,反正只要银杏不对自己有威胁,她在哪里自己都无所谓。 银杏忽然对着宋时微笑了笑。 “奴婢知道一个一定对大少爷有用的东西,但是这件事情不能让夫人知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 谎言 裴书臣皱了皱眉,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被威胁到的害怕。 而是不相信,他怎么会相信银杏这么个小小的侍女能知道自己什么秘密。 更何况自己都没有见过这个小侍女几眼。 她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事情? 所以裴书臣只当是银杏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而已。 他刚要开口让门外的人把银杏和胡云袖全都拖出去的时候,银杏开口了。 “少爷真的要让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裴书臣愣住了,银杏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看向宋时微话中有话说着:“这件事情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宋时微挑了挑眉,也来了兴致,银杏到底是知道裴书臣什么把柄。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人的事情? 宋时微转过头看向怔住的裴书臣,看来不出所料,裴书臣也应该是不知道银杏在说什么的。 这让宋时微更加好奇了。 毕竟裴书臣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宋时微还真是想知道呢。 银杏看向愣住的裴书臣,就知道现在的裴书臣应该是有些慌乱的。 可能还在脑海里疯狂的回想着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宋时微的事情。 裴书臣确实是像她以为的那样想着。 但是他把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就是不管是什么事情,自己都不用担心,因为宋时微是不会怪自己的。 宋时微那么爱自己,她怎么可能会怪自己? 所以裴书臣看向银杏,脸上是自信满满的神情。 “我倒是也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夫人生我的气。” 银杏勾起唇角,开口:“少爷可别怪奴婢了,您在外面还有个情人的事情不知道夫人知不知情呢?” 裴书臣当即是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听到这个消息表现出震惊的神情来。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倒不是没想到裴书臣会在外面有情人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裴书臣竟然会背着宋枕月在外面又找一个。 他们两个不是最蝶恋情深的一对? 怎么裴书臣竟然会背着宋枕月再去找别的女人? 看见宋时微震惊的表情,裴书臣就知道自己是完了。 竟然真的让这个侍女说了下去,这下让宋时微知道了。 还不等他开口组织银杏继续说话。 银杏直接开口:“看样子夫人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了,那应该也是不知道少爷将人带回家的事情了?” 裴书臣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银杏高声道:“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紧张兮兮看向宋时微,“夫人,你千万别听这人说的,她说的全是瞎编的!” 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刚才的胡云袖有的一比。 宋时微这样想着,忍住不笑出声来。 她在听到银杏说的这句话后就立马知道了她说的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的好姐姐宋枕月。 毕竟裴书臣没有把外面的人带回家的习惯。 至于他外面有没有养着别人,这宋时微就不知道了。 她也懒得去查,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应该是自己的好姐姐该担心的事情。 她对上裴书臣的视线,恰到好处表现出三分的不可置信四分的伤心欲绝和几分的克制。 宋时微看向裴书臣的眼睛略微的有些红。 “书臣……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裴书臣看到这样的宋时微,不知道怎的竟然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但是面对这么单纯的宋时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这件事情。 说银杏说的全都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但是宋时微又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傻子。 最后,裴书臣也只能干巴巴的憋出一句:“你信我。” 宋时微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她柔柔的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这侍女的话又是怎么一回事?” 银杏眼看宋时微竟然说相信裴书臣,当即开口:“夫人,您可要千万相信奴婢的话!那夜奴婢记得清清楚楚是十月廿九那夜,那夜少爷是不是根本没去夫人的房里,夫人应该比奴婢更加清楚!” 宋时微眼神闪过一丝的讶异。 没想到银杏还真不是胡编乱造的。 那夜裴书臣确实是没有来自己的房里,宋时微还以为是去了胡云袖那里,没想到是去找宋枕月寻刺激了。 看来还是在外面做的。 不然银杏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裴书臣呼吸一滞,也没想到银杏竟然是真的看见了那晚自己跟宋枕月的事情。 当时宋枕月本来是想跟他回房间做,但是他不愿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在外面做了。 银杏将裴书臣的反应尽收眼底,就知道裴书臣害怕这件事情让别人知道。 但是同时银杏也在疑惑,裴书臣那夜是在跟谁一起? 到底是什么人让裴书臣这么害怕让别人知道? 说实话,银杏一开始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也是抱着侥幸心理。 因为她也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男人在外面找女人不算是什么大事情。 有的人还会将丈夫出去寻花问柳的事情怪罪到妻子身上。 可见这种事情对于裴书臣来看根本就不是什么丑闻。 所以银杏一开始说出这件事情内心是很忐忑的。 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对于裴书臣来看还是有一定的威胁度。 只是这让银杏更加的好奇,那晚到底是谁跟裴书臣缠绵? 根据裴书臣的反应来看,这人是绝对不能让宋时微知道的人,那就是跟宋时微有关的人。 银杏脑袋里浮现出一个人来,只是她现在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她,先是选择按兵不定动,看看裴书臣怎么做。 裴书臣看了眼银杏又看了看宋时微,吐出一口浊气来。 “时微,你先回去。” 宋时微听到这句话内心在嘲笑着裴书臣连撒谎都不会,这时候让自己回去,自己难道不是更加怀疑他吗? 但是面上对着裴书臣单纯的眨眨眼,尽是一幅单纯的模样。 “为什么?” 裴书臣闭了闭眼睛,用着此生最轻柔的语气说道:“因为我不想让你听到这个侍女肮脏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