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拉风云2009》 第310章 难得放风 卡卡乡间医院的生活,原来并非徐云天所担心的那样可怕。 他跟吴欣悦既没被解剖,也没被切片研究,相反,他们还享有一定程度的优待和自由。 这一切,全是因为他的配合。 两个月来,这对新婚夫妇在董医生的软硬兼施下,坦白了一些事实,又被迫配合完成了数十次“恩赐测试”。 吴欣悦的幽影力量被反复记录强度与形态,徐云天则需在特制仪器前尝试激活 “门”的特性。 所幸,后者从未成功过。 不然,还不知道将造成何等灾难。 两人再没有见过林晓,董医生拒绝透露她的下落,面对徐云天的一再追问,他只回答:”她还活着。“ 如果问得太多,董医生就会白他一眼,”多关心关心你正妻吧。“ 确实,吴欣悦才是更需要关心的那个。 她自从被林晓重伤过后,一度一蹶不振。 如果不是为了腹中孩子,她甚至可能会选择。。。。 徐云天摇摇头,努力把脑海中那个可怕的念头甩掉。 今天该是个开心的日子,夫妇俩在董医生的特批下,被允许去几公里外的小镇溜达两日再回去。 等他来到医院安排好的越野车前时,吴欣悦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老公,你真慢。“ 徐云天拉开车门,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吴欣悦,在车后座放满了医院花园里摘的鲜花。 她一如既往的戴着黑面纱,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徐云天能感受到她很开心。 ”老婆,要不还是我来开?“ ”坐着吧你,一只手开着不稳。“ 说完,吴欣悦已发动了汽车。 她太想出发了,虽然林晓给她造成的创伤并未完全愈合,但只开几公里还是能胜任。 两人一路并没有聊太多,一是疑心车上某个隐蔽处可能装有窃听器,二是,他们确实是在享受这片刻自由。 徐云天偷偷瞅了瞅吴欣悦微微隆起的腹部,心头一阵酸软又一阵发紧。 那片小小的凸起,裹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是这两个月暗无天日的测试里,唯一能让他攥紧希望的光。 他忍不住伸出仅存的右手,轻轻覆在吴欣悦小腹上,心理作用下,似乎能隐约感受到微弱悸动,这颗小种子在悄悄扎根。 “轻点。” 吴欣悦侧头看他 ,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孩子还小。”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轻,越野车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的尘土被风卷着掠过车窗,带着赞比亚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这是他们被困在医院里时,从未闻过的鲜活味道。 徐云天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妻子腹部的温度,“等出去了,我带你回安哥拉,去住最好的罗安达米拉马尔洲际酒店。” 这话是个轻飘飘的承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兑现。 来赞时他们的财产、护照和签证都被扣押了起来。 现在,董医生突然放行让他们去小镇休假,也太反常了。 难道是我们已失去了研究价值? 还是说,他想换地方动手,把我们干掉? 也不怪徐云天满腹疑云,董医生行事历来都是这样鬼鬼祟祟。 吴欣悦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路。 她当然知道这趟外出不简单,但她更清楚,所谓自由不过是换了个更隐蔽的牢笼。 可她不想扫徐云天的兴,更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只闻得到消毒水味,连片刻外面的阳光都见不到。 小镇很快到了,虽然吴欣悦已开得尽可能的慢,但路总有尽头。 越野车缓缓驶入小镇,轮胎碾过铺着碎石的街道,发出细碎声响。 小镇不大,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墙壁上涂着鲜艳彩绘,有的画着热带花卉,有的则是抽象几何图案,倒添了几分生机。 路边的摊位上摆着各色水果,芒果、菠萝蜜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几个穿着花布裙的妇人坐在马扎上聊天,看到越野车驶过,都好奇地望过来。 吴欣悦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看似在欣赏小镇风光,实则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她注意到街角有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始终盯着他们的车,连报纸拿歪了都没察觉。 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徐云天,眼神示意他看向那个方向。 徐云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顿觉不快。 自己和吴欣悦简直就是一对大白鼠,随时被人盯着!做实验!收集数据! 这人跟当地村民气质大相径庭,一眼看上去就格格不入。 “老公,我不想逛了,我们直接住店吧。” 吴欣悦也倒了胃口,失去一只眼睛后,她逼自己变得更敏锐。 如果当时对 林晓下手果断些,自己本可不受伤的。 徐云天点点头,心里也泛起一阵烦躁。 “听你的,前面好像有家挂着‘金葡萄旅馆’招牌的店,看着还干净,我们就去那。” 他手指向不远处一栋两层小楼,白色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藤蔓,门口挂着几串装饰用的金属葡萄,看着倒有几分温馨。 吴欣悦缓缓转动方向盘,越野车朝着旅馆的方向驶去。 她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只见对方收起报纸,悄悄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厌恶,只想赶紧办好入住,把自己和徐云天、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藏进房间里,至少能暂时隔绝外界的窥探。 车子停在旅馆门口,徐云天先下了车,快步走到旅馆前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看本地报纸,看到徐云天,抬起头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好,请问需要住店吗?” “你好,我们要一间双人房,住两天。” 徐云天拿出身份证,这是董医生给他们做的赝品。 老人接过身份证,眼神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没问题,房费45美金,押金15美金,一共60美金。” 徐云天还在心里计算这价格是否划算时,吴欣悦已经数出60美金递过去。 “反正又不是我们的钱。” 吴欣悦用中文说道。 那叠美金是临出发时董医生“慷慨”配给的度假经费。 换句话说,就是拿他们自己的配合换来的实验补贴,花起来当然不心疼。 老人麻利地收了钱,递给他们一把挂着铜牌的钥匙,牌号207,在指示牌里是二楼最里侧。 “早餐七点到十点,在一楼露台;热水晚上十点后才有,省着点用。”他顿了顿,压低嗓门,“镇子小,夜里别乱逛,最近外乡人多。” “我们就是外乡人。” 徐云天忍不住吐槽道。 “也许还会有更坏的外乡人。” 老人耸耸肩道。 徐云天搀扶着吴欣悦上楼,反锁上门。 终于,又是难得的两人。。。三人时光了。 第311章 夫妻没有隔夜仇 徐云天将妻子扶坐到床上后,开始检查起房间的各个隐藏角落。 虽然没有发现任何摄像头与窃听器,但两人手腕上戴的定位器是取不掉的。 吴欣怡慵懒地躺在床上,看着忙碌的丈夫。 “老公,别找了,你也来躺一下吧。” 刚浆洗过的软软床垫,混着阳光的味道,确实比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病床舒适多了。 徐云天应了一声,眼睛和手臂却还不肯停歇。 他讨厌被人盯着的样子,虽然理性上知道不可避免,但感性里却迫使他不断假装努力。 “再不来我拿幽影石砸你了哦?” 吴欣怡真的在手中生成了一颗不大不小的褐色圆石。 徐云天回来一看,只得嬉笑一下,走了过去。 自从那次失败的逃离后,也许是因为创伤,也许是因为激素水平改变,吴欣怡温柔体贴的性格变得急躁,变得出尔反尔,变得歇斯底里,变得更粘人,有时甚至变得凶猛好斗。 “老婆,现在还不到晚上,你就累了啊。” 徐云天躺在吴欣怡侧面,用臂膀将她拥之入怀。 “我一路开车,能不累吗?” 吴欣怡没好气道。 徐云天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要开车的。 “辛苦你了,老婆。” 在她未受伤的那侧脸颊上吻了一下,徐云天起身,打算找点水喝。 “不许你走。” 吴欣怡紧贴徐云天,身上香气让人有些犯迷糊。 “老婆,你怀着孕,我们。。。。” “我早查过了,怀孕三个多月已经是稳定期,我们可以的。” 说着,吴欣怡已经抓着徐云天右手按在自己胸前。 刚刚是谁在车上还说“小心孩子”的? 徐云天想到此,笑着轻轻摇头。 吴欣怡却会错了意,“你不愿意?你不爱我了吗?” “欣悦,我没有这样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吴欣怡在徐云天怀里僵住,她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黑纱。 “我讨厌这些玩意!它让我看上去像个寡妇。” “你讨厌我现在的脸吗?” 吴欣怡左脸当时被林晓手中石刀严重划伤,伤口从眉心沿着鼻梁进发,到鼻梁中段时锋芒一转,斜划过脸颊,最后一直延伸到下颌。 只差一点,就会夺走她左 眼光明。 尽管经过治疗和多次修复手术,吴欣怡左脸还是留下了相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褐色蜈蚣爬在皮肤上,连最厚的粉底都盖不住边缘的凸起。 她仰着脸,打量着徐云天:“是不是觉得丑?觉得吓人?” “不。” 徐云天连忙否定,眼神却飘忽起来。 这个细节被吴欣悦一下抓住,她懊恼地起身,提起随身小包走到镜前。 “欣悦,我真没有那样想。” 徐云天连忙追上去,被困在扮成乡间医院的研究所里供人研究已足够糟糕,如果跟自己妻子还闹不和,那跟每天生活在地狱里有什么区别? “随你怎么想,但每天面对这张脸的第一人是我!” 吴欣悦拿出一卷绷带娴熟地在脸上操作着,很快将左脸包扎起来。 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倒影,她暂时松了口气。 “不怪你老公,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无法忍受现在这张脸。” 徐云天从后面搂住吴欣悦,“那就让我陪你一起忍。” “而且,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靠脸的。” 他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受惊的孩子,“第一次见面时,我们还是同事,那时我喜欢你,也许还没到爱的程度,也从没奢望能跟你走到现在这一步;后来能跟你结婚,能跟你有孩子,现在虽然我们还。。没重获自由,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吴欣悦身体僵了僵,镜中映出的绷带身影微微发颤。 她没回头,却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任由徐云天将她转过来。 他看着她仅露出的右眼,那里面还凝着未散的委屈,像蒙了层薄雾。 “这道疤不是丑,是我们一起闯荡的功勋章。” 徐云天抬手,指尖轻轻蹭过绷带边缘,“等以后出去了,我们找最好的医生,就算去韩国、去德国,总能把它修得浅些。要是实在消不掉也没关系,我每天给你画不一样的图案遮着,蝴蝶也好,藤蔓也好,保证比别人的首饰还特别。” 吴欣悦终于眨了眨眼,眼角滑下一滴泪,却被她飞快地抹掉,语气带着点别扭的强硬:“谁要你画图案,你那画画水平,幼稚!” 可她没推开徐云天的手,反而微微往他怀里靠了靠,肩膀的紧绷渐渐松了下来。 这些疤痕他能忍受,可接下来的疤痕呢? 想到这里,吴欣悦又开始气得牙痒起来。 “老公,我唯一后悔的是,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对林晓 手下留情。” 说话间,吴欣悦已脱下自己的外衣。 因激素水平改变而涨大的胸脯裹着厚厚的纱布绷带,显得十分臃肿。 她伸手轻轻扯开纱布一角,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淡粉色疤痕。 那是被林晓用石刀划伤后留下的,除了胸口那道狰狞的“x”形伤口,周围还有好几道细碎划痕,蛛网般蔓延。 她低头,手指轻轻按回胸口那层厚厚的纱布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那时候。。。其实可以把她杀死几十次。” 徐云天一怔,随即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没说话,只是握紧。 “我知道她疯了,我知道她想要你,想要我死,想要我们的孩子死。” 吴欣悦抬起头,眼神冷得可以杀人,“可我那一瞬间。。。。。居然犹豫了。我居然还在想,她是不是还能救,是不是还能回头。”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结果呢?她差点把我眼睛弄瞎,差点把我胸口肉割下来,差点让孩子保不住。” 徐云天喉结动了动,挤出一句话:“你不是手软,你是心存善念;也许更因为,你的恩赐是幽影,而那是幽影界,所以,幽影界的负面情绪对你影响较小。” 道理都对,吴欣悦也思考过同样的问题。 但从自己老公嘴里说出来,听上去却像是对林晓的袒护。 吴欣悦猛地抽回手,推开徐云天,指尖的幽影不受控地泛起冷芒,在房间暖光下划出刺眼黑痕。 “对我影响较小?” 她声音发颤,右眼通红,像是要把积压的委屈全倒出来,“我胸口的‘x’是她划的,脸上的疤是她留的,肚里的孩子差点因为她流产。这些你都忘了吗?现在你跟我说她受幽影界影响大,说我心存善念,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感谢她没把我一刀捅死?” 她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镜子上,镜中绷带缠绕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你总说我别被仇恨困住,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伤不是贴个创可贴就能好的!”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每次换药时,纱布粘在肉上扯下来的疼;每次照镜子,看到半张脸都是疤的恐惧和厌恶;每次感觉到肚子里孩子动,就会想起林晓穷凶极恶握着石刀跳过来的样子!这些我都要记一辈子,你让我怎么不恨?” 徐云天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心痛又心酸。 他想上前,却被她一个狠厉的眼神逼停。 “你别过来!” 吴欣悦的幽影短刃在掌心凝聚,刃口泛着寒光,“我知道你可怜她,可怜她没了父亲,没了妹妹,可怜她缺胳膊少腿,可谁可怜我?谁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当时我真的死了,你是不是还会为她找借口,说她只是一时冲动?” “我没有!” 徐云天急声反驳,“我从来没说她没错!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恨她,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欣悦,你温柔、善良、体贴,现在你却因为她,连睡觉都会反复醒来。这不是她害你的,是仇恨在害你!” 吴欣悦一时无语,仇恨,对,自己最恨的是无法报仇,但对徐云天胡乱发泄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她终于想起,这两日,他们是来度假的。 深吸一口气后,吴欣悦将幽影短刃彻底散去,指尖冷芒消失,让房间里的空气也缓和了些。 “那。。” 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发涩,“老公你别再提林晓,一想到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也不是我先提的啊。 徐云天有苦说不出,慢慢走上前,没有急着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眼神温柔又带着心疼:“我知道,换作是我,也不可能轻易放下。但我们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别让她毁了我们这难得的时光,好不好?”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有整个小镇可逛呢。” 确实如此,但吴欣悦此刻想做的却不是逛街。 她轻轻拉住徐云天的领带,“老公,我们难得独处,还是先。。把刚才没说完的事做完吧。” 徐云天听得身子一热,再也顾不上定位器、窃听器或远处可能存在的偷窥镜头,右臂环到她背后,左手残端也抵在她腰窝,缓慢而笃定地收拢。 第312章 此间乐,亦思蜀 客栈房间的气氛一下暧昧起来。 都说,小别胜新婚,在卡卡乡间医院,俩人天天相见,却难有独处的机会。 现在,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欣悦。” 徐云天声音发哑,右手已滑进她t恤下摆,掌心贴上那层厚厚纱布的边缘,“我只是。。。。怕碰疼你。” “如果是老公你造成的疼,那这疼也是我想要的。”她抬眼,右眼热烈而坚定,“而且,疼才能让我确定,我还活着,孩子还活着,我们还在同一条命上。” 话说得狠,动作却轻。 她牵着他的手腕,引到纱布最外层打结的地方,轻轻一拉,活扣散开,绷带是退场帷幕,露出其下淡粉却交错的疤痕。 徐云天指尖悬停半秒,最终落在那道狰狞“x”的交叉点,缓缓画了个小圈。 “这里,”他低声说,“以后画第一条藤蔓的主茎,从中心往外爬,把整片伤都缠住。” 吴欣悦呼吸一滞,胸口起伏,带动那圈藤蔓的种子微微发烫。 她忽然踮脚,用牙齿叼住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含糊地笑:“先别管以后,现在就让藤蔓发芽。。。” 下一秒,徐云天俯身,把她整个人托离地面,动作尽量平稳,却还是牵动她左脚旧伤。 吴欣悦抽了口气,却没有呼痛,反而把腿环到他腰上,像宣誓主权。 “轻点?” “重点也无妨。”她贴着他耳廓,“我受得住。” 两人跌进床垫,阳光与洗涤剂的味道倏地腾起,像柔软的云把整个世界包裹。 定位器在腕侧闪着低调的红点,记录不到心跳骤快,也记录不到布料摩擦时细微的颤栗。 等俩夫妇走出客栈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徐云天有些腿软,牵着他手的吴欣悦却步伐轻快,尽管左脚还是发虚,她的心情却无比雀跃。 “老公,我们去那边看看。” 是一连串的烧烤摊,正沿着街道挤挤攘攘地分布着。 小贩们一边放着劲爆的黑人音乐,一边翻烤着鱼肉与来源不明的肉,好不热闹。 吴欣悦拉着徐云天就往烧烤摊走,晚风裹着炭火焦香和香料味扑过来,她不自觉加快脚步,不只是自己想吃,肚里孩子也想吃。 徐云天被她拽着,看她面纱下露出来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 这两个月来,她总算有了点真正放松的样子。 烧烤摊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当地居民,也有几个背着背包的外国游客。 穿花衬衫的摊主正用铁签翻动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鱼,鱼皮焦脆,肉缝里塞着切碎的洋葱和叫不出名的蔬菜,香味勾得人胃里发空。 吴欣悦停在摊前,指着最大的那条鱼:“老板,这个要一份,再要两串烤玉米。” 摊主笑着应了声,手上动作没停,用当地语言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惹得周围人都笑起来。 徐云天悄悄凑到吴欣悦耳边:“你不怕吃拉肚子?” 吴欣悦回头瞪他一眼,“反正我们天天住院。怕什么?”,终是又向摊主补充了句:“少放辣椒,谢谢。” 等烧烤的间隙,徐云天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卖水果的小摊,摊上堆着金黄的芒果和一串串绿绿黄黄的香蕉。 他拍了拍吴欣悦的肩:“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点别的水果,在院里天天都吃苹果,早都腻了。” 吴欣悦点点头,目光却没离开烧烤架,鼻尖还在轻轻嗅着香味,像个盼着糖的小孩。 徐云天刚买好水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争执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进小镇时看见的那个黑色衬男正站在吴欣悦身边,手里拿着个记事本,似乎在跟她问话。 吴欣悦皱着眉,连连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徐云天心里一紧,快步走回去,把刚挑好的芒果往吴欣悦手里一塞,挡在她身前,盯着黑衣男人:“你想干什么?” 黑衣男人抬头看了看徐云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记事本:“没什么,就是做个游客调查,问问你们从哪来,要在镇上待多久。” “我们只是来度假的,不想接受调查。” 徐云天语气强硬,手悄悄攥紧。 “度假?一个少了一只手的男人,跟一个戴着黑面纱的女人来度假?” 黑衣男人皮笑肉不笑,“我是皮金斯小镇的治安官琼,麻烦你们好好向我报备你们的身份。” “报备?” 徐云天几乎是在低吼了,“你老板董明远都没敢让我们填表,你算老几?” 琼眼角猛地抽了一下,记事本“啪”地合上,“我不知道什么董远明,我也没有什么老板,我建议你们好好配合我的工作。不然,我只能罚你的款了。” 身后还坐着的吴欣悦已经抓起了一罐啤酒,如果不是刚才在客栈里得到了满足,她现在可能已经出手了。 三人正僵持着,摊主突然举着烤好的鱼和玉米走过来,笑着大声道:“你们的东西好了!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他把盘子递到吴欣悦手里,还特意看了琼一眼,语气带着点警告:“这位先生,别打扰我的客人享用晚餐。” 看到摊主还有他身边怒目而视的兄弟伙们,黑衣男人抿了抿嘴,没再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徐云天和吴欣悦一眼,转身离开了。 徐云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松了口气,回头对吴欣悦说:“别理他,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两人找了个露天的小桌子坐下,吴欣悦迫不及待拿起烤玉米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混着炭火香在嘴里散开,她眼睛都亮了:“好吃!比医院食堂的饭菜强多了!” 徐云天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拿起烤鱼,小心地挑出刺,递到她盘里:“慢点吃,别噎着。” 吴欣悦嚼着徐云天递来的鱼肉,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刚才被琼搅乱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她抬起头,面纱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公,你也吃啊,别光给我挑刺了。” 说着,她用木签扎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鱼皮,递到徐云天嘴边。 徐云天张嘴接住,鱼皮脆嫩,带着淡淡的香料味,确实比医院里寡淡的伙食美味得多。 他看着吴欣悦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目光扫过不远处人群时,又悄悄沉了下去。 刚才离开的琼并没有走远,正靠在街角的路灯下,假装看手机,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真是烦人,无非想要点钱对吧? 如果他再来,给点钱打发走他就算了事。 夫妇俩很快吃完了点的餐,又点了不少烤肉,摊主说了几个词,徐云天跟吴欣怡都没听懂,后来肉进口了几块,摊主找来手机刷出图片,俩人才知道:是狒狒肉跟蜥蜴肉。 徐云天听后差点吐出来,吴欣悦却只是皱皱眉,“狒狒肉太柴了,蜥蜴肉火候又过了,一股糊味。” 他不由得感叹她身为母亲后的强大。 俩人吃完离开摊子,发现小镇很多地方都黑灯瞎火,显然缺乏夜生活。 既然如此,不如回客栈去。 回去的路上,果不其然,他们又遇到了那位治安官琼。 只是他没有再拿笔记本,直接开来一张罚单,黄色罚单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行英文,末尾还盖着个模糊的印章。 他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违反小镇夜间出行规定,罚款2000克瓦查,现在交,不然就跟我回警局。” “你们自己都在摆烧烤摊,怎么没事?” “他们是镇民,你们是游客。” 琼两手一摊,表示无奈。 吴欣悦还打算跟他理论,徐云天已经递上了钱。 “还是先生爽快,”琼收下钱,将罚单按在徐云天手里,“这是罚单,请收下。” “我们要这个有什么用?” 吴欣悦冷冷地问道。 “哈哈,也许可以去报销,请千万保留好。” 说完,琼满意地转身走了。 “穷疯了的神经病。” 吴欣悦朝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中文。 徐云天打算顺手将罚单扔了,却发现上面的英文是:我们是国际刑警组织,你们在医院稍安勿躁,天降正义终会来临。 徐云天捏着罚单的手指猛地一僵,迅速把罚单揉成一团塞进掌心,眼神扫过四周漆黑的街道,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对吴欣悦说:“别说话,跟我回客栈。” 吴欣悦见他脸色骤变,也收起了刚才的怒气,脚步下意识加快。 回到客栈房间,徐云天反锁房门,又用椅子抵住房门,才把掌心的罚单展开铺平。吴欣悦凑过来,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英文,“琼是国际刑警?那他刚才故意讹钱,是为了用罚单给我们传信?” “应该是。” 可是这个天降正义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非常幼稚,而且过于宗教化,不像是具体的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后怕。 之前在医院里,他们只觉得董医生行踪诡异,却没想到卡卡医院这团纸终究包不住火,甚至引来了国际刑警的调查。 而琼,这个从进小镇起一直刁难他们的治安官,竟然是潜伏在小镇的刑警,用看似敲诈的方式给他们传递关键信息。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 吴欣悦不解,“刚才那么多机会,他明明可以私下跟我们透露消息,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徐云天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回头:“肯定是因为董医生的人在监视。你想,董医生能安排人盯着我们,自然也能在小镇安插眼线。琼要是直接跟我们接触,一旦被发现,不仅他自己会暴露,我们也会有危险。用罚单传信,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把信息传递给我们,最安全。” “不,不安全,这罚单还在这。” 吴欣悦提醒道。 徐云天不抽烟,没有带打火机的习惯,他赶紧下楼借来打火机,将罚单点燃。 “老公,我们真的能得救吗?” 吴欣悦紧盯着逐渐化为灰烬的罚单问道。 火光映在徐云天脸上,他看着最后一角黄色纸页蜷曲、发黑,才轻声开口: “能。现在卡卡医院的事看来并非天衣无缝,”他顿了顿,“我们到时候也要抓住时机。” 第313章 再次测试 两天后,卡卡医院,董远明办公室。 “啪啪啪。。。” 董远明面无表情地拍了几下掌。 “欢迎回来,看来你们很守信,我给你们补的蜜月怎么样?” “谢谢你董医生,我们玩得很开心。” 徐云天拘谨地回答道。 “很开心是吧?徐先生,接下来你会更开心的,我打算送你一个小礼物,”董远明掂起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琳琳,你的那个小情人恢复得不错,你去见见她吧。” 徐云天摸不准董远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只能不动声色地等待着。 “董医生,我也要去见她!” 不消说,是愤怒的吴欣悦。 “啧啧,”董远明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夫人,你不能去,我们都知道,之前你跟徐先生的小情人发生了一小点不愉快,鉴于你们身体都恢复了一些,又都是我的宝贵研究对象,我不能批准你们的见面。” “一小点不愉快?” 听到董远明轻描淡写的话,吴欣悦更是火冒八丈高。 徐云天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先别生气。 “你不能去的原因,除了我担心你们会杀死对方外,还因为你上次差点杀死我,”董远明冷冷看着吴欣悦,“就当是我报复你吧。”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无数次。” 吴欣悦也冷冷地回敬道。 “当然你能,但是请看大屏幕,”董远明指了指背后的其中一格,屏幕上正是办公室外全副武装的警备队,”这两个月我们也测试了不少次你的能力,杀我可以,但对付他们。。?“ ”你们两夫妇会马上变成马蜂窝,当然也包括你们的孩子。“ 董远明摇头晃脑的甩出结论。 ”行,但既然是你送我的礼物,我选择不去看琳琳。“ 徐云天的回答出乎董远明的意料,”怎么,你现在成了我们四川耙耳朵?还是说你是护妻狂魔,开始站在老婆这边了?“ ”当然不可以,你跟她的接触也会是我们研究的一部分,虽然你们替她坦白了两个月前是如何逃出。。。传送出医院的,但她自己从未在我们面前施展过那样的恩赐。“ “你还记得你是中国人的话,就放我们走吧,我们配也配合了,总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住下去。” 徐云天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 “也许你们可以走,但那是在数据收集够了以后, 满足我好奇心以后。” 董远明又一次掏掏耳朵,“我要你单独去她病房,让她‘跳’一次给我看。” “如果她不配合呢?”徐云天问。 “那就由你负责让她配合。”董远明耸耸肩,“我相信你劝人的本事,毕竟她是你情人。” 吴欣悦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响:“我不同意!你们让我老公去见一个定时炸弹?要演示可以,把病房搬到透明实验室,让所有人都在防弹玻璃外看着!” “夫人,”董远明叹气,“撕逼的是你跟你丈夫的情人,”他指指徐云天,“他进去是安全的,只要他跟琳琳有真爱的话。” “另外,如果她真能像上次一样‘嗖’的传出去,什么透明实验室也没用。” 吴欣悦还想说什么,却被徐云天搂住肩膀。 “我去。” “ok,先生真是个爽快人,那我马上安排。对了,你们离开前我顺便问问,在那可爱小镇里,有没有哪个没头脑的想要跟你们搭讪,传递一些错误信息?” 董远明面上在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徐云天跟吴欣悦同时心里一怔。 董远明这话绝不是随口一问,他莫非知道了琼的存在?是琼暴露了?小镇究竟有多少他的眼线?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腾,脸上却要维持着平静:“搭讪?没有。小镇上除了卖烧烤的摊主,就只有个爱索贿的治安官,查了我们的身份,还罚了款。” 他故意把治安官和罚款这两个关键词说出来,想看看董远明的反应。 果然,董远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确认信息:“哦?治安官?叫什么名字?” “没问。” 徐云天垂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是个普通的小镇警察,看着挺凶,收了钱就放我们走了。” 吴欣悦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可不是嘛,明明是他自己定的夜间出行规定,镇上的居民却随便逛,明显是故意讹钱。我们还想着回来跟董医生你说一声,到时候也好找你报销。”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和琼的接触,又把传递信息的可能性抹掉,还暗指琼只是个贪财的普通警察。 “哈哈,报销,夫人的说法真是有趣。” 董远明紧盯着两人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最终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小角色,不用管他。” 他按下桌角的按钮,刚才的守卫走了进来:“带徐先生去307病房。” 徐云天被守卫带走前,回头看了吴欣悦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他看到妻子眼里担忧,连忙比了个ok的手势,吴欣悦苦笑一下,只能看着徐云天被带走。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冰冷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徐云天跟着守卫走,耳朵却在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能听到远处病房传来的压抑哭声,能听到实验室里仪器的嗡嗡声,还有守卫腰间对讲机偶尔传来的杂音。 两个月来,设备和安保都在变得越来越完善。 自己跟吴欣悦并不孤独,卡卡医院正在不断收纳着各种能人异士。 虽然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平时却很少能见到彼此,因为每个人大部分时间都被限制在自己的房间,吃饭也是送餐到各自的病房里。 即使跟吴欣悦是夫妻,也不例外。 声音交织在一起,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卡卡医院笼罩在压抑的氛围里。 307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守卫把徐云天推进去,关上了门。 林晓坐在病床上,右腿更短了,吴欣悦插入她骨缝那招让伤口再度感染,不得已截除掉了剩余小腿及整个膝盖部分。 右手还包着绷带,但没有刚受伤时那么厚了,脸颊上一道深深的割痕,也是吴欣悦反击留下的。 她看到徐云天,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直到看清他身后没有其他人,才缓缓开口:“他还是让你来了。” “嗯。” 徐云天走到病床边,目光扫过天花板的通风口,那里有监控摄像头,肯定也还有监听器,在这所医院,所有人都是董远明的小白鼠。 他没有直奔主题,只是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这两个月,他们对你怎么样?” “能怎么样?” 林晓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每天注射镇定剂,监测我的心率和情绪,就差把我拆成零件研究了。”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尖锐,“你老婆。。。。她没事?” “没事,只是想杀了你。” “不好意思,那会儿我也想杀她。” 林晓反唇相讥道。 “那这会儿呢?” “不想了,在这里,我们都是被董医生抓住的虫 虫。” 说完,林晓斜了一眼天花板的监控。 “董远明说了,要你配合,演示一次‘传送’的恩赐。” 他这话是说给隔壁的董远明听的,也是在试探林晓。 果然,林晓身体猛地一僵,左手啪地拍在床上:“配合?让我像个猴子一样给你们表演?我偏不!” “别冲动。” 徐云天压低声音,目光瞟了一眼通风口,“琳琳,你就配合吧,膝跳反应的恩赐作用,我们早告诉他了,一清二楚。”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们两夫妻合伙出卖我? 病房里没有尖锐物品,但并不妨碍一个想伤人的女人出手。 第314章 假戏真做 林晓从床上疯狂跃起,扑向徐云天。 她咬向他的脖颈,他吃痛挥拳就打,下一秒,两人已经从监控屏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屏幕前的吴欣悦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她上次托了林晓的福,短暂逃出医院,但从第三视角看,林晓的膝跳反应恩赐居然如此神奇。 “他们逃不远的,”董远明轻蔑一笑,“根据你们之前漏的底,还有上次捉住你们的位置,我们测算出了会传送到的大概位置,早就布上天罗地网了。” “可我丈夫会受伤,你得马上让她住手!” “不会是致命伤,说真的,如果你老公压制不住一个一条腿的女人,那也太逊了。” “他俩的事先放一边,我现在对你更有兴趣。” 董远明开始着迷地上下打量着吴欣悦,让她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她的小腹上。 “夫人,你也太吸引人了,当然,得除开被毁容的脸不谈,你会生出什么样的婴儿来呢,我真好奇。” “董医生,我可以走了吗?” 吴欣悦毫不掩饰话里的厌恶。 “不行,你得待在这里,直到你丈夫跟他情人被找到。” “你……!” “夫人,不要这么情绪化,对你腹中胎儿不好。” 董远明像体贴丈夫一样,适时递上一杯苹果茶。 每一次见面,他都在喝这种饮料。 吴欣悦无视水杯,装作不在意地偏头看向屏幕。 各个屏幕传来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手持橡胶棍和步枪,在医院的走廊、楼梯间、甚至地下实验室的通道里呈扇形推进,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 “别担心,枪装的是橡胶弹。” 董远明解释道。 有几个屏幕定格在废弃的储物间,货架上堆满落灰的医疗器械,角落的阴影里空无一人;还有的对准了顶楼的天台,风卷起晾晒的被子和衣物,露出斑驳墙面。 “找到了。” 董远明突然开口,手指点向左侧最边缘的屏幕。 画面里,徐云天和林晓正蜷缩在医院负二楼的电梯井。 林晓的断腿卡在机器的缝隙里,脸色惨白,而徐云天正试图为她掰开生锈的铁齿,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砸出小小湿痕。 “来两队人去电梯井,人别去太多不然 挤不下。” 董远明对着对讲机冷冷下令,视线却没离开屏幕里的两人,“你看,我说过他们逃不远。徐云天倒是挺护着她,明明刚刚还撕打在一起,是演给我看的吧。” 吴欣悦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死死盯着屏幕里徐云天费力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徐云天,林晓难道真是你情人? 更恶心的是董远明那副掌控一切的嘴脸,还有他话里话外对两人关系的恶意挑拨。 她强压下恶心,声音冷得像冰:“董医生,你的人已经找到了,我可以回病房了。” “急什么?” 董远明收回目光,转而盯着吴欣悦的小腹,眼神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我们还没聊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上次的测试报告里写着,胎儿心跳频率比普通婴儿快三倍,而且在你使用幽影时,胎儿脑电波会跟着波动,作为母亲,你就不觉得很神奇吗?” 他向前凑了半步,身上消毒水和苹果茶混合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吴欣悦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指尖瞬间凝出半寸长的幽影尖刺,却被董远明轻飘飘地避开。 “别紧张,我只是好奇。” 董远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画着复杂的基因图谱,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这是你和徐云天的基因测序结果,你们的染色体上都有一段未知的序列,而这段序列,在你胎儿的基因里被放大了十倍。你说,你究竟会生下怎样的魔童?” 吴欣悦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之前每次做产检,董远明都会亲自到场,用特制的超声仪器扫描她的腹部,眼神里狂热远超普通医生对孕妇的关注。 那时她只当是董远明对 “恩赐者后代” 的好奇,可现在看着那张基因图谱上被圈出红色标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要的不只是研究她,还要研究她的孩子。 “董远明,你想干什么?” 吴欣悦声音发颤,却刻意挺直脊背,掌心的幽影尖刺又长了几分,“这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实验品。” “实验品?多难听。” 董远明嗤笑一声,把基因图谱甩在桌上,“我只是想帮你们‘完善’这个孩子。你想想,如果他生来就拥有比你更强的恩赐力量,你们一家三口就能成为最特殊的存在,难道你不想吗?” “不想,我们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夫人你总 问我想干什么,一个掌握了幽影恩赐的奇人,却长着一颗平凡人的大脑,”董远明伸出一根食指,按在吴欣悦眉心间那道疤痕上,“真是可惜。” “拿开你的臭手!” 吴欣悦猛地一挥手,尖锐的幽影刺立刻将董远明右手划得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董远明缩着手后退几步,惨叫着,血洒得满地都是。 倒是吴欣悦有些不知所措,她终于忍不住又对这个疯狂怪医下手了。 “呼呼。。。。虽然可以再生,但还是会痛,真是可恶。” 董远明嘴硬着,左手却紧握着右手手腕,那里只剩下了一点皮肤和血肉连着。 “夫人,你做得太过火了,但幸运的是,我不会杀你,”他喘着粗气,眼神里的痴迷被热烈的怒意取代,“毕竟你肚子里的宝贝还没成熟,杀了你,我的研究就全白费了,但这并不代表你不用付出代价。” “都是你自找的。” 吴欣悦已不知如何收场,但哪怕只能嘴硬,她也愿一硬到底。 “那这个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董远明重重一脚跺在吴欣悦左脚上。 “呃呃呃呃呃…呜啊……”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吴欣悦眼睛里冒出来,她强忍着没有叫得太大声。 她紧紧倚靠在墙上,才没有摔倒在地。 虽然经过两个月的治疗和恢复,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但植皮后的皮肤很薄,董远明这一脚下去,力透脚背。 “阿明,赶紧把2号跟3号抓回来!” 董远明用对讲机下好命令,厌恶地看着痛得浑身发抖的吴欣悦。 这个女人,早晚得除掉。 他又转头看向监控屏幕,本该监控电梯井的屏幕里,眼下却一片混乱。 有一个红影正在狭小的电梯井里窜来窜去,安保人员不是慌得四散而逃,就是在胡乱挥舞橡胶棒,更有一些人已经开枪。 这大大出乎董远明的意料,在他的认知中,两人只有逃的能力,怎么可能反抗?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下一秒,里面只剩下茫然失措的安保人员们。 逃不了的,董远明冷笑着再次拿起对讲机,“丛林组、花园组,马上围捕!” 另一边,丛林里。 徐云天跟林晓凭空出现,伴着一阵噼啪声,两人纷纷擦着野蛮生长的树木坠地。 尽管弄得浑身是伤,两 人终于重获自由。 从短暂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徐云天踉跄两步,一把拉起林晓,“走,赶紧的。” “走?你刚才为什么手下留情?明明你那个红影可以杀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虚张声势?” “感觉。” 林晓笑了笑,虽然现在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但她终于,又有了跟这个男人独处的机会。 第315章 唏,可以和解吗? 丛林里,一对近乎赤身裸体的男女正在艰难逃离。 幸好这是医院附近的林子,时不时总有一些人走动踩出些路来,不然根本寸步难行。 男人背着女人摇晃着前行,两人都疲惫不堪,可重获自由的喜悦早已盖过眼前的苦难。 “呼……呼呼…,为什么你不干脆再传送一次?” “你白痴啊,我再年轻十岁怎办?” 林晓知道用膝跳反应逃起来的确便利,但她无法忽视可能的风险。 尤其是风险由她独自承担的时候。 “咳,还有人不喜欢变年轻的?” 徐云天清清嗓子,咽了一口口水。 吴欣怡还被困在卡卡医院,眼下自己必须尽可能的逃出去,让董远明和他的医院曝光在公众目光下,才真正有可能让所有人得救。 “我就不喜欢,”林晓紧贴着徐云天的背,“要不是我缩小了十岁,我的size肯定比你老婆大。” “……这是我们现在该关心的事吗?” 徐云天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对林晓从来没有什么爱恋之心,对她拿自己跟吴欣怡比较,只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你只关心活着的话,我们大可以往医院跑,那目前为止这一切,都还只是配合董远明的测试而已。” 林晓尖刻地嘲讽道。 “好好好,说不过你这大小姐,我不说了。” 徐云天背着林晓继续跑路,要在植被遍地、毒虫丛生的丛林里光着身子逃简直是地狱行军,现在还要承担林晓的重量,除此之外,还得跟她斗嘴,这简直…… “砰!” “呀!” 林晓惨叫一声,从徐云天后背仰天跌到地上。 徐云天赶紧回头,背后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十几个身着迷彩服的士兵正在收紧包围圈,他们手上的步枪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什么时候来的? “别…丢下我……” 是林晓,徐云天蹲下扶起她半边身子,没有发现伤口、血迹或弹孔,只是左肩青了一片。 “好事,至少他们没用致命武力……” “废话,我们都是董远明的虫子…” 林晓熟练地依靠在徐云天怀里,这个男人让她又爱又恨,一开始她骗他,只说了一半事实就让他配合仪式,后来却在危机时刻一次次依靠他。 两人三条腿,跌跌撞撞地往一个方向冲去。 甚至不知道那是否是能逃出生天的方向。 一阵阵橡胶子弹射来,好在茂密的丛林给他们提供了掩护,实际只击中了徐云天几枪。 徐云天身子颤了几下,却没有倒。 他的半边屁股和一边后腰被打得青紫,步伐开始更凌乱。 “你还是把我背起来吧,能帮你挡挡子弹。” 林晓嘴唇几乎是贴着他脸颊说道。 徐云天摇摇头,蓄了口劲,将林晓一把抱起。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想让她再发动膝跳反应。 但包围圈是早设好的,两人全力以赴的逃离活动却是徒劳。 几分钟后,疼痛难耐的徐云天双膝一跪,将林晓摔在地上。 士兵们逐渐围拢,打量着这两只困兽。 什么样的人会赤身裸体逃出医院呢? 只能是疯子。 “确认是实验体2号跟3号。”一个士兵贪婪地打量着林晓白皙的身子,看到一边断腿时皱起了眉头。 “马上抓回来!” 对讲机另一头是气急败坏的董远明。 “收到。” 徐云天痛得呻吟起来,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放了我们吧,我付钱。” 士兵听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这人身上连片树叶都存不住,还说什么付钱,骗小孩都骗不了。 他们尽管薪资微薄,但脑子却没有问题。 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一把提起徐云天,无视他的哼哼声,“走吧英雄,董医生有请。” 徐云天却无法站稳,一个趔趄,重回地上。 士兵们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小孩发现新玩具。 “妈的,一群畜生。” 躺在地上的林晓用中文愤怒地骂了一句。 众士兵听了,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总能听得出是骂人话。 于是越加恼怒,纷纷围近她要施展正义的圈踢,刚才捉弄徐云天的高大士兵却示意大家住手。 “先别打,这个实验体过度痛苦下会发动传送。” 士兵们仔细一想,只得作罢,悻悻让开。 “但不等于不能玩他们啊弟兄们!” “大聪明”高大士兵高叫一声,突然褪下裤子,开始向躺在地上的两人撒尿。 有几个士兵看了缩在一旁,不愿参与,也不愿阻住同伴。 但大多数的士兵都 哈哈大笑着加入,哪怕等会得拖着这尿迹斑斑的两人回到医院。 温热腥臊的尿水一股股朝地上两人袭来,根本避无可避,林晓一开始还回骂两句,但在喝了几口尿后只得闭上眼睛。 徐云天则睁大眼睛死盯着这些士兵,想要把他们每个人的脸庞都记住。 尿毕,众人哄笑着提裤散成一圈,像刚看完一场露天马戏。 徐云天还是一动不动,任由腥臊的液体顺着眉骨滴进眼眶,火辣辣的刺痛。 他啐了一口,狠狠咬破舌尖,再把混着尿的血水咽回肚子,连同所有声音、所有表情,一起咽下去。 “走啊,怎么,你不服?” 一个士兵上前用枪抵住徐云天的胸膛,虽然是橡胶子弹不致命,打中也会很痛。 “我会走,但要先带走你们。” “带走我们?” 士兵们又是一阵大笑,炎热的大中午,全副武装在泥泞丛林里追捕两个在逃人员确实很糟,但没想到,他们俩竟然能提供这么多乐子。 他们不知道,刚才在医院电梯里发生的那一幕。 但是他们知道,气温正在急剧上升。 徐云天突然一拳揍在士兵抵在自己胸前的枪管上,枪管马上开始融化,铁水滴了下来,烫穿士兵的靴子,难闻的烟立刻升了起来。 士兵惨叫着甩开枪,靴底被铁水烫出的破洞里冒出白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焦臭味。其余人惊得连连后退,原本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只知道这是实验体2号,却从没人说过他能让金属熔化。 徐云天缓缓抬起手,掌心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 刚才那瞬间,他只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烧,顺着手臂涌向指尖,碰到枪管时,那团火像是找到了出口,瞬间将冰冷的金属烧得通红。 他自己也愣住了,这不是已知恩赐的力量,更不是之前的血影,而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炽热能量。 自从失去努尔的附身,一路逃窜的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过自己的力量。 有士兵开枪了,但徐云天毫不在意,他手刀一挥,一个士兵被从肩到腰斜劈为两半。 又是一拳,擦着一个士兵钢盔而过,士兵惨叫着倒下,半张脸在钢盔里被烤成焦炭。 本来只是为追捕两人归院,士兵们根本没装备常规弹药。 少量滚烫的鲜血溅在泥地上,瞬间被蒸腾起的热气裹成血雾。 剩下的士兵们 彻底慌了,橡胶子弹打在徐云天身上,除了留下一堆胶迹,连他皮肤都擦不破。 那层无形热浪像坚硬的铠甲,将所有攻击都挡在外面。 “怪物!他是怪物!” 有士兵嘶吼着往后退,手里的枪抖得像常年帕金森病发作。 刚才还在肆意羞辱的玩物,转眼变成了能轻易撕碎人体的恶魔,这种落差让他们彻底崩溃。 徐云天没理会他们的尖叫,目光像锁定猎物的猛兽,缓缓扫过四散而逃的人群。 他看到那个高个子士兵正躲在树后,裤腿还沾着刚才的尿渍,此刻却吓得浑身发抖。 可惜了,他已经提前把尿尿光,不然现在还能再尿一次。 徐云天抬起手,掌心炽热再次凝聚,那棵大树树干瞬间开始冒烟,树皮卷曲着剥落,很快就烧出一个大洞。 高个子士兵背上着火,惨叫着从树后跑出来,却被徐云天甩出的一道火弧拦住去路。 火弧落在地上,形成数圈燃烧的屏障,将他困在中间。 “尿啊,怎么不尿了?” 徐云天一步步走近,连眼瞳里也反射着火光。 高个子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他囫囵不清地用英语和土语混杂说出各种话,徐云天听不清,也不在意。 火圈正在慢慢缩小。 突然,一片混乱的丛林只剩下四处鼠窜的士兵,还有不断扩大的火势。 下一秒,伴随着嗡的一声,徐云天跟林晓出现在一堆放养鸡中。 几只半大仔鸡立刻被烧熟,侥幸逃出的母鸡带领一众小鸡飞速逃命。 “林晓,谁让你发动恩赐了!?” 如果不是顾忌会伤到林晓,徐云天此刻恨不得冲过去抓住她纤细的脖颈。 “咳你以为我想你的火烧疼我了” 林晓捂着被火燎伤的右胸,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我也不想…… 你突然发威,刚才有火离我太近,我腿又动不了,被烧到后就触发了恩赐……” 她看着徐云天愤怒的眼神,心里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刚才那几个瞬间,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她裸露的皮肤烤焦,她只想着逃离,根本没时间多想。 徐云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现在显然不是追究任何人责任的时候。 养鸡场里弥漫着鸡粪的臭味和烤鸡的焦香,周围的鸡还在四处乱窜 ,动静这么大,用不了多久,那些士兵姑且不论,鸡的主人肯定会追来。 “先找地方躲起来。” 徐云天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养鸡场不大,只有两间破旧的木屋和几排鸡笼,能藏身的地方少得可怜。 他弯腰要抱起林晓,林晓连连摆手,“别别别,先把你的火灭一下。” “那种怒火攻心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我应该是安全的吧。” 徐云天本人也不是非常确定,他捡起几根树枝,确认拿在手里没燃才松了口气。 第316章 短暂的喘息 “安全?”林晓抬眼白了他一下,“你刚才差点把我也烤成乳猪。” 徐云天没接话,只把树枝往地上一扔,俯身检查她的烫伤。 右胸靠近锁骨的位置,巴掌大一片红,已经起了一排大水泡。 他伸手想碰,又觉不妥,只得把手缩了回去。 “真是因果报应。” 林晓想到被自己施行“开胸手术”的吴欣怡,叹了口气。 “对不起,没想到会波及你。” 林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到伤口,嘶了一口凉气:“你也有恩赐?怎么没听你说过,但是看起来,跟我的一样不靠谱。” “不知道这个称作什么。” 甚至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恩赐。 现在没有时间细细回想刚才在丛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重要的是现在先寻找掩护。 徐云天一手抄起林晓膝弯,一臂托背,把她横抱起来。 林晓下意识挣了一下,被烫伤的半边胸一蹭他臂膀,顿时疼得直冒泪花。 一间较大较新的木屋散发着些许油漆味,看起来最近重新刷过漆,门上了锁。 另一间小木屋的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一股混杂着干草霉味和鸡饲料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个破旧木床和一堆堆码整齐乱的干草,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空饲料袋,倒是勉强能藏身。 看起来这只是养鸡人的杂物间和临时住所。 木床上有被褥,虽然破旧倒还叠得整齐。 徐云天将林晓轻轻放在床上,又起身,打算出门探查一番。 他却被林晓拉住胳膊,“你说,我们像不像亚当跟夏娃?” 徐云天愣住,目光扫过,两人赤身裸体,满是泥渍、血迹和烫伤。 “亚当和夏娃?”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他们至少有伊甸园,我们只有这破木屋和满世界的追兵。” 林晓却没松手,眼神亮得反常,像是疼痛逼出来的亢奋:“可我们也在被赶出‘伊甸园’,不是吗?只不过蛇换成了董远明,苹果换成了恩赐。” “你说,要是没有吴欣悦,没有董远明,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 徐云天打断她的话,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欣悦是我老婆,还在等我救她,我不可能跟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挣开林晓的手,转身 就要往门外走,却又被她再次拉住,这次她用的力气更大,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 林晓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她,可我就是忍不住…… 自从仪式失败,我失去了爸爸,妹妹变成污秽,废了我一条腿后下落不明,现在连我自己的身体都成了这副样子,我只有你了啊!”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就算你不爱我,能不能别这么快推开我?” 徐云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这副求人的样子,不像是人格独立的人,更像只流浪猫。 他知道林晓可怜,可他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更何况现在吴欣悦还身陷险境。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林晓,我知道你很难,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先活下去,才能谈以后。我答应你,只要能逃出去,我一定帮你找你妹妹,也一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治伤,但是……” “但是你永远不会爱我,对不对?” 林晓替他说出了后半句,她松开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你去吧,小心点。” 徐云天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转身轻轻推开了木门。 屋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士兵的身影后,才快步朝着不远处的玉米地方向走去。 那里或许能找到些能吃的玉米,也能看看有没有水源。 走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带着青草的气息。 徐云天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 就在他想要掰下一个玉米棒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手里紧紧攥着刚掰下来的玉米棒,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笑,自己不久前明明能徒手将人斩为两段,现在居然拿玉米迎敌。 来人并非成人,只是一个黑人小孩,他肩上挎着一副用树枝做的简易钓竿,一只手拎着几条肥美的鲈鱼。 小孩几乎是立刻掉头就要跑,徐云天赶忙扑上去一把搂住他。 “别怕。” 小孩被徐云天搂住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手里的鲈鱼“啪嗒”掉在地上,钓竿也歪到了一边。 他睁着圆溜溜 的黑眼睛,死死盯着徐云天,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吓坏了。 徐云天想了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 一个浑身污迹的独手赤裸的异国男人,这样说并不太有说服力。 他只能又指了指地上的鲈鱼,“这些鱼是你钓的?” 小孩还是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徐云天几乎怀疑他听不懂英语了,赞比亚的官方语言虽然是英语,但论起教育普及程度,可能并不能覆盖一个工作日去钓鱼的小男孩。 谢天谢地,小孩没有大声呼救,也没有跑开。 他只是慢慢往后挪了挪,指了指地上的鱼和钓竿。 徐云天看出了他的意图,弯腰帮他把鱼和钓竿捡起来,递到他面前:“给你,我真的没有恶意。” 小孩犹豫了一下,接过鱼和钓竿,紧紧抱在怀里,小声说:“你……你是跟那个受伤姐姐一起的吗?” 徐云天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孩竟然知道林晓的存在,连忙问道:“你见过我们?” “嗯。” 小孩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我刚才在后面的小河边钓鱼,听到鸡叫得凶,就看到你抱着那个姐姐进了玛莎奶奶的木屋。” “玛莎奶奶?是你奶奶吗?” “不是,我妈说她没结过婚。” 小孩英语还不错,几句话下来,气氛也没那么紧绷绷了。 “那玛莎奶奶现在在哪里?她知道我们在她的木屋里吗?” 小孩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玛莎奶奶去镇上换东西了,要傍晚才会回来。她不知道你们在里面,不过她人很好,要是知道你们受伤了,肯定会帮忙的。” “但是我听到鸡叫,你们是在捉鸡吗?” “只是吓走了一些鸡。” 徐云天很不流畅地撒了个谎。 “奇怪,我怎么闻到一股烤鸡味” “那你们是逃犯吗?” “你是韩国人?越南人还是中国人?广东人?还是日本人?我觉得日本动画里的武士好吓人,对了,你知道忍者吗?” “你是火影忍者?” “你为什么只有一只手?” 徐云天被这一连串童真的问题噎得哭笑不得,只能先做了个“嘘--”的手势打断,压低声音: “我是中国人,也不是坏人。一只手… …是以前被斑鬣狗咬掉的。今天的事你能先帮我保密吗?有坏人在追我们,别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这。” “中国人好,我们村还有隔壁村的水井都是中国人援建的,还好我们家这里没斑鬣狗。”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郑重地点头:“我叫奇萨,”他拍了拍胸口,“我可以保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记得,你没看见我钓鱼的事,”说着奇萨埋下了头,“我是瞒着家里今天没去上学的。” “一言为定。” 徐云天小心地伸出右手,奇萨却没握,“我想握你的…呃……左手。” 那里已经没有手了,他还是伸腕跟奇萨碰了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徐云天脱口而出自己名字所占的一个单词,“叫我克劳德。” “是吗?我还以为中国人都叫什么小王老李,我还怕记不住呢。” 奇萨挥挥手示意要再见,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他挑出一条鱼递给徐云天。 “给,这是封口费。” 徐云天不收,想那些烤鸡收拾下已经够吃了,虽然对不起还没回家的玛莎奶奶…… 但奇萨坚持,他也就只能收下。 第317章 受困的妻子 卡卡医院里,医生护士们忙作一团。 受伤士兵的惨叫声、哀嚎声填满本就不大的医院,几乎要把天花板都掀翻。 有的人被烤熟了后背,有的人慌不择路,在逃亡时折断了腿,有的人没有明显外伤,双眼圆睁却无神。 董远明花了大力气,才从众逃兵里找来一个能大致叙述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 等他战战兢兢断断续续讲完一切,董远明脸色变得无比铁青。 他挥挥手让小兵出去,又转向吴欣悦。 “夫人,你丈夫做得太过火了。” “而且,你们在院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我坦白过他实际的能力?” “我认为,你们俩需要为此全盘承担责任。” 吴欣悦只是小心地盯着董远明。 实际能力? 徐云天是提过,当被斑鬣狗袭击时,生死攸关之际,出现三个血影帮他脱困的事。 可至此以后,类似的能力并未再显现。 这个诡异的所谓医生,明明两小时前才被自己的幽影几乎切下右手,现在除了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血污,还有他满是血的白大褂,根本看不出他曾受伤的痕迹。 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说这些空话是没用的,你才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你的上司只会追究你管理不力的责任。” 吴欣悦一下点破董远明的虚张声势。 “何况,如果不逃,你什么时候能放我们走?还是说,根本就没打算放过?” “闭嘴!” 董远明大步走来,一把将自己复原的右手捂在吴欣悦嘴上,血腥味简直令人作呕。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 “夫人,你丈夫跟他情人跑了,难道你一点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吴欣悦一把打开董远明的手,只是这次,没敢再盲目攻击他。 “我为什么要担心?管理我们的是你。发起所谓测试的也是你。” 她冷笑道。 “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吧?赶紧吐出来!” “你好像个玩具弄丢了的小孩子。” “你妈卖批!” 董远明大失风度地一巴掌抽来,吴欣悦闪开,一把擒住他的手臂。 “不要太过分了董医生,”她娴熟地从手中亮出一把幽影匕首,“虽然你能再生,但也不可能是无限的对吧?或许你可以测试 一下,当自己被大卸八块后还能复原不?” “咕,放开我,不然我把你们都杀了!” 董远明很是狼狈,却还在外强中干地大声威胁。 “既然你说我孩子会是魔童,也许不让他降生在世界上会更好,你当然可以杀了我们,但你会先死一百次。” 匕首已经抵在董远明的脖子上,拉出一条血线。 吴欣悦在赌,她必须孤注一掷,装作不在意孩子。 不然,孩子只会是她的软肋,徐云天的软肋。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董远明服了软。 “行行行,我道歉,我是太想出成果了。” 吴欣悦没答话,这还不够。 “我们各退一步,找不到你丈夫跟他情人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吴欣悦还是不动。 “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找到他们后,我会告知你。” 吴欣悦收回了幽影匕首,“行,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记得你的承诺。” 董远明点点头,按下桌上一个按钮,门开了,得胜的吴欣悦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然后,她飞快走向厕所。 几乎来不及完全褪下短裤,尿液就涌了出来,溅了不少在裤子上。 随着胎儿逐渐发育长大,子宫开始挤占膀胱,导致她不得不频繁上厕所。 解决完三急,吴欣悦故作坚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只是刚进入门里,她就瘫倒了床上。 太难了,跟董远明这样的怪物对峙,虽然能伤害他,却杀不死他,只会招来更多的报复。 左脚上,医院配的软底鞋前端已经隐隐泛红。 她摘掉鞋,曾经白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模样。 费力地脱下黏住脚的袜子,又扯破了伤口,血再度流了起来。 吴欣悦只得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很快,一个护士推着送药小车进门来。 “请帮我处理下。” 吴欣悦有气无力地说道。 护士点点头,在床下抽出水盆,将她的脚抬高,拧开一瓶医用酒精就往上倒。 “咝-咝啊啊啊啊!!” 吴欣悦脚痛得一抽一上扬,把护士手中酒精都踢飞了。 “…对不起,就没有碘伏吗?” “没有。” 护士冷冰冰地回道,同时示意 吴欣悦再把脚伸过来。 吴欣悦只是不肯,清洗伤口的疼痛甚至超过了伤口本身的痛。 护士一把握住她的左脚,手故意按到伤口上,“要好好消毒啊。” 同时捡起酒精,不顾吴欣悦又踢又踹、大喊大叫,又强势地将剩下半瓶全倒完才松手。 “你,为什么?” 今天经过数次交锋的吴欣悦只觉浑身无力,她不可能随便大开杀戒发泄愤怒。 “甜心,才两个月你就忘了我吗?” 黑人护士狞笑了下,吴欣悦这才觉得她确实有些眼熟。 “按你们中国人的说法,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呐。” 博尔娜护士按了一下自己左大腿,“你差点害我成了你一样的瘸子,刚刚那点酒精,不过分吧?” 说完,她将车上的纱布和绷带甩到床上,“自己收拾吧甜心,我可没空理你了,你丈夫下手太重,外面有一堆人等着我们去拯救呢。” “原来是你。” “很高兴你想起来了。” 博尔娜俯身,用指尖戳了戳吴欣悦脚背上刚被酒精冲开的伤口,血珠立刻滚了出来,“可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天天被关在这做小白鼠。” 吴欣悦没躲,也没叫。 她只是盯着博尔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否则,等我一旦有机会”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博尔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转身推着药车就走,把门“砰”地一声甩上。 房间里只剩下吴欣悦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脚脚背上那道被暴力和酒精合力撕裂的伤口,缺了拇趾、食趾跟邻近的皮肉和骨头,无比丑陋。 鲜血顺着脚踝滴在地板上,像一串小小的黑色脚印。 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别怕。” 她低声说,像是在对孩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妈妈不会让他们得逞。” “一个都不会。” 她闭上眼,要把每一个伤害过她的人,都记下来。 一笔一笔,慢慢来。 第318章 玛莎奶奶的陈年旧事 当晚,玛莎奶奶回到了她的木屋。 对于两个赤裸不速之客的出现,她并没有表现得很吃惊。 奇萨已经提前去村里打过电话给她了。 小鬼头说完来龙去脉,特意补充了一句“他们不是坏人”。 玛莎没有马上接话,是不是坏人在电话里可看不出来。 何况是从一个逃学小孩的口中说出来。 不过,听小鬼将这遭遇说得很轻松,而且两人是中国人,还是多少打消了玛莎的疑虑。 中国人在皮金斯小镇和附近的村庄都算有口皆碑,因为他们不仅援建了不少医院、学校、邮局,更是在推广农业种植技术,手把手教当地人改良土壤、防治病虫害。 虽然也有传过卖假冒伪劣商品、发展帮派势力的丑闻,但总体来说,中国人的名声相当不错。 眼下,玛莎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粗大的手电筒。 在装满电池的情况下,它有相当的重量,甚至可以当做武器。 肥硕高大的玛莎奶奶配上这样的临时武器,足以震慑不少林间小兽。 强光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寸寸扫过木屋里的两人。 徐云天已经用破床单裹住了下半身,林晓则缩在床上,用一条旧毯子裹住自己,两人像是在被父母抓住在偷偷深度交往的情侣。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鸡毛味和血腥味,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 尿骚。 玛莎奶奶皱了皱眉,鼻子轻轻抽动,最终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截被火烤得半熟的鸡骨架上。 地上还有几个被啃得很干净的玉米棒子。 “你们吃了我的鸡。” 她用的是带口音的英语,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徐云天刚想开口解释,林晓却先一步出声,声音沙哑却倔强: “我们会赔。” “用什么赔?” 玛莎奶奶走进屋,把手电斜放在桌上,灯光晃过林晓的断腿,也晃过徐云天残缺的左腕,“你们连衣服都没有。” “我们……会想办法。” “奇萨那小子说,你们被坏人追。” 玛莎奶奶在床尾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是政府军?还是匪徒?或者是你们华人帮派分子?” “都不是。”徐云天摇头,声音低哑,“我不能告诉你,会把你卷入麻烦中。” “也是,那些事我就不过问了,”玛莎奶奶紧盯着徐云天,像是要看穿他的想法,“但是今天皮金斯小镇里可热闹了,卡卡医院,一个偏僻到无人会去的乡间医院,居然把小镇几家药店的绷带、酒精、碘伏、抗生素、一次性注射器全买空了。” “幸好我买得早,不然什么今天也买不到,药店老板看似抱怨实际在炫耀,说采购的人付了双倍的钱,却连理由都不肯说,只催着他们把库存全搬上车。” “不会跟你们有关系吧?” 玛莎奶奶说完,又看向林晓。 “…我不能说,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马上就走,烧鸡和占用木屋休息的费用,我早晚会还你。” 林晓尽管说得轻松,断腿传来的剧痛仍让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可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玛莎奶奶看着林晓倔强的模样,突然笑了。 故作坚强的人啊,明明衣不蔽体,嘴上还挺硬。 “傻孩子,我要是怕麻烦,在镇上就报警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手电筒,“男人跟我来,去我屋里拿点东西,顺便,你叫什么?” “克劳德。” “化名吧,没听说中国人叫这个的。” “嗯。” 徐云天大方地承认了。 “女孩呢,你叫什么?” “我叫…翠丝。” 说谎让林晓有些脸红,以前她到哪都是报大名,生怕别人记不住自己,哪会像现在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玛萨奶奶抿嘴一笑,“叫我玛萨。” 比起俩人暂且栖身的小木屋,玛莎的木屋显然才是真正用来居住的。 她麻利地找出几件旧衣服,塞到徐云天手上。 “拿着,你的跟她的”,说完,又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些药品,“现在回去先换上衣服来吃饭,待会你处理自己的,她的伤口我来处理。” “谢谢你。” 玛萨奶奶摇摇头,“谢谢是靠行动,不是靠嘴。” 徐云天愣了,他不知道这个肥硕高大的黑人妇女会为庇护他们开出什么价码。 “别发呆,快去。” 看着徐云天消失的背影,玛萨奶奶不由得陷入了回忆。 那是几十年前,是大半辈子前的往事。 新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了获得非洲各国的支持,决定拉非洲兄弟一把,派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农业专家、工程师、建筑队和医疗队。 他们背着锄头、手术刀和图纸,钻进最偏远的村落,把疟疾从泥塘里赶出去,把玉米种到干裂的土地里,把井水打到以前只能喝泥汤的部落。 他们修建了铁路,钢轨铺过荒无人烟的草原,把赞比亚的铜矿石运出去,也把外面的金钱、种子、机器和希望运进来。 那时玛莎才十四岁,跟着母亲在铁路边的临时营地帮忙洗衣做饭,每天都能看到那些黄皮肤的中国人。 他们总是天不亮就扛着工具出门,太阳落山了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脸上沾着泥土,笑容却比旱季的阳光还明亮。 有一次,玛莎的弟弟得了严重的痢疾,上吐下泻,当地巫医用草药和仪式折腾了三天,弟弟的病势却越见昏沉,眼看就要不行了。 是中国医疗队的李医生,连夜从二十公里外的工地赶过来,背着沉甸甸的药箱,鞋底子都磨破了。 他蹲在泥地上,用酒精给孩子擦身体降温,又喂了一种白色的药片,守在床边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弟弟终于睁开了眼睛,能喊着要水喝,李医生却累得靠在墙角睡着了,脸上还沾着孩子吐出来的污物。 后来李医生走的时候,给玛莎家留下了一小袋玉米种子,说这是改良过的品种,产量能比当地玉米高两倍。 他手把手教玛莎的父亲翻土、播种、施肥,还画了张简易的图纸,教他们挖水渠引河水灌溉。 那年收获季节,玛莎家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穗子沉甸甸的,一家人终于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李医生说:“我们是朋友,朋友就该互相帮忙。” 这句话,玛莎记了一辈子。 虽然隔着国籍、文化、人种、肤色、年龄等诸多壁垒,一种别样的情绪却开始在小玛莎心里萌芽。 她爱上了李医生,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叫做爱。 玛莎总是想跟李医生黏在一起,她抢着给他送饭,把最好的一块鸡肉偷偷埋在木薯粥底下; 她学中国话,把“李医生”三个字念得歪歪扭扭,却每天黄昏都站在路口,等那个背着药箱的身影从尘土里走出来。 李医生比她大十四岁,家里有妻子有儿子,还有一张寄自上海的明信片——上头印着外滩的高楼,和一句“等你回来”。 他知道玛莎的心思,却从未点破。 只在某个旱季即将结束的傍晚,把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塞进她手心。 “这是我们伟大领袖的像章,能来这里帮助你们,既是响 应国家号召,也是缘分,”他顿了顿又说,“等你也成为能照顾别人的人,就把它传下去。” 后来铁路修通,营地撤走,李医生随最后一列火车离开。 玛萨追着火车跑了两公里,直到尘土淹没视线,直到脚底磨出血泡。 她没哭,只是把那枚像章收藏好,一收藏就是五十年。 玛莎知道,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缘分让他们相遇,而缘分又让彼此分开。 “玛莎!林翠丝昏过去了!” 一声呼救打断了玛莎的回忆。 徐云天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抱着林晓冲进来。 玛莎奶奶连忙将手搭在林晓额头上,额头滚烫。 今夜,又有事要忙了。 第31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反认他乡是故乡 几天后,玛莎奶奶的鸡场里。 一个中国男子正在耐心地调试着收音机,收音机颇有些年头了,里面正播着当地新闻。 “卡卡医院附近丛林的神秘火灾” 徐云天的手指在收音机略带锈迹的旋钮上轻轻滑动,滋滋的电流声中,当地新闻主播略带沙哑的嗓音终于变得清晰。 “卡卡医院附近丛林于三日前发生不明原因火灾,火势蔓延约两平方公里,烧毁大量植被。当地消防部门表示,火灾现场未发现人为纵火痕迹,目前起火原因仍在调查中……” 徐云天关掉收音机,他心里清楚,那场火根本不是什么“不明原因”,而是自己失控时引发的。 当时灼热的能量在掌心炸开,不仅烧融了士兵的枪管,还点燃了周围的植物和人,只是他和林晓被传送离开得快,没料到火势会蔓延这么广。 该死的新闻,怎么不写有士兵被高温斜劈成两半。 还有那些四散的火人…… 自己跟林晓搞出来的大动静,就这么被董远明跟他的上司抹平了。 原本,徐云天还指望能引起强烈关注进而暴露卡卡医院的真相,但现在看来,在舆论管控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这样下去,如何能救出吴欣悦?又如何逃离这里,重返安哥拉? 他越想越苦闷,忍不住踢飞了一颗石子,惊起几只鸡。 石子“咚”地撞在鸡棚的木板上,惊得鸡群扑棱着翅膀乱叫,几片羽毛飘落在徐云天裤脚上。 他望着鸡群慌乱的模样,胸口的闷郁更甚。 自己现在和这些受惊的家禽又有什么区别? 明明知道吴欣悦在医院里受着煎熬,却只能躲在玛莎奶奶的鸡场里,连一点像样的反击办法都没有。 “小伙子,再踢下去,我的鸡可要不敢下蛋了。” 玛莎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刚拌好的鸡饲料,“心事重,也不能拿鸡撒气啊。” 徐云天转过身,看着玛莎奶奶慢悠悠地将饲料倒进食槽,马上愧疚起来:“对不起,玛莎,我没控制好情绪。” “我知道你急。” 玛莎奶奶拍了拍手上的饲料残渣,走到他身边,“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你女人,现在你能做的只有这个。” 她朝收拾过的小木屋方向指指,“翠丝她一个女孩子,少了条右腿,又少了几根手指,连牙齿都缺了几颗,还跟着你闯荡,可不能始乱终弃。” “如果不是她说清楚了,我还以为是你虐待她造成那一身的伤,”玛莎将手臂交叉到胸前,“如果是那样,我可饶不了你。” “玛莎,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我看得出来,正因为你跟她不是那种关系,作为一个绅士,你就更需要保护追随你的女士,除非你不是绅士。” 徐云天被玛莎奶奶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吴欣悦的安危,却忘了林晓也是个需要依靠的人。 她失去右腿后,连走路都要扶着墙,吃饭时因为缺了几根手指,握勺子都会不停晃动,虽然持续的高烧是止住了,但身体几处擦伤和烫伤都还在恢复中。 “我知道。” 徐云天抬头看向玛莎奶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不会让她再受委屈,更不会丢下她不管。” 玛莎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我明白你的难处,可照顾人不是嘴上说说。你去看看她吧,我喂完鸡要去镇里了,现在家里有三个人,粮食不缺,但日用品消耗得快。” “玛莎,你是要去皮金斯小镇吗?” “当然,不然还能去哪个小镇?” 徐云天想到给自己开罚单传信息的国际刑警琼,也许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可能,”玛莎连连摇头,“你是中国人,还少了只手,太显眼了,而且自从卡卡医院附近的火灾后,镇上明显来了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而且,哪能放一个重伤的女孩子看家,你得乖乖在家里待着,避过风头再说。” 玛莎奶奶的话说得没有余地,徐云天还想再争取,可看着玛莎奶奶不容置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玛莎说得对,自己这副模样去镇上,无异于自投罗网。 在如今风声鹤唳的皮金斯小镇,随便一个眼神都可能引来怀疑。 “我知道了。” 徐云天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您…… 注意安全。要是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就赶紧回来。” 玛莎奶奶又叮嘱了几句“别给鸡喂太多饲料”、“晚上把木屋的门拴好”,才背着空木盆,慢悠悠地朝着村里搭车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渐渐消失在林间小道上的背影,徐云天心里的焦急却丝毫未减。 国际刑警琼是他唯一能联系上的外部力量,可现在连去镇上的机会都没有,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吴欣悦被董远明转运走吗 ? “云天?” 身后传来林晓的声音,徐云天回头,看见她正扶着木屋的门框,单脚站在门槛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玛莎奶奶走了?” “嗯,去镇上买日用品了。” 徐云天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屋里走,“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伤口又疼了?” “我一个人躺没意思。” 林晓抬眼看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且我怕一睁眼,你又不见了。” 徐云天心里一抽,他弯腰把林晓打横抱起。 她轻得可怕,断腿处的纱布还渗着药水味。怀里的人僵了一下,却没有推拒,只是悄悄把脸埋进他肩窝,呼吸温热而急促。 “我不会不见。”徐云天把她放回床上,拉过那条补了补丁的毯子盖好,“你带我逃了出来,我们,是战友。” 林晓手指攥住他衣角,指节发白:“只能是战友吗?” “林晓,我是有妇之夫,现在还有了孩子。” 徐云天言简意赅。 “那我单相思也说不上是犯罪,我是你的小情人。” “这只是为骗董远明的说辞罢了。” “不行,得坐实。” 林晓抓住徐云天的胳膊,“不然,我使劲咬一下舌头,把我俩随机传送到任何地方。” “也许传到皮金斯小镇,也许传到那片丛林,也许传回卡卡医院。” 她并没有握得很用力,徐云天随手就能甩开,但林晓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说笑的样子。 “…你,这是何必?” “告诉你徐云天,我也有我的手腕,以前凭我老豆…我爸爸的势力,在卢萨卡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说到这里,林晓眼神黯淡下来。 “我刚刚听到玛莎奶奶的话了,你是绅士,还是不是?” “我…” 徐云天不知怎么回答,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头衔。 但他偏不想按常理出牌。 “我不是绅士,是野兽。” 林晓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噗哈哈…野兽,野兽更好。” “野兽先生,请问,你是不是刚说过我们是战友?” “当然。” “既然如此,是战友更该了解彼此的身体,这样才能共同御敌。” 徐云天惊觉踩了文字陷阱。 “不,我是绅士。” “这就悔棋了?你确 定吗?” 林晓一副不满的样子。 “我确定。” “身为绅士,当然要满足女士的需求。” 林晓说完已整个人靠在徐云天身上,双臂将他搂紧。 徐云天顿觉脸上一热。 林晓轻飘飘的身子混着药味、衣服浆洗暴晒过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不知名花香。 奇怪,明明之前两次逃亡中俩人光着身子,危机紧逼中,徐云天没产生过欲望。 但现在,他却有点把持不住。 “…林晓,你的伤…” “死不了,这让我嗨森。” 林晓已经把头埋到了徐云天肩膀上。 接下来,两人在并不宽的床上发起了几次大战。 一开始徐云天还有负罪感,但很快被极致的快感吹得风消云散。 这都是为拉拢林晓而不得已为之…… 起码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林晓则如她自己所说,完全是在享受。 第一次大战途中,林晓烫伤未愈的右胸挣脱纱布裸露了出来。 好不容易坚持到结束,徐云天稍事休息,马上找来药品帮她重新处理。 刚刚处理完毕,林晓又将之视为调情,再次发起了攻势。 只有上厕所时林晓坚持要自己去,其他时候都跟徐云天腻在一起。 中场休息时,俩人相拥而卧。 “笨狗……” “叫我克劳德,或者徐云天。” “我就叫你笨狗。” “……” “笨狗,你就这样沦陷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洁身自好呢。” “…” “笨狗,我可是伤害了你妻子的人啊,就这样跟我寻开心,真的好吗?” “还不是你以恩赐相要挟吗?” “呵,这就给自己脱罪了,男人呀…” 林晓懒洋洋地翻个身,跟徐云天靠得更紧了。 “…好想一辈子跟你这样靠着,笨狗。” 两人就这样肆意释放着精力与欲望,直到日头西斜。 晚上,玛莎奶奶大包小提地回到了家。 一开始没看到两人,她还有些慌,以为他们遭遇不测。 直到,小木屋里传出年轻人们一唱一和的鼾声,玛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货物,开始做饭。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太忙,也许是被两个年轻人的幸福所 感染,一向直觉敏锐的玛莎没有注意到—— 屋外的黑暗中,有一双盯梢的眼睛。 第320章 权力移交 卡卡医院,某处隐秘之地。 “砰!” 一声枪响,在狭窄的封闭空间反复回响。 “啊啊啊啊!!!” 董远明中枪,他嚎叫着,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些向他开枪的人。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将他击得撞飞在墙,又扑倒在地。 一般来说,人被杀,就会死。 但董远明身子还在颤抖,显然未曾死去。 “董远明,因为你的严重渎职和失误,遵照国防部5天前刚签发的相关命令,已对你执行死刑。” 一个矮小的黑人军官在几名卫兵的保护下轻蔑地宣判道。 董远明当然说不出话来,只是躺在血泊里,胸前被开了几个窟窿。 “当然鉴于你死不了,你已被削除一切职务,现在你再次回归进本医院的实验体序列,序号为1。” “你们,卸磨杀驴。” 董远明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军官满不在乎地踩进血泊,狠狠踢了他一脚,“拿这么大的实验机构交给你管,果然还是太超出能力范围了,而且我早就给上面说过,不能信任外国人,白人也好,黄人也好,都不行。” “我一来就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丛林纵火案’--你管得太松懈了,或许是因为你当过医生,就真把卡卡医院当医院了。” “别再废话了你管就你管” 这可比吴欣悦幽影武器造成的伤口痛多了 董远明正在失去意识。 矮个军官很不满意董远明的表现,但对于这个半死不活又终会醒来的男人来说,这些攻击也只是浪费时间。 第二天起,所有实验体都感到了管理方式的剧变。 原先的放风时间没有了,吃饭时间大大缩短,院里院外的守备力量也增加了。 每个实验体的手腕上都多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环,只要卫兵按下对应的遥控器按钮,环内就会释放出强烈的电流,让实验体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动作快点!再慢一秒,就给你加十分钟电击!” 一个满脸横肉的卫兵用枪托狠狠砸向一个瘦弱少年,少年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腕上的金属环突然亮起红光,他立刻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 不远处,几个实验体互相交换着眼神,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愤怒。 曾经在董远明手下, 虽然也被当作实验品,但至少还有片刻的喘息时间,而现在,他们就像被驯服的野兽,稍有不从,就会遭到残酷惩罚。 “听说了吗?董医生被关起来了,现在管我们的是国防部派来的军官。” 一个穿着破旧病号服的男人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被卫兵发现。 “难怪这么严”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我还听说,那个军官要把我们改造成‘战争武器’,要是达不到他的要求,就会被送去销毁” 两人的对话刚说完,就听到卫兵的怒吼声:“你们在嘀咕什么!是不是想找打!” 说着,卫兵就端着枪走了过来,两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继续进行着枯燥而痛苦的能力训练。 吴欣悦也觉得很不安,原本视为仇敌的董远明,居然这么快就倒了。 更不安的是,她现在被请到了曾属于董远明的办公室。 一个玩世不恭的黑人军官,人坐在转椅上,却把皮靴架在桌上,他看着吴欣悦的眼神很有些暧昧。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董远明常用的消毒水味道,只是如今正被军官身上浓烈的烟草味覆盖。 吴欣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军官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 军官嗤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扔到吴欣悦面前:“看看吧,这是你的‘能力评估报告’。董远明那家伙对你的‘幽影武器’很感兴趣,可惜他没机会研究透彻了。” 吴欣悦弯腰捡起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每次使用能力的强度、范围以及可能的副作用,甚至还有随着她怀孕进程推进,能力正不断变化的数据。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些数据显然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收集的。 “你想怎么样?” 吴欣悦抬起头,直视着军官的眼睛,她必须搞清楚这个新任长官打算做什么。 军官站起身,缓步走到吴欣悦身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吴欣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军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回到转椅上坐下:“别给脸不要脸。虽然你在恩赐者中算是能力强的,但不可能强过现代武器。我知道你肚子里怀了孩子,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帮我继续研究下去,我可以让你和你的孩子活下去,甚至还能给你们更好的待遇。” “如果我不配合呢?” 吴欣悦毫不 畏惧地反问。 “不配合?” 军官冷笑一声,握紧拳头,大拇指朝地下一指,“现在不是董远明管这了,不配合,就入土。” 吴欣悦拳头紧紧攥起。 走了一个小人,来了个暴君。 虽然摸不清他的底细,但直觉上他并不像有什么特殊能力。 也许可以杀死他……? “你在想什么?想使出你的幽影恩赐来杀我?” 军官一眼看穿了吴欣悦的心思,随着“哒”的一声,吴欣悦手腕上的金属环亮起黄光。 “是想尝尝电流的滋味?只要我再按一下,亮起红光,你就会尝到。” “…我,不会做什么的。” 吴欣悦放弃了,她看过其他人被电的样子,虽然不会死,但难保不会影响自己肚里的胎儿。 “那就好,我是姆万巴长官,作为恩赐成绩突出者,你理当配合我的工作。” 他挪了挪桌上的军靴,却还是舍不得踩回地上。 “长官,我可以配合你,但我有条件。” “哦?你还敢跟我提条件?” 姆万巴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个实验体还挺大胆的,“说说看。” “我要保证我孩子的安全,不能用他做任何实验。” “看在他还没出生的份上,当然。” 这样的保证很难有什么效力可言,但吴欣悦没有选择余地。 “相应的,你要证明你的价值,女士。” “我已经证明了我的价值,你刚说过我成绩突出。” 吴欣悦斟酌着每个字,再小心地说出来。 “哈,给你杆子就往上爬是吧,”姆万巴的靴根猛敲了一下桌子,“那都是实验数据,我是军人,我要看实战,你懂我意思吗?” 实战是吗?那我要是宰了你算不算实战? 吴欣悦冷冷看着这个矮小的暴君,紧闭着嘴。 “哒”。 随着一声脆响,她手腕上的金属环亮起红光。 “不,不要,啊啊嗷嗷嗷!!!” 随着身子开始剧烈抖动,吴欣悦一下跪倒在地,强烈的电流流经全身,只几秒,一股股腥臊的味道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吴欣悦尿了。 姆万巴厌恶地摇摇头,按下桌上按钮,办公室外的卫士进来,拖走了吴欣悦。 地上拖过一条长长的尿痕。 捏着鼻子在等待保洁赶来的时 候,姆万巴有了一个计划: 最近有个叫葛姆姆的村子时有盗匪来袭,虽然村民报过警,但最初盗匪狡猾,警察多次赶到时都扑了空。 后来盗匪势大,越来越多无业游民加入,甚至直接占了葛姆姆村。 警察去,几死几伤,被迫撤回。 军队去,那个村子跟邻国刚果(金)距离极近,可能会引发国际纠纷,那不是国家想看到的。 既然如此,何不将吴欣悦投入到那个村子附近,用她消灭盗匪,也能收集实验数据? 当然,这样做,有吴欣悦逃走、受伤、死亡的风险。 但天天只是让她在院里配合实验也太过便宜她了。 卡卡医院不养闲人。 于是,姆万巴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他开始伏案写起项目的可行性方案。 毕竟,为了师出有名,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另一边,吴欣悦房间里。 她身上的脏乱已被收拾干净,人正躲在被窝里,时不时传出有一声没一声的抽泣声。 不过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失禁都是在演戏。 在手环亮起黄光时,她已暗自用幽影物质填充了手环与皮肤的间隙。 没想过幽影物质是否导电,也没实际测试过,但吴欣悦的第一想法是要保住孩子。 幸运的是,幽影物质真的不导电。 自己的发抖是装出来的,撒在裤子里的尿却是货真价实的。 因为孕妇实在是憋不住尿,正好将计就计。 这个姆万巴,比起董远明的暴虐来说只强不弱。 接下来,吴欣悦不打算也不敢太过忤逆他。 看得出来,姆万巴并不在意她——还有院里所有恩赐者的性命。 他只想要成果,虽然也不知道具体的成果是什么。 徐云天,你跟林晓那不要脸的小婊子究竟去了哪里? 你们还在一起吗? 活着还是死了? 我快撑不下去了。 之前还是在假装抽泣,现在,暂时解除危机的吴欣悦,一想到自己未来的黑暗处境,忍不住终于还是大哭起来。 第321章 被迫出击 姆万巴原本打算,就算可行性报告被上面拖延,或是直接被否定,他也要悄悄将计划执行下去。 官僚机构反应总是迟钝、保守的,本来赞比亚就处在被刚果(金)压制的状态,如果不能弯道超车,只会越来越落后。 作为一个爱国者,一个想有所作为的年轻军官,姆万巴万万不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 但没想到,可行性报告很快就通过了上级的审批,只要求他提交了一份具体的行动计划以便进行相关风险评估。 看起来,自从董远明那蠢货捅出大篓子后,上级也在急于找补。 麻烦的是,实验体2号跟3号一直没被找到。 虽然以消失地点为核心,搜寻了可能藏匿的相关村镇、山丘,但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失去了下落。 嘿,他们总不可能传送到了火星。 想继续搜索,但动静又不能太大,行动也不能高调,以免引起公众注意。 姆万巴只得在皮金斯镇、卡松帕村、穆库尼村、卢库图镇零星地收买一些眼线,以图能找到线索。 能传送的3号是如此危险,虽然评估报告上说,她除了【膝跳反应】恩赐带来的随机传送能力外,没有其他特殊能力或技术。 但能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本身就是大杀器,如果她突然出现,杀死某个政要怎么办? 又或者,她不下手,只是“单纯地”将政要跟她自己一起传送走。 然后,在某地发现赤身裸体的俩人? 丑闻,完全会是惊天大丑闻。 至于2号,之前在院里的实验中他表现得平平无奇,从逃兵们嘴里得到的信息来看,他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这两个人如果结盟,会是一个可怕的组合。 一个管杀一个逃,或者说,一个管杀一个管追…… 董远明真是不折不扣的白痴,竟放任这样的实验体逃跑 而我,正在替他处理他妈的烂摊子! “姆万巴上校,实验体4号已抵达预定位置。” 通讯器里传来的士兵声音打断了姆万巴的思考。 “把画面切过来。” 三秒后,办公桌侧面的壁挂屏幕亮起——灰黄的摄影机视角,里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左岸是葛姆姆村,右岸就是刚果(金)的密林。 村子外围用废轮胎、倒伏的铁丝网和两辆锈成壳的皮卡垒出一道简易城墙,十几名头缠红布、a k斜挎的盗匪正围着火堆烤羊;更远处,几间草顶土房被烟熏得发黑,显然经历过洗劫。 镜头拉近,一辆无标识的越野车停在离城墙八百米远的土坎后。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 吴欣悦。 画面里,吴欣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迷彩服,手腕上的金属环没有闪光,但手环兼备实时定位与电击控制的信号。 “给她麦克风。”姆万巴下令。 沙沙两声电流噪后,吴欣悦的呼吸声接入频道,轻忽却带着潮气,像暴风雨前贴耳掠过的风。 “实验体4号,”姆万巴用英语慢条斯理地说,“看见那群红头巾了吗?你的任务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要杀还是要伤随便你,但我建议杀,因为你不杀我们的人也要进去清洗,免得有一位可怕外国异能人士大杀特杀的轶闻传出去。” 吴欣悦没抬头,只对领口那颗钢针大小的麦轻声说了一句中文: “姆万巴,你会下地狱的。” “我已经在地狱了,宝贝,”姆万巴在另一头得意地笑道,“而且你一定小心,不要想跑或是小瞧那些红头巾,不然你跟你肚里的宝贝也会很快在地狱碰头。” 吴欣悦其实心里很慌,过去,她曾为自己拥有的幽影恩赐暗暗骄傲。 那时,她不仅能制造冷兵器,还能生成各种小老鼠、蛇、蜈蚣,甚至于制造幽影肢体。 但后来虽然能在白天使用恩赐,却只能制造一些冷兵器。 何况现在是大白天,幽影造物的强度会变弱。 不知道是不是董远明在评估报告里过于夸大,姆万巴上校居然想让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一个陌生村庄杀光敌对盗匪。 吴欣悦不是没有用幽影伤过人,最近她的战绩是在维多利大瀑布边干掉了坏导游安东尼。 但她基本没有跟现代武器对抗的经验,虽然大致知晓对方人员数量和武器配置,她也仍然是个外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怎么?还在磨蹭什么?” 姆万巴的声音又从通讯器里钻出来,带着戏谑,“我看到你的手在抖,是太激动还是在害怕?再他妈等一分钟,我就启动电击,你想像上次一样尿失禁吗?还是想这次屎尿齐流!?” 越野车上,跟吴欣悦一起来的大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枪的保险早已拉开,如果她抗命,会被立即击毙。 吴欣悦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你让我就这样大摇大 摆地走过去,把村里盗匪杀光?你难道忘了我我左脚有残疾,而且我还怀孕了。“ ”你的身体状况怎样是你自己的事,实验体4号!“ 吴欣悦扶着越野车的车门,故意将身体重量都压在右腿上,左脚微微向后缩,露出明显的跛态。 阳光刺眼,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小腹传来的阵阵坠痛。 “残疾?怀孕?” 姆万巴的笑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充满了嘲讽,“这些在我眼里都不是借口,实验体 4 号。你的纸面数据很强,就说明你有能力对付一群盗匪。别跟我装可怜,我没耐心陪你演戏。” 旁边的大兵上前一步,枪口直接顶在了吴欣悦后腰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上校的命令,你最好遵守。” 大兵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吴欣悦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葛姆姆村。 她注意到,刚才围在篝火旁的盗匪少了几个,有两个人正扛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朝着村里走去。 袋子看起来很重,两人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会回头张望,似乎在防备什么。 “我需要武器。” 吴欣悦突然开口,“你让我单枪匹马去对付拿着ak的盗匪,跟让我去送死没什么区别。如果你想让任务完成,就给我一把枪,或者……终止实验。”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姆万巴冷哼的声音:“你还敢跟我提条件?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顿了顿,对旁边的人下令,“给她一把手枪,只有十五分发子弹。” 大兵从腰间解下一把手枪,粗暴地塞在吴欣悦手里,眼神里满是不屑。 吴欣悦接下来枪,感觉很沉,这是她第一次摸枪。 “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姆万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耐心有限,如果你再拖延,我会先把你电个痛快,再让大兵直接把你拖回医院。” 吴欣悦握紧手枪,慢慢直起身。 手枪的重量压得她手腕发酸,金属枪身硌得掌心生疼。 她连保险栓都不知道怎么打开,更别提瞄准射击了。 但她只能向前,不然身后这些”督战队“可不会跟她客气。 在向士兵们讨教如何开枪后,吴欣悦咬着牙,迈开右腿,左脚拖着地面,一步一挪地朝着葛姆姆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