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槊镇唐末》 第162章 高平迎驾 腊月十八,辰时刚过,冬日的朝阳勉强穿透薄云,将苍白的光线洒在覆盖着残雪的高平城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城东十里长亭处,黑压压站满了泽州文武官员,为首者正是刺史段亮与暂领防务的潞州将领王琨。众人皆身着正式冠服或戎装,在寒风中翘首望向西面官道,鸦雀无声,唯有各色仪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段亮今日特意穿上了紫袍玉带,这是刺史的正式品服,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然而,他微微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暴露了内心的波澜。眼角余光扫过身旁顶盔贯甲、肃立如松的王琨,段亮心中五味杂陈。月余前,正是这位悍将的到来,稳住了高平危局,也悄然改变了他对这座城池的掌控。如今,王琨的主公,那位名震昭义的“独臂将军”李铁崖,就要亲临此地。此行是福是祸,段亮心中全然没底。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打破了寂静。众人精神一振,极目远眺。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渐起,先是几面先锋斥候的骑影,旋即,一片移动的旌旗森林映入眼帘,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蹄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整齐,踏在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震得脚下地面微微颤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并行的精骑,人马皆覆玄甲,只露双眼,鞍鞯俱全,刀弓鲜明,沉默前行,散发出百战精锐的凛冽杀气。这便是李铁崖的亲军“铁林卫”。 紧随精骑之后,是李铁崖的仪仗。高大的“李”字帅旗迎风招展,其后是“昭义军节度观察留后”、“检校司徒”、“雁门郡开国公”等一串显赫的官衔旗牌,更有代表天子权威的旌节,在队伍中格外醒目。仪仗之后,才是主帅的麾盖。 段亮及众官员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在道旁跪伏下来。王琨亦率麾下将领单膝跪地,行军礼迎接。 队伍行至长亭前,缓缓停住。蹄声顿息,只剩下风吹旌旗的扑啦声和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一名亲军校尉策马出列,声若洪钟:“昭义军留后、雁门郡公李公驾到——!” 话音落下,队伍中央,那辆装饰简朴却透着威严的驷马高车车帘掀开,李铁崖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他并未乘车,而是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今日他未着全副甲胄,内穿紫色蟒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独臂自然垂于身侧,空荡的袖管用金线绣着云纹,束在腰带间。面容瘦削,线条硬朗,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扫视过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沙场淬炼出的杀气。 “末将王琨,恭迎将军驾临高平!” 王琨率先洪声见礼,声震四野。 段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带领众官员伏地高呼:“下官泽州刺史段亮,率州中文武,恭迎郡公!郡公亲临,泽州蓬荜生辉!” 李铁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段亮身上停留一瞬,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大步上前,并未先扶段亮,而是径直走到王琨面前,伸出独臂,用力将他扶起,声若洪钟:“王将军请起!高平血战,力退强敌,保我东线门户,辛苦你了!此战之功,潞州军民铭记于心!” 他拍了拍王琨坚实的臂甲,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末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王琨激动得脸色通红,声音更显洪亮。 李铁崖这才转身,走到仍跪伏在地的段亮面前,弯下腰,双手虚扶:“段刺使快快请起!你我姻亲,何须如此大礼?泽州得以保全,段刺使坚守之功,亦不可没!”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段亮顺势起身,连称“不敢”,抬头迎上李铁崖的目光,只觉那目光深邃,似能洞穿人心,让他心底那点盘算无所遁形。 “诸位都请起吧。” 李铁崖对后方众官员抬了抬手,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天寒地冻,有劳诸位久候了。” 官员们纷纷起身,口称“不敢”,垂手侍立,不敢直视。 李铁崖不再多言,对王琨道:“王将军,前头带路,入城。” 又对段亮略一颔首,“段刺使,请。” “郡公请!” 段亮连忙侧身让路。 李铁崖翻身上了一旁亲卫牵来的乌骓马,王琨、段亮一左一右,落后半个马身,其余官员将领紧随其后,仪仗队伍再次启动,向着高平城迤逦而行。 队伍所过之处,早有兵丁清道戒严,但道路两旁仍挤满了前来观望的百姓。人们看着这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的威严仪仗,看着那位传说中的“独臂将军”,窃窃私语,脸上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不安。 “看,那就是李留后!” “好强的气势……” “听说就是他派兵来救了我们高平……” “不知他这次来,是福是祸啊……” 议论声隐隐传来,李铁崖端坐马上,目不斜视,仿佛未闻,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威仪,记住他的恩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城门口,守军肃立,刀枪如林。见到主帅仪仗,齐刷刷行礼,吼声震天:“恭迎将军!” 声音在城墙间回荡,更添了几分肃杀。 李铁崖微微颔首,策马入城。城内主要街道也已净街,但两旁的店铺楼阁窗户后,无数目光投射下来。高平城经战火洗礼,街市略显萧条,但基本秩序尚存,这得益于王琨月余来的强力整顿。 队伍并未直接前往刺史府,而是在李铁崖的示意下,绕行主要街道,缓缓而行,仿佛一场无声的阅兵,一场权力的展示。最终,队伍在刺史府衙前停下。 李铁崖下马,在众人簇拥下步入府衙大堂。他当仁不让地居于主位,段亮、王琨分坐左右下首,其余官员按品级班列。 “段刺使,” 李铁崖目光落向段亮,开门见山,“本公此次前来,一为犒劳血战之功臣,抚慰受战火惊扰之百姓;二为与刺使及诸位,共商泽州防务民生之大计。如今强敌虽暂退,然朱温狼子野心,河东虎视北疆,泽州地处要冲,关乎我昭义全局安危,不容有失。还需诸位同心协力,共渡时艰。”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堂下众官皆屏息凝神,知道真正的交锋,从现在才刚刚开始。段亮深吸一口气,知道该自己表态了。这场迎接的戏码已然落幕,接下来,才是决定泽州,乃至决定他段亮未来命运的真正时刻。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暗流涌动 李铁崖入驻高平刺史府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尽管明面上,刺史府张灯结彩,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席,李铁崖与段亮把酒言欢,共叙“姻亲之谊”、“同盟之固”,一派和谐景象。但宴席散后,真正的暗流,才开始在夜色笼罩下的高平城内汹涌奔腾。 夜色下的密报 子时刚过,高平城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兵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刺史府东跨院,李铁崖临时下榻的书房内,烛火却依旧通明。他卸去了白日繁复的袍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独臂负于身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如鹰。 “将军,察事房有报。” 亲卫统领李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低声禀报。 “讲。”李铁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是。”李横趋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据城内三处暗桩回报,今日宴席散后,段亮并未安寝,其心腹幕僚,如长史赵惟明、司马孙槐,以及其子段明义,皆先后密入其内书房,闭门议事近一个时辰。期间,曾有瓷器碎裂之声传出。” 李铁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哦?看来咱们这位段刺使,心里憋着火呢。可探得他们议了些什么?” “具体内容难以探清,内书房防卫极严。但据安插在厨下的一名杂役隐约听到只言片语,似乎提及‘鸠占鹊巢’、‘步步紧逼’、‘需早做打算’等词。另,段明义离去时,脸色铁青,曾对身边亲随低语,‘父亲太过忍让,岂不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段明义……年轻人,沉不住气。”李铁崖轻轻敲击着窗棂,“段亮老奸巨猾,尚能隐忍,其子却已按捺不住。这是个突破口。继续盯紧段府,尤其是段明义及其身边人的动向。看看他们会不会自作聪明,联络外人。” “属下明白。还有,”李横继续道,“今日午后,城中‘庆丰’当铺的掌柜,也就是河东方面的暗桩头目‘灰鹊’,曾以典当之名,与段亮府上的一名采办管事有过短暂接触。虽未传递物品,但举止可疑。此外,我们的人发现,宣武军潜伏在城内的几个据点,今日也异常活跃,有信鸽往来。” “呵,牛鬼蛇神都坐不住了。”李铁崖冷哼一声,“河东想趁火打劫,朱温想隔岸观火,甚至盼着我和段亮内斗,他好坐收渔利。传令下去,对河东、宣武的暗桩,暂不惊动,严密监控即可。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察觉了他们的存在。偶尔‘不小心’让他们的人看到我们‘风眼’的标记,敲山震虎。” “诺!”李横领命,又道,“将军,王琨将军派人送来密信,言今日巡城,发现部分原属段亮直系的军士,对潞州军接管部分防务颇有微词,虽未敢公然抗命,但消极怠工,言语间多有不满。王将军请示,是否要……”他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不必。”李铁崖摆手,“此时动武,落人口实,正中段亮下怀。告诉王琨,对这些人,以安抚、分化为主。可适当提高巡城、值守的赏银,优先发放给配合积极的泽州军士。对那几个带头不满的低级军官,让王琨找机会亲自‘勉励’一番,若冥顽不灵,再寻个由头,明升暗降,调离要害岗位。记住,眼下,稳字当头,要的是人心,而非简单的镇压。” “是!将军深谋远虑。”李横由衷道。 “非是深谋远虑,而是时势使然。”李铁崖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高平初定,人心浮动。段亮在此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强硬手段只会激起反弹。我们要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分化、拉拢。让泽州的人自己比较,是跟着一个日渐势微、内部不稳的段刺使有前途,还是跟着我李铁崖,有粮饷,有军功,有前程!”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高平城的详细地图:“李横,你亲自去办几件事。第一,将我们带来的部分粮秣、布匹,明日以我的名义,重点赏赐给今日在城防表现积极的那几营泽州军,特别是底层士卒,务必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实惠。第二,让冯先生拟定的那份‘招贤榜’,明日一早便张贴出去,无论军民政事,凡有才之士,皆可毛遂自荐,量才录用,待遇从优。第三,……”他手指点向城中几处士绅大族的宅邸,“备几份厚礼,以我私人名义,送给这几位素有清望且与段亮若即若离的耆老,只叙乡谊,不谈公事。” 李横一一记下,心领神会。这是恩威并施,釜底抽薪之策。赏军以收兵心,招贤以揽人才,礼贤以争取士绅支持。一步步,都是在瓦解段亮的统治基础。 “将军,那段亮那边……”李横还是有些担心。 “段亮?”李铁崖眼中寒光一闪,“他若识相,安安分分当他的富贵闲人,我保他段氏一门富贵。若他心存侥幸,妄图勾结外敌,或暗中搞什么小动作……”他没有说下去,但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分。 “属下明白了!”李横凛然应道。 “去吧,小心行事。”李铁崖挥挥手。 李横躬身退出,书房内重归寂静。李铁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段亮府邸方向那几点依稀的灯火,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个正在书房中焦灼踱步的老者。 “段亮啊段亮,”他低声自语,如同叹息,又如同警告,“这高平城,这泽州地,从你打开城门迎我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易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自误啊……” 夜更深了,高平城在表面的一片祥和下,暗流奔腾。权力的交替,从来都不是在光天化日下的仪式中完成,而是在这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夜晚,通过密报、算计、拉拢、分化,悄无声息地推进着。李铁崖的东巡,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较量,已然在这沉沉的夜色中,拉开了血腥而无声的序幕。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步步为营 接风宴的喧嚣散去,高平城迎来了李铁崖驾临后的第一个清晨。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清冷地洒在刺史府衙门的飞檐斗拱上,却驱不散弥漫在州府上下那种无形的压抑与紧张。所有官员胥吏都心知肚明,昨日盛大的欢迎仪式不过是序幕,真正的交锋,将从今日的公务往来中开始。 辰时正刻,刺史府二堂,泽州日常议事之所,已是冠盖云集。段亮身着紫色刺史常服,端坐主位,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今日的气场,远不如昨日迎接李铁崖时那般勉强维持的镇定。左下首设一锦墩,李铁崖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戎袍,外罩玄色大氅,独臂随意搭在膝上,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堂下众官不敢直视。王琨顶盔贯甲,按刀立于李铁崖身后,如同护法金刚,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开始吧。”段亮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按照惯例,先是各曹参军、各县令依次出列,禀报日常公务。无非是刑名诉讼、钱粮赋税、河道修缮等琐事。段亮一如往常地听着,偶尔发问、批示。李铁崖始终沉默,半阖着眼,似在养神,又似在倾听。 然而,当户曹参军禀报去岁秋税征收,因战事延误,尚有近三成未能入库,且库中存粮因供应守军及安置流民,消耗甚巨时,李铁崖忽然睁开了眼睛。 “段刺使,”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去岁秋税,泽州额定是多少?实收多少?目前库中存粮,具体还有多少石,可支用几日?军中每日耗粮几何?安置流民每日又需多少?” 问题具体而尖锐,直指命脉。 段亮显然没料到李铁崖会突然问得如此细致,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户曹参军。那参军更是额头见汗,支吾道:“回……回郡公,额定……额定约粟米十五万石,实收……因战乱,账目尚未完全厘清,约……约十万石有余?库粮……库粮……”他求助般地看向段亮。 段亮心中恼怒属下无能,只得接口,语气也带了几分不确定:“郡公,去岁兵凶战危,征收艰难,具体数目,需容下官稍后核查详册。库粮消耗,因每日皆有出入,亦是动态之数……” “哦?”李铁崖眉头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军国大事,首重粮秣。数目不清,如何调配?如何御敌?王将军。” “末将在!”王琨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你麾下兵马,连同盟军,每日人吃马嚼,需粮多少?有无精确核算?” “回将军!”王琨早有准备,朗声报出一串数字,“我军与泽州军现有战辅兵合计八千四百余人,役夫千余,战马六百匹。每日最低耗粮,需粟米二百二十石,豆料一百五十石,草料另计!此数尚未算城中需赈济之流民口粮!” 数字报出,堂上顿时一片寂静。王琨报出的数字清晰具体,与段亮方面的含糊其辞形成鲜明对比。 李铁崖目光转回段亮,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段刺使,看来这钱粮之事,是当下第一要务。数目不清,则诸事难行。本公既来,当为刺使分忧。这样吧,”他仿佛随意地提议,“就让冯先生(冯渊)带来的几位钱粮书记官,协助户曹,即刻开始,重新核对账目,盘查库储,务必在三日内,给本公和刺使一个确数。如何?” 段亮脸色微变,这是要直接插手州府财政核心了!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核查账目,清点库藏,本就是应有之义,尤其在战时。若强行反对,反而显得自己心中有鬼。他眼角余光瞥见堂下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非他嫡系的官员,眼中竟流露出几分赞同甚至期待之色,心下更是一沉。这些人,怕是早已对混乱的账目和可能存在的贪墨不满了。 “郡公……思虑周详。”段亮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下官……遵命。”他知道,一旦让李铁崖的人沾手钱粮,这泽州的命脉,就算交出去一半了。 “甚好。”李铁崖点点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又转向了兵曹参军,“说说城防器械损耗补充的情况。葛从周退兵时,可曾遗弃或损坏我军何种器械?如今库存弓弩箭矢各有多少?擂石滚木可充足?火油金汁储备如何?” 兵曹参军相较于户曹那位,倒是镇定些,一一禀报,但说到具体数目时,仍难免有些模糊。 李铁崖听罢,不置可否,看向王琨:“王将军,你近日巡城,观城防器械布置,可有需改进或补充之处?” 王琨再次踏前,侃侃而谈:“将军明鉴!末将以为,东门、南门遭受攻击最烈,礌石消耗巨大,需立即补充巨型条石;弩箭因连日激战,损毁及消耗亦巨,尤其是重型床弩所用之大箭,库存已不足百支,亟需赶制;此外,为防敌军火攻,各门需增备沙土、水囊,并专设防火队……” 对比之下,兵曹参军所报,显得笼统而缺乏远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铁崖静静听完,对段亮道:“段刺使,王将军久经战阵,其所言甚是。城防乃生死攸关之事,不可有丝毫马虎。本公意,城防器械之补充、调配、工事修缮等一应事务,即日起,由王将军全权负责,兵曹及工曹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所需银钱,待账目厘清后,由……由冯先生协同户曹统筹拨付。” 他巧妙地将财政监督权也嵌入了进去。 段亮脸色已然发白,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青。军权被王琨拿走,现在连城防建设和相关的财权也要被剥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棵被逐渐剥去枝叶的大树,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 “郡公……军政分开,自古皆然。城防器械,向由州府兵曹、工曹负责……”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哦?”李铁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冷电,直射段亮,“段刺使是觉得,王将军不配负责城防?还是觉得,在葛从周万人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仍要拘泥于常例,直至城破人亡?” 话语不重,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堂下众官噤若寒蝉。 段亮被这目光逼视,额头渗出细汗,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颓然靠向椅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无力地挥挥手:“……就依郡公所言。” 李铁崖这才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今日议事,就到此为止吧。诸位各司其职,尤其是钱粮、城防二事,需即刻办理,不得延误。散了吧。” 众官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二堂,许多人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今日这场看似平常的议事,实则是泽州权力格局的一次无声却剧烈的震荡。每个人都清楚地感受到,那位端坐一旁的“独臂郡公”,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方式,将泽州的实权,一点点收拢到他和他麾下将领的手中。段刺使……大势已去矣。 段亮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脚步有些虚浮,需要侍从搀扶。走出二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安坐的李铁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与绝望。 李铁崖并未看他,只是对身旁的王琨低声吩咐了几句。王琨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步步为营,步步紧逼。李铁崖的东巡之策,正以一种高效而冷酷的方式,在高平城的权力中枢,悄然实现着。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尘埃落定 李铁崖在高平城的第五日。清晨,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某种沉重时刻的来临。刺史府内的气氛,比天气更加压抑。连日来,李铁崖通过“协助”政务、核查钱粮、接管城防等一系列看似顺理成章的动作,已将泽州的军政实权牢牢攥在手中。段亮虽仍顶着刺史的名头,却已被架空,其政令不出府衙二堂。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权力的交接,已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刻。 辰时,李铁崖并未如往常般出现在二堂与段亮“共商”政务,而是直接下令,召集州府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军中校尉以上将领,至刺史府正堂议事。命令由王琨的亲兵直接传达,语气不容置疑。 正堂之上,气氛肃杀。李铁崖端坐主位,身侧站着按刀而立的王琨。冯渊带来的几位书记官则分坐两侧,铺开纸笔,俨然一副录事定案的架势。段亮被“请”到了左下首的位置,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 官员将领们鱼贯而入,见到这副阵仗,心中皆是一凛,默默按班次站好,无人敢交头接耳。 李铁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事:泽州未来之军政格局。” 开门见山,毫无铺垫。众人心头都是一紧。 “自葛从周犯境以来,泽州上下同仇敌忾,幸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方能击退强敌,保境安民。”李铁崖先是定下基调,随即话锋一转,“然,经此一役,亦暴露出诸多积弊。政令不畅,粮饷不明,军备弛废,若非王将军及时驰援,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更有甚者,近日核查账目,竟发现粮库亏空严重,军械账实不符,且有官吏涉嫌贪墨克扣,中饱私囊!此等行径,无异于资敌叛国!” 数名户曹、仓曹的官员顿时面色如土,双腿发软。段亮也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这些事,他并非全然不知,甚至有些是经他默许的,如今却被李铁崖毫不留情地掀开! “此皆段刺使治下不严、用人失察之过!”李铁崖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段亮,“段公年事已高,经此战事冲击,心力交瘁,于繁杂政务,恐已力不从心。本公体恤老臣,不忍见段公再为琐务所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压力:“为泽州长远计,为昭义大局计,本公意,奏请朝廷,准段刺使致仕荣休,安心颐养天年。泽州军政一应事务,暂由本公以昭义留后之职,权宜署理。待朝廷新命下达,再行区处。” 堂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料到李铁崖要夺权,却没想到如此直接、如此彻底!这是要逼段亮主动请辞,彻底退出! 段亮浑身颤抖,猛地站起身,指着李铁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李铁崖!你岂可……” “段公!”李铁崖打断他,声音冰冷,“账目在此,人证物证俱在!莫非段公要本公当堂一一宣读,让泽州文武,让天下人都看看,段公是如何‘治理’泽州的吗?到时,恐怕就不是荣休,而是锁拿问罪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段亮心头。他踉跄一步,颓然坐回椅中,面如死灰。他知道,李铁崖既然敢这么说,必然已掌握了确凿证据。那些烂账,那些勾当,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甚至累及家族。 李铁崖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堂下众官:“诸位以为,本公此议如何?”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琨适时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声如洪钟:“末将以为,郡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段公劳苦功高,理当荣休享福。泽州军政,非郡公这等雄才大略者不能统筹!末将愿率泽州全军,谨遵郡公号令!” 有了王琨带头,那些早已被李铁崖拉拢或慑服的官员将领,纷纷出列表态: “下官附议!” “末将附议!” “郡公明鉴!” 一些段亮的旧部,见大势已去,也只得硬着头皮,低声表示赞同。少数几个死忠,面色惨白,低头不语,却也不敢出声反对。 李铁崖满意地点点头,对一旁书记官道:“拟文。一,以泽州刺史段亮之名,上表朝廷,言年老体衰,难堪重任,恳请致仕。二,以本公之名,上奏朝廷,陈述泽州情由,请旨准段亮所请,并委派能员接任,或由本公暂兼刺史事。” 这几乎是走个过场了。谁都知道,如今的朝廷,对李铁崖这等手握重兵的方镇,其“请奏”多半是会“准”的。 “段公,”李铁崖看向失魂落魄的段亮,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丝“关切”,“还请段公在府中好生休养,一应用度,皆由州府供给,断不会短缺。待朝廷旨意下达,本公再为段公设宴饯行。” 这是软禁,也是最后的体面。 段亮闭上双眼,两行老泪无声滑落,最终,他艰难地抬起手,挥了挥,示意一切由李铁崖处置。他彻底放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铁崖站起身,环视堂下:“即日起,泽州一切军政事务,皆由本公决断!各司其职,不得有误!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有异心者……严惩不贷!” “谨遵郡公令!”堂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段亮被“请”回后宅“休养”,实则软禁。李铁崖雷厉风行,立即以“整肃吏治、巩固城防”为名,进行了一系列人事调整。几名段亮的死党被以“贪墨”、“怠职”等罪名拿下,空出的职位,迅速由王琨麾下得力军官、冯渊带来的文吏以及泽州本地投诚的官员填补。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酷,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消息迅速传开,高平城内,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惴惴不安,更多人则是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乱世之中,城头变换大王旗,早已是司空见惯。 然而,暗流并未平息。段亮之子段明义在父亲被软禁后,称病不出,实则暗中联络旧部,咬牙切齿,图谋报复。城内一些与段氏利益攸关的士绅豪强,也对此深感不安,暗中串联。潜伏的河东、宣武细作,更是将此事飞速传回。 汴州,朱温闻报,抚掌大笑:“李铁崖倒是干脆!也好,省得本王日后麻烦。且让他先替本王看管着泽州。” 眼中却寒光闪烁,显然并未放弃吞并之心。 太原,李克用得信,冷哼一声:“手段倒是狠辣!告诉盖先生,加紧与段氏旧部的联络,或许……还能给李铁崖找点麻烦。” 李铁崖站在刺史府正堂的台阶上,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吞并泽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整合、消化,以及应对来自朱温、李克用更猛烈的反扑,才是真正的挑战。 “王琨。” “末将在!” “高平城防,交给你了。严查奸细,尤其是段氏旧部及与外勾结者,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诺!”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于校场,犒赏三军!按功行赏,抚恤伤亡!告诉将士们,跟着我李铁崖,有功必赏,有难同当!” “是!” 尘埃,看似落定。但高平城上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李铁崖的霸业之路,从此踏上了一段全新的、也更加危险的征程。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暗夜血火 李铁崖以雷霆手段彻底掌控泽州军政大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高平城的大街小巷。明面上,州府衙门照常运转,市井商铺依旧开张,巡逻的兵丁队伍井然有序。但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被强行压制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权力的骤然更迭,撕裂了旧有的利益网络,也点燃了潜藏已久的仇恨与恐惧。一场针对新主的血腥反扑,在绝望与野心的交织下,于最黑暗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段亮被变相软禁于刺史府后宅的消息,对其子段明义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这位素来自视甚高、性情骄悍的刺史公子,在最初的震惊与恐惧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滔天的屈辱和刻骨的仇恨。他无法接受段氏一族数代在泽州的基业,竟如此轻易地断送在自己眼前,更无法忍受昔日对他阿谀奉承的文武官员,如今竟对那“独臂匹夫”李铁崖俯首帖耳。 是夜,段明义并未回到自己城西的豪华宅邸,而是借着夜色掩护,只带了两名绝对心腹家将,悄然潜入位于城南永嘉坊的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这里是泽州军一名资深都尉,也是段亮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陈啸的私宅。陈啸手握一千五百名城防军,是段亮旧部中仍掌握实权的重要人物之一,对段氏可谓忠心耿耿。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段明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陈啸那阴晴不定的面色。 “陈叔!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那李铁崖鸠占鹊巢,将我父亲如同囚犯般圈禁起来吗?!”段明义双目赤红,压低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独夫今日敢软禁我父,明日就敢将我段氏满门抄斩!还有你,陈叔,你是我父旧将,李铁崖和王琨岂能容你?他们现在不动你,不过是暂时需要稳定局面,待其根基稳固,必定秋后算账!” 陈啸年约四旬,面容粗犷,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划至脸颊,更添几分悍勇。他沉默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眼中闪烁着挣扎的光芒。他何尝不知段明义所言极是?李铁崖的手段狠辣果决,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自己身为段亮嫡系,迟早会被清算。但……起兵反抗?对手是能击退葛从周、逼得父亲束手就擒的李铁崖和王琨!麾下是如狼似虎的潞州精锐!成功的希望,渺茫得可怜。 “公子……非是末将贪生怕死。”陈啸嗓音沙哑,“只是……李铁崖势大,王琨已完全掌控四门及武库,我们……我们手中能动用的,不过千余弟兄,还分散各处,如何能与他们抗衡?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段明义猛地抓住陈啸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未必!陈叔,我们并非没有机会!李铁崖初来乍到,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根基未稳!泽州军中对潞州人凌驾于我等之上,早已心怀不满者大有人在!只要我们谋划得当,并非没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凑近陈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疯狂的蛊惑:“我已联络了父亲几位散落城中的旧部门生,他们手中还有些人手。更重要的是……河东!河东的密使前日已暗中与我接触!” 陈啸瞳孔猛地一缩:“河东?李克用的人?” “不错!”段明义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李克用岂会坐视李铁崖吞并泽州?他已承诺,只要我们能在城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最好能……能取下李铁崖的性命,河东大军便可借口‘平乱’,南下收取渔利!届时,这泽州,还是我们段家的!不,是你我共享的泽州!” 巨大的诱惑与极度的风险在陈啸脑中激烈交战。他死死盯着段明义:“河东的话,能信几分?他们不过是利用我们……” “利用又如何?”段明义狞笑,“我们也在利用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难道你要坐等李铁崖腾出手来,将我们像蝼蚁一样碾死吗?今夜子时,我已安排人在城中几处粮仓、马厩纵火制造混乱。陈叔,你率你最信得过的五百死士,直扑刺史府!李铁崖定然以为大局已定,疏于防备!趁乱杀进去,只要取得李铁崖首级,则大事可成!王琨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陈啸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再无回头路。但段明义描绘的前景,以及对李铁崖秋后算账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他的理智。 “……好!”陈啸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末将……愿随公子,搏这一场富贵!” 子时将近,高平城陷入了沉睡前的死寂。冬夜的寒风呼啸着刮过空荡的街道,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杀机正悄然凝聚。 刺史府内,李铁崖并未安寝。书房中,烛火依旧明亮。他刚刚听完李横关于城内几处可疑人员异动的密报,正与尚未离开的冯渊低声商议。 “段明义果然不甘寂寞。”李铁崖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笑意,“联络旧部,勾结外敌……倒是比他那个优柔寡断的父亲,多了几分狠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冯渊眉头微蹙:“将军,是否要提前动手,将段明义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以免夜长梦多。” 李铁崖摇了摇头,独臂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急。让他们动。正好借此机会,将泽州城内所有心怀异志者,一并引出来,彻底清洗干净!也好让所有人都看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告诉王琨,按计划行事。各处城门、要道,许进不许出!尤其是通往城东的那几条暗巷,给我守死了,一只老鼠也别想溜出去给河东报信!” “明白!”李横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冯渊看着李铁崖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中暗叹。这位主公的胆识与狠辣,远超常人。他这是要故意放任敌人发动,然后以绝对的力量,将其连根拔起,用鲜血和死亡,来奠定自己在泽州无可动摇的权威。 子时正刻,尖锐的铜锣声和惊呼声骤然划破了夜的宁静! 城西方向,冲天火光猛地窜起,映红了半边天!是官仓所在的方向!几乎同时,城南的马厩、城北的草料场也接连火起!浓烟滚滚,人喊马嘶,整个高平城瞬间陷入了混乱!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 “有奸细!有奸细放火!” 混乱的声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许多被惊醒的百姓惊慌失措地涌上街头,巡逻的兵丁一时也有些慌乱,纷纷朝着起火点奔去。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刺史府东西两侧的街道同时爆发!数百名黑衣蒙面的悍匪,手持利刃,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涌出,不顾一切地朝着刺史府大门猛扑过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刀疤脸在火光下狰狞无比,正是都尉陈啸! “保护将军!”把守府门的潞州军士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冲击打得措手不及。箭矢如雨点般从墙头射下,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但后续的亡命之徒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撞击着府门,架起云梯,试图攀爬高墙! 府内,李铁崖稳坐书房,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面色平静如水。冯渊则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将军,叛军攻势很猛,人数不少……”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禀报。 “告诉王琨,可以收网了。”李铁崖淡淡道。 几乎在李铁崖命令下达的同时,刺史府周围的局势陡然逆转!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巷口暗处,突然涌现出无数身披重甲的潞州“虎贲”锐士!他们手中的强弓硬弩,对准了正在猛攻府门的叛军,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 更致命的是,叛军的身后,也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王琨亲率精锐骑兵和重甲步兵,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陈啸和他的五百死士,牢牢堵死在了刺史府前的长街上! “中计了!有埋伏!”叛军中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陈啸目眦欲裂,他挥舞着战刀,试图组织抵抗,但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早有准备的潞州军,他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战斗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长街上,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在城西段明义藏身的那座宅院外,也被王琨派出的另一支人马团围住。段明义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渐渐稀疏下去的兵刃撞击声,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便结束了。陈啸身中数十箭,壮烈(或者说愚蠢地)战死。其麾下五百死士,除少数跪地投降者外,几乎被斩杀殆尽。参与纵火的数十名匪徒,也大部落网。段明义在宅中被擒,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 这一夜,高平城血流成河。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队队潞州军士便按照早已拟好的名单,在全城展开了大搜捕。所有与段亮父子关系密切、或有参与叛乱嫌疑的官员、士绅、军将,悉数被从家中拖出,投入大牢。哭喊声、求饶声、兵甲的碰撞声,取代了往日的晨钟,成为了高平城新的序曲。 李铁崖站在刺史府最高的望楼上,冷漠地俯视着这座经历了一夜血腥洗礼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 “将军,参与叛乱的段氏死党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已全部擒获。如何处置?”王琨浑身浴血,上前禀报,语气中带着肃杀。 李铁崖目光扫过楼下街道上被兵士押解而过、面如死灰的囚徒,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主犯段明义已伏诛。其余参与叛乱者……无论官阶高低,悉数于午时,在城中心广场,明正典刑,枭首示众。其家产,抄没充公。”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段亮‘请’出来,让他……观刑。” 王琨心中一凛,躬身道:“末将遵命!” 当日上午,泽州刺史段亮被“请”到了血迹未干的城中心广场。当他看到自己的儿子、部下、门生的人头,一颗颗被砍下,悬挂在高高的木杆上时,这位曾经权倾泽州的老人,直接吐血昏厥,自此一病不起。 经此“暗夜血火”一役,李铁崖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将一切潜在的反抗力量连根铲除。泽州,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终于在淋漓的鲜血中,彻底臣服于新的主宰。而李铁崖的威名,也伴随着这场午夜屠杀的血腥气息,传遍了河朔大地,令所有潜在的敌人,为之胆寒。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釜底抽薪 高平城中心广场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悬挂示众的首级在冬日的寒风中已然僵硬发黑。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及其雷霆万钧的镇压,以最残酷的方式昭告了泽州新旧主人的更迭。然而,对李铁崖而言,刀剑与鲜血可以清除明面上的反对者,可以震慑心怀异志之人,却不足以真正赢得民心,更不足以将泽州彻底融入潞州的统治体系。乱世争雄,武功固然是根基,但文治,尤其是掌控钱粮、稳定民生、争取士心,才是长久立足之本。在血洗之后的肃杀氛围中,一场不见硝烟,却更为深远、更为关键的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 叛乱平定后的次日清晨,一队队盔甲鲜明的潞州军士便手持浆糊桶,将一份加盖了“昭义军节度观察留后、雁门郡开国公李”大印的安民告示,张贴在了高平城四门及主要街巷的醒目处。不少胆大的百姓围拢过来,识字的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的则伸长耳朵听着。 告示言辞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首先,以严厉的口吻痛斥段明义、陈啸等人“勾结外寇、煽乱谋逆、荼毒生灵”的罪行,申明昨日雷霆镇压乃“不得已而为之,以儆效尤,护卫桑梓”。其次,郑重宣布,原泽州刺史段亮“年老体弱,惊惧成疾,已上表朝廷恳请致仕”,在其养病期间,泽州一切军政事务,由昭义留后李铁崖“权宜署理”。最关键的部分在于安民举措:宣布即日起,免除泽州本年度剩余赋税的三成,特别是对遭受战火波及的城东、城南坊区,免除全部赋税;打开府库,拨出专款专粮,用于抚恤在战乱中死伤的平民,资助房屋被毁者重建家园;严令军中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这张告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民间激起了巨大波澜。免除赋税、抚恤伤亡,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惠,对于饱经战乱、生计艰难的百姓而言,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许多人开始觉得,这位新来的“李留后”,似乎并非一味只知杀伐的武夫。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冯渊带来的钱粮吏员,在王琨派出的军士配合下,开始全面清算“逆产”。段亮、段明义父子及其主要党羽的府邸、田庄、店铺被一一查抄,庞大的家产——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粮秣布匹、地契房契——被登记造册,充入公库。这笔巨大的财富,为李铁崖后续的统治提供了重要的物质基础。查抄过程虽不可避免有兵痞趁机抢掠的小插曲,但在王琨的严令和杀一儆百的处置下,总体上保持了秩序,并未引起大的民乱。 钱粮是命脉。李铁崖深谙此道。在冯渊的主持下,一场对泽州财政体系的彻底整顿迅速展开。 首先,是建立一套独立于旧有泽州官僚体系、直接向潞州留后府负责的财政班底。冯渊从潞州带来的几位精于钱谷的幕僚被委以重任,分别掌管仓曹、户曹的关键职位。同时,李铁崖采纳冯渊的建议,出榜招贤,从泽州本地不得志的寒门士子乃至账房先生中,选拔了一批熟悉本地情况、精通算术、背景相对清白的人员,充实到新的财政系统中,给予优厚待遇,使其迅速运转起来。 其次,是雷厉风行地清账。所有州、县仓库,无论官仓、义仓,全部重新盘点核算。旧有账册被封存审查,任何亏空、挪用、贪墨,都被严厉追查。数名过去依附段亮、手脚不干净的中下层官吏被揪出,或抄家,或下狱,一时间,泽州官场风声鹤唳,贪墨之风为之一肃。 最后,是建立新的、更高效、更集中的财政调度体系。所有赋税收入、清算逆产所得,统一入库,由新设立的“度支房”统筹调度。军需用度、官吏俸禄、工程赈济等各项开支,均需报度支房审核,由李铁崖最终批红方可支取。这套体系,确保了李铁崖对泽州钱粮的绝对控制,也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 士绅阶层是地方统治的重要基础。段亮在泽州经营多年,与本地豪强大族关系盘根错节。李铁崖若要站稳脚跟,必须处理好与这些地头蛇的关系。 策略依旧是恩威并施,分化瓦解。 叛乱平定后,李铁崖并未大规模株连,对于未曾直接参与叛乱、甚至态度暧昧的士绅,采取了相对宽容的态度。他亲自出面,分批宴请泽州有头有脸的士绅代表。宴席上,他绝口不提清算旧账,只谈恢复生产、安抚地方、共济时艰。他承诺保护守法士绅的财产和安全,鼓励他们积极投身恢复民生,并暗示将来在州郡事务中,会听取他们的意见。 对于一些在段亮时期受到压制、或与段氏有隙的家族,李铁崖则暗中示好,或减免其部分赋税,或在商业上给予便利,甚至许以虚职,成功地将一部分士绅拉拢到了自己一边。 当然,对于少数冥顽不灵、暗中仍有小动作,或与外部势力(如河东)勾连嫌疑的家族,察事房的秘密监控从未放松。一旦抓住确凿证据,便是雷霆打击,家产抄没,首脑下狱,毫不留情。这种精准的打击,既清除了隐患,也警示了其他观望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军队是权力的保障。泽州军的整编是重中之重。王琨以泽州防御使的身份,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首先,打散原有编制。将原泽州军与王琨带来的潞州军混编,以潞州老兵为骨干,担任中下层军官,彻底打破泽州军原有的山头体系。 其次,严格筛选淘汰。对所有泽州军士卒进行重新登记甄别,老弱病残者发放抚恤,遣散归田;对忠诚度可疑、尤其是与段亮、陈啸关系密切的军官,一律调离实权岗位,或明升暗降,或给予虚职闲差。 再次,提高待遇,严明军纪。按照潞州军的标准,足额发放粮饷,犒赏有功将士。同时,颁布更为严厉的军法,尤其强调服从命令、不得扰民。王琨亲自巡视各营,宣讲军纪,处置违令者,迅速树立了绝对权威。 最后,加强控制。在军中建立完善的监军和密报系统,由李铁崖的亲信负责,随时掌握军队动态,防止任何不轨之心。 经过这一系列组合拳,泽州军的指挥权、人事权、后勤权完全掌握在了王琨(亦即李铁崖)手中,这支军队彻底变成了李铁崖的“刀”。 当高平城的秩序逐渐恢复,市井重现生机,冬雪再次覆盖了广场上暗红的地面时,李铁崖对泽州的掌控,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军事占领,深入到了行政、财政、民生的方方面面。一套以潞州为核心、效忠于李铁崖个人的新的统治机器,开始在泽州高效运转。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影依旧存在。段亮的旧势力并未被完全铲除,一些残余分子转入地下,心怀怨恨。河东李克用、宣武朱温的细作依旧在暗中活动,伺机挑拨。泽州本土势力与潞州新贵之间的磨合,也远未结束。 李铁崖站在修缮一新的刺史府望楼上,望着脚下这座已然易主的城池,目光沉静。他知道,吞并泽州,只是他霸业蓝图上的第一块重要拼图。接下来的路,如何消化这片土地,如何应对更强悍的对手,如何在这乱世中真正崛起,还有更多、更严峻的考验在等待着他。但至少此刻,泽州,这把插入河朔腹地的利刃,已然牢牢握在了他的手中。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迁鼎 高平城的血腥气在几场冬雪的洗刷下渐渐淡去,街市恢复了往来,店铺重新开张。然而,城头变换的大王旗,以及刺史府内外愈发肃杀的守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这座城池已然易主。李铁崖以铁腕手段肃清了内部隐患,以怀柔政策初步安抚了民心,泽州的军政大权已牢牢在握。但对他而言,这远非终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即便段亮已成无权无势的病弱老者,其作为前朝刺史、本地豪强的象征意义依然存在,其盘根错节的潜在影响力,仍是新政权下的一根暗刺。将其留在高平,终究是隐患。是时候,行那“迁鼎”之举,彻底拔除旧朝的根须,将泽州完全纳入潞州的体系之中。 腊月二十,距平定叛乱已过旬日。泽州刺史府书房内,炭火熊熊,李铁崖屏退左右,独坐于案前,面前摊开着泽州户籍图册与潞州冯渊送来的密信。信中,冯渊详细分析了泽州局势,并建言:“段亮虽废,然名器犹在,久留高平,恐生枝节。不若奏请朝廷,以颐养为名,迁其全族并心腹于潞,置于眼下,既可示朝廷宽仁,亦绝后患于未萌。” 李铁崖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冯渊远在潞州,却与自己心意相通。将段亮迁离泽州,确是上策。此举可根除隐患,彰显权威,更便于控制。然,如何迁?以何名目?段亮如今病体支离,若强行迁徙,途中出事,恐惹非议,更予朱温、李克用之流以口实。 他沉吟良久,起身踱至窗前,望着院中积霜的枯枝。名目现成——段亮因病请辞,自己感其守土之功,不忍其晚年受边地寒苦,特“迎请”至潞州城“颐养天年”,并由名医诊治。此乃体恤老臣之举,名正言顺。至于其家眷及部分“愿随旧主”的故吏,一同迁往,亦可显仁德。途中,派心腹医官随行,精心照料便是。 “来人。”李铁崖沉声道。 亲卫统领李横应声而入。 “传令:一,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言泽州刺史段亮病体难支,恳请致仕,臣感其功,请准其致仕,并迎其至潞州颐养。二,准备车驾,三日后,本公启程返回潞州,段亮及其家眷、选定故吏,随行。三,着王琨精选五百骑,沿途护卫。四,延请高平名医二人随行,务必确保段亮途中无恙。” “诺!”李横领命而去。 “迁鼎”的决定虽未公开,但府内车马调动、医官出入,终究瞒不过有心人。消息如同水银泻地,悄然在高平城上层流传。 段亮府邸内,一片愁云惨雾。病榻上的段亮听闻此讯,浑浊的老眼流出清泪,剧烈咳嗽起来。此去潞州,名为颐养,实为囚禁,段氏在泽州的百年基业,至此彻底烟消云散。其家眷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那些尚未被清算的段亮旧部,闻讯亦是人心惶惶。李铁崖此举,摆明了是要将泽州“段系”势力连根拔起。有人暗自庆幸未被列入名单,有人则担忧这是清洗的前兆,更有甚者,暗中串联,图谋最后一搏。 几处暗桩连夜送来密报,言有段亮旧部试图联络城外残匪,并有意向河东方向传递消息。李铁崖闻报,眼中寒光一闪,下令王琨:“名单上那些人,看紧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通往城外的所有暗道、小路,加派双岗,许进不许出!” 高压之下,些许暗流被强行压下。 腊月二十三,晨雾弥漫,霜重风寒。高平城南门缓缓开启,仪仗鲜明。李铁崖一身玄色戎装,外罩猩红斗篷,独臂控缰,端坐于乌骓马上。其身后,“铁林卫”肃立如林。队伍中,那数十辆装载细软、仆从的马车尤为醒目。最华贵的一辆马车前,段亮被两名侍从搀扶着,颤巍巍地踏上脚凳。他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刺史府,眼中满是眷恋与绝望,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钻入了车厢。其家眷们面色惨然,低头垂泪,默默上车。十余名被“特许”随行的段亮旧吏及其家小,亦神情各异地登上后续车辆。 王琨顶盔贯甲,率五百精骑环卫车队左右。见李铁崖示意,他抱拳洪声道:“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李铁崖目光扫过送行的泽州文武官员,沉声道:“泽州,便交给诸位了。谨守城防,勤政爱民,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末将(下官)谨遵郡公令!” 众人齐声应诺。 “出发!” 车轮碾过冻土,马蹄声碎,队伍缓缓南行,消失在晨雾之中。 车队行进速度不快,一是顾及段亮病体,二是李铁崖有意借此行宣示权威。每至重要驿站或城池,当地官员皆出城迎送。李铁崖或短暂停留,听取汇报,发布安民告示,彰显其作为昭义留后对这片土地的统治权。 段亮一直待在马车中,由随行名医照料,病情反复,多数时间昏沉。李铁崖派人每日询问病情,送上药材,表面功夫做得十足。随行的段亮旧部被分散看管,行动受限。 这日傍晚,车队抵达泽潞边境重镇长平驿。驿丞早已得到消息,率众跪迎。李铁崖入住驿馆上院,段亮一行被安置在防守严密的别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夜深人静,李横悄然入内禀报:“将军,随行吏员中,有人试图与驿站外不明身份者接触,已被控制。经查,其身上搜出密信半封,似欲向河东传递消息。” 李铁崖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按律处置。尸体明日悬挂驿外示众。告诉其他人,安分守己,可保性命无忧。” “诺!” 次日,驿馆外木杆上多了一具尸体,随行人员噤若寒蝉,车队气氛愈发凝重。 数日后,队伍抵达潞州。距城十里,已见旌旗招展,人头攒动。冯渊、韩德让率潞州文武百官,出郭相迎,仪仗之盛,远超泽州。 当那支载着段亮及其家眷的车队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迎接者心中凛然——泽州,已彻底成为过去。段亮的时代,结束了。李铁崖的权威,通过这次“迁鼎”,得到了最直观、最彻底的彰显。 “恭迎将军凯旋!” 冯渊、韩德让率先躬身行礼,身后众官齐声高呼,声震原野。 李铁崖下马,与冯渊、韩德让略作寒暄,目光扫过车队,吩咐道:“段公病体违和,需静养。将其一行安置于西苑‘静心园’,好生照看,一应用度,不得短缺。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属下明白。”冯渊会意,立刻安排人手接管车队,径直送往城西那座早已准备好的、环境清幽却守卫森严的庄园。 段亮迁潞的消息,迅速传遍四方。 汴州朱温闻报,嗤笑:“李铁崖这田舍奴,手段倒是狠辣!连根拔起,一点念想不留。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心中对李铁崖的警惕却又深一分。 潞州城内,随着段亮这座“旧鼎”的迁入,李铁崖的威望达到新高。吞并泽州,已从军事胜利彻底转化为政治现实。一个更强大的昭义军集团,崛起于河朔。 李铁崖站在潞州城头,望着西方连绵群山,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更沉重的责任与更遥远的谋划。吞并泽州只是第一步,如何消化这片土地,如何应对朱温与李克用,如何在这乱世中真正崛起,才是真正的挑战。但他的霸业之基,已由此奠定。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玄甲铁骑 潞州的春天来得迟,城外的泥土仍带着冰碴,但刺史府砺锋堂内,却因一场决定未来军力的密议而显得燥热。李铁崖独臂按在巨大的山河舆图上,目光扫过新近纳入囊中的泽、磁二州,最终凝驻于北方邢州与东方河阳方向。吞并泽州带来的短暂振奋已然过去,一种更深沉的紧迫感压上心头。地盘扩张,意味着防线拉长,也意味着更直接地暴露在强邻的兵锋之下。现有的军力,据守三州已显吃力,若想在这虎狼环伺之局中进取,乃至自保无虞,非有更强悍的爪牙不可。 “先生,”李铁崖声音低沉,打破沉寂,“泽州新附,人心未固,北有沙陀铁骑窥伺,东有宣武朱温虎视。我三州之兵,守有余而攻不足,更勿论与李克用、朱温麾下百战精锐野战争锋。当务之急,须得锻造几柄能一锤定音的利器!” 冯渊肃立一旁,捻须沉吟片刻,缓声道:“将军明见。我军之长,在于步卒坚韧,尤以将军亲创之‘虎贲’都,高平城下已显锋芒,重甲利槊,堪为对抗骑兵之磐石。然,其数不足,仅二百众,用于关键处堵漏尚可,欲倚为决战之力,则显单薄。当务之急,乃是扩编‘虎贲’,使其成军!” “扩编‘虎贲’?”李铁崖眼中精光一闪,“先生之意是?” “正是!”冯渊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潞州,“‘虎贲’乃我军魂所系,将士皆以入选为荣。与其另起炉灶,不若就此根基,使其枝繁叶茂。渊意,可从三州军中,遴选最为雄健敢死、忠心可靠之悍卒,将‘虎贲’都扩编为‘虎贲营’,兵额千人!仍授重甲长槊,专司对抗骑兵、攻坚破垒!此军成,则我昭义步卒脊梁坚不可摧!” 李铁崖缓缓点头:“千人重步……虽耗资巨大,然确有必要。此军乃我军胆魄所在,须得是百战锐士,宁缺毋滥。此事,交由王琨去办,遴选标准,一如其旧,甚至要更严!待遇赏赐,皆按双倍给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仅有坚盾,尚不足以克敌。朱温有‘厅子都’,李克用有‘铁林军’,皆乃人马俱甲、冲阵毁垒之重骑。我昭义欲与之抗衡,岂可无此雷霆手段?” 冯渊神色一凛,压低了声音:“将军是欲……秘建重甲铁骑?” “然也!”李铁崖斩钉截铁,“此事需绝密进行!骑兵成军更难,尤重良马、重甲、槊术。初始不必求多,但求其精。可选北地流落之善骑胡儿、边地良家子,许以重利,严加控驭,先在深山秘营中操练人马槊技,待其有成,再配重甲。此军,暂不设名号,直归本公调遣,以为奇兵!” 军国大计,既定则行。一道道密令自砺锋堂发出,昭义军的筋骨在悄然强化。 军令首先下达到王琨手中。这位悍将深知“虎贲”之于全军的意义,接到命令后,立即雷厉风行地执行。遴选标准极为苛刻:年龄二十至三十五,身高七尺五寸以上,膂力需开三石强弓,有实战经验,尤重性情沉稳悍勇,家世清白,需有同袍保结。 王琨亲自坐镇,赵横等人协助,对三州军中进行了一场无声的筛选。历时半月,从数万军中初步遴选出三千余符合条件的悍卒,齐聚于潞州城西新辟的、戒备森严的“锐士营”。随后,便是更为严酷的复核与淘汰:负甲越野三十里,持槊突刺千次,阵型抗冲击演练……最终,仅八百人通过所有考核,与原“虎贲”都二百老兵合并,组成满额千人的新“虎贲营”。 这些新晋“虎贲”士卒,立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餐食顿顿有肉,隔日有酒,饷银翻倍,装备焕然一新:全身仿明光铠精工打造的重甲,每副重逾五十斤;一丈八尺特制破甲长槊;另配铁盾、短戟。每日操练更是如同炼狱:拂晓即起,披全甲负重越野;上午练习密集阵型推进、协同刺击,要求如墙而进,步伐一致;下午则是石锁、角抵、耐力锤炼。教官由原“虎贲”老兵担任,赏罚分明,手段严苛。李铁崖时常亲临校场,甚至下场与士卒一同操练,极大鼓舞了士气。这支扩编后的“虎贲”,杀气更盛,隐隐已成昭义步卒之胆。 与此同时,一项更为隐秘的行动在太行山深处展开。冯渊通过秘密渠道,重金招募流落中原的幽、并边地良家子、熟谙骑战的胡人降卒,甚至是一些与沙陀、契丹有隙的草原部落勇士。首批精心筛选出的二百人,被秘密送往潞州以北、人迹罕至的一处山谷营垒,对外宣称是新建的“官牧苑”。 良马的获取最为困难。李铁崖不惜血本,派绝对心腹,携重金北上云州、西入河套,通过隐秘商路,甚至冒险与草原部落交易,陆续购得三百余匹肩高体健的河西骏马与突厥良驹。 山谷中,炉火日夜不熄。最好的铁匠被集中于此,在严格监控下,参照缴获的沙陀骑兵甲样式,尝试打造更适合的马铠和骑兵全身甲。马槊的打造更是核心机密,选材、阴干、锻造,流程繁琐,要求极高。这些未来的重骑,目前主要练习身披简易皮甲上下马、持槊冲刺、小队配合,重在打磨骑术与槊技,等待重甲配齐。这支军队的存在,仅有李铁崖、冯渊、王琨等寥寥数人知晓,被暂称为“玄甲”,意为幽暗中的利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此大规模的军备建设,消耗巨大。查抄段亮逆产所得,如流水般投入军械打造、粮饷发放、战马采购。冯渊与韩德让全力统筹三州赋税,清丈田亩,劝课农桑,竭力保障这庞大的军需开支。潞、泽境内的铁矿、炭场加大开采,工匠地位提升,一套以强军为核心的体系逐渐成型。 潞州城内外的异常动静,虽力求隐秘,终究引起各方细作的注意。 汴州,朱温接到密报,冷笑:“李铁崖这田舍奴,攒下点家底,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练重步?秘建铁骑?哼,画虎不成反类犬!让他折腾,正好耗其钱粮!” 虽表面不屑,却暗中下令加强对昭义地区的经济封锁与情报渗透。 太原,李克用闻讯,怒骂:“狗贼!安敢效我铁林军!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急令康君立加强南线戒备,并派出更多细作,伺机破坏。 春日渐深,潞州城西校场上,“虎贲营”千名壮士操练的号子声震天动地,重甲反射着冷冽的阳光,长槊如林,杀气盈野。深山之中,“玄甲”骑士与战马的磨合亦在艰难推进。 李铁崖站在点将台上,独臂扶栏,望着台下蒸腾的汗气与冲天的斗志,心中并无丝毫松懈。他知道,利器初成,尚需鲜血淬火。周边的饿虎,绝不会坐视这把刀磨得越来越锋利。砺戈秣马,只为应对那山雨欲来的时刻。而这昭义三州,在这看似平静的春日下,正悄然化为一座巨大的兵营,等待着注定到来的血与火的考验。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定鼎三州 潞州城的春天,在紧张与希冀交织的氛围中悄然深了。柳絮纷飞,草长莺啼,而砺锋堂内的气氛,却比料峭的倒春寒更为凝重。吞并泽州、磁州已近半载,通过一系列雷霆手段与怀柔政策,李铁崖已基本掌控了三州军政实权。然而,这种以临时军管和强力威慑为主的统治模式,终究非长久之计。欲将潞、泽、磁三州真正熔铸为一体,打造成进可攻、退可守的稳固基业,必须建立一套权责分明、层级清晰、效忠于他李铁崖个人的常态化治理体系。人事,即是政治的骨架。此刻,到了为这片新生的疆域,树立起权力架构的时刻。 夜已深,砺锋堂内烛火通明。李铁崖、冯渊、韩德让三人围坐在巨大的沙盘旁,沙盘上清晰标示着昭义三州的山川城池与兵力部署。 “将军,三州新合,然政令军令,多赖临时差遣,权责混淆,长此以往,必生滞碍,亦不利于号令统一,应对大变。”冯渊指着沙盘,语气沉静而有力,“当务之急,须明确三州刺史人选,总揽民政;并设三州镇守使,专司防务。军政分离,各司其职,方能如臂使指。” 韩德让捻须补充:“然,此人选,关乎重大。刺史需稳重干练,熟知民情,能安抚地方,筹措粮饷;镇守使则需忠勇善战,能御外侮,镇内患。更需平衡三州势力,尤需警惕泽、磁旧有势力借机坐大。” 李铁崖目光锐利,扫过沙盘上三座州治:“先生、韩老所言极是。潞州乃我根本,不容有失。泽州新附,地处要冲,北临河东,东窥宣武,需得力大将坐镇。磁州毗邻邢州,直面沙陀兵锋,守将需智勇双全,胆大心细。”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潞州刺史,”李铁崖率先点出,“非韩老莫属。韩老久在潞州,德高望重,熟知民情吏治,统筹后方,安定民心,无人能出韩老之右。” 韩德让闻言,并无推辞,肃然躬身:“老朽必竭尽绵薄,为将军守好根本之地。” “潞州镇守使,”李铁崖看向冯渊,“先生以为何人可胜任?” 冯渊略一思索:“赵横将军勇猛忠诚,久随将军,熟知潞州防务,可当此任。然,需配一沉稳副手,佐理军务。” “可。即由赵横任潞州镇守使,位在刺史之下,然军务独立,直接向本公负责。其副手,由先生举荐。”李铁崖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泽州,“泽州刺史……段亮既去,需一能稳局、善抚循之人。先生此前提及的泽州长史赵惟明,此人如何?” 冯渊道:“赵惟明原为段亮属官,然非其心腹,处事圆融,在泽州士绅中颇有清誉。用之,可示将军不拘一格,安抚泽州旧吏。然,需加以制衡。” “便由赵惟明暂署泽州刺史。”李铁崖决断,“泽州镇守使,至关重要。王琨将军经略泽州数月,威德已立,熟悉情势,由其担任,可保东线无虞。” “王将军确是最佳人选。”冯渊赞同。 最后是磁州。“磁州刺使,”李铁崖手指点向磁州,“李恬举城来归,虽有功,然其性未可知,且磁州直面强敌,需一绝对可靠之人。韩老,潞州司马周正,为人刚直,精通刑名钱谷,可堪此任否?” 韩德让沉吟道:“周正能力足够,然磁州情势复杂,需有魄力震慑一方。其人稍显持重。” “无妨,正需持重之人,稳守磁州。即调周正为磁州刺使。”李铁崖道,“磁州镇守使……李恬熟悉磁州军务地利,守城有功,然毕竟新附,需有钳制。可仍以李恬为镇守使,但将原属其部曲打散整编,调入部分潞州精锐为中坚,并派一得力干将为其副,参赞军务,必要时可代行其职。张敬沉稳多谋,可任此职。” 冯渊与韩德让对视一眼,皆点头称善。此安排,既用了李恬之长,又加以制约,稳妥之至。 计议已定,次日,李铁崖便在砺锋堂大会三州文武属官。堂下,潞、泽、磁三州重要官员、将领济济一堂,气氛肃穆。 李铁崖端坐主位,独臂按案,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不怒自威。他并未多言赘述,直接明发号令: “今昭义新定,百废待兴。为固本培元,保境安民,特设三州刺史、镇守使,分理军民事务,各司其职,直接向本公负责!” 命令清晰,掷地有声: “擢韩德让为潞州刺史,总揽潞州民政、财政、刑名、教化!” “擢赵横为潞州镇守使,统辖潞州境内所有兵马,专司城防、巡缉、练兵!” “擢赵惟明署理泽州刺史,总揽泽州民政!” “擢王琨为泽州镇守使,统辖泽州境内所有兵马,专司对河东、宣武方向防务!” “擢周正为磁州刺史,总揽磁州民政!” “擢李恬为磁州镇守使,以张敬为镇守副使,参赞军务,统辖磁州境内所有兵马,专司对邢州方向防务!” 命令宣布完毕,堂下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应诺之声。被点到名字的韩德让、赵横、王琨、赵惟明(由副手代领)、周正(由副手代领)、李恬、张敬等人,纷纷出列,躬身领命,神色各异,或激动,或凝重,或欣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铁崖沉声道:“诸位,职责已明,望尔等同心协力,恪尽职守!刺史之责,在于安民、足食、兴教;镇守使之责,在于治军、守土、御侮。军政既分,不得相互掣肘,遇有大事,需协商共议,报本公决断。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玩忽职守者,军法无情!” “谨遵将军令!” 众官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这番重大人事任命,如同在昭义三州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潞州: 韩德让德高望重,出任刺史,众望所归,潞州内部稳定。赵横虽勇,但地位在王琨之下,心中或有微词,然李铁崖积威之下,亦不敢有违。 泽州: 赵惟明由一长史骤升刺史,且是泽州本地官员,极大安抚了泽州旧吏人心,表明李铁崖并非一味任用潞州亲信。王琨坐镇泽州,军权在握,东线门户可谓固若金汤。 磁州: 周正空降,李恬留任但受张敬制衡,此乃平衡之术。既稳住李恬之心,又确保磁州军权牢牢掌控,北线防御得到加强。 军政分离的体制,明确了权责,提高了效率,避免了过去刺史权力过大、容易尾大不掉的弊端,加强了李铁崖的中央集权。三州镇守使直接对他负责,使得军事指挥系统更加垂直高效。 消息传出,汴州朱温闻报,冷笑:“李铁崖这厮,倒会弄权!军政分家,是怕部下坐大么?哼,徒有其表!” 心中却对李铁崖的掌控力又高看一分。 人事布局已定,昭义三州的权力骨架初步搭建完成。李铁崖站在砺锋堂的望台上,望着眼前这片已然连成一片的疆土,心中并无丝毫轻松。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如何让这套体系有效运转,如何应对外部强敌的挑战,如何真正赢得三州民心,还有漫漫长路要走。 但至少,从现在起,昭义军这台战争机器,有了更清晰的齿轮和传动轴。接下来,便是将其打磨锋利,指向既定的方向。春天的潞州城外,新扩建的“虎贲营”操练的号子声愈发雄壮,深山中的“玄甲骑”训练的马蹄声也日渐密集。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做着准备。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治理三洲 人事架构既定,如同建屋立梁,然而若无一砖一瓦填充其间,终是空中楼阁。李铁崖深知,欲使三州新政畅行无阻,单靠几位主官远远不够,必须建立起一套自上而下、效忠于己的人才选拔与考核体系,方能将意志贯彻至最基层,彻底取代旧有秩序。 砺锋堂再次成为决策的核心。李铁崖、冯渊、韩德让三人面对的首要难题,便是如何填补因清算段亮余党、整肃吏治而空缺的大量中下层官职,以及如何确保新晋官员的忠诚与能力。 “前朝旧吏,盘根错节,多有怠政、贪墨、阿附之弊。若全盘沿用,新政必受阻挠,旧弊必将复萌。”冯渊一针见血,“然,若尽数罢黜,一时之间,何处寻觅如许多熟知地方事务之干员?政务恐有瘫痪之虞。”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李铁崖决然道,“宁可暂缓,不可滥竽充数。此次擢选,首重忠诚,次重才干。忠而无才,可慢慢历练;才而无忠,其才愈高,其害愈深!” 韩德让提议:“可双管齐下。其一,察举与考课并举。 令三州刺史、镇守使,及各郡县长官,限期举荐辖内品行端方、通晓吏事、素有清誉之人才,无论其原本身份是胥吏、士绅乃至寒门学子。被举荐者,需至潞州,由将军与吾等亲自面试考较,问以政事、刑名、算学,合格者,量才授职。此举,可快速网罗现有人才。” “其二,”冯渊补充,“开‘求贤科’。 仿效古制,但不必拘泥诗文。可明发告示,昭告三州,凡通晓律法、算学、工造、农事者,皆可至各州府自荐。经初步筛选后,集中至潞州,由将军府统一考核,优异者,直接授以实职。此可打破门第之见,广纳寒门英才,使其感恩将军,忠心不贰。” “善!”李铁崖抚掌,“即依此策!此外,对于现任官吏,需立考成之法!由冯先生牵头,制定条例,明确各职司之责,定期考核。赋税征收、案件审理、工程进度、户籍管理,皆需有明确章程与时限。优者擢升,厚赏;劣者黜落,严惩!每岁一小考,三岁一大考,务必使尸位素餐者无处藏身,使实干勤勉者得以晋升!” 新政如风,迅速刮遍三州。求贤榜文张贴于各城门口,引得无数识文断字、怀才不遇者驻足观望,心中激荡。各地官员的举荐名单也雪片般飞向潞州。 潞州城内,临时设立的“考功院”顿时忙碌起来。冯渊亲自主持,韩德让、周正等人参与,对各地荐来及自荐的人才进行逐一考核。考场之内,不考诗赋文章,只问实务:如何平息佃户争端?如何清查隐田?如何快速核算一县粮秣?如何组织民夫加固河堤?… 泽州士子刘文,原为县中一小吏,因不喜逢迎,久不得升,见求贤榜,毅然自荐。在考场上,他对答如流,尤其对账目清查颇有见解,被冯渊一眼看中,当场擢为泽州度支曹参军。 磁州寒门子弟石浩,精通算学,善于工造,在考核中提出的改进水车、增溉农田之策,条理清晰,被破格任命为磁州工曹吏。 亦有原段亮麾下旧吏,试图通过举荐蒙混过关,在考核中被问及具体政务,支支吾吾,或观念陈腐,立即被黜落,甚至追究举荐者之责。 与此同时,针对现有官吏的“考成法”也开始雷厉风行地推行。韩德让在潞州,赵惟明在泽州,周正在磁州,皆依据新政条例,对属下官吏进行严格考核。一名泽州户曹老吏,因拖延税籍整理,贻误政事,被周正查明后,当即革职查办。一名潞州巡官,因缉盗得力,境内肃然,则被韩德让上报,李铁崖亲自下令嘉奖,擢升一级。 擢英汰劣,如同大浪淘沙。一批有活力、有才干、对新政充满期待的年轻官员被提拔到关键岗位,而一批庸碌、贪腐、守旧的官吏被清除出队伍。三州的官僚体系,在阵痛中开始焕发新的生机。一套以忠诚与实效为核心的人才晋升通道被初步打通,李铁崖的统治根基,随着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变得更加坚实。 乱世之中,兵马钱粮乃立身之本。李铁崖扩军“虎贲”,秘建“玄甲”,所耗钱粮巨万,仅靠查抄逆产与战时征收,无异于杯水车薪。欲图长久,必须恢复和发展生产,将三州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春耕时节将至,劝课农桑,成了新政的重中之重。 砺锋堂内,议题转向了枯燥却至关重要的钱粮问题。冯渊摊开账册,面色凝重:“将军,府库所存,虽经抄没补充,然大军日耗惊人,仅可支撑至夏末。若今岁赋税无所增收,秋后必将无粮饷军,民心亦将动荡。” “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命。”李铁崖沉声道,“农事,乃当前第一要务!必须让百姓安心耕种,让土地产出倍增!韩老,周正,赵惟明,你等有何策?” 韩德让率先奏报:“潞州经去年整顿,荒田已复垦十之七八,然水利年久失修,去岁已有旱象。当趁春耕未忙,征调民夫,疏浚河道,修复陂塘,此乃长远之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正来自磁州,直面沙陀兵锋,忧心更甚:“磁州地薄,又多战事,民多流亡,田地荒芜甚于潞、泽。当务之急,需招抚流民,归还本业。请将军下令,减免磁州今岁赋税,并提供粮种、农具,助其复耕。” 赵惟明则道:“泽州豪强林立,隐田匿户众多,赋税多转嫁于小民,致使民贫而国用不足。需重新清丈田亩,核查丁口,使赋役公平,方能激发民力。” 李铁崖听罢,环视众人:“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便依此,行三策!” “其一,大兴水利。 令三州即日起,由各州刺史总责,勘验境内河渠陂塘,征调民夫,以工代赈,全力疏浚修复!所需粮饷,由府库支应。此事,列入考成,怠慢者,严惩不贷!” “其二,招抚流亡,鼓励垦荒。 公告三州:凡返乡复业之流民,免除一年赋役,并由官府贷予粮种、口粮;凡开垦新田者,三年内不征赋税,所垦之地,归其所有!磁州战事最频,免其今岁夏税一半!” “其三,清丈田亩,核定赋役。 由冯先生总揽,组建‘度田使’队伍,分赴各州,尤其泽州,重新丈量土地,核查户籍。敢有隐瞒田地、藏匿丁口者,严惩!务必做到田亩清楚,赋役公平!” 政令一出,三州震动。尤其是清丈田亩一事,触动了豪强地主的根本利益,泽州等地暗流涌动,阻力不小。李铁崖对此早有预料,下令各州镇守使派兵协助“度田使”,遇有顽抗者,无论背景,坚决镇压。同时,对配合清丈、主动申报的中小地主,则给予一定赋税优惠,以分化瓦解。 春耕时节,三州田野呈现出一派久违的繁忙景象。潞州,韩德让亲赴各地,督促水利工程,河道旁,民夫如蚁,挥汗如雨。磁州,周正开设“招抚司”,流民闻讯,陆续返乡,领取粮种,眼中重燃希望。泽州,赵惟明顶着巨大压力,在王琨派兵支持下,开始推行清丈,虽有波折,但进展显着。 李铁崖亦未安居府中。他轻车简从,巡视乡里,亲自扶犁示范,赏赐勤勉农户。见一老农灌溉艰难,当即下令调拨军中新制水车试用。这些举动,虽似作秀,却在民间迅速传为美谈,极大鼓舞了农耕热情。 经济命脉的掌控,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通过这一系列组合政策,李铁崖向三州军民明确传递出重农、恤民的信号,初步赢得了底层百姓的拥护,也为昭义军的生存与发展,打下了最坚实的物质基础。田野中的新绿,预示着未来的收获,也孕育着李铁崖霸业的希望。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巩固统治 得民心者得天下。李铁崖深知,刀剑可夺地,权术可驭官,然欲长治久安,非收服民心不可。三州新附,百姓历经战乱,惶恐不安,加之旧有观念根深蒂固,欲使其真心归附,仅靠政令与刑罚远远不够,需从思想教化入手,重塑其认知,使其知所从来,知所归去。 这一日,砺锋堂内议题转向了看似虚无,却至关重要的“教化”。 “将军,”冯渊建言,“如今三州政令虽通,然百姓心中,仍多视将军为外来强藩,或惧或疑,而非心悦诚服。民间尚有思念前朝(指唐廷)或段氏者,此乃隐患。需正本清源,宣教化俗,使民知将军乃天命所归,仁德之主,方能根基永固。” 韩德让附议:“不错。可效仿古之贤君,重教化,兴文事。修缮州县官学,延聘儒士讲授经义;广立‘申明亭’、‘旌善亭’,宣讲律法,旌表孝悌忠信、力田勤勉者,导人向善。” 李铁崖沉吟道:“兴学、旌表,自是好事。然乱世之中,空谈仁义,收效恐缓。教化之旨,在于让百姓明白三点:其一,昔日之苦,源于孟氏(孟方立、孟迁)暴政、藩镇割据;其二,今日之安,源于我李铁崖驱除强敌、平定乱局;其三,未来之望,在于紧跟昭义军,方能安居乐业。一切教化,需围绕此三者展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此外,潞州城内,需建一‘昭烈祠’。” “昭烈祠?”冯渊疑问。 “不错!”李铁崖语气坚定,“祠内,不供神佛,不祀前朝。只供奉两类人:一为历代抗击胡虏、保境安民之英雄,如李广、卫青、霍去病,乃至本朝郭子仪、李光弼;二为此次平定泽潞、抗御外侮中战死之昭义军将士英灵!我要让所有军民皆知,我等所为,乃是继承先贤遗志,保家卫国!捐躯者,永享血食!此祠,即为军魂所系,亦为民心所向!” 冯渊、韩德让闻言,皆肃然起敬。此策可谓高明,将忠君爱国之抽象概念,具体化为对英雄与身边烈士的崇拜,极易凝聚人心,激发同仇敌忾之气。 政令随即推行。三州州县学宫得以修缮,虽战乱初平,聘不到大儒,却也延请了不少通晓经史的落魄文人,教授孩童识字明理。“申明亭”、“旌善亭”在各乡各镇设立,官吏定期宣讲新政律法,表彰良善人家,惩治奸猾之徒。民间风气为之一新。 而潞州城内的“昭烈祠”修建,更是重中之重。李铁崖亲自选址,拨出专款,调集能工巧匠,日夜赶工。祠成之日,李铁崖亲率文武百官,举行盛大祭典。祠内,历代英雄牌位森然肃穆,而最新、数量也最多的,便是近一年来战死沙场的昭义军士卒灵位,每个名字都被工整刻录。 李铁崖独臂持香,立于祠前,面对军民万众,声如洪钟:“今日,我等在此,非为祭拜虚无之神灵,乃为铭记真实之英雄!铭记那些为我华夏不受胡骑践踏、为我昭义百姓不受强权欺凌而战死的英魂!他们的血,染红了我们的土地,换来了今日的安宁!他们的灵,将永镇此土,佑我昭义!自今日起,凡我昭义军民,皆可入祠祭拜,铭记英烈,砥砺前行!” 声情并茂,掷地有声。台下军民,无不动容。许多阵亡士卒家属,更是跪地痛哭,感激涕零。此举,极大地凝聚了军心,也向百姓传递出李铁崖重情重义、不忘根本的形象。 宣教化俗,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三州的民心向背。人们开始逐渐接受新的秩序,认同新的权威。李铁崖的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军阀符号,也开始与“秩序”、“仁德”、“英雄”等词汇联系在一起。民心,这座最坚固的城池,正在被慢慢攻克。 夏去秋来,昭义三州在李铁崖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治理下,逐渐褪去了战乱的疮痍,显露出新的气象。政令畅通,田野丰收,市井复苏,民心渐附。然而,李铁崖与冯渊等人并未有丝毫松懈。他们深知,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旧势力的残余、外部强藩的窥伺、新政执行中的偏差,无不考验着这座新大厦的稳固程度。巩固统治,深化根基,成为了当前的核心要务。 砺锋堂内,一场关于如何“固本培元”的深度谋划正在进行。 “将军,新政推行已见成效,然隐患犹存。”冯渊冷静分析,“其一,泽州清丈田亩,虽初步完成,然豪强损失惨重,其怨怼之心未消,只是暂慑于兵威,暗中串联,恐有反复。其二,三州官吏,新晋者虽忠,然经验不足;留用者虽熟稔政务,然忠心难测,阳奉阴违者恐不在少数。其三,朱温、李克用细作活动日益频繁,散播谣言,挑拨离间,不可不防。” 韩德让补充道:“此外,各州镇守使与刺史之间,虽权责已分,然相处日久,难免因政务、军需调配产生龃龉,需有协调之道,以免内耗。” 李铁崖聆听完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思良久,方缓缓开口,提出数项深化统治之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一,建立‘察情司’。 由先生(冯渊)总领,于三州密设暗桩,不独监察官吏政绩,更需深究其人心动向,结交何人,议论何事。尤其关注泽州旧豪、留用旧吏之私下言行。所得情报,直报于我。对于忠诚可靠、政绩斐然者,重赏;对于心怀异志、阳奉阴违者,……”他眼中寒光一闪,“无需公开罪证,可寻他错黜落,或调任闲职,逐步边缘化。” 此乃强化监控,防患于未然。 “其二,推行‘轮调制’。 三州中下层官吏,尤其是泽、磁二州者,实行定期轮调。泽州官可调往潞、磁,潞州官亦可派往泽、磁。使其无法在一地形成势力,只能依附于整体制度,增强其对昭义整体的认同,而非仅效忠地方长官。” 此乃打破地域隔阂,加强中央集权。 “其三,设立‘三州联席会议’。 每季末,召三州刺史、镇守使及重要曹官,至潞州议事。共商重大政务、协调军需、裁决纠纷。由我亲自主持,冯先生、韩老列席。使三州主官互通声气,减少隔阂,亦使其习惯遇事上报,由潞州决断。” 此乃理顺高层关系,强化中枢权威。 “其四,强化‘昭烈祠’功能。 今后,新入伍士卒,首次升迁军官,新晋官吏,皆需至昭烈祠宣誓效忠,铭记英烈。使其从伊始便知,为谁而战,为谁效命。” 此乃意识形态的持续灌输,塑造忠诚。 新政策一经推出,立刻在昭义统治阶层内部引起了深远影响。“察情司”的无形存在,使得官吏们言行更加谨慎,效忠之心不敢稍减。“轮调制”的推行,虽初期造成些许不便,却有效打破了地域壁垒,使三州官吏体系加速融合。“联席会议”的召开,则使李铁崖能直接掌控三州最高层动态,及时解决问题,王琨与赵惟明、李恬与周正之间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秋收时节,三州赋税陆续入库,虽经减免,总量却因生产恢复与清丈田亩而远超往年。府库充盈,军心大定。潞州城外,“虎贲营”操练之声愈发雄壮;深山之中,“玄甲骑”已初步配齐马甲,冲锋之势,宛若铁流。 李铁崖站在修缮一新的潞州城头,远眺四方。境内,秩序井然,生机勃勃;境外,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但他知道,经过这一整年的苦心经营,昭义三州已不再是松散的地盘拼凑,而是一个初步具备完善架构、高效运转、民心军心有所依附的强大军政集团。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南望之谋 中和八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潞州城外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砺锋堂内的地龙却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燥热。李铁崖屏退了左右,只留冯渊与韩德让二人。巨大的山河舆图在烛火下铺展开来,潞、泽、磁三州之地已被朱笔勾勒,连成一片,象征着昭义军如今的基本盘。然而,李铁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疆域,久久地凝视着南方——那片被黄河与太行山余脉环抱、河道纵横、城镇星罗棋布的富庶之地。 堂内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李铁崖独臂负于身后,挺拔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伸出食指,指尖沉重地点在昭义军南境与外部接壤的模糊边界上,缓缓划动,最终停留在标注着“河阳”二字的地域。 “先生,韩老,”李铁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沉寂,“去岁浴血,方得三州粗定。然,你我都清楚,潞、泽、磁三州,地狭民寡,北有沙陀李克用虎视眈眈,东有宣武朱温狼顾鹰睨,西面河中王重荣态度暧昧。我等犹如身处四战之地,强邻环伺,纵有‘虎贲’之锐,然无战略纵深,终是仰人鼻息,守成且艰,遑论进取。”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冯渊与韩德让:“若欲在这乱世中真正立足,乃至图谋霸业,必先深根固本,拓展疆土!眼下,北面河东势大,不可轻撄其锋;东面朱温如日中天,暂难与之争雄;西面河中,乃缓冲之地,不宜擅启战端。唯有南方……”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河阳”之上,“河阳节度使所辖诸州,地处中原腹心,控遏黄河津渡,乃东都洛阳之北门锁钥,土地肥沃,人口繁盛。若能得之,我昭义便有了进退自如的纵深,更握有了争衡天下的跳板!” 冯渊闻言,捻须近前,目光随着李铁崖的指尖在舆图上仔细巡弋,沉吟道:“将军明见万里,向南拓展,确是打破困局之不二法门。然,河阳之地,绝非易与之土。”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向几个关键节点,“河阳节度使,名义上辖孟、怀二州(注:唐末河阳节度使通常辖孟、怀二州,治所河阳三城,位于黄河北岸,与洛阳隔河相望)。去岁,老节度使诸葛爽病故,其子诸葛仲方年幼,难以服众。如今河阳实权,落入其麾下两员大将之手:一为刘经,据守河阳三城,总揽庶务;二为李罕之,拥兵驻守西面的渑池、河清一带。此二人,皆非善与之辈,且素来不睦,嫌隙已深。” 韩德让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忧虑:“据各方细作回报,刘经性疑,李罕之性贪且暴,二人为争夺权柄,已是剑拔弩张,河阳内部人心惶惶,此确是我等可乘之机。然,弊亦在此。河阳地处要冲,北接我昭义,西邻河中王重荣,南隔黄河与洛阳旧都相望,东面更是与宣武朱温的势力范围犬牙交错。我军若南下河阳,无异于虎口夺食,必将同时触动王重荣与朱温之敏感神经。朱温尤其不会坐视我军占据河阳,威胁其西进中原、图谋东都之战略。届时,恐招致强敌干预,南下之举,或成燎原之火。” “燎原之火?”李铁崖冷哼一声,独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乱世争雄,本就是火中取栗!畏首畏尾,何成大事?王重荣优柔寡断,其与朱温亦非铁板一块,各有算计。朱温眼下正与泰宁军时溥、天平军朱瑄等在兖、郓之地缠斗不休,一时难以倾力北顾。此正是天赐良机,可谓窗口稍纵即逝!关键在于,如何取之?是明火执仗,强攻硬打,还是巧施谋略,暗度陈仓?” 冯渊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将军所言极是,强攻乃下策,损失必大,且授人以柄。渊以为,当效古人智慧,或行‘假途伐虢’之策,或图‘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之局。” “哦?先生请详述之。”李铁崖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上策,联弱制强,趁乱取利。”冯渊指尖点向渑池,“李罕之勇悍贪婪,与刘经矛盾已深,其势孤,必思外援。我可遣一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士,密携重金,潜入渑池,面见李罕之。许以其无法拒绝之厚利——或言共分河阳,或言助其取刘经而代之,我昭义只需河阳北境数城为屏障即可。诱使其率先发难,攻击刘经。待其二人兵戎相见,两败俱伤之际,我再以‘应盟友之请’或‘吊民伐罪’为名,出兵南下。届时,或可迫力竭之李罕之归附,或可趁其双方元气大伤,一举荡平河阳!此策若成,代价最小,收益最大。” “中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冯渊的手指又移向与泽州南部接壤的怀州(今沁阳),“若李罕之不可恃,或事机有变,难以速取河阳全境。则可退而求其次,先图怀州。怀州位于河阳西北,与我泽州毗邻,取之,可极大拓展我南部纵深,获得南下之前进基地,且其战略重要性相对河阳三城稍逊,不易立刻引发朱温、王重荣的强烈反应。我可寻一借口,如追剿越境流寇,或应‘怀州士民吁请’,出兵攻取怀州。待站稳脚跟,消化之后,再伺机东向,图谋河阳根本之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铁崖听罢,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的河阳与怀州之间反复划动,权衡利弊。堂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先生二策,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李铁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决断,“然,与李罕之合谋,犹如与豺狼共舞,其性反复,贪婪无度,稍有不慎,恐为所噬,变数极大。而先取怀州,虽显稳健,然终究隔靴搔痒,未触河阳根本,反易打草惊蛇,使刘经、李罕之乃至朱温心生警惕,加强防备,恐失一举定鼎之良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冯、韩二人:“本公意,双管齐下,行险一搏!” “其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就依先生上策,立即遣密使携重金往渑池见李罕之,与之虚与委蛇,许以重利,诱其与刘经火并!无论其成与不成,至少令河阳内乱,无暇他顾,为我创造时机。” “其二,陈兵边境,伺机而动。 密令王琨,即日起,以‘春季演武、协防南陲’为名,抽调‘虎贲营’主力及潞、泽精兵两万,秘密南移,集结于泽州与河阳接壤之边境要地。多布疑兵,广撒斥候,严密监控河阳境内一举一动,尤其是河阳三城与渑池方向!” “其三,果断出击,直捣黄龙。 一旦确认李罕之与刘经战端开启,或河阳因内乱出现可乘之机,我军绝不犹豫,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强渡黄河(或从其防务薄弱处突破),首要目标直指河阳三城!力求在朱温、王重荣未能做出有效反应之前,攻克河阳,造成既成事实!” 李铁崖的拳头重重砸在舆图的河阳位置上,语气斩钉截铁:“兵贵神速,险中求胜!唯有如此,方能抢得先机,打破僵局!若等朱温腾出手来,河阳必为其囊中之物,届时我昭义真成瓮中之鳖矣!” 冯渊与韩德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凛然。此策行险,然纵观时局,确可能是打破困局的最佳选择。冯渊深吸一口气,肃然道:“将军决断,渊等必竭力辅佐!然,此役关乎国运,需周密部署,万无一失。遣使人选、出兵时机、后勤粮秣、应对朱温王重荣干预之策,皆需详加谋划。” “正是!”李铁崖目光灼灼,“便请先生即刻着手遴选密使,需胆大心细,能言善辩,且对河阳情势了如指掌者。韩老,后勤粮秣、军械调配,需即刻秘密进行,务必保障大军行动无虞。同时,加派细作,严密监控汴州、河中方向,尤其是朱温主力的动向!” “诺!”冯渊、韩德让齐声领命,心潮澎湃。他们知道,一场事关昭义未来命运的战略博弈,已然拉开序幕。向南拓疆,这关键的一步,即将迈出。砺锋堂内的烛火,映照着三人坚定而又凝重的面庞,也仿佛照亮了昭义军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南方征途。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凤择良木 潞州的夏日,在紧张与期待中悄然滑过。砺锋堂后轩内,关于李铁崖婚事的密议,已从最初的动议,进入了实质性的择选阶段。冯渊与韩德让凭借其深厚人脉与缜密心思,数月来暗中探访,已将潞州周边乃至更远州郡符合条件、家风清白的适龄女子情况摸排清楚,此刻正将几个主要选择,呈于李铁崖面前。 轩内烛火通明,仅有李铁崖、冯渊、韩德让三人在场,气氛严肃而慎重。案几上摊开着几份誊写工整的密函,上面记录着备选女子的家世、品貌、才情等关键信息。 冯渊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指尖点向第一份密函:“将军,经多方查访,目前看来,有三条路径,各有利弊,需将军圣裁。” “其一,长安韦氏之女。”冯渊声音低沉,“此女乃京兆韦氏旁支,其父现任秘书省少监,官阶虽不甚高,然韦氏乃关中名门,与皇室素有姻亲,在朝中盘根错节。此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理,尤擅音律。若能与韦氏联姻,便可借其名望,与长安清流乃至皇室搭上线,极大提升将军之正统名分,将来或可得朝廷更多助力,于抗衡河东、宣武,有莫大裨益。”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然,弊端亦显。首先,京畿路远,其间藩镇割据,联络不易,迎娶过程繁缛,易生变故。其次,韦氏门第清高,恐轻视将军出身,即便成婚,其家族能否真心助我,尚未可知。再者,与长安过从甚密,或过早引来河东李克用、宣武朱温之忌惮,恐成众矢之的。” 李铁崖默默听着,不置可否,目光移向第二份密函。 韩德让接口道:“其二,宣武军节度副使胡真之侄女。”他看向李铁崖,“胡真乃朱温心腹大将,其侄女自幼养在胡真府中,视若己出。此女性情刚烈,颇通武事,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若娶此女,便与宣武朱温结成姻亲,可获其强援,钱粮军械可得源源补充,共抗河东,压力大减。此乃强强联合,最为实惠。” 他亦指出风险:“然,此举便彻底绑上朱温战车,与河东即成死敌,再无转圜余地。朱温枭雄,其心难测,恐受其挟制,久之,潞州恐成宣武附庸,失却自主。且将军曾婉拒其同盟之议,若主动求娶,姿态稍低,亦需巧妙措辞。” “其三,”冯渊指向最后一份,也是信息最为详尽的一份,“泽州剌史段亮嫡女。 段亮出身军校,靠军功累迁至泽州剌史,并非高门大姓,然其人性情耿直,在泽州素有清名,治军理民皆有章法。其女年方十七,贤淑明理,通晓文墨,尤善理家。泽州与我潞州毗邻,唇齿相依。若与段氏联姻,则可结好强邻,稳定东线,使我可专心应对北面河东。段亮实力逊于朱温,不致反客为主,且其与昭义军旧部素有往来,或可借此缓和与北边(指邢州方向)关系。此乃稳健之策,风险最小。” 冯渊总结道:“长安韦氏,名望最高,然风险最大,收益亦最虚;宣武胡氏,助力最实,然依附性最强,风险最高;泽州段氏,最为稳妥,可得实利(睦邻),然于大局提升有限。三者利弊,大致如此,请将军定夺。” 李铁崖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脑海中飞速权衡着三条道路。轩内一片寂静,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娶韦氏女,可披上一层华丽的外衣,获得梦寐以求的“名分”,对吸引人才、安抚士心大有裨益。但这条路如同空中楼阁,远水难解近渴,且易成为靶子。乱世之中,虚名有时反是累赘。 娶胡真侄女,可立刻获得朱温这个强大盟友,军械钱粮唾手可得,能迅速壮大实力。但代价是失去独立,彻底与李克用撕破脸,将潞州置于两大巨头冲突的最前沿,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娶段亮之女,看似最为平庸,却最为扎实。能稳定后方,结交一个可靠的邻居,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成长时间。泽州实力适中,既可为援,又不至被其控制。这符合他目前“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务实策略。 良久,李铁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与坚定。他看向两位心腹谋士,沉声道:“二位先生分析透彻,李某受教。长安虽好,然鞭长莫及,虚名易惹祸端。宣武势大,然如饮鸩止渴,非自立之道。潞州新定,根基未稳,当以巩固自身为要,不宜过早卷入巨头之争,亦不必好高骛远。” 他手指在“泽州段氏”的密函上轻轻一点:“段剌史官声不错,泽州与我毗邻,若能结为姻亲,使东线无忧,我便能全力经营潞州,北防河东,此乃当前最务实之选。况且,其女贤淑明理,正是良配。” 冯渊与韩德让对视一眼,皆露出欣慰之色。主公能不为高名厚利所惑,选择最稳妥、最利于长远发展的道路,显见其心志之坚,眼光之远。 “将军明鉴!”二人齐声道。 然而,就在李铁崖基本属意泽州段氏,准备让冯渊、韩德让着手安排下一步接触事宜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封的急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军,长安方面,冯先生(冯渊之前安排潜伏长安的密探)有密信到!” 冯渊接过信,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微变,将信递给李铁崖:“将军,长安有变!” 李铁崖接过信笺,快速浏览,眉头渐渐锁紧。信中提到,近期长安朝局暗流涌动,宦官田令孜与宰相王铎矛盾激化,而关于潞州李铁崖的议论悄然增多。更重要的是,有隐秘消息称,似乎有某方势力(疑似与宣武或河东有关)正在暗中活动,意图影响甚至破坏可能存在的、对李铁崖有利的联姻选择! “看来,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安稳下来啊。”李铁崖放下信笺,冷笑一声,“连联姻这等事,都有人要插手搅局。” 冯渊神色凝重:“将军,此事恐不简单。若外界已知我方有意联姻,并开始阻挠,则泽州之路,未必平坦。或许……我们需加快步伐,甚至考虑备选之策?” 李铁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如鹰。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潞州罩来。 “传令!”他猛地转身,“加派精干人手,严密监控通往泽州、长安、汴州各条要道,凡有形迹可疑者,严加盘查!冯先生,遣使接触段亮之事,需更加隐秘,但也要加快!同时,另外两条线,也不必完全断绝,可稍作接触,以为疑兵,惑人耳目!” 他深吸一口气:“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这姻缘之事,恐怕已不再是我李铁崖一人的家事了!” 联姻的选择,因外部势力的介入,陡然变得复杂起来。李铁崖的婚事,已然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新战场。一场围绕凤辇的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潞州的未来,也因这桩即将到来的婚姻,增添了更多的变数。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黑铁 春寒料峭,黑风寨校场上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被踩得坚实的黑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铁匠铺飘出的煤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月前攻打狼牙寨留下的印记,也是这支队伍蜕变的证明。 校场上,肃立着三十余名战兵。与一月前相比,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然不同。虽然衣衫依旧破旧,但每个人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带着一股经历过厮杀后的沉凝。最显眼的变化是,超过半数的战兵身上,都套上了一件粗糙但结实的皮甲。甲片是用鞣制过的牛皮串联而成,有些地方还带着毛茬,显然是缴获后由陈铁匠带人连夜改制修补的。虽然防御力有限,但披甲与无甲,在战场上便是生与死的区别。每人腰间,都挎着一把磨得雪亮的横刀——同样是狼牙寨的战利品,经过精心打磨,寒光逼人。 李铁崖站在点将台上,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空袖扎紧。但他目光扫过台下这支初具规模的队伍时,心中涌起的已不仅仅是求存的紧迫,更有一丝掌控力量的冷冽。 “今日,论功行赏!”李铁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 王琨、赵横、小乙等参与狼牙寨之战的骨干率先上前。根据事先议定的章程,按斩获、先登、负伤等军功,分别赏赐。王琨首功,赏新锻腰刀一柄,粟米五十斤;赵横次功,赏皮甲一副,盐十斤;小乙侦察有功,赏细布一匹,肉干二十斤。其余战兵,按功大小,各有赏赐,或得布匹盐铁,或得多分口粮。赏格不高,但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已是重赏。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认可,一种秩序的体现。 受赏者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赏赐,脸上难掩激动。尤其是那些新附不久的战兵,第一次感受到“规矩”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归属感和忠诚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功必赏,过必罚!”李铁崖话锋一转,语气转厉,“日后,凡临阵脱逃、违抗军令、私藏战利者,严惩不贷!轻则鞭笞饿饭,重则斩首示众!” 恩威并施,简单的仪式,却将“军法”二字深深烙入每个人心中。这支由流民、溃兵、俘虏组成的杂牌军,正在向一支真正的军队蜕变。 赏功完毕,李铁崖没有让众人解散。他走到台前,目光投向东北方向更远处的群山。 “狼牙寨已平,但黑铁岭方圆百里,匪患未靖!”他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据斥候所探,东去四十里,有‘座山雕’盘踞飞鹰崖,劫掠商道;北面六十里,‘钻地鼠’占着黑水洞,骚扰村落。此二獠不除,岭内难有宁日!我辈据守此寨,非为苟安,当有荡平寇氛、护佑一方之志!”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即日起,兵分两路!王琨率一队、三队,并辅兵一哨,东进飞鹰崖!赵横率二队、四队,并辅兵一哨,北取黑水洞!小乙斥候队前出侦察,务必探明敌情!韩德让坐镇后勤,保障粮秣军械!旬日之内,我要黑铁岭内,再无匪帜!” “谨遵将令!”台下轰然应诺,战意高昂。连续的胜利和实实在在的赏赐,让这些士卒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黑风寨如同一部开动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小乙的斥候队如同幽灵般潜入山林,将飞鹰崖和黑水洞的地形、守备、活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王琨和赵横各自整军,根据斥候情报,制定详细的进攻方案。演练攻坚,熟悉地形,检查装备。陈铁匠带着徒弟日夜赶工,修复兵器,打造简易的攻城梯和盾牌。吴郎中准备好充足的伤药,后勤队伍将粮草、箭矢分装打包。 一切准备就绪。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两支队伍悄然出寨,如同两支利箭,射向不同的目标。 李铁崖坐镇中军,并未亲自出征。他需要统筹全局,更要开始习惯作为统帅,而非陷阵先锋的角色。 战报在几日后陆续传回。 王琨一路,利用飞鹰崖土匪麻痹大意,趁夜攀上后山绝壁,奇袭成功。“座山雕”在睡梦中被擒,寨中匪众群龙无首,一触即溃。缴获颇丰。 赵横一路,则面对的是狡诈的“钻地鼠”。黑水洞地形复杂,洞穴众多。赵横没有强攻,而是采取围困断水之策,同时散布官军将至的谣言,动摇其军心。五日后,洞内土匪内讧,“钻地鼠”被手下所杀,余众出降。 两路皆告捷! 消息传回,黑风寨欢声雷动。经此两役,黑铁岭内较大的匪患基本肃清,黑风寨的势力范围和威名急剧扩张。前来投靠的流民和小股土匪络绎不绝,人口迅速突破两百,战兵也扩充至六十余人,辅兵过百。缴获的粮食、物资堆积如山。 站在重新加固加高的寨墙上,望着脚下初具规模的营地和远处绵延的、已纳入掌控的山岭,李铁崖心中并无多少志得意满。势力膨胀带来的是更重的责任和更复杂的局面。两百多人的吃喝拉撒,内部的管理,新附人员的整编,周边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千头万绪。 但他握紧了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感。从温泉谷地的绝境求生,到黑风寨的立足,再到如今初步统一黑铁岭,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如今,他终于有了一块根基,一支队伍。 “黑铁岭……”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深邃。这岭,或许就是他在这乱世中,铸就的第一块“黑铁”。这块铁还不够纯,不够硬,需要更多的血与火来淬炼。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坚壁 黑山堡副头目钱老四及其二十余名精锐哨骑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黑铁岭周边。赵家集的乡绅百姓弹冠相庆,往日横征暴敛的恶徒伏诛,意味着他们终于寻得了一座可靠的靠山。然而,黑风寨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李铁崖站在加固加高的寨墙上,独臂扶着冰冷的垛口,远眺东北方向层峦叠嶂的群山。那里是黑山堡的巢穴,一股近五百人的溃兵势力,装备虽杂,却多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绝非狼牙寨那般乌合之众可比。钱老四的折损,如同捅了马蜂窝,黑山堡主孙麻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审出来了。”王琨快步走上寨墙,脸色阴沉,“那几个俘虏骨头不硬,分开一审,口供基本对得上。黑山堡现有能战之兵约四百三四十人,头目孙麻子,原是河东军的一个队正,因触犯军纪携部溃逃至此。此人凶悍狡诈,麾下颇有几个亡命之徒。他们……最迟三五日内,必会倾巢来犯,目标是踏平我黑风寨,吞并赵家集。” “四百多人……”赵横倒吸一口凉气,“咱们满打满算,能拉上寨墙的死战之士,不过六十余人。辅兵虽有百余,但未经战阵,守城尚可,野战……”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实力悬殊,近乎十倍。 “怕什么!”王琨眼一瞪,“咱们寨墙坚固,粮械充足,据险而守,未必怕他!当年在义武军,老子也不是没打过以少守多的仗!” “王队正说得对,守,尚有一线生机;退,或野战,皆是死路。”李铁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传令下去:一,即刻起,寨中进入临战状态,昼夜警戒,轮班值守。二,将所有库存箭矢、滚木礌石清点分配,重点布防东北、正北两面寨墙。三,辅兵及所有能动弹的男丁,全部编入守城序列,由赵横统一指挥操练守城之法。四,老弱妇孺集中安置于寨中后崖石洞,由韩德让负责,储备十日干粮饮水。五,小乙斥候队全部撒出去,日夜监视黑山堡动向,一有异动,烽火为号!”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黑风寨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战兵们擦拭兵器,检查甲胄;辅兵和青壮男丁在赵横的呼喝下,将沉重的滚木礌石搬运上寨墙,加固防御工事;妇孺们默默地将有限的家当和口粮搬往相对安全的后山石洞。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压抑,却并无多少慌乱,半年来建立的纪律和数次胜仗积累的信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李铁崖亲自巡视每一段寨墙,检查每一个垛口,调整弩机的位置。他深知,此战关乎存亡,任何细微的疏漏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第三天黄昏,小乙派出的快马斥候狂奔回寨,带来了确凿的消息:黑山堡大军已动!黑压压一片,约四百余人,打着杂色旗帜,正沿着山道向黑风寨扑来,预计明日午前抵达! “终于来了。”李铁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凛冽,“按计划,坚壁清野!所有外围哨卡人员撤回寨内!紧闭寨门!” 是夜,黑风寨灯火通明,寨墙上人影绰绰,却鸦雀无声。一种大战前的死寂笼罩着山谷。 翌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已时刚过,东北方向的山道上便扬起了滚滚烟尘。很快,黑压压的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出山林,在距离寨墙一箭之地外停了下来。数百人散乱地列出阵势,刀枪如林,喧嚣叫骂声远远传来,带着一股蛮横的杀气。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杂色战马,身材高瘦,面色焦黄,留着几根稀疏的黄须,眼神阴鸷,正是黑山堡主孙麻子。他身边簇拥着几十个盔甲相对整齐的亲信,看来便是其核心战力。 孙麻子策马向前几步,用马鞭指着寨墙,声音尖利地骂道:“哪个是李铁崖?滚出来受死!敢杀我兄弟,今日便踏平你这鸟寨,鸡犬不留!” 寨墙上,李铁崖身影出现在垛口后,独臂按着刀柄,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乌合之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去:“孙麻子,黑铁岭如今由我李铁崖说了算。识相的,带着你的人滚回黑山堡,还可苟活。若冥顽不灵,这寨墙之下,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狂妄!”孙麻子气得哇哇大叫,也不再废话,马鞭一挥,“儿郎们!给我攻!先登寨墙者,赏钱百贯,女人任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百溃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扛着简陋的梯子、盾牌,如同蝗虫般向寨墙涌来!箭矢如同飞蝗般从进攻的队伍中射出,叮叮当当地落在寨墙和盾牌上。 “稳住!听我号令!”李铁崖厉声喝道,“弩手!放!” 寨墙垛口后,早已准备就绪的三十余名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强劲的弩箭带着尖啸破空而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溃兵顿时被射倒一片,惨叫声响起,攻势为之一滞。 “滚木!放!”赵横的声音在另一段城墙响起。 巨大的滚木和礌石被辅兵们奋力推下寨墙,沿着陡坡轰隆隆滚落,砸入密集的敌群,顿时骨断筋折,哭爹喊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黑山堡的人马毕竟众多,且不乏亡命之徒。第一波攻击受挫,孙麻子立刻驱使第二波、第三波人马持续猛攻。箭矢对射,礌石轰鸣,厮杀声、惨叫声震天动地。不时有悍勇的溃兵凭借盾牌掩护,强行靠近墙根,架起梯子向上攀爬。 “长枪手!顶住!”王琨怒吼着,带着战兵用长枪将从垛口冒头的敌人捅下去。刀光闪烁,鲜血飞溅,不断有人从梯子上坠落。 战斗从午时一直持续到申时,惨烈无比。寨墙下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溪,但黑山堡的攻势依旧一波猛过一波。黑风寨守军也出现了伤亡,数名战兵中箭或坠墙,辅兵亦有死伤。箭矢消耗巨大,滚木礌石也渐渐告罄。 孙麻子见久攻不下,死伤惨重,气得暴跳如雷,亲自督战,集中所有弓箭手压制寨墙,并派出一队身披重甲、手持大斧的敢死队,试图强行劈开寨门。 危机时刻! 李铁崖眼神一冷,喝道:“火油!准备!” 几口大锅内早已熬煮滚沸的火油被辅兵抬上寨墙,看准那队重甲敢死队靠近寨门,奋力泼下!滚烫的火油淋头浇下,即使隔着铁甲也烫得那些亡命徒惨叫连连!紧接着,点燃的火箭射下! “轰!”烈焰瞬间吞没了寨门前的一片区域,重甲敢死队在火海中翻滚哀嚎,攻势顿时瓦解。 惨烈的景象震慑了后续的敌军,攻势再次受挫。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孙麻子见士卒疲惫,士气低落,加之寨墙坚固,守军抵抗顽强,知道今日难以攻克,只得咬牙切齿地下令收兵,在寨外不远处扎营,将黑风寨团团围住。 第一天的攻防,以黑风寨惨胜告终。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寨中灯火通明,伤员呻吟声不绝,守军抓紧时间修补工事,补充箭矢。李铁崖巡视着伤痕累累的寨墙,望着远处敌军营地连绵的篝火,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是看谁先耗尽最后一口气。坚壁清野,固守待援?不,他们并无援军。能依靠的,只有这堵墙,和墙后这群誓死求生的人。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铁槊镇唐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