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可怜走上人生巅峰》
7. 第 7 章
五只鸡处理起来很费时。
光烧开水、烫鸡毛拔鸡毛,开肠破肚,最后炖煮或者红烧下来,得一个半时辰了。
此时天已经黑透,星河遍布,月亮挂天上明晃晃的,村子里人纳凉都快睡了。
初夏晚风吹着十分惬意,忽的,一阵香浓的鸡肉荤腥在村里弥漫,村子里人都说张梅林家又吃荤腥了,真是日子好过得很。
提起她家,又不免说到最近闹出的丑事。说张梅林还有没有心,要是她们养出这样一个“孝顺”的儿子,哪还有心情吃肉,怕是得赶紧找根绳子吊了。
田三娘怀着身孕,闻着荤腥就来了食欲,但是不敢给婆母说。她婆母正对着张梅林家的方向嘀嘀咕咕隔空做法似的,数落张梅林。
说张梅林就是个败家娘们儿,男人辛苦在外赚钱养家,她在家连儿子都教不好,还说田木匠娶张梅林娶亏了。
说要是自己媳妇儿要这样,早就休了。
还鼓着眼睛告诫田三娘可不能学张梅林。
张梅林怕看婆母浑浊又凶光尖锐的眼球,只低头连连点头。
她婆母还说要是田木匠的父母还在,那张梅林也不至于学坏没人教,又说这个家,还得有个老人撑着,老话说家有一宝,如有一老……
田三娘最小的姑娘,三丫才五岁,闻着鸡肉香自然要吵着哭着要吃的。
婆母便吼了几句,又说孩子听不懂人话,她便拿手里切猪草的菜刀扬了扬,孩子吓得立马闭嘴躲在桌底下了。
孩子是停歇了,但她婆母还在骂张梅林,说天天吃鸡肉,是不是赶着投胎没命吃了。
张梅林哪有肉吃,只看着桌上的二人,忍着肚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肚子又饿又累,忍不住吞了好几下口水。
瞧着禾边吃的满嘴满脸都是油水,眼睛都吃得发亮,张梅林紧着的手只差掐出血。
整整五只鸡,两人全都吃完了。
也不怕被撑死!
禾边让傻子吃了四只,都不肯给他们吃一口,对一个傻子都这样好,果真是天生坏种。
在田晚星肚子长声咕咕叫时,禾边摸着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禾边没管他们,带着昼起去看他住的屋子。
张梅林收拾的还算干净,杂物间堆成山的柴火,本身也是禾边劈的码得整齐的,只进门有一张小竹床,有叠整齐的新褥子,两套皱巴巴的衣裳。
这杂物间背后就是猪圈和旱厕,入夏后气温高,味道有些难闻。
禾边头一次升起了挑三拣四的不满。
“你们怎么能给哥哥穿这个!”
那两套衣裳灰粗麻,田老大穿十几年了。经纬线条洗得乱又潮,原本是长袖长裤,后面田老大嫌弃穿旧不挺拔了,张梅林就把这衣裳剪短,禾边衣裳上的灰补丁全来自这两件。
禾边当即就把衣裳砸张梅林脸上,要他拿上个月才买的青布和靛蓝布裁缝的新衣。
母子俩听着要求,那眼神气得要把这昏暗阴沉的屋子给点燃了。
那新布可是田老大专门在县城买的,镇子上还扯不到这么好的布,拢共花了五百三十文,村子里谁家有这么风光的好料子?这是田老大最喜欢的衣裳,张梅林还在外头炫耀了好久。
但他们也只能忍着狂怒。
禾边心情大好,“娘、弟弟,你们怎么一个个脸都红了,可别憋坏了身子。”
禾边又对昼起道,“哥哥,要不,你去住田老大他们的屋子?”
这下张梅林两人紧得眼皮直跳。
昼起他前世在尸山血海里杀了几天几夜也不觉得臭,但现在他是人了,人应该爱干净。
昼起,“不用,你住哪里。”
禾边有些窘迫脸臊,他的屋子太乱了,等昼起站在门口时也沉默了一下。
没有门,整个青砖大瓦的屋院里,就这间屋子没锁,就连他那件柴房都有门栓锁着。
昏暗的光落在地上,到处都是反光的坑坑洼洼,那是积水。一进门就是各种锄头背篓农具,还有犁地的犁头,喂家禽的粗糠麦麸,草席里裹着需要晾晒的青菜叶子,地势不平,后高前低,一墙之隔是水沟,水常年渗透进来,在门口形成大大小小的泥泞小坑。
气味驳杂经过潮湿发霉发酵,阴暗气味简直无孔不入,就连黄土墙脚下都长了蘑菇。
一张简易木板拼凑出的木板床,上面的褥子虽然叠得整齐,但瞧着也灰扑扑的受潮,一股子穷酸汗臭味。
“我,我洗得很干净的,但是……”
禾边就像是外人造访他的老鼠窝,忍不住四处逃窜又仓惶不安得抱着无助的小手掌,期待别人的不嫌弃。
这一刻,禾边好像没了戾气加持,又变得怯弱笨拙了。他甚至忘记了昼起只是个傻子,只紧着头皮,只知道有双眼睛在审视,会给他一个评判。
昼起道,“你住我那间屋子,我住这。”
禾边一愣。
心里有些微妙的暖流,但这很快就被禾边另一个飞快冒起的念头遮盖。
禾边仰头微笑道,“当然要给哥哥最好的,只要哥哥不嫌弃我,吃的,穿的,用的,我都想给哥哥最好!”
“哥哥,你没有家人要,我也没有家人要,我们就是最亲的人了。你要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昼起垂眸看着他那双稚嫩眼,为了显得无辜努力睁得浑圆,藏着小心思倒是比刚刚木讷呆滞的模样灵动多了。
各自回房,睡觉。
这是禾边重生后的第二晚。
是昼起穿越异世成为人的第一晚。
禾边前一晚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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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一夜没睡,今晚吃饱喝足又有了个听话的帮手,很快闻着潮湿的霉味儿睡意昏沉。
只是一晚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一会儿梦见小时候田晚星把鸡仔撵着玩,撵到粪坑里。张梅林要他下粪坑捞鸡,还拿着竹条打了他一顿,说他没看好弟弟和鸡仔。
一会儿又梦见他干活没干好,田木匠拿着斧头把他劈成了两扇,两扇还得干两份活……
一会儿又梦见肚子剧痛无比,张梅林给他下毒药死了,七窍流血,最后也抛尸荒野,被鸟兽蛇虫吃肉啃骨。
一会儿又觉得有人在摸他肚子要掀开他衣裳,一抬头居然是王三郎那张恐怖狰狞的脸。
禾边猛地惊魂吓醒。
而床边还真坐了一个人影,那手还在他肚子上摸!
吓得禾边差点咬到舌头,只觉得腹部绞痛又不能动弹,一定是梦一定是梦,禾边刚准备咬舌醒来,昼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阻止了咬合。看着禾边惊魂不定的圆眼,和白日嚣张浑身是刺的模样不同,只满是惊慌和脆弱。
“是我。”
“你做恶梦一直鬼吼鬼叫,吵得我睡不着。”
“肚子还痛?”
昼起收回手问道,禾边这才双手胡乱摸了下肚子,只一点余痛残留,更多是一阵温暖的暖流。原来他梦里肚子痛不是幻觉,禾边恨恨道,“张梅林又下毒了!”
“没毒,是你长期营养不良一下猛吃荤腥,肚子不适应。”
禾边道,“你知道?你知道不告诉我。”
昼起道,“告诉你,你也忍不住。就是有毒你都要咬几口。”
五只鸡补充出的一点精神力,果然在禾边身上用光了。
昼起起身要走,衣角被拉扯住,他扭头,禾边目光在黑暗里闪躲,两人都没动,禾边最终还是松开了昼起的衣角。
刚刚昼起那话,声音还是很冷淡,但他好像听出一点纵容无奈,便给了他莫名的勇气拽人衣角。
可实际上,傻子什么都不懂,他居然还生出了些依赖。
不过是恶梦而已,天一亮,他就把王三郎的事情解决了。
禾边绷着肩背,蜷缩一团,咬牙对着墙面闭眼。
他便自然没发现,门口一直站着个高大人影直至天光微亮。
昼起听着屋里的呼吸声,一开始紧张急促,没多久便放松呼吸绵长,人也没有再做恶梦了。
这场面放星际末世,没人敢相信,它的程序里只有毁天灭地的摧毁和杀戮,从没有过守护。
他站在门口,自然不是为禾边站岗。
只是初初为人,睡不着,便想着今后如何过,厌倦了尔虞我诈权力厮杀,今后无非就是粗茶淡饭一日三餐。
要是身边有禾边这样叽喳的声音,好像也不无聊。
8. 第 8 章
第二天天不亮,禾边就起来了。
往常他这会儿起来,先喂鸡鸭,再出门扯两头猪的猪草,忙完这些约莫要半个时辰多,等他回到家开始做饭,村里也才陆续有清早人声。
禾边现在可不会了。
他把张梅林门房敲得邦邦响,里面一片酣睡浓夜。
张梅林本来愁得后半夜才睡着,刚睡不到两个时辰正做着美梦。
梦里,田木匠也就是田老大,怂恿田晚星把禾边引到崖边惨死。她家星哥儿和张秀才风风光光大婚,在一群亲族艳羡巴结中,她正准备接秀才递来的改口茶。
就连唐天骄都给她低头认错了,为她以前的言行全部道歉。
唐天骄总说田老大人有问题,故意把她和田晚星惯坏,指不定在外面还有小家。不然怎么一年有大半年不着家。总说田老大当初是为了学手艺才娶她的。还叫她提防长个心眼。
张梅林觉得唐天骄太斤斤计较爱算计,枕边人都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信?
她男人不仅是木匠还是工头,能干人赚钱吃四方,才不像没本事的泥腿子困在一亩三分地里。
唐天骄就是嫉妒她日子好。
但是在梦里,唐天骄也见识到她美满的好日子,终于承认她之前说的种种都是出于嫉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的美梦,醒来怅然若失丢了宝贝似的,下意识朝门口骂骂咧咧道,“敲什么敲,半夜鬼敲门啊,我看你是死了都不安生!”
重生后的第二晚,禾边确实睡得不踏实,一夜梦魇。
梦里无处发泄的不甘仇恨都落在了活生生的身体里,此时戾气大到极点,不由分说拿起柴刀,哐哐就朝门劈去。
“啊!天老爷,田老大你快去管管!”
张梅林大喊完,这才发现枕头边是空的,男人还没回来!
巨大的失落和惊恐砸得她脑袋一激灵,连忙慌张爬起来,这个天杀的玩意儿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顿威胁恐吓,张梅林母子飞快做早饭。
平常只煮半碗米做一锅稀粥,禾边考虑到昼起食量大,硬是叫母子把米缸的米全煮了。
米缸的糙米足足五斤,再掺和些苞谷洋芋,一大锅杂粮饭都够七八个汉子吃饱了。
禾边又从张梅林屋梁上,取了块腊肉。洗干净,切片和一锅饭闷着,香气扑鼻又吃不到,可没把田晚星心疼死。
经过昨晚,今早张梅林母子便知道,她们没上桌吃饭的资格。
两人站在桌边,对着几大盆饭菜直吞口水,他们平时早上都只吃杂粮粥的!
瞧着禾边把猪油煎得金黄的锅巴夹给傻子,还耐心道,“哥哥先吃,下次哥哥就要记得,有好吃的东西也要给我吃。”
那傻子能知道什么?就是一个冰坨子、哑巴加大力饭桶!
禾边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禾边就是劳碌下人命,自小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相互夹菜添饭。
那眼巴巴的羡慕田晚星十分受用。
禾边现在居然把“温馨家人”的希冀挂在一个傻子身上,简直小乞丐做梦暴富。
昼起看了眼满嘴塞肉的禾边,那腮帮子鼓得像是囤粮过冬的小松鼠,收回眼,没作答。
田晚星刚暗暗嘲讽完,昼起就夹了一筷子肥肉到禾边碗里。
埋头猛吃的禾边一顿,不可置信一般抬头看去,抬到一半,眼眶有些没出息的发热,他迅速低头飞快刨了几口饭,脸埋得低低的。
昼起道,“吃慢点。”
禾边还是埋头啃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哽咽低声道,“你没听过一个猪不肯吃,两个猪嘬嘬香。吃慢了就没了!”
昼起心知昨晚一顿把禾边吓出阴影了,也没说话了。
吃完饭,禾边果然又吃撑了,抱着肚子直不起腰身,肠胃好像要撑破绞扭在一起难受。
一脸满足的禾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想吐,趴在桌子上面色冷汗。
张梅林两个瞧着,面色直爽,瞧着禾边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似的,跟个乞丐一样,这下不撑死你!
昼起见状,手从桌底下伸去,贴着禾边的肚子输送一点精神力,还无师自通的揉了揉。禾边趴一会儿感觉好多了。
禾边一抬头,就见张梅林和田晚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怎么了?禾边一低头,就见昼起刚从自己肚子上撤回的手掌。
禾边耳尖霎时有些发烫,但是他忍着羞耻,凭什么要羞耻,他舒服对他有用的就要鼓励,禾边道,“哥哥你好厉害呀。”
嗓子紧张导致声音含含糊糊有些嚅嗫,落入昼起眼里,那双漂亮干净的眼里充满小心翼翼的信任和夸奖。
“我喜欢哥哥帮我。”禾边眼神飘忽,觉得自己坏得很,哄一个傻子对他好。可是,他除了昼起,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昼起没说话,一个眼神也没给禾边。
可等禾边眼皮耷拉下去,有些失望时,他手不自觉又伸了过去,继续给他揉肚子。
张梅林和田晚星觉得禾边是不是疯了,居然和傻子拉拉扯扯!
但两人都不敢说话,只压下眼底的震惊和嘲弄。
张梅林想,禾边这样自甘堕落,她好歹也养了他近十年,与其要禾边和傻子乱搞,还不如叫禾边嫁给王三郎。
原本田晚星觉得他娘做的过分,但只短短一日就被禾边逼得生不如死,这下也倒是迫切希望禾边遭到报应。
这时,院子有人敲了门。
田贵看到禾边还是有些犯怵,只隔着屋檐站在院子远远道,“禾边,上次在山上我抢你菌菇是我不对,我娘已经打我了,我这次来是喊兄弟们给你赔罪,他们在河边捡了些鸭蛋和鱼虾,你拿着盆和我去拿回来吧。”
禾边点头,叫他稍等然后进自己屋子里拿木盆。昼起也跟着进,低声确认道,“确定不杀?”
禾边道,“我有法子让他们身败名裂。”
昼起不置可否。
他猜测收效甚微,但是禾边既然跃跃欲试,他过后兜底就行。
等禾边两人拿了盆,跟田贵出门后,田晚星又气上了。
以前田贵他们这群小子总欺负禾边,这下倒是都巴结上了。明明以前都是讨好他的!现在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张梅林见儿子又气又恼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思索道,“田贵那德行死倔,哪是他娘一顿打就能打好的,又叫了一堆小子在等禾边,我看田贵八成就是王三郎叫来的。”
田晚星一听,颇有种大仇将报的快意,“娘,禾边和傻子勾勾搭搭又和王三郎闹出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让村子里的人都去看看。他们以为老实巴结的禾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最近两天都不敢出门,受够了别人指指点点,但这次为了亲眼见到禾边的丑事,他是一定要去的。
到时候村子里人看见了,禾边就成了全村唾弃的笑柄了,他之前那点小事情,也就被人忘记了。
母子俩一拍即合,当即悄悄跟着跑去河边。
一跑近禾边,就听芦苇荡里传来呻吟声,断断续续的欢愉声,田晚星一想到等会儿看到那场面就憋不住了,什么都不顾就往里面冲。
结果田晚星刚进芦苇荡,就被一双手扭住脖子,慌乱下一扫四周,芦苇荡里哪有禾边人。全都是跟着王三郎混的几个小子,其中一个还盯着他,得意的咿呀哦哦的淫邪乱叫。
遭了,上当了!
禾边是什么时候买通他们的!
田晚星吓得面色惨白,大惊失色,王三郎捂着田晚星嘴巴,嘴里开始污言秽语,张梅林一见气血上涌,掐着人中大声喊。
“老天爷啊,快来人啊,要死人了!”
张梅林脑子一片空白,大喊道,“王三郎,我是叫你糟蹋禾边,不是叫你捉我家晚星哥儿啊!”
王三郎目怒凶光道,“我管不住,逮到谁就是谁!”
也不怪他反悔,他半夜撒尿,被傻子打得只差上吊。
王三郎:“是你问我想不想做你家哥婿,现在想反悔可没那好事情了!”
张梅林焦急冲,像是发疯的母牛一样,“我是叫你睡了禾边,不是晚星哥儿啊!”
附近种地听见动静,急急忙忙刚来的村民都傻眼了。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田三娘婆母扛着锄头冲在前面,对王三郎道,“还不快放人!真当我们田家人好欺负!”
王三郎道,“要怪就怪张梅林自己干坏事,假模假样害人终害己。”王三郎说完把田晚星狠狠推攘在地上。
陆续赶来的村民不明所以,见张梅林抱着田晚星哭,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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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王三郎什么情况。
王三郎道,“前天晚上,张婶子找到我,叫我绑了禾边把人糟蹋了,我王三郎饶是再下三滥不是好人,但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禾边虽然没亲爹亲娘,但是也不能欺人太甚,跟何况禾边还得你们田家祖宗庇佑,是能请祖宗上身的,你们祖宗对我们王家有恩,我怎么能做得出来这等腌臜事情。”
而躲在芦苇里的禾边还有些懵,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这王三郎怎么突然给他说话了?
他的计划是假装被王三郎欺负,在过程中套出他和张梅林的勾当给周围的村民听,现在怎么变成王三郎帮他了?
王三郎说完,村民听了惊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这张梅林平日里待禾边都是亲热极的,时常挂在嘴边上夸,惹得他们儿子都好生羡慕。
私下里居然这样作践人。
难怪禾边这样瘦。
一直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啊。
真是笑面虎,蛇蝎心肠。
在场的人一时看着哭哭啼啼的张梅林没说话。
看她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活该!
禾边见情势差不多了,从躲着的芦苇里出来,众人见他来了,一时面上复杂多了。
禾边一脸不可置信惶惶不安道,“娘,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居然要这样对我。既然娘这么恨我,我们这就去族长那里摘除族谱了断母子关系。”
“大家都看见了,麻烦给我做个见证,并不是我不孝,是我娘实在恨我在心头上,我怎么都不满意,还不如顺了娘的心意断绝关系。”
在场人面色顿时就沉默下来。
没一个动。
就连天天背地里骂张梅林的田三娘婆母也没动。
禾边错愕,明明他们都知道张梅林这么恶毒面目,怎么还不肯作证?
闻讯赶来的唐天骄,见这场面也不奇怪。张梅林再恶毒再遭人唾弃,但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禾边出头的。
更何况,禾边没两年就要嫁出去,不是田家村的人了,而他们要和张梅林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过几十年。
唐天骄道,“我去作证!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禾边是我们老祖宗庇佑的人,你们居然包庇向着张梅林。”
众人不知道谁笑了下,这声嘲笑一响,接二连三的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一张张紧着的脸都灿烂了。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田三娘婆母道,“不过是禾边被欺负的没法子了,随便扯的幌子,你还真信。活了几十年的人了,还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骗到,你们真是傻的很。”
还有人道,“说是田家老祖宗庇佑人,庇护谁我都信,庇佑一个没半点血缘的外人,谁能信?”
“对啊,禾边要真能得祖宗庇佑,哪会长了一副福薄的样子,这穷酸苦命样子,说老祖宗不保佑他我才信。”
田晚星听着气焰顿时高涨起来,“对啊,禾边整天就在家里装神弄鬼,敢说自己是老祖宗庇佑的,你现在倒是请老祖上身,给我们瞧瞧看啊!”
一张嘴难辨四五张嘴,禾边面对众人指责时,下意识的脑子嗡嗡叫,抓着手心一时没了注意。
忽的,原本大晴天,猛然狂风大作,芦苇荡里芦花翻飞,好像六月飞雪一般遮住在场所有人的脸。
“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眼睛就一片白茫茫。”
“怎么突然就起邪风啊。”
等众人茫然心惊一瞬,四周疯狂摇摆的芦苇停了,芦花落了,只见禾边面前有一行芦花落下的大字。
几人惶惶不识字,唐天骄仔细一看,面色顿时恭敬起来,哆嗦着念叨,“不肖子孙,还不下跪。”
众人惊骇,再看向禾边,只见禾边一脸肃穆半阖着眼,喝声道,“见了祖宗,还不跪!”
众人吓得一跳,脑袋还发麻发热,齐齐下跪。
跪在地上的田贵,见两眼发懵的张梅林和田晚星杵着不动,他刚起身,王三郎一个箭步就把张梅林母子押在禾边面前跪下。
苍天啊,禾边竟然真的能请老祖宗上身!
张梅林跪在地上,直直仰头盯着禾边,只觉得矮小的禾边顿时无限的高大遥远,心跳加速惊悚过怕,居然一下子晕死过去。
9. 第 9 章
“苍天啊,老祖宗显灵了!”
“禾边真的能请老祖宗上身!”
不然如何解释这朗朗晴空下,这诡异的大风,这暴雪似的芦花,还有眨眼间地上就显现的字迹。
分明炎热六月,却突兀生了刺寒。
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天旋地转脑袋也空白,后背像是被人押着似的,全都自发跪在了禾边面前。
田三娘婆母老吴氏道,“老祖宗啊,我是田光山的婆娘,请您保佑我家多子多福,保佑我家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田贵抢着道:“保佑我家地肥,粪多!”
老吴氏看向田贵浑浊的眼球几近凶光,转头又哐哐对禾边磕头,大声道,“保佑我老婆子多活几年吧!”
不止他俩,其他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纷纷磕头。刚刚颤颤的不能张合的嘴角,现在都争先恐后冒出最虔诚的祈福。
一个个把脑袋磕得敬畏,又着急得仰望肃然不动的瘦小人影。
都怕这老祖宗听忘了听岔了。
这群人里,有辈分高的老太奶老吴氏,平时仗着自己辈分没少教训人,就是族长都要让他三分。不说田晚星怕她见着她绕道走,就是张梅林和田木匠都又厌恶她但见面又得客客气气,就是被骂被训两句都只能受着。
这个全村都厌恶又没办法的老太奶,现在正双手高高仰天,又紧紧贴着地面对禾边磕得五体投地。
王三郎这个全村人人犯怵惧怕的村霸,就是田晚星都不敢招惹,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地痞。现在也学着老太奶磕头求保佑。
还有几个婶婶辈分的,还有那些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反骨到处闹事的小子们,现在全都成了禾边的信徒。
“不,他压根不是,你们都被他欺骗了!禾边这个短命鬼肯定是虚张声势,装神弄鬼!”
田晚星像是看见了鬼似的,满脸煞白,被惊悚压得眼神濒临崩溃,疯狂叫嚣道。
“禾边一定是用什么把戏蒙骗了你们,这绝对不是真的!”
“他要是老祖宗上身,怎么把我娘吓晕了,这一定是游魂野鬼附身作恶!我们快一起收拾了他!”
禾边朝他看来。
王三郎和田贵当即从地上弹跳起来,一人踢田晚星左腿,一人扫右腿,田晚星像是□□扑腾一般,脸磕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他吃痛得厉害,漂亮五官都扭曲了,耳边还是王三郎和田贵的辱骂声。
这些以前追着他仰慕他的小子们,现在都争先恐后打他,踩他。
“我才没有不敬祖宗!他压根就不是!”
田晚星抬起头怒道,然而老吴太怒呵道,“你是不敢承认还是真不信?你眼珠子别飘!看着我眼睛说,说!”
吴老太的压迫下来,田晚星眼神闪躲,否定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吴老太道,“你就是不敢承认,你家虐待欺负禾边,现在最怕禾边翻身。所以干脆连着老祖宗一并给欺负了!”
禾边道,“不肖子孙,还不跪下!”
噗通一声。
没一个人站着了。
禾边看着面前跪着的田晚星,嘴角抑制不住的扬了扬,而田晚星呆呆地看着他,双手却摸着自己的膝盖,慢慢低头,因为害怕而绷紧了下颚。
田晚星正哆嗦着牙齿打颤,他又身后无人了,他娘一定会帮他的,田晚星正这样想着,突然就和张梅林对上了眼。
刚刚无话静默些时,张梅林试探睁开一丝缝隙,便猝不及防对上田晚星仓皇寻觅的眼神。
张梅林吓得紧闭双眼。
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田晚星从那眼神里一丝心虚发现,他娘也并不在乎他。
田晚星背脊像是被抽了骨髓似的,弯了,肩膀耷拉了,脸上再无执拗的抗拒挣扎。
对着禾边又磕了个头,没直起腰身。
田晚星孱弱又哑声道,“求老祖原谅我这个不肖子孙,我之前是被娇惯坏了,脑子也蠢笨,我不是故意要和老祖做对的。”
一旦承认,内心的惶恐淹没他心防,脑袋里冒出他对禾边的不好,就像是被后背凌迟一般,田晚星瑟瑟发抖,止不住地给禾边磕头,又对禾边说各种好话,说小时候如何会在他小时候被罚跪时,给爹娘求情。
小时候会晚上给他留门。
小时候见别人欺负他,还会哭着挡在他前面。
他说着越发虚了起来,见禾边没反应越发声嘶力竭的祈求着他放过。
一定不敬先祖的罪名扣下来,田晚星便是田家村的罪人,这下场他承担不起。
禾边嘴角动了下。
渴求原谅的眼睛紧绷一瞬,田晚星佝偻着腰背,不知道禾边要怎么惩罚报复他。
禾边道,“你的话里意思是说,你之前对禾边不好,你们家把他当奴仆使唤,每年过节过年祭祖不让他参加,都是你娘的意思?”
田晚星眼皮一跳,见唐天骄等人看过来,心慌急速失控一般,他吞了下口水,好像听见有个陌生的胆小鬼借他的口说是。
“是,都是我娘。”
装晕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梅林,顿时暴跳如雷,气得睁眼。
“你说什么?你现在居然怪我了?”
她突然站起,“不是我养你,你能是全村最白最漂亮最能干的哥儿?你个没良心的,现在闯祸出事了就全怪我头上!”
田晚星本来心虚愧疚,只是口头上权宜之计,但是被她娘当众责难,只觉得难堪和压力如山。
“难道不是你把我养的娇惯,是娘一直说禾边只是我们家的老黄牛,是你说吃荤腥都要背着他,说他吃饭要是添碗我就哭闹,还说不要给他好脸色,免得他拿兄长辈分压我。这一切都是你教的!”
“还有,你刚刚根本没晕死了。你知道我被一群人围攻,你还是让我一个人扛!是娘你先放弃我先对不起我的!”
吴老太骂道,“张梅林,你看看你怎么教的儿子,田木匠在外面辛辛苦苦,你在家根儿都养歪了,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张梅林气得嘴歪,脑子里哪还有什么理智,扭着田晚星就打起来了。
田晚星不敢还手,倒是哭得厉害,好像这天塌了一样。
张梅林边打边哭,心尖儿是真真被剜了一截儿,真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居然是个白眼狼!
而从小使唤到大的养子之前是极为疼人的。
果然老人常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她以前是给田晚星打少了!
田晚星被他娘这样当众打,羞愤欲死,本就是要订亲的哥儿,这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他娘完全就没顾及他的死活。
田晚星又气又害怕,咬牙埋头不敢看周围指指点点嬉笑的眼神,但耳边讥笑的声音格外刺耳,只听唐天骄道,“孝子贤孙……”
田晚星像是被扎了一刀,当即怒气抬头瞪唐天骄,却只见一群人压根没看她们母子俩,全都面相禾边,跪得笔直。这简直令田晚星更加羞愧难堪,原来他是村里焦点中心,一举一动都被人夸赞,现在这些人都跪着禾边去了。
唐天骄跪在禾边面前,十分恭敬道,“老祖宗,请保佑我的子孙各个都是孝子贤孙,您在下面也庇佑我家长林不受其他小鬼欺负……老祖宗,我家长林……他在下面还过得好吗……”
极力维持肃穆面色不动的禾边,眼睛忍不住眨了下;他看着唐天骄,一个顶能干撑家的女人,这会儿脆弱又彷徨,原来彪悍的外表下,也藏着细腻的感情。
“你家男人早就投胎去了,是投在一个衣食富足的大户当小少爷。”
唐天骄一愣,双手撑在地上沉默了一瞬,而后像是释然有了喜气,她喃喃道,“难怪我最近都梦不见他了,还以为他被困在哪里出不来,原来是投胎去了。”
吴老太婆看得也叹口气,她道,“你现在该安心了,不要再逞强苦着撑了,找个族里的汉子嫁了,孩子也渐渐大了,你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唐天骄听着这话就有些烦,她怎么苦撑了,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在他们看来笑都是装的,她也并不打算再找。
禾边道,“长林当年服兵役出门时,在你们菜地里的椿树下埋了一坛子酒,说是等你们儿子成亲时喝。”
就是禾边现在不说,等田贵成亲时砍了那椿树做家具,也能从树底下挖出一坛子酒。禾边还记得那年,唐天骄一个人躲在屋里又哭又笑,那酒坛始终没开封。
唐天骄一愣,而后随即站起来跑了。田贵也楞楞半晌,眼睛一下子湿润,胡乱抹了把眼,给禾边磕了个头,追着他娘去了。
吴老太忙补上田贵母子两的位置,离禾边最近了,吴老头双手作揖道,“老祖,我能不能多子多福啊,我家香火可不能在我儿子手上断了,我儿媳妇儿肚子里真是男娃吗?”
吴老太眼皮塌陷三角眼又多眼白,平时最凶不过,这会儿跪着眼巴巴紧张着禾边的神情。
禾边心底有些犯怵,这个村子最怕的就是这个吴老太。小时候总是指着他骂养不熟的白眼狼,给别人养媳妇儿。禾边每次看到她都心惊担颤,甚至空手背着背篓不敢从她门前过,只有每回背着满背篓的猪草或者柴火,才敢路过。
不止他,村里孩子哭闹不止,大人哄不住了就说拿去给吴老奶做孙子,全都安静下来不敢哭了。
禾边心里不安睫毛抖了抖,余光一扫到身边的男人影子,后者朝他挪了两步,禾边这下彻底站在了男人的阴影下。
有了影子的庇护,好像他的五官都有了面纱,就是凶恶的吴老太也不能看清他的底子了。
“吴氏,你作恶多端,还想多子多福,你自己干的好事断了你们这一支香火你还有脸问!”
禾边才十六岁,少年音色稚嫩,以往都是轻言细语含含糊糊的叫人忽视,如今胆怯的声音像是紧绷的箭矢,尖利又清越,像是雷霆一般滑过在场人的耳膜。
吴老太被这呵斥声吓得背脊一刺,几乎匍匐在地上了。
“老祖,我勤勤恳恳持家,全是为这个家打算,我哪里做错了啊?”吴老太满脸茫然惊恐地望着禾边。
“你现在只你一个儿子田大郎,你前面生了五六个女儿哥儿,一生下来全都丢猪圈喂猪。”
王三郎几人都震惊看向吴老太。
张梅林和田晚星打到一半,也惊恐一怔。
吴老太直直磕头喊冤枉,“老祖啊,那时候饥荒大人都吃不饱,哪里养得起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是受罪,喂了猪了结他们苦命,也报答我怀胎十月了。人不到绝路,哪能干出这些事情啊,说到底还是饥荒不给人活路啊。”
张梅林淬了口,“这样的人还敬她什么长辈,有力气造孩子没力气养孩子,简直就是不配为人母。女儿哥儿喂猪,你家田大郎怎么没喂?难怪你家接二连三生女儿哥儿,这全是找你来讨债的!”
吴老太被说的心里一慌,明显就是戳中她心里的猜忌了。儿媳妇儿接二连三生女儿,吴老太就是怀疑讨债鬼来了,所以想要……
“吴氏,你要是再作恶,还想把你孙女卖给人牙子,你这辈子不得善终,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只有你善待你的孙女,你的罪孽才能洗清。”
吴老太心尖惊雷,面色惶恐,这老祖居然还能看透人心,吓得吴老太连连磕头作揖,委屈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王三郎见吴老太又五体投地叩拜,再看禾边就是像看见活菩萨似的,他两眼不自觉贪婪冒光,叩拜问道,“老祖,你能保佑我赚大钱行大运吗,或者看不看得到我命里有什么财路有什么官运!”
张梅林田晚星几人都齐齐看向王三郎,不敢想,要是这样的人能走运,那他们田家村还叫田家村吗,指定被这姓王的欺负成孙子。
“王三郎你死于非命,命里无财无势。”
禾边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带着盖棺论定的权威,全然叫人忘记禾边以前畏畏缩缩的印象。
王三郎面色惨白,吓得两腿一软,整个身子都倒在地上,好像犯人上了断头台,只是不知道到铡刀什么时候落下。
王三郎愣了些许,也听不见看不见周遭人的幸灾乐祸,等回神过来慌忙磕头道,“老祖,你可得保佑保佑我啊。”
吴老头恶狠狠凶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姓王不姓田,平时欺负我们田家人,现在怎么有脸求我们田家祖宗保佑。有本事你们王家人把你们王家祖宗请来算算啊。”
王三郎被凶,按照以往早把这死老太婆打一顿,但是现在碍于“禾边老祖”在,他只得压着怒火,给禾边磕头道,“求老祖庇佑!我一定给老祖多多烧些纸钱。”
他嘴上说得诚恳,可眼里对禾边的觊觎贪婪之心,已经遮掩不住。
要是他能把禾边控制住关在地窖里,不就是间接控制住田家村的老祖宗,到时候整个田家村的财和官都是他!这田家老祖还算得准吗!
砰得一声。
正沉醉贪婪的王三郎被踢出几丈远,空中传来咔嚓几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人惊圆的瞳孔里,映着被砸出大坑的芦苇荡。
嘶,不知道是谁倒吸一口气。
再看向那个一直闷不做声毫无存在的傻子,都带着害怕和畏惧。
王三郎疼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浑身像是被踢成了两半,他刚抬头看向禾边,就见禾边道,“你会死无全尸。”
这话被王三郎当做报复了,以为禾边看透他的心思,吓得忙自己扇耳光。
一声声沉闷的巴掌声也没换回禾边再开金口。
王三郎心下惶惶,只感觉死到临头一般。可旁人毫不关心,只都看着昼起。
吴老太这会儿还惊奇的指着昼起,“他,他怎么也力气这么大了,之前这个傻子连我都打不赢。”她没好意思说,自己还从傻子手里抢了几块破布。
她又看向禾边,见傻子是站在他身后,像极了镇上寺庙墙壁上画的护法。
“一定是他得了老祖点化,现在都有了神力!”
田晚星和张梅林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怎么就说这傻子看起来不傻了,而且还比之前身有怪力。
原来是得了老祖的点化。
两人面色那是后悔不迭,最开始怎么就不信禾边的话,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和禾边作对啊。他们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田晚星和张梅林不愧是母子,这下出奇的默契,两人噗通跪在地上,一个个自己狠狠打自己脸。
张梅林哆嗦道,“老祖,多谢老祖不杀我这个不肖子孙,给我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我之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智,你这番来是点化我的吧。”
田晚星也啪啪扇自己脸道,“老祖,我之前真是该死,你要打要罚我都自己来,请老祖再给我一个孝敬的机会吧。”
其他人见状,也争先恐后的扇自己脸,求老祖原谅这个不肖子孙。
昼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他们是真良心发现真悔过了吗,自然不是,他们只是畏惧怕了,还妄图贪婪得到庇佑。
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
一旦出现更大更多的利益引诱他们时,他们便又会倒头针对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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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
禾边冷声道:“改过自新也得看你们怎么做,光是口头上说谁都会。你们的路你们的命,都在你们手里,因果报应,全看你们所作所为。”
他那神情冰冷眼底毫无波澜,像是俯瞰地上的蝼蚁又好似带着点莫名的悲悯。王三郎,张梅林等几人看着,居然发现禾边神情与那傻子……不,是护法如出一辙。
果然那傻子被老祖点化后,就是神情都与老祖有几分相似的!
事情尘埃落定,几人对禾边作揖才散去,他们得赶快跑去村里说,原来禾边能请老祖上身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禾边见人走后,瞧着王三郎刚刚砸出的人形大坑,后知后觉担忧看着昼起,“你这神力怎么解释……”
昼起道,“他们已经解释了。”
在一切超出人们认知范畴的东西,他们自会用自己的认知合理化。昼起从来不说谎,但就像是禾边不信他是穿越的,只把他当傻子。村民见他怪力,也只以为是被老祖点化了。
反而是禾边口中的老祖,昼起丝毫没捕捉到能量波动,他没想到禾边居然能把这些彪悍的村民耍得团团转。
又结合村民口中禾边前后性情变化,他现在看到的这个禾边凭着一股戾气仇恨撑着,可能这个禾边是重生的。
禾边不知道自己底被摸透了,还大大松了口气。刚刚一直绷着头皮,紧着心弦应对这些他曾经惧怕的人。这会儿耳膜都还在轻轻的轰鸣。
事情解决,禾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一般,两眼空空,神色倦怠望着摇曳的芦苇。
啊,那芦苇花是怎么拼成字的?
那突如其来的风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王三郎刚开始怎么是给他说话,反而捉了田晚星?
还有……昼起的力气好像有些超乎常人的大?他刚刚只担心昼起被当做异类,全然忘记了这件事本身的怪异。
禾边脑子想得繁杂,脸色是松懈后的后怕,不自觉双手捂脸深深吸口气。这关算是化险为夷,今后村子里,应该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他能请老祖上身,不敢随意试探欺负他了。
他一睁眼,眼前一片阴翳,就见昼起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禾边挣扎起身,两腿却是乏力一摔,昼起顺手捞他起来。
昼起手覆盖在禾边的手腕上,禾边只觉得乏力的双腿,渐渐充满了力量,心头惊悸彷徨也消散,只剩下满心得意和胜利的喜悦。
昼起道,“能走?”
禾边手腕从昼起手掌挣脱,傻子如正常人一般的对答,逻辑清晰,打架出手时机很准,刚刚要不是傻子一脚踢翻王三郎,禾边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傻子好像真的不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真的被老祖附身,把傻子点了护法了?
这怎么可能。
禾边脑子疲倦混沌,一时也无法解释几个疑惑,只是对傻子充满了好奇。
甚至心底隐隐冒出一个惊他一跳的念头。
“咕咕咕……”
“怎么又叫了,早上才吃五斤米一块腊肉。”
那莫名的念头瞬间消散,禾边看向昼起的肚子,他养不起。
昼起没说话,禾边有些担忧,“这田家也养不起你啊,家里粮食照这样吃下去,撑不到秋收。”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哥哥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禾边见识了他的能力,没想着利用它,反而为生计发愁,昼起不知道这是蠢还是天真心善。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对绝对力量不动心的。
禾边道,“我回去拿篮子来河边捞鱼吧,看哥哥瘦成了皮包骨,我今晚叫田晚星给哥哥炖鱼汤补补。”
禾边说的信誓旦旦,但是真拿篮子去河里捞鱼,捞了半天啥都没有。昼起的肚子咕咕叫的更厉害了。禾边说鱼不肯进篮子里,肯定是被昼起肚子的饥饿声吓跑了,叫昼起离远点。
河边的鱼早就被村里孩子训练成了精,不如深山老林里的鱼没见过人,哪里还会上禾边这简单捕鱼的小把戏。
禾边折腾了半晌,看着河岸边坐着的昼起有些心虚。
禾边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个注意。
他拎着滴水的篮子,慢吞吞上了岸,然后飞快跑到昼起面前,双手作势从篮子里捧出一条鱼,“快快快,捧着这鱼,十斤大的草鱼,别捧丢了。”
昼起看着他手心空空的,抬眼瞧禾边急迫欣喜的神情,昼起冷着脸摊开了手伸了去。
“好哥哥,你先捧着鱼!我去找材火来!”
昼起看着空空的手心,捧着没动,扭头看禾边,后者假装在芦苇里扒拉两下,又把手心捧在昼起面前,“给烤好了,哥哥吃!香喷喷的呢。”
昼起深深看了禾边一眼,那手心瘦弱枯黄,老茧子不似少年手,倒是一双被磨搓劳役的手。昼起抬手伸去,好像抓到了烤熟的鱼,在禾边的期待鼓励下,昼起双手往嘴边伸。
“香吗,哥哥。”
“嗯。”
“真好,那哥哥这下吃饱了就不饿了。”
“好。”
禾边大松一口气,他还以为傻子不傻了,现在看脑子也有些不正常。
但听话能沟通,已经是万幸了。
一番折腾,禾边也觉得肚子开始饿了。
两个饿肚子的人回到家里,禾边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肉香。
这味道有黄豆炖鸡肉,有梅菜扣肉,有海带炖猪蹄等等。
那肚子咕咕的叫个不听,禾边两人一进院子,还以为田家办喜事,来了好些人一个个手里都端着荤腥肉菜,还是用大红菜盘端的,平时只祭祀或者喜宴时用的。
唐天骄红肿着眼睛,端着菜道,“小禾,谢谢你请老祖上身,这点菜是报答你的,我真的在椿树下发现了酒坛。”
而其他人也抢着迎上来,一个个祭祀祖宗似的,眼神看着禾边满是讨好。
他们本来对禾边说自己能请老祖上身的事情,就是听个乐呵谁能信以为真。
但是唐天骄被指点挖出了早死男人的酒抬,王三郎、吴老太,还有其他几个小子各个肿着巴掌印的脸,到处火急火燎的说这件事,旁人看了也不禁信了几分。
吴老太是谁,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村里谁都不服气,到处指指点点谁都要被她骂上两句。
现在居然顶着红肿的脸,说禾边真的是有真本事的。
本着宜早不宜迟,好些村民便真拿出祭祀准备的东西,来到了田家。
“小禾啊,这是我准备的扣肉,你多吃吃,你看看你身体瘦的哦。我们都听说了,这张梅林多狠的心啊,要不是你得祖宗保佑,怕是连命都没了。你今后又啥难处,尽管给金花婶子说。”
“小禾啊,这是我家的猪蹄,肉多劲道,可好吃了,大补呢。别在张梅林家住了,来我家吧,一定给你一个大房间,家具什么都用簇新的!”
“小禾啊……”
七嘴八舌围着禾边好不热闹,张梅林和田晚星挤不进去,眼巴巴看着原本是自家的人,如今却像个遥不可及的陌生人。
这些见风使舵的人,赶紧滚啊,他们要给禾边道歉下跪,告诉禾边,他们是真的知道错了。
禾边话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只看着昼起,又指着桌子上的一盘盘大菜,“快吃吧!”
心底欺骗傻子的内疚总算是没了。
昼起看着直吞口水,把嘴皮子抿的发亮的禾边,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腿。
10.第 10 章
过了几天,村里的气氛在悄然酝酿什么,有什么在改变。
田三娘的男人田大郎从善明镇做工回来,肩膀上搭着褡裢,里面装了些果脯干货,是买给媳妇儿女儿们的小零嘴。
他一进村,归家的喜悦面色就不自觉绷了起来,神色肉眼可见的沉重复杂。
回家,对他来说是迫不及待见到妻女,但又不得不面对老娘。
每次回家,他心底都是期待又抗拒的拉扯滋味。索性在家呆不了几天,他又回去镇上做工一段时日。聚少离多,对他娘的那份抵触减轻了不少。
只是,辛苦了他媳妇儿,在家受他娘念叨磨搓。
田大郎一路反复叹气,告诫自己要耐心沉住气,千万不要爆发矛盾。
要是又被他娘在村口歪脖子树上吊哭诉指责他不孝,田大郎不仅没脸面见人,还得受族规惩罚。
到了家门口,田大郎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等会儿看到怎么样的场景,都不要生气动怒。
不管是他娘拿刀扬砍吓唬大丫,还是拿烧红的火钳吓唬二丫,都要忍着。
可忍忍忍,他忍到什么时候。
他娘自己啃着骨头吃着肉,最小的三丫饿得满地爬,像狗一样跪在他娘面前求一口肉吃,反而被踢了一丈远。
田大郎越想越怒火中烧,可现实却无能为力,他只能逃得远远的。
沉重的手推开院子,田大郎压抑的面色一滞。
只见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上面蒸了好些苞谷粑粑,还有炒了一盘肉。
他那三个小乞丐似的脏丫头,这回每个人都穿着干净的衣裳。
那布料,一看还是他娘压箱底的青花料子,是他娘成亲时的嫁妆,他小时候常常看着他娘摸。
那布放了几十年没舍得剪裁,现在居然穿在孩子身上。
三个丫头狼吞虎咽的吃肉,他娘不仅没心疼,还一脸欣慰,还说多吃些,慢慢吃。
田大郎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爹田永钱满是心疼,“一个个小丫头片子,吃什么肉,不年不节的,还穿什么好衣裳。”
吴老太斜眼道,“自家孙女不疼,你好头子不得好死!”
吴老头骂完,抬头就见门口站着呆呆的儿子,她可恶拧着的面色顿时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儿子回来了,叫得十分亲热。
田大郎后背生寒,十分警惕。害怕他娘是又一个箭步冲来抢他褡裢,翻他钱,收刮光还把糖果收了,骂骂咧咧数落他败家子。
田三娘在屋里听见动静,急忙出来看,一看到自家男人,田三娘摸着肚子笑得欢喜。
她见男人一脸茫然又警惕,好像不认识家门似的,田三娘理解他,她五天前突然对婆婆的改变也很不适应。
田三娘道,“禾边现在是能请老祖上身的,他算了婆母的命说是……咱们的三个丫头是来讨债的,要是养得好,婆母的命劫就化解了。”
“哪里的高人?”田大郎恍惚问。
“禾边啊。”
“禾边?”
田大郎想了半天禾边是谁,直到田三娘提醒就是田晚星的哥哥,田大郎脑子里才有个模糊印象,一个老实巴交低头干活,胆怯怕生人的哥儿。
他居然能请老祖宗上身?
这开什么玩笑。但管他是不是,反正他娘现在变好,对他一家子客气,田大郎也乐得开心。
田大郎刚拿着苞谷粑粑准备吃,手就被他娘打开,“这是要送给禾边的。”
田大郎蹙眉,那禾边到底有什么威力,居然连他娘都讨好巴结,语气里还满是敬畏。
田老头道,“你娘哟,那是中了邪,那天回来自己扇自己脸,还给三个丫头道歉,一个小小哥儿居然把半截入土的老婆子都拿捏住了。真是小瞧了那禾边,要是真能请神上身,老祖宗也不是上哥儿的身,怎么都要挑个男的。”
吴老太抬起大巴掌就打老头子,“你个老不死的,你再说你就滚出去,要死早点死,别害了我们一家子!”
田老头悻悻不敢再说。
而田大郎原本只以为他娘在装样子麻痹他,趁他不注意再收刮他的钱,这下看到他娘那讳莫如深的模样,心里还真信了几分。
不管如何,都是要谢谢禾边的。
三个孩子吃完了饭在院子外边玩,屋里大人扛着锄头出门干活。
田大郎和田三娘扛着出头没出门多远,就听见家那边闹哄哄的,好像他娘在凶吼什么。两人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打算折返,直到一个村民大声喊人贩子,吓得两口子连忙朝家跑。
此时被村民团团围住的人贩子气急败坏又恼怒得不行。
人贩子紧紧抓住三丫的肩膀和脖子,“吴老婆子,你胆子大得很,居然敢和我们牙行作对挖坑,你喊这些人来干什么,不是你半个月前找我们卖你小孙女的,现在又这副被抢了命根子的模样,做给谁看!”
人贩子说着还从胸口掏出契书,上面还有红手印。
村民见状都一脸莫名起来,确实,这吴老婆子能干出卖孙女儿的事情。
吴老婆子见还有证据,只大喊撒泼,“你们强买强卖还栽赃陷害!救命啊,他们抢孩子了!”
三丫哭得撕心裂肺,村民见状都于心不忍,纷纷要人牙子放了人,人牙子见一个个锄头对着他,只得不甘不愿把人放了。
三丫瞬间就被吴老婆子抱在怀里痛哭流涕,好像真要了她命。
一人道,“看来这吴老婆子还真是知道错了,心里还是疼孙女的,哪有外面说的那样。”
有人小声道,“才不是,你难道没听说五天前,禾边算出吴老婆子的命,还算出她会卖了三丫,说吴老婆子再苛待三丫她们,就不得好死,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真的啊,竟然这么神!我等会儿也去算算!”
闹剧有惊无险的结束,田大郎也知道了他娘改变的原委,原本对禾边将信将疑,现在是恨不得跑去磕头了。
田三娘心有余悸的抱着三丫,不敢想要是没禾边指点,他们这家怕是得家破人亡。田三娘捧着三丫的脸道,“三丫,你要记住,小禾叔叔是你的救命恩人。”
吓得魂不附体的三丫点了点头,眼泪还止不住的流。
田三娘一家子又拎了五斤米,一块腊肉去感谢禾边。路上,田老大道,“咱们家还有空出来的屋子,要是张梅林待禾边不好,咱们把禾边接自己家住。”
田三娘道,“还等你说,村里早就有人开口了,禾边不会去的。”
“为啥非在张梅林家,我也是没想到张梅林人前笑嘻嘻的,背后这样恶毒,居然想找王三郎去,去干那种事情。”
田三娘也点头,真是平时没看出来,不过她道,“现在村里人都说张梅林一家子是族里的罪人,要是他俩没把禾边伺候好,那就是要惹怒老祖。量她也没这个胆子。”
两人说着来到张梅林家,只见原本鸡鸭成群,家禽热闹的田家院子,现在只有成堆的鸡毛鸭毛,只零星几只鸡鸭还孤孤零零的瑟缩。
张梅林正捧着碗送到禾边面前,那样子可比对田晚星还要好。
田三娘两人赶紧上前,说明来意,当即噗通下跪,禾边下意识后退几步,“我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情禾边自然听说了。
但是落在二人手里,这便是禾边算出来的。
一时间,田大郎夫妻也不敢看禾边,只一个劲儿磕头。田三娘身为儿媳妇儿,身为三个丫头的娘亲,只把禾边当再生父母看待。要是没禾边,她真的不敢想未来会如何。要是她三丫被卖了,她怕是也活不长。
两人感谢一番便回去了,当天夜里,三丫梦魇惊魂,止不住惊慌乱叫。
这是吓丢了魂。吴老婆子赶紧叫儿子抱着三丫,去找禾边化解化解。
田大郎抱着孩子,三人半夜跑到田木匠家院子喊人。
吴老婆子道,“禾边住在后院猪圈旁,前面怕是听不见,我去后面喊。”
吴老婆子刚准备走,就见禾边从正院子的主屋出来了。
吴老婆子当即明白了,还算张梅林识趣。直到把最好的屋子让给禾边住。
他们说明来意,被吵醒的禾边脸都懵了下。
他不会招魂啊。
但是三双眼睛急切期待的望着他,禾边只得装模作样,摸着三丫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而三丫只感觉那双粗糙的手落在自己额头上,暖和的,神圣的,好像夜里禾边的脸都在发光。
禾边见三丫盯着他目不转睛,开口道,“安心睡。”
三丫道,“那神仙哥哥会保护我吗?”
禾边道,“会。”
三丫点头,还真就乖乖不怕了。
不仅这后半夜,连着后面几天,三丫都没再惊魂恶梦,睡得香吃饭也香,瞧着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这件事又被田家村村民津津乐道好久。
万万没想到,他们田家村真的出了一位阴阳先生,不仅能掐会算,还能请神上身,还能招魂驱鬼。
现在禾边一出门,看见他的都纷纷打招呼,就是老远在山坡上的,那也得大声笑着问候禾边。
禾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真成了田家村的活祖宗一般。
既然这样,他也愿意告诉一些实用的消息。
不过没等他把这个消息说出口,村里的族老就找来了。
族长公务外出,这个村子的族老田德发就是村子里最有话事权的。
他对村里近半个月的情况不是不清楚,而是不动声色,想看这禾边到底搞什么鬼。
禾边这孩子命苦,他们老一辈子看得分明。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要不过分出人命,田德发是不会管的。
闹出这些动静,人老心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禾边现在越闹越大,居然骑在养母头上,把养母当做端茶倒水的奴仆使唤。
这不是反了天了?
看着动静,村民见了禾边真像是见了活祖宗,比对他们这些族老都还要恭敬。
田德发便要去测测真假,一探虚实。
他可不信,一个半大小哥儿,能骗得了他。
恰好,族长从县里回来了,田德发就把村里近况告诉族长。后者听了来了兴趣,摸着白胡子,皱巴巴的眼睛是深邃的沉思,族长问道,“那村子里出现什么好事和什么坏事?”
田德发一想,“禾边装神弄鬼忤逆不孝,带坏风气这简直是看不见的蛀虫,眼里没尊卑,不敬长辈,居然霸占了张梅林的屋子,一日三餐都要张梅林母子做饭伺候他。还收骗村民的鸡肉大米,这已经是诈骗了。族长,这事情可不能姑息纵容。”
“您之前没回村,我不敢轻举妄动也是按兵不动,但是他的意图我摸明白了,就是报复咱们田家村。”
族长深思一番,“行,咱们这就去找找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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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德发一怔,见族长出门了,立马跟着去了,但是脑子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等他到田家院子时才想起来,区区一个小哥儿,居然值得他们族长和族老亲自上门问话吗?
不应该派人把禾边喊来问话吗。
田德发心里想着,对禾边的成见和敌意越发深了起来。不过没关系,等他和族长一开口,禾边就原形毕露,被蒙蔽的村民自然会清醒过来。谁不夸他田德发德高望重。
院子里杀鸡杀到麻木的田晚星,两眼呆滞,见院子里进来两个人也没当回事。毕竟,这半个月来,他们家的院子已经成了祠堂,村民有事没事就来算命。给的报酬说简单也贵重,四五个鸡蛋,一些杂粮蔬菜,家底厚实的,还拿肉拿鸡。
多亏了这些粮食,那个傻子才没把他家家底吃空。
田晚星余光见两个老头子左右张望,头也不抬道,“禾边现在不在家,刚扛着锄头出门了。要算命的,晚上再来。”
“什么算命!晚星哥儿你看看我们是谁,我看你这样子是被欺负傻了。”
田晚星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田德发以为他是看到了救星这般激动,田晚星却大声又紧张道,“可不能对禾边不敬!对禾边不敬,他就会给老祖告状,老祖就会惩罚的!”
田德发怒其不争,以前还以为田晚星是个聪明的,没成想也被耍得团团转。
“族长,这禾边简直无法无天,把好好的人好好的村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人人都怕他,他用那装神弄鬼一套,把大家吓得敢怒不敢言,还请族长主持公道啊。”
田德发说完,朝田晚星使眼色,后者却飞快躲开,像是划清界限似的,坚定拥护禾边。
“族长,您看看啊!我们田家村的人被一个外来养子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的禾边,就是当年的王姓人家啊,再姑息纵容,咱们田家村怕是要被外姓瓜分完了。”
族长看着激动的田德发,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禾边欺负人,你看看院子外来的可都是证人。”
不知道何时,院子门口来了好些人,就是唐天骄还扛着锄头,飞快朝这边奔来。
唐天骄着急道,“族长,您别听德发伯瞎说,禾边是真有本事的。他真能把我儿子教好教听话,就是王三郎现在都老实本分,不敢随意欺负我们田家村的人。”
田德发没想到唐天骄一个寡妇居然敢说他是瞎说。
哪里来的胆子!
跑得气喘吁吁的吴老太想说,但又感觉自揭丑事,对,是丑事,虽然在她看来卖儿卖女都是平常事,但现在莫名的也觉得这事情做的不对。
吴老太对族长道,“那禾边真的厉害,真算准了我会打算卖掉三丫,还能招魂,还算到了张二娘娘家出事。真顶顶的神。”
田德发见臭名昭著的吴老太都着急为禾边开解,摇头大声道,“你们都没见过世面都被他骗了!被一个毛头小子骗,你们还给他说好话,怕是卖了还给他数钱吧。”
吴老太是田德发的隔房表姑,这会儿撸起袖子,枯嘴张合就开骂,“长辈说话,轮到你插嘴了吗?全天下的人都傻,就是你聪明有本事,那我也没看你赚大钱干大事。整天到处教训这个教训那个,我看最该教训的就是你自己!”
田德发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只面色铁青也没多难看。毕竟,村里谁没被吴老太骂过,这样想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哎呀,禾边,小禾你回来啦!你看你,有这等本事还干什么农活!”吴老太转眼看到一脸懵的禾边,她忙快步走上前,替禾边接了锄头。那架势上抢着,扛着锄头好像抢到祖宗牌位似的,骄傲自豪。
田德发见状一脸吃了屎的难受,凭什么禾边就夸了?
一看到田德发,禾边心里就咯噔一跳,这个老东西不好对付。倚老卖老,仗着族老到处教训人。
他还把族长喊来了,这有些打乱禾边的计划。禾边和族长不熟,模糊印象中很有威严,但年事已高,平时族里事情都是交给田德发打点。
他还没想到怎么让族长信服的法子。或者说,这个法子还需要暴雨后的契机。
族长看到禾边来,欣慰笑道,“禾边啊,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真有大机缘啊。”
禾边:?
其他人也是一脸欣慰。
唯独田德发不可置信挥手,又想到这是族长,只得咬牙道,“族长,你莫是也被他蛊惑了!”
族长呵斥道,“什么蛊惑,你看禾边那本事那是族人有目共睹,他一身奇才异能,却没为非作歹干坏事,反而族人一个个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你还说他不是老祖宗派来拯救、点醒我们田家人的?”
族长说着,自责心痛,“想当年,我们先祖也是乐善好施,接纳王家人,两家结亲吃一条河水,现在王家越来越好,田家越来越势弱,我这次去县里议会,说要搞旌善亭,宣扬好人好事好族风,教化好族人。别的族长都积极踊跃,而我,到底是一件好事情都想不出来!”
“我想,咱们田家人是怎么败坏到这种地步的,我死了,怎么有颜面见列祖列宗啊,我是族里的罪人。”
众人被族长语重心长激动哽咽的语气震住了,心里有一些复杂,族长又抬手指着他们道,“同样的,你们都是!”
不管禾边这事情是坑蒙拐骗还是弄虚作假,只要能震慑族人引导向上向善的,那禾边就是他们田家的活祖宗。
11.第 11 章
过了几天,村里的气氛在悄然酝酿什么,有什么在改变。
田三娘的男人田大郎从善明镇做工回来,肩膀上搭着褡裢,里面装了些果脯干货,是买给媳妇儿女儿们的小零嘴。
他一进村,归家的喜悦面色就不自觉绷了起来,神色肉眼可见的沉重复杂。
回家,对他来说是迫不及待见到妻女,但又不得不面对老娘。
每次回家,他心底都是期待又抗拒的拉扯滋味。索性在家呆不了几天,他又回去镇上做工一段时日。聚少离多,对他娘的那份抵触减轻了不少。
只是,辛苦了他媳妇儿,在家受他娘念叨磨搓。
田大郎一路反复叹气,告诫自己要耐心沉住气,千万不要爆发矛盾。
要是又被他娘在村口歪脖子树上吊哭诉指责他不孝,田大郎不仅没脸面见人,还得受族规惩罚。
到了家门口,田大郎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等会儿看到怎么样的场景,都不要生气动怒。
不管是他娘拿刀扬砍吓唬大丫,还是拿烧红的火钳吓唬二丫,都要忍着。
可忍忍忍,他忍到什么时候。
他娘自己啃着骨头吃着肉,最小的三丫饿得满地爬,像狗一样跪在他娘面前求一口肉吃,反而被踢了一丈远。
田大郎越想越怒火中烧,可现实却无能为力,他只能逃得远远的。
沉重的手推开院子,田大郎压抑的面色一滞。
只见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上面蒸了好些苞谷粑粑,还有炒了一盘肉。
他那三个小乞丐似的脏丫头,这回每个人都穿着干净的衣裳。
那布料,一看还是他娘压箱底的青花料子,是他娘成亲时的嫁妆,他小时候常常看着他娘摸。
那布放了几十年没舍得剪裁,现在居然穿在孩子身上。
三个丫头狼吞虎咽的吃肉,他娘不仅没心疼,还一脸欣慰,还说多吃些,慢慢吃。
田大郎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爹田永钱满是心疼,“一个个小丫头片子,吃什么肉,不年不节的,还穿什么好衣裳。”
吴老太斜眼道,“自家孙女不疼,你好头子不得好死!”
吴老头骂完,抬头就见门口站着呆呆的儿子,她可恶拧着的面色顿时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儿子回来了,叫得十分亲热。
田大郎后背生寒,十分警惕。害怕他娘是又一个箭步冲来抢他褡裢,翻他钱,收刮光还把糖果收了,骂骂咧咧数落他败家子。
田三娘在屋里听见动静,急忙出来看,一看到自家男人,田三娘摸着肚子笑得欢喜。
她见男人一脸茫然又警惕,好像不认识家门似的,田三娘理解他,她五天前突然对婆婆的改变也很不适应。
田三娘道,“禾边现在是能请老祖上身的,他算了婆母的命说是……咱们的三个丫头是来讨债的,要是养得好,婆母的命劫就化解了。”
“哪里的高人?”田大郎恍惚问。
“禾边啊。”
“禾边?”
田大郎想了半天禾边是谁,直到田三娘提醒就是田晚星的哥哥,田大郎脑子里才有个模糊印象,一个老实巴交低头干活,胆怯怕生人的哥儿。
他居然能请老祖宗上身?
这开什么玩笑。但管他是不是,反正他娘现在变好,对他一家子客气,田大郎也乐得开心。
田大郎刚拿着苞谷粑粑准备吃,手就被他娘打开,“这是要送给禾边的。”
田大郎蹙眉,那禾边到底有什么威力,居然连他娘都讨好巴结,语气里还满是敬畏。
田老头道,“你娘哟,那是中了邪,那天回来自己扇自己脸,还给三个丫头道歉,一个小小哥儿居然把半截入土的老婆子都拿捏住了。真是小瞧了那禾边,要是真能请神上身,老祖宗也不是上哥儿的身,怎么都要挑个男的。”
吴老太抬起大巴掌就打老头子,“你个老不死的,你再说你就滚出去,要死早点死,别害了我们一家子!”
田老头悻悻不敢再说。
而田大郎原本只以为他娘在装样子麻痹他,趁他不注意再收刮他的钱,这下看到他娘那讳莫如深的模样,心里还真信了几分。
不管如何,都是要谢谢禾边的。
三个孩子吃完了饭在院子外边玩,屋里大人扛着锄头出门干活。
田大郎和田三娘扛着出头没出门多远,就听见家那边闹哄哄的,好像他娘在凶吼什么。两人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打算折返,直到一个村民大声喊人贩子,吓得两口子连忙朝家跑。
此时被村民团团围住的人贩子气急败坏又恼怒得不行。
人贩子紧紧抓住三丫的肩膀和脖子,“吴老婆子,你胆子大得很,居然敢和我们牙行作对挖坑,你喊这些人来干什么,不是你半个月前找我们卖你小孙女的,现在又这副被抢了命根子的模样,做给谁看!”
人贩子说着还从胸口掏出契书,上面还有红手印。
村民见状都一脸莫名起来,确实,这吴老婆子能干出卖孙女儿的事情。
吴老婆子见还有证据,只大喊撒泼,“你们强买强卖还栽赃陷害!救命啊,他们抢孩子了!”
三丫哭得撕心裂肺,村民见状都于心不忍,纷纷要人牙子放了人,人牙子见一个个锄头对着他,只得不甘不愿把人放了。
三丫瞬间就被吴老婆子抱在怀里痛哭流涕,好像真要了她命。
一人道,“看来这吴老婆子还真是知道错了,心里还是疼孙女的,哪有外面说的那样。”
有人小声道,“才不是,你难道没听说五天前,禾边算出吴老婆子的命,还算出她会卖了三丫,说吴老婆子再苛待三丫她们,就不得好死,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真的啊,竟然这么神!我等会儿也去算算!”
闹剧有惊无险的结束,田大郎也知道了他娘改变的原委,原本对禾边将信将疑,现在是恨不得跑去磕头了。
田三娘心有余悸的抱着三丫,不敢想要是没禾边指点,他们这家怕是得家破人亡。田三娘捧着三丫的脸道,“三丫,你要记住,小禾叔叔是你的救命恩人。”
吓得魂不附体的三丫点了点头,眼泪还止不住的流。
田三娘一家子又拎了五斤米,一块腊肉去感谢禾边。路上,田老大道,“咱们家还有空出来的屋子,要是张梅林待禾边不好,咱们把禾边接自己家住。”
田三娘道,“还等你说,村里早就有人开口了,禾边不会去的。”
“为啥非在张梅林家,我也是没想到张梅林人前笑嘻嘻的,背后这样恶毒,居然想找王三郎去,去干那种事情。”
田三娘也点头,真是平时没看出来,不过她道,“现在村里人都说张梅林一家子是族里的罪人,要是他俩没把禾边伺候好,那就是要惹怒老祖。量她也没这个胆子。”
两人说着来到张梅林家,只见原本鸡鸭成群,家禽热闹的田家院子,现在只有成堆的鸡毛鸭毛,只零星几只鸡鸭还孤孤零零的瑟缩。
张梅林正捧着碗送到禾边面前,那样子可比对田晚星还要好。
田三娘两人赶紧上前,说明来意,当即噗通下跪,禾边下意识后退几步,“我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情禾边自然听说了。
但是落在二人手里,这便是禾边算出来的。
一时间,田大郎夫妻也不敢看禾边,只一个劲儿磕头。田三娘身为儿媳妇儿,身为三个丫头的娘亲,只把禾边当再生父母看待。要是没禾边,她真的不敢想未来会如何。要是她三丫被卖了,她怕是也活不长。
两人感谢一番便回去了,当天夜里,三丫梦魇惊魂,止不住惊慌乱叫。
这是吓丢了魂。吴老婆子赶紧叫儿子抱着三丫,去找禾边化解化解。
田大郎抱着孩子,三人半夜跑到田木匠家院子喊人。
吴老婆子道,“禾边住在后院猪圈旁,前面怕是听不见,我去后面喊。”
吴老婆子刚准备走,就见禾边从正院子的主屋出来了。
吴老婆子当即明白了,还算张梅林识趣。直到把最好的屋子让给禾边住。
他们说明来意,被吵醒的禾边脸都懵了下。
他不会招魂啊。
但是三双眼睛急切期待的望着他,禾边只得装模作样,摸着三丫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而三丫只感觉那双粗糙的手落在自己额头上,暖和的,神圣的,好像夜里禾边的脸都在发光。
禾边见三丫盯着他目不转睛,开口道,“安心睡。”
三丫道,“那神仙哥哥会保护我吗?”
禾边道,“会。”
三丫点头,还真就乖乖不怕了。
不仅这后半夜,连着后面几天,三丫都没再惊魂恶梦,睡得香吃饭也香,瞧着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这件事又被田家村村民津津乐道好久。
万万没想到,他们田家村真的出了一位阴阳先生,不仅能掐会算,还能请神上身,还能招魂驱鬼。
现在禾边一出门,看见他的都纷纷打招呼,就是老远在山坡上的,那也得大声笑着问候禾边。
禾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真成了田家村的活祖宗一般。
既然这样,他也愿意告诉一些实用的消息。
不过没等他把这个消息说出口,村里的族老就找来了。
族长公务外出,这个村子的族老田德发就是村子里最有话事权的。
他对村里近半个月的情况不是不清楚,而是不动声色,想看这禾边到底搞什么鬼。
禾边这孩子命苦,他们老一辈子看得分明。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要不过分出人命,田德发是不会管的。
闹出这些动静,人老心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禾边现在越闹越大,居然骑在养母头上,把养母当做端茶倒水的奴仆使唤。
这不是反了天了?
看着动静,村民见了禾边真像是见了活祖宗,比对他们这些族老都还要恭敬。
田德发便要去测测真假,一探虚实。
他可不信,一个半大小哥儿,能骗得了他。
恰好,族长从县里回来了,田德发就把村里近况告诉族长。后者听了来了兴趣,摸着白胡子,皱巴巴的眼睛是深邃的沉思,族长问道,“那村子里出现什么好事和什么坏事?”
田德发一想,“禾边装神弄鬼忤逆不孝,带坏风气这简直是看不见的蛀虫,眼里没尊卑,不敬长辈,居然霸占了张梅林的屋子,一日三餐都要张梅林母子做饭伺候他。还收骗村民的鸡肉大米,这已经是诈骗了。族长,这事情可不能姑息纵容。”
他隐去了捉奸的事情,好像禾边是突然发疯一样。
“您之前没回村,我不敢轻举妄动也是按兵不动,但是他的意图我摸明白了,就是报复咱们田家村。”
族长深思一番,“行,咱们这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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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禾边。”
田德发一怔,见族长出门了,立马跟着去了,但是脑子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等他到田家院子时才想起来,区区一个小哥儿,居然值得他们族长和族老亲自上门问话吗?
不应该派人把禾边喊来问话吗。
田德发心里想着,对禾边的成见和敌意越发深了起来。不过没关系,等他和族长一开口,禾边就原形毕露,被蒙蔽的村民自然会清醒过来。谁不夸他田德发德高望重。
院子里杀鸡杀到麻木的田晚星,两眼呆滞,见院子里进来两个人也没当回事。毕竟,这半个月来,他们家的院子已经成了祠堂,村民有事没事就来算命。给的报酬说简单也贵重,四五个鸡蛋,一些杂粮蔬菜,家底厚实的,还拿肉拿鸡。
多亏了这些粮食,那个傻子才没把他家家底吃空。
田晚星余光见两个老头子左右张望,头也不抬道,“禾边现在不在家,刚扛着锄头出门了。要算命的,晚上再来。”
“什么算命!晚星哥儿你看看我们是谁,我看你这样子是被欺负傻了。”
田晚星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田德发以为他是看到了救星这般激动,田晚星却大声又紧张道,“可不能对禾边不敬!对禾边不敬,他就会给老祖告状,老祖就会惩罚的!”
田德发怒其不争,以前还以为田晚星是个聪明的,没成想也被耍得团团转。
“族长,这禾边简直无法无天,把好好的人好好的村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人人都怕他,他用那装神弄鬼一套,把大家吓得敢怒不敢言,还请族长主持公道啊。”
田德发说完,朝田晚星使眼色,后者却飞快躲开,像是划清界限似的,坚定拥护禾边。
“族长,您看看啊!我们田家村的人被一个外来养子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的禾边,就是当年的王姓人家啊,再姑息纵容,咱们田家村怕是要被外姓瓜分完了。”
族长看着激动的田德发,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禾边欺负人,你看看院子外来的可都是证人。”
不知道何时,院子门口来了好些人,就是唐天骄还扛着锄头,飞快朝这边奔来。
唐天骄着急道,“族长,您别听德发伯瞎说,禾边是真有本事的。他真能把我儿子教好教听话,就是王三郎现在都老实本分,不敢随意欺负我们田家村的人。”
田德发没想到唐天骄一个寡妇居然敢说他是瞎说。
哪里来的胆子!
跑得气喘吁吁的吴老太想说,但又感觉自揭丑事,对,是丑事,虽然在她看来卖儿卖女都是平常事,但现在莫名的也觉得这事情做的不对。
吴老太对族长道,“那禾边真的厉害,真算准了我会打算卖掉三丫,还能招魂,还算到了张二娘娘家出事。真顶顶的神。”
田德发见臭名昭著的吴老太都着急为禾边开解,摇头大声道,“你们都没见过世面都被他骗了!被一个毛头小子骗,你们还给他说好话,怕是卖了还给他数钱吧。”
吴老太是田德发的隔房表姑,这会儿撸起袖子,枯嘴张合就开骂,“长辈说话,轮到你插嘴了吗?全天下的人都傻,就是你聪明有本事,那我也没看你赚大钱干大事。整天到处教训这个教训那个,我看最该教训的就是你自己!”
田德发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只面色铁青也没多难看。毕竟,村里谁没被吴老太骂过,这样想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哎呀,禾边,小禾你回来啦!你看你,有这等本事还干什么农活!”吴老太转眼看到一脸懵的禾边,她忙快步走上前,替禾边接了锄头。那架势上抢着,扛着锄头好像抢到祖宗牌位似的,骄傲自豪。
田德发见状一脸吃了屎的难受,凭什么禾边就夸了?
一看到田德发,禾边心里就咯噔一跳,这个老东西不好对付。倚老卖老,仗着族老到处教训人。
他还把族长喊来了,这有些打乱禾边的计划。禾边和族长不熟,模糊印象中很有威严,但年事已高,平时族里事情都是交给田德发打点。
他还没想到怎么让族长信服的法子。或者说,这个法子还需要暴雨后的契机。
族长看到禾边来,欣慰笑道,“禾边啊,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真有大机缘啊。”
禾边:?
其他人也是一脸欣慰。
唯独田德发不可置信挥手,又想到这是族长,只得咬牙道,“族长,你莫是也被他蛊惑了!”
族长呵斥道,“什么蛊惑,你看禾边那本事那是族人有目共睹,他一身奇才异能,却没为非作歹干坏事,反而族人一个个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你还说他不是老祖宗派来拯救、点醒我们田家人的?”
族长说着,自责心痛,“想当年,我们先祖也是乐善好施,接纳王家人,两家结亲吃一条河水,现在王家越来越好,田家越来越势弱,我这次去县里议会,说要搞旌善亭,宣扬好人好事好族风,教化好族人。别的族长都积极踊跃,而我,到底是一件好事情都想不出来!”
“我想,咱们田家人是怎么败坏到这种地步的,我死了,怎么有颜面见列祖列宗啊,我是族里的罪人。”
众人被族长语重心长激动哽咽的语气震住了,心里有一些复杂,族长又抬手指着他们道,“同样的,你们都是!”
不管禾边这事情是坑蒙拐骗还是弄虚作假,只要能震慑族人引导向上向善的,那禾边就是他们田家的活祖宗。
12.第 12 章
院子里一群人围着禾边和族长,抢着对族长说禾边的神通。
田德发见族长对禾边那眼神是称赞有佳,他何曾见过族长夸过其他人?就是对他,族长也是严肃相待,吝啬言辞。
而禾边这个以前只在人群边缘的小可怜,现在众星拱月,他追求了一辈子的“德高望重”居然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哥儿身上。也不怕闪了腰,跌了跟头,更借着老祖的名头装神弄鬼,也不怕遭报应。
而田晚星在一旁看着,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恍惚艳羡,禾边彻底取代了他的位置。
张梅林瞧田晚星呆呆看着禾边,想起自己生的这个蠢货,又怕他不甘心搞出什么幺蛾子,低声怒道,“看什么看,你命再好也被你自己砸了,对娘都不孝敬,小心我求禾边请老祖宗惩罚你。”
“族长都来了,还不知道往屋子躲躲。”
田晚星闻言咬牙,躲了这些天,心里闷,一股无处发泄的劲儿憋得他难受。他和齐鸣哥哥两情相悦,他们在一起妨碍了谁?他们是最相配的本该在一起。别人凭什么指指点点。
难道他一辈子都不能出去见人了?他偷谁抢谁的了?
“对,族长,田晚星偷人了!偷得还是禾边的原本要订亲的未婚夫!”吴老太鼓着眼珠子,眼神是誓不罢休的坚决。
刚才还心底不服气的田晚星被吓得一跳。
他扭头对上族长那双沉寂又尖锐的眼神,面色顿时惶恐,难堪的低下了头。
族长努力压抑怒火,但是胡子还是气抖了,他紧握着拐杖,掷地有声道,“田晚星,看你那样子还冥顽不灵,不知羞耻,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他坐牛车回村,路过周围的村子,一个个都跑来给他说田晚星不仅在哥哥订亲当日和秀才私通,一天之内还扇他娘耳光,还把人气晕过去了。
那些外村人一个个并不给情面,嬉笑说是不是他们田家风水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尽是干些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一把老骨头都快入土了,还遭小辈这样嘲笑,他年老乏力,也对族里未来也深深忧虑。
“田晚星,去罚跪祠堂一夜,张氏管教不严,同罚!”
田晚星如当头一棒,只是懵懵反应不过来,但是张梅林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果然只听族长道,“祠堂的惩恶碑上会记录你们的丑陋行径,还不好好反省!”
这下田晚星眼睛瞪大了。
一旁吴老太道,“我就说这田晚星平时就是个浪荡不安分的,天生坏胚子,以前张梅林背地里骂禾边蠢笨定是随了那亲娘,我看田晚星那骨子里的坏,是十成十随了张梅林的。这下上了惩恶碑,那是祖祖辈辈当典范咯。”
田晚星懵怔的脑子顿时血液倒流,双腿被抽经脉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吴老太刚准备得意数落,只感觉齐刷刷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哪里说错了,这田晚星罪有应得,吴老太还梗着脖子对视,难道不是吗。
直到昼起一个冷漠的眼刀子刮来,吴老太眼皮一抖,霎时了然,忙赔笑讨好道,“那都是张梅林说的,说的蠢,我当初可没信,禾边定是顶顶聪明的,不然我们老祖宗也不会选他作为通灵人。”
吴老太说完,这才感觉到身上的视线撤了,再悄悄扫了一眼,族长、唐天骄、还有其他村民就算了,怎么张梅林还不满上了。
没一个在乎地上被抽魂似的田晚星。
族长注意到傻子人高大五官带着胡茬看不清,但眼神凌厉冷沉,如何都当不得傻子了。竟然真有人能短时间判若两人。
吴老太道,“都是禾边点化的,现在是随身护法了。是吧,那个那个谁。”吴老太不知道怎么称呼昼起。
禾边却心紧了一下,他知道昼起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平时他问话都爱答不理的,更别说吴老太了。
“嗯。”
禾边惊讶看向昼起,他没想到昼起会承认会给他打配合。看来,平时的吃食和好言好语没白费。
唐天骄睁大眼睛看昼起,“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这男人自从跟着禾边后,就像一堵人形高墙,几乎不开口但他的存在感又十分扎眼。总能在关键时候护着禾边。
连带着禾边瘦小的身影在村民们印象中,也显得几分神秘莫测,果真是有仙术真本事的,连傻子都能点化成听话的护法。
吴老太兴奋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是点化的!”
神神叨叨的神情做派,但是众人没一个质疑,除了田德发憋得心里发慌难受,干脆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顺势看到地上的田晚星,田德发又借机骂了几句。
田晚星心底悲凉,这短短几日他好像在地狱门口游荡,身边人全都露出真实面目,他以为他娘真心爱护他,是世上最好的娘,以为村里叔叔婶婶们都喜欢他……
族长呵斥道,“还在怨天怨地,我看你是到死不改!张梅林,还不拖着人去跪!”
张梅林紧着腰身,连忙一把将地上的田晚星拽拖起来,从一众嫌弃的目光中,低头走了。
族长收回怒其不争的视线,叹了口气看向禾边,“小禾,你还有算出什么吗。”
田德发忍不住道,“他能算什么,他说王三郎会死,这人进城好一段时日了,还不是好好的。”
说到这里,田德发像是抓住把柄在族长面前告状,“这禾边胡乱瞎说,挑拨王家和田家的关系,现在王家那边意见大的很,都说禾边心底恶毒诅咒人,要不是我拦住,那王家人恐怕早就扛着锄头来找说法了。”
简直张口就来。
吴老太刚凶瞪想反驳,唐天骄这会儿倒是抢到了头名,她飞快道,“王家还有脸来找我们村儿要说法,我们田家还没向他们讨好说法,那个王三郎自小偷鸡摸狗调戏妇女,这祸害死了那是活该。”
吴老太嫌弃唐天骄没说到重点,抢着道,“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你且等着吧。”
而且吴老太很是厌恶田德发,这人对自家族人严厉,动辄摆谱呵斥,但一事关那王家人,那是一个点头哈腰的,处处好说话。真是欺软怕硬的窝囊汉。
昼起看着禾边,从最开始被质疑被围攻,他一张嘴对峙七嘴八舌,现在是七嘴八舌帮他对峙别人。
小可怜瘦瘦小小的,但神色依然沉静果断,一个人对抗村子无疑蚍蜉撼大树,但他还真就自下而上,凭着自己杀出了生路。
他虽然不会武功没有精神力,但他的意志韧性很强。像是丢弃在夹缝里种子,尽管瘦弱,但也会不屈不挠冲破层层岩石,自由生长。
禾边没理田德发,只对族长道,“过几天就要暴雨大风,苞谷杆子要堆土固定,土里中间的排水沟也要挖深。”
田德发抓住机会呵斥道,“你聪明得很!村里一群老把式吃的盐都比你撒的尿多,别人夸你两句还真以为自己是能干人了,长辈们都没说什么,你当自己是神算子转世,两手一掐就知道老天爷要哭鼻子,尽在这里瞎折腾。”
田德发说完还看向族长,尴尬的是族长并没接他的话。
不过,田德发见吴老太和唐天骄都沉默了,显然也是将信将疑。
族长看天,确实阴天,但天气一直这样,就是前些日子下雨也没暴雨,村里种了几十年的老把式也没说有暴雨要来。
族长也没说什么,明显没信。
禾边也没强求。
没人会信他的。
他以前习惯别人说话的时候默默听着,别人也不会问他意见,一家人都比他聪明能干,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一旦小心翼翼开口,招来的也是如田德发这般呵斥贬低。
前世他大着胆子苦口婆心给族长说自己的预测,族长也没信,村里其他人还见他没日没夜的钻苞谷地忙,说了好些风凉话,说他不会种地压根就是白忙活。
禾边道,“信不信由你们,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了。”
原本还犹豫的吴老太和唐天骄立马就笃定,尤其看禾边那眼神冷淡坚毅,她们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当即跑回家开始下地干活。
一连几天,村里人见吴老太和唐天骄几户人家齐上阵,起早贪黑摸地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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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王家人也听见禾边预测有暴雨,没当真,还道,“月亮好,路都大亮,地里也看得清,禾边非要说过两天有大暴雨大风,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就要做?我看他是把你们田家人当傻子耍,就像那养的猪开了智,会吃人的,他就是瞎折腾报复你们!就是下点雨怎么了,庄稼又不是泥捏的风一吹就会倒啊,祖祖辈辈就没他这样把庄稼当娇小姐伺候的。”
“对啊,还说能断生死,我看王三郎昨天还回来了,欢欢喜喜的赚了好些钱,买了肉,瞧着可精神了。你们说那禾边神乎其神的,怎么到我们这里就不灵了。说到底还是你们好骗呐。”
还有人道,“暴雨大风啊,我问村里田叔祖了,他种田老把式都说没有,那就不会错了。前几日变天看着还真人心惶惶的,但这两天不又大太阳了,月亮光溜溜的又没长毛,哪还有什么暴雨,禾边是担心庄稼又年纪轻,看错也是有的事,不过禾边厉害啊,把吴老太都变勤快了。”
吴老太听着这挖苦,想回嘴,但是有气无力,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望着烈日当空,视线一片灼热,嘴干心里紧,感觉天上挂两个太阳。
这会下雨?
是不是算错了?
吴老太偷偷问唐天骄,问她家还有多少没做完,也没见着有雨,还要不要继续。唐天骄其实也有点动摇,毕竟一口气搞十几亩地,牛都累死别说人了。但已经搞了一半了,搞了就彻头彻尾吧。
吴老太心里更没底了,她去找禾边,期期艾艾道,“禾边啊,要不要你再算算,我咋感觉心里没底啊。”
禾边冷淡道,“心里没底,那就没底的干。”
吴老太被凶,反而心里有底了。
连连哎哎称是。
路过王家人是还和人吵了一架,说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禾边一开始被质疑了也忐忑,他能重生这是变数,那前世的事情今生也有变数。
要是预测失败,他之前的铺垫一朝瓦解,他会被反噬反扑,最后可能真的鱼死网破。
自重生后,禾边就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屋子里没人,张梅林母子这还天天晚上跪祠堂。
禾边望着高悬的明月,侧脸消瘦,眼睛很圆本应该天真浪漫的年纪,但眼底阴郁忧虑,好像一只绝境的小猫咪拜月祈求一般。
昼起站在屋里门口看了看,走进院子同他站着,高大人影像是乌云遮在禾边头上,禾边面前黑了一片,他蹙眉挪开,望着昼起道,“你在学我?”
昼起望着月,不用看也知道禾边紧绷防备的眼神,他冷声道,“我比你高,真有神仙,可能会先看到我。”
这句话让禾边一愣。
昼起哑巴,不会开玩笑的。
那这说明,昼起是真情实意讽刺他矮。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矮……但还是刺痛了他。
禾边气得呼吸一粗,抬脚就狠狠踩了昼起一脚,“别以为你高就了不起,我这么高,都是我用食物喂出来的!”
昼起也是哑然,但看着他气呼呼的,心下了然,自他们相识以来,禾边一直处于紧绷防御状态,晚上必定是恶梦连连。
如今预测暴雨,可五六天过去,艳阳高照。村民也质疑渐多,禾边肯定不如表面这般装腔作势,一定急得热过上蚂蚁了,才夜晚拜月。
昼起缓缓蹲下,“我没这个想法。”
禾边见他蹲着还像一座大山,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前世禾边就受够了别人讥笑他丑八怪,骂他小矮子矮冬瓜,如今傻子也要笑他。
“你没想,你直接蹲了!”禾边怒意莫名,他自己不知道这是无师自通的迁怒。
而昼起看着禾边这模样,哪里还有平时在外人面前日益神秘冷静的模样,对他露出本真脆弱的一面。
就这样,冷硬的昼起也好像无师自通心底软了几分。
“我信,一定会暴雨。”昼起道。
禾边定定看着昼起,后者冷漠沉稳的脸上神色笃定,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禾边眼底突然就发热了起来。
13.第 13 章
夜晚明月逐渐发毛,乌云遮月,狂风骤起似墨的月影,浇在瘦弱小山村的浓夜里。
闷雷随着闪电劈开的刺白游走、蓄势待发。
“禾边啊,这孩子十岁了,怎么比村里七八岁的孩子还见不得世面,哑巴木木的,是不是脑子傻有问题才被卖了这么多次。也就是你养母张梅林心善,你长大后要好好孝顺报答她啊,不然你哪能活到现在。”
“禾边好蠢的,家里脏活累活都是他干,有什么东西,不等田晚星要闹要抢,禾边就主动捧了上去。”
“要是得田晚星一声不冷不热的‘哥’,禾边那瘦巴巴殷切的脸才会有讨好的笑意。”
“儿子我告诉你这些,千万不要学禾边,不然老实人被欺负死。”
“我知道啦娘,禾边没娘教,我有娘教!”
“你那手掏过粪拾过鸡屎,就是把野果子给晚星哥哥他也不会要,我看你也是真傻,比村尾那傻子还傻。你一个叫花子想讨主人家欢心,日子久了还不挪窝了。晚星哥哥可没把你当哥,从来没喊你一声‘哥’,你为了他这样,他才不领情。”
闪电照亮黑沉的木窗,睡梦中的禾边一头冷汗,眉头紧闭,嘴角咬牙,四肢僵硬蜷缩好像被大人欺负打骂却无处可逃的孩子。
“他好傻啊,打了他他还不知道跑,果然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野种!”
形形色色的人长着奇形怪状的嘴,时大时小,时远时近,刺耳的讥笑声令他恶心目眩,禾边只得往地洞钻,快钻,钻得深了他们就看不见了。
不!
不是的,他以前不是以前的他了。
他现在不是了。
他现在很厉害了。
那些胆怯害怕都是假的。
都是做梦,快醒来!
嘻嘻,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些都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你逃不掉甩不开的,嘻嘻,你越想甩掉,就会跟你一辈子。
你人前学着傻子那冷漠样子唬人,但只有自己知道,你就是阴暗地沟里的老鼠,胆怯自卑又老实的觊觎别人的一切。
“娘,禾边终于死了,我们家终于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了,他每次饭桌上看我们那眼神,好像讨饭的叫花子,瞧着怪恶心倒胃口。”
忽的,轰隆一声,惊雷划破天际,闪电照彻夜空,霹雳吧啦的暴雨打屋瓦。
睡梦中的禾边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冷彻透骨,宛如他躺在悬崖石头上,风吹日晒蛇虫钻心般痛苦,害怕,却无处可逃,直到一天,他面前蹲下一个男人,无言将他尸骨捧起。
“昼起哥……”
睡梦中的禾边濒临崩溃,带着无助又可怜的哭腔,梦呓喃喃。
却有人回应:
“我在。”
眉头紧皱的禾边好像感受到手腕传来的温和暖流,紧闭的眼睛慢慢放松,慌乱的睡颜也逐渐恬淡。
昼起看着禾边不自觉将脸埋在他手掌里,整个人像个猫儿似的蜷缩在他身后,昼起抬手摸了摸他虎口皲裂的口子,慢慢注入一点精神力修复。
昼起几乎每晚都在给禾边做修复,起初他也不愿意。但是禾边做恶梦又哭又吼,昼起五感超乎常人敏锐,于是禾边不安静,他就睡不好。
这一深度修复,就察觉到禾边小小年纪身体亏空消耗过重,长此以往不禁体弱多病还容易亏损寿命。
更令昼起惊讶的是,禾边的精神极度不稳定,白天禾边神色越来越冷淡阴郁,晚上禾边恶梦也从未间断。
即使禾边重生了,看似报仇了把村民哄得团团转,可这无时无刻的身心双重折磨下,禾边气色并未好转。
尽管禾边才十六,在后世还是个孩子,但是他已然常年多思多虑又多沉闷。如今因为仇恨全都无数倍扩大,这些思虑成为不受控制的扎向他自己的尖刃。
昼起输了一会儿精神力便消耗空了,他有些疲惫,但只坐在床沿上没动,他的左手还被那双粗糙的小手紧紧抓着。
即使,这双手的主人白天甜言蜜语哄着他利用他,他从最开始无动于衷,到现在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他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对禾边态度的转变。
一种不自觉的牵绊令昼起新奇。
可能这就是那些人为什么喜欢救助流浪猫,对养的植物每天惦念它有没有开花结果。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昼起倒是很坦然就接受了,并默默感受这种变化。
昼起看着睡梦中禾边渐渐扬起的嘴角,面庞的抑郁逐渐明朗开怀,昼起心底也有了成就感。
禾边又做了个好梦,梦里是一片金灿灿的稻田,他和昼起穿着短打弯腰割谷穗,两人脸颊都被汗水打湿了,可嘴角眼底都是笑意,摸着饱满的谷穗,大丰收。
新收的谷子用布袋称好,堆满了木仓,飘满新谷子的香气,院子里新扎了个漂亮的鸡圈,一开竹门,鸡鸭就飞哒哒跑去田里捡碎谷子了。
第二天,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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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暴雨打瓦的雨声中醒来的。
一睁眼,他床边就坐着一个人影。
好似美梦没醒般。
禾边眨了眨眼,右手臂没感觉了,但那手指还紧紧抓着昼起的手指,他见昼起还背坐着,缓缓抬起左手摸了摸眼角的眼屎,他好像每晚都哭,哭就算了,有眼屎太邋遢了。
禾边还记得小时候想跟村里孩子玩,他兴冲冲跑近人家捂着鼻子跑开,三五人远远指着他,说他一身粪水味儿。说他脑袋像鸡窝。说他野种邋里邋遢。
禾边想到这里,抬左手又轻轻抓了抓脑袋上的头发,但是头发干枯打结,他手指抓不顺。
抓不顺心就烦,禾边脾气越发不受控制,总觉得心里埋了座火山,一点小事情就能点燃。
禾边狠狠抓了下头皮,竟然想把打结的头发扯断。
嘶……
禾边拧着眉头正准备用力,见昼起侧脸转了过来,慌忙闭眼装睡。
感受到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禾边睫毛忍不住颤,这时候右手臂的血流以极快的速度回流升温,昼起冰冷的手指逐渐升温,被他抓的。
禾边心虚打了哈欠,想假装醒来,但一睁开眼就对上昼起那双平静冷漠的眼睛。
禾边莫名奇妙不高兴了。
喃喃自语道,“搞笑,我为什么要装睡。一个只想穿越的傻子而已,我们什么样子没见过。”
其实他也不知道穿越是什么。总之是傻子看到的世界总归不一样的。
他也懒得问,毕竟自己一摊子事,没精力想别人的。
禾边正嘟嘴不满碎碎念,脑袋上就重了下来,眼前也掠过一道阴影,他一抬头就见一张大手落在他脑袋上。
禾边后仰羞怒道,“我,我才没虱子。”
“抱歉,我第一次给人抓头发,还不太熟练,让你误会了。”
禾边两眼瞪圆,脸也有些上热了。
脑袋僵硬着不动,只眼珠子忍不住乱飘,飘来飘去最后还是飘向了人。
他又误会昼起了,可昼起竟然道歉了。
胡子拉碴的男人虽然眼神冷峻,但是专注他的脑袋,外加大手动作笨拙,显得有些滑稽。
他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了。
因为他头发乱到昼起一个傻子都看不下去了。
正小心梳理的手腕猛地被拍开,只听禾边生气道,“不要你弄,嫌弃你!”
昼起没表情,抬手继续,“我不嫌弃你。”
14.第 14 章
禾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莫名的愤怒失控。
刚重生时满腔恨意,虽然胆怯但只想冲动报仇。想着自己做鬼几十年的经历,对村子了如指掌,他如何不能报仇?他一定要把村子搅弄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让村民对他服服帖帖。
半个月过去,他确实做到了,一半。
他已经取得村民大部分信任和敬畏。
看着这些愚蠢的村民,明明他该享受报复后的得意,享受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快哉。但是村民看他满心满眼的虔诚令他惶惶茫然。
他虽然做了几十年的鬼,可那脑子被复仇的执念占满了,在其他方面依旧稚嫩得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禾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只觉得一团乱麻,理不清,最后恼怒自己。
于是一早上对昼起发了两次火。
“我并没有嫌弃你,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你帮我梳顺头发,我帮你梳顺。”昼起道。
古人头发又长又多,又没后世的柔顺洗发水,昼起见张梅林用草木灰和皂荚打碎搓泡洗头,他试过,收效甚微,只能说头不臭了。
但是想把盘根错节的长发梳顺理清,昼起试过,手腕都举得酸痛吃力了,半缕没理顺。
和原身流浪汉相比,禾边的头发只干枯毛躁发黄,梳头发时只略微卡顿,很好理顺。
“你个傻子,你,你!”禾边听昼起的提议,又臊又恼,梳头发这种事,这么亲密无间的事情,怎么可以随便说出来。
昼起不仅说了,还很随便的做了。
禾边面色发热,又羞又臊,更是难堪。他自知自己丑,但是昼起就这样轻视他,随意的揭开他的困窘,这也让他恼羞成怒。
但一对上昼起的眼神,那冷淡的眼底有一丝不解的疑惑,好像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他为什么会一口反对。
算了,他是个傻子。
和傻子置气嫌命长。
门外天色被暴雨淹没,昏昏暗暗也分不清时辰,屋后瓦檐雨水成了雨柱,直直砸出深深的水坑,只听张梅林吃惊哎呀呀道,“我的天我的天,真的暴雨了!”
她声音很大但随即被更磅大的雨声吞了,只一丝丝震惊传到禾边耳朵里。
禾边当即没空瞎想瞎怒,一骨碌掀开夏褥子,消瘦的身体挂着空荡荡的短褂短裤,赤脚跑进窗边,推开窗,呼啸一声狂风,把禾边上衣掀开鼓起成一个球,露出从未晒过太阳的肚皮,禾边却浑然未觉,他只狂笑三声,“哈哈哈。”
如兵临城下只一人死守顽抗,终于天降异象,在老天爷的帮助下,敌人溃败而逃了。
昼起静静看着将将比木窗高一点的禾边,后者那破衣角在冷风摇摆,他垫着伶仃受骨的脚踝,双手用力的撑着窗棂边,黝黑执拗的眼里是报仇的快活。
“看他们还敢质疑我!”禾边得意的道,可眼里透着水花,稚嫩的脸上是阴郁孤寂的疯狂。
后屋檐的雨水沿着土墙渗透进墙里,蜿蜒水蛇逐渐咬到禾边的脚指头,好像要给得意忘形的人悄无声息的报复,提醒他再怎么复仇得意,他始终是深陷泥潭的狼狈丑陋模样。
“你抱我干什么!我还没看够这大雨。我告诉你,我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村子了。”
禾边冷不丁被抱起来,惊吓一瞬,扭头见是傻子又埋怨,语气里是自己没察觉的信任。
昼起道,“雨大风大,小心肚子着凉,你站着的地方进水了。”
他说完,把禾边放床边,好似看懂禾边脸上的局促和光在外面的胳膊和大腿,又将夏被扯来盖他身上。
禾边不觉得冷,这大夏天下雨是喜事,更何况他早就习惯忍冻挨饿,但经人一提醒,肚子好像是有些微微发凉,禾边捂紧了被子,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他低头一会儿,终于受不了,抬头看向昼起,“虽然你是个傻子,但是直盯盯看着人,还眼神冷漠,这非常挑衅不礼貌!”
昼起收回视线,他道,“你是想给族长说你要断亲离宗?”
禾边点头,“不然我给族长提醒暴雨做什么,拿下族长的信任,让他知道我是真的受到田家老祖庇佑,他还不得对我毕恭毕敬,然后言听计从。”
昼起道,“你说的对,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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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族族长,怎么会放你这个能掐会算,驱灾避祸的人离开。”
十拿九稳的禾边脸色突变。
或许这只是昼起的推测,但是他赌不起。就是像王三郎那样,明明相信他是老祖庇佑的神算子,可看他的眼神更加贪婪,包藏祸心。
昼起又道,“而且张梅林一家子做的事情没有到能断亲的地步。”
禾边本还心烦前面的担忧,这下听昼起这话,只觉得这半月来的粮食都喂狗。
他以前只觉得傻子天生缺七情六欲,不会笑没有多余神情,看什么都置身事外的冷漠。
可他时常也会为傻子听他话,必要时帮他做打手而庆幸,甚至自得。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沉默的傻子做自己的影子了。
村民给他的瓜果蔬菜,还有张梅林养的鸡鸭绝大部分都进了昼起的肚子。
如今傻子却给张梅林一家子说话。说他们做的还不过分。
感情是刀子没割自己身上,他是感觉不到肉疼的。
“你个白眼狼!你竟然站在张梅林那边!你是觉得我受的苦都还不够是不是,是不是我死了才够!”
“你这几天很容易动怒,你好好冷静下。我是在帮你分析,我分析完你看说得对不对。”
禾边很气,就算浑身紧裹着被子也要给床边的昼起来上一脚。膝盖还没伸直踢人,昼起就隔着褥子抓住他的脚踝,他一个俯身,刚想起身打人的禾边吓得忙钻被子。
他只留一双黑亮紧张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在外面,昼起俯身下来,如黑压压的高墙一般,禾边呜咽了声,士可杀也可辱,忙软声好话道,“哥哥哥哥,我错了你别打我,我冷静我冷静。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今后还给你喂鸡腿。”
昼起也见识到了禾边的卑劣。一开始他好言好语哄着自己喊着自己哥哥,给他夹菜给他新衣裳,真当昼起习惯了,听了进去,禾边就开始甩脸色,甚至把他当做傻子欺负。
但禾边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没人教没人拉扯,小困兽一般渴望突破绝境,又怕一丝希望破灭,只得躁动不安的疯狂撞击,乱了心智。
15.第 15 章
禾边见一串好话说出去,昼起还冷冰冰的一眼不发,像是被山中猛兽盯着似的,窗外雷鸣暴雨阴沉沉的,不禁心下生寒,裹紧了被子。
,禾边这才惊觉自己以前多么大意,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片面。总以为傻子前世给他收尸,便或许是心善能可怜他,哄他当打手。
他压根没想到训鹰的人一朝也会被啄眼。
一想到傻子轻轻抡起拳头,能将两百来斤的王三郎挥出三丈远,禾边顿时吓得浑身紧绷,这下连眼睛都钻被子里去了。
他双手紧着被子,好像给自己垒上了一个躲藏的坟包。
被子里又黑又闷热,外面昼起一直没动静,禾边内心越发害怕,连呼吸都抖了起来,而内心深处还涌出一股陌生的酸涩懊恼的复杂情绪,不待他明白为何,被子被外力不容抗拒的掀开了一角。
“你,你!”
乍见昏光,床沿边上还坐着一个野兽般高大的人影,只要微微抬手,这床和他都得四分五裂,禾边惊得眼皮哆嗦脑袋一片空白,只本能地抱着脑袋,“别,别打我。”
昼起道,“我哪里打你了?分明是你自己以为我要打你。”
昼起见禾边反复重复别打我,已经听不进去话了。
怎么会这样?
仔细一看,禾边脸色苍白唇色都开始发紫,这是出现了应激现象。
他皱了皱眉头,离开了床边,退到了门口,果然,一直憋气的禾边才急剧呼吸几口,冷气入肺又急又呛,咳嗽几声把脸都涨红了。
昼起喊张梅林端一杯热水来,正在屋檐下震惊这暴雨的张梅林,吓得一跳,连连点头说来了来了。
可农家不待客哪有什么热水的,张梅林想说只有冷水,又怕对上昼起那冷脸,正发怵时,昼起道,“没有热水,早上煮的米汤也行。”
张梅林一想也是,这傻子还真是体贴入微。
张梅林用瓷碗端了米汤进了屋子,刚到门口就吓得不敢进门,只见禾边裹着被子满身抖,那眼神涣散像是惊惧又无处可逃要窒息的模样,她慌乱中看向昼起,企图让傻子自己端进去。
昼起道,“心虚?是不是在他小时候,你们虐待他了。”
张梅林想张口反驳,可对上昼起那冷沉的审视和压迫,外加上畏惧禾边有祖宗保护,嘴巴居然比脑子先行动,她慌里慌张全抖了出来。
“他,他小时候七岁多,来到家里后,发现,发现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就偷粮食偷钱要跑,被我男人抓住后天天打,夜夜绳子吊,后面打怕了,我就叫田晚星给他偷偷送水送吃的,我也说几句好话,叫他想开点,留下来乖乖听话,还能活着有饭吃。”
“偷钱偷粮食?”昼起的反问带着偏袒。
张梅林缩着脖子支支吾吾,“不是偷,是是他干一年活应该得的口粮和工钱。”
“不过你放心,后面他长大了一点,我们就没打他了。”
可禾边好像也忘记了小时候那一年一直被打的事情,只记得只要乖乖听话努力干活,他就会有吃的,就会得到一家人的夸赞和关爱。
但是禾边一看到像他男人田木匠那样高大的男人就会吓得浑身哆嗦,瞬间血抽干了一样苍白,所以他的胆小是村里人人都知道的。
所以张梅林第一次看到禾边带了个比田木匠还高大的傻子回来,当时还很惊诧。
现在看到禾边这浑身发抖眼神涣散苍白的模样,分明就是小时候见田木匠就发病的模样。
张梅林一下子就怕起来,怕禾边想起以前忘记的痛苦,变本加厉报复她,只想昼起把米汤送进去。
“都是都是我男人干的,和我可没关系啊。”张梅林害怕得很,居然克服了对昼起的恐惧,胡乱把瓷碗塞他手里就慌张跑出去了。
猛烈晃荡的米汤差点撒出来,被昼起轻轻稳住了。
他试着走近禾边,对方只低头抱着脑袋重复别打他,对外界好像失去了感知。昼起把碗放一旁桌子上,伸手拉着禾边的细弱的手腕,给他输入精神力,这手腕过细,好像窗外暴雨都能将这手腕砸裂。渐渐地,禾边粗重混乱的呼吸平静下来了。
禾边麻木呆滞的眼睛动了动,嘴边有些热意,香得很,他慢慢抬头,只见昼起拿着木勺喂他米汤。
昼起见他一头冷汗浸透的狼狈,只呆呆看着自己不动,也不张嘴,便把木勺送自己嘴里试了试,并不烫,昼起又盛了勺还是吹了吹,“来,不烫了。”
禾边像是不适应别人喂,张了一下缝隙,而后又紧抿住了,不知道怎么吃。
昼起也不会喂人,只把木勺往禾边微微张开的嘴角缝隙里送,有些僵硬地看着禾边的眼睛,“乖乖的,喝了就好了。”
禾边忽的低头,木勺的米汤糊了他一鼻子,他呛声咳嗽一下,而后双手埋脸,昼起有些不懂,只以为他不舒服,就静静等着。
可没看一会儿,湿润的液体顺着手指缝隙滴答落在木勺上。
他哭了。
哭得没有声音。
昼起意识到这点时,心里紧了下,他抬手摸了摸胸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时,禾边抬头泪流满脸地看着他,突然扑他怀里抱住了他。
昼起右手的木勺里的汤差点晃掉,幸好昼起反应快及时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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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边埋头哽咽道,“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昼起道,“你叫我哥哥。”也看他可怜。可这话,昼起现在知道是不能说的。而且,他每晚都输入精神力修复禾边,在昼起看来,这就是他护着的养着的人。甚至很快就明白了以前人养宠物养花草的心情。
禾边咬牙,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只想不要再骗人了,“我那是哄你的,我压根就没把你当哥哥,就哄你给我镇场子,让你听我话。”
昼起没回话,只想起身,结果禾边抱他更紧,居然呜呜咽咽哭出声了,“不准走,你是不是生气要抛下我了。”
“呜呜呜,我知道我不好,最近总拿你撒气,但是我也控制不住。”
决堤的泪水好似积压多年的委屈害怕和惶恐,这下子全都倾泻出来,夏天布料薄,很快昼起胸口湿哒哒深了一大片。
昼起右手好不容易稳住的木勺又差点撒了。
“不是,没生气,先喝了再说。”
禾边抬头,观昼起脸色眼神平静无波澜,和往常无差别,只那深潭的眼底映着他的丑陋和狼狈,还有他水泡红肿的眼睛。
禾边又气上来了,可想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于是又闷闷不乐压下来了。
昼起顿了顿,沉默好一会儿,才把长话组织好,“你不要怀疑猜测了,我是真心待你当弟弟。我也知道你之前被田家人哄骗怕了,觉得我背后又有什么阴谋,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火生气想看我藏不住后的真面目,但我没有,不论这个世界还是以前的世界,你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禾边被这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昼起这个哑巴居然能说这么长。
昼起好像不傻,而他还把人当傻子欺负……
昼起好像真的说明白了他自己都理不清或者忽视的想法,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可就是忍不住对昼起发脾气。
禾边道,“对不起,我今后会忍住的。”
昼起道,“无妨,我长你很多岁,不至于和你小孩子置气。”
禾边看着昼起胸口湿哒哒的一片,耳朵有些热了,他还扑在人怀里没起身,可他就不想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多暖和多安心啊。
他埋头蹭了蹭,然后嘀嘀咕咕自言自语道,“既然都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抱一抱也没问题的。”他说着,偷偷把昼起自然垂在床边的手拉了起来,环在了自己腰间。
“就是,就是以后你要这样,哥哥你学会了吗?”禾边瓮声瓮气声如蚊呐。
“记住了。”
昼起低头看他,禾边那双耳朵似乎红得快滴血了,头也埋得更深了。
16.第 16 章
不待昼起回应,禾边自己先从他怀里爬了出来,然后一把抢过他右手上的瓷碗,抱着就是咕噜噜一口喝光。
见昼起要张口,禾边眼皮发抖,飞速开口道,“昼起哥,你之前说要给我分析,为什么张梅林做的事情还不足以让族里给我断亲。”
昼起瞧他喝得急促,嘴巴上都糊了一圈白色糊糊,抬手指了指开口道,“你看吴老太这样的人,溺杀自己生出来的女婴,还用来喂猪,这样毫无人性惨无人道的事情在村里没惊起一点动静,可想而知,你在张梅林这里的遭遇,在村里人看来,不算什么。”
慌忙擦嘴角的禾边动作一滞,眼里有些灰败,难道就没法子了?拿不到户籍只能进山当野人,他这个身板怕是不够猛兽吃两口的。
但他也没灰心,现在他在村里基本上就是土皇帝待遇了,他总能慢慢盘算出路的。
禾边想到了什么,眼巴巴道,“昼起哥,原来你不傻啊。”
昼起见他眼里的心虚,愧疚,但是昼起知道以禾边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先入为主把他当傻子看待,禾边对他的防备心肯定非常重,那么他们也没这段交际。
昼起开口道,“放心,事情总有出路的。”
禾边点头,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暴雨声,眉眼振奋道,“听,我说会下雨就会下雨!让那些质疑我的人,都颤抖吧!”
他眉飞色舞说完,又好奇看向昼起,在后者专注的视线中,他扣着手心,带着莫名的勇气,“昼起哥,那你不傻了,你记起你的家人了吗?”
昼起刚刚说他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一想到昼起的家人,就惴惴不安起来。
昼起道,“只你一个,没有其他人了。”
禾边头一次眼睛亮得惊人,高兴地“哇”了声,见昼起神色淡淡,禾边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
见禾边眼神暗淡了下去,想了想补充道,“我也很高兴。”
确实,昼起发现,他现在的心脏会随着禾边变化。他哭他就心里紧,他高兴他心里就愉悦。
果然现在看见禾边眼睛又亮闪闪的,没有以往见的那般沉闷阴郁,昼起嘴角都不自觉微微动了下。
“昼起哥!你,你笑了诶!”
“你再笑一个!”
但是昼起再也做不出嘴角扬起的动作,惹得禾边连声叹气。
哪有人不会笑得,禾边不信邪,一方密闭小空间,只他俩,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很容易模糊边界,禾边伸手挠昼起胳肢窝,昼起纹丝不动,倒是把禾边又看得哈哈大笑。
屋檐下一直担惊受怕的张梅林,听着屋里传来的大笑声,一时猜测怀疑,只担心禾边是不是想起来什么,给气疯了。
不然,何曾听过禾边这样的笑声。禾边总是抿嘴笑,没声音的。
不过又想这傻子本事真大,居然连发疯的禾边都能一个人搞定,就是七八岁的禾边,那会儿发起疯来,光他一个男人还压不住,还得她一起。
张梅林一想起这个就有些后怕,尤其看着暴雨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还真叫禾边算准了!
“我就说禾边说的准没错,幸好我当时没日没夜的赶功夫,地里苞谷全都起垄挖沟排水了。”唐天骄望着雨水惊喜道。
田老祖看见这暴雨,像是从天泼下来一般,直直砸在墨绿青山上,五月初的苞谷叶子正是嫩正是抽穗吐蕊的时候,哪里禁得起这雨啊。
不用想,那叶子肯定被雨刮断了,刚抓土不深的苞谷要被大风吹倒伏的。
田老祖唉声连连,招呼一家老小,钻进大暴雨里要再抢救一番。
路过吴老太家时,田老祖叫家人连忙走快点,不然少不得被她抓住一顿数落嘲笑。不过吴老太屋檐下是热闹,她男人和儿子田大郎,田三娘以及三个女儿都忙着端木盆接雨水,接了就往旱厕里倒,这也算储蓄粪水了。
田老祖那嘴巴一个没把门,偏偏把最不想问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广山,你家婆娘没在家?”
吴老太男人田广山道,“那婆娘半夜听见打雷闪电,一宿没睡觉,现在……”
田老祖抓着机会立马挖苦道,“咦,哪有这样娇气的老婆娘,你家五岁的小孙女都在忙活,她还偷懒补觉,难怪村里人都说你……”
“不是,她早早起来回娘家了!”
“回娘家干啥?”吴老太娘家还有什么亲人,这把年纪上面没双亲,下面哥哥嫂嫂死得差不多,再下面的侄子侄女那关系就有些绕远了。
不是什么重要大事,一般出嫁女不会轻易回娘家。
田广山道,“她去娘家说要把亲戚都接来看看,我们村真的出了个神算子,说我们田家村祖坟冒青烟了,出来一个活祖宗。”
田老祖惊了下,暴雨打湿他干枯白发,风又吹了一脸,他胡乱抹了把,“是啊是啊,没想到禾边竟然真的能算准。我当时还觉得不可能有暴雨,哎,都是我害了大家,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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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估计都提前应对了。”
田广山道,“那不能这样想,你又没阻止大家,你看看那田德发,现在还到处说这点雨没事。”
田德发半夜被惊雷吵醒就睡不着了,听见这暴雨随声而至,心里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还真叫禾边蒙对了。
这下村民怕是更要被禾边耍得团团转,那今后这村子里就是禾边的一言堂了。一个外来养子,还是个小哥儿,怎么能让他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于是田德发一大早就挨家挨户道:
“禾边就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背运倒霉十几年,这次终于蒙对一次走狗屎运。就这暴雨没两天就停了,慌什么慌,地里庄稼又不是禁不得雨水的嫩苗,现在苞谷林都比人高了,扎根深,哪是一点暴雨就倒的。”
“你们可千万别学那田老祖,咱们村里要说最勤快的是禾边,第二就是田老祖,但是你看他忙忙碌碌一辈子,到头来比别人多吃一口饭还是多穿一件衣裳了?还不是住着老一辈留下的老破土屋,操劳了一辈子,下雨天连件蓑衣都没有。你们就学他吧,要庄稼不要命,一个感染风寒,那真是拿命伺候庄稼了。”
村里人听田德发这一番话,本想冒雨抢救的心思一下子就淡了。不说别的,确实这大雨打在手背上都霹雳吧啦的响,听着就头皮麻烦,人受凉风寒,小病熬着,可没熬过去万一要了命咋办。
村民虽然没下地,但还是埋怨田德发,可又碍于田德发是族老辈分高,也不能拉脸说什么话。
望着这茫茫大雨像是倒灌的海水,村民越看越忧心,一个下午过去雨势丝毫不见减小的。村民再也坐不住,纷纷走到田家院子问禾边。
“小禾啊,你算算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小禾啊,你能不能和老祖宗说说,叫老祖宗施法叫这雨停了啊。”
禾边装模作样掐指算了下,开口道,“下雨是龙王的事情,老祖哪能管得了这么多,三天后停。”
众人得了准数,心里有底了。
说三天短短三天,但对于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这不亚于每天脖子上行刑。
是日盼也盼终于盼到了第三天。
可早早天还没亮就起来,那暴雨仍旧没停。屋边的小溪已经变成轰隆隆的浑水咆哮而过。
可能是天还早,说不定天一亮就停了呢。
村民祈祷着只盼禾边真的能算得准。
可等天光大亮时,雨反而越下越大了。
17.第 17 章
第五天,暴雨非但没停,还更大了。
半夜里狂风夹着雨柱,要愤怒摧毁一切似的,把门扇木窗都吹得开合扇墙,半夜到处嘎吱惊叫。屋子里的人躲在墙角,愁眉苦脸地直说这该咋办啊。
张梅林和田晚星睡在了禾边以前睡的那间靠着后屋檐的杂物屋子。刚开始下雨那天,这屋子的墙根就漏水。如今屋子里已经泥泞汪洋一片,夏天炎热恶臭,床铺潮湿得好像掉进了旱厕。
张梅林两人以前只觉得禾边矫情,现在真到自己住这样的屋子时,才叫苦不迭难受万分。
不过他们已经顾不上身体处在糟糕恶劣环境的难受,只担心禾边见到这场面又想起他曾经的不堪,要报复他们母子。
于是,反正半夜雨声也吵得人睡不着,张梅林便偷偷起来炖鸡汤,她想着在禾边面前邀功,这样禾边即使触景生怒,也还有另一个什么都不干的懒虫受着。
哪知道,张梅林抹黑进了灶屋,恍惚中见门口站着一个湿哒哒的黑影,手里还拎着落汤鸡。张梅林以为是偷鸡的,正准备大喊,对方咬牙低声道,“娘是我,吵醒禾边娘你不要命了吗!”
灶火升起,母子俩在彼此对视的目光中,都看到了那没藏好的厌恶、算计。
原来他们都想偷偷邀功。
没成想抢到一块去了。
两人一起事情倒是干的快,张梅林看着手脚麻利的田晚星,忍不住抱怨道,“以前伺候你吃饭还得端在床边,现在倒是勤快孝顺的很。”
“禾边成了你孝敬的祖宗,你怕是这辈子作孽换来的。”
张梅林絮絮叨叨的数落田晚星,田晚星麻木的剁鸡肉,只要想到跪在冰冷漆黑的祠堂,他就浑身发抖,他可不想再受这样的酷刑。
轰隆隆,闪电从窗外劈过,刺白闪得屋里的母子惊悚石化,张梅林慌忙朝四周作揖,求不要惩罚她,她已经知道错了。
然后张梅林怒斥田晚星,“你剁鸡块不能轻点吗,万一吵醒禾边,我连着你都要受罪。”
田晚星心下也戚戚,懊恼自己忘记收了力度,但一想这狂风暴雨,爆炸雷只差在耳膜里崩裂的巨响,禾边应该也睡不着吧。
禾边确实被这炸雷炸得心惊,被这暴雨扰得心乱,明明前世第五天就放晴了,可这夜雨趋势丝毫不减。禾边又不受控制的思虑,想着要如何在村民面前给交代。
越想越乱心越惊恐,他努力控制自己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天就晴了。这样下来还真睡着了,只是半梦半醒间他又做了恶梦,梦见被村民群起而攻之,又梦见田木匠回来了,拎着大斧头就是给他劈成两半,像是挂猪肉似的挂在横梁上。
他死了,但剧痛还在啃食他的血肉,魂魄还在煎熬。
一个惊雷劈下炸响。
恶梦中禾边惊醒,他下意识伸手一抓,正好碰见黑暗中伸来的大手。
那手粗厚宽大,掌心也有厚厚的茧子,是一双穷苦心酸的手,和主人漠然一切的神情完全不同,禾边一抓着这手心,一股暖心镇定的暖流从手指流淌至周身,渐渐地,这暖流形成了一座无坚不摧的庇护所,连窗外轰鸣的电闪雷鸣都成了遥远遥远的低闷鼓点了。
好安心舒适,是他以前渴望又遥不可及的温馨,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感觉梦幻到好像梦境一般,他不愿这种感觉消失,很快睡意昏沉,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紧紧抓住这暖流的来源,无意识地,手指沿着掌心钻了进去。
昼起心尖蓦地被划了下。
他看着十指相扣的手,禾边的手是那么瘦小,但努力嵌合他的指缝,好像他就是这世间的唯一。
他在这异世有了一个锚点。
他在星际世界的寿命漫长无尽,但自从有意识起都是一成不变的杀戮和毁灭,他厌倦了,便毁了一切,连同那些高高在上操控一切的贵族。现在,这异世虽然荒芜落后,但他体会到呵护一株幼苗的乐趣。
禾边一夜好梦,睡到自然醒。
他最近老是频繁梦见出村子的情形。梦里他和昼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买了地盖了房,院子里还有身影模糊的一群人,大家围着一颗柿子树摘柿子,吵吵闹闹很是热闹。他看见自己长高了,变白了,也变得爱笑开朗很多,而昼起看他时,脸上也带着笑。
果真是好梦啊。
他一个满足慵懒伸手,手摸到了什么。
一睁眼侧头,他床边枕头上还有个脑袋,后者身板太高,肩膀宽阔,即使睡得笔挺,但这床太窄了,禾边好像在人和墙壁的夹缝里蜷缩着。但是他缩不了太远,他们的手还紧紧扣着。
这简直就是他做梦都想的,属于自己躲藏的密闭棚子,但也和想的草木花香不同,眼耳口鼻间全是另一个男人的气味。
禾边翕动鼻尖、闭眼、睫毛微抖……好安心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禾边睡懵的脸霎时就涨红发烫。
禾边自觉轻手掰开人指缝,想把自己手指脱出来,可他手指麻木无力了,这细微的动静下,昼起当即就睁眼了。
他见禾边脸色又红又烫的,皱眉道,“风寒了?”
原本温吞吞的禾边像是受惊的兔子,立马跳下床,见昼起还想伸手摸他额头,禾边踩着草鞋鞋跟,连连后退几步,慌乱道,“没有没有,昼起哥。”
昼起没信他话,直接下床大步跨去,禾边呆呆的忘记反应,直到昼起一手抱住他,只听头顶人疑惑摸着他额头道,“怎么感觉更红更烫了。”
禾边脑子霎时空白,两脚悬空不安地蜷曲着,视线突然拔高,他只得紧紧抓着昼起的肩膀,如此近距离的四目相对,鼻尖好像都要碰到了。他错开鼻尖,昼起的呼吸还是落在了他脸上。
昼起凝重了眉头,伸手摸了摸禾边的胸口,“为什么心跳这么急促。”
禾边差点晕了过去。
这时,灶屋传来的香味拯救了快要窒息的的禾边,禾边猛然从眩晕惊醒,他道,“饿了。”
昼起也知道人类很脆弱,但有时候又很强大,没有什么是一顿香喷喷的饭菜解决不了的。
两人穿好衣衫,神色不清白的禾边顶着大烫脸出现在饭桌上。
张梅林和田晚星两人也没发现,两人压根不敢看禾边,觉得禾边肯定一夜没睡好,这外面雨还大,压根就没停,生怕禾边自己心烦迁怒他俩。
等这顿饭平静吃完,张梅林二人都松了口气。禾边也是,昼起终于没追问了。
吃完饭,禾边没出门,他知道今天肯定有村民会上来询问的。
他得想个办法应对。
不用想,现在田德发一定在扇动村民,说他是骗子,说他又在装神弄鬼哄骗他们。
他不能急,总有办法应对的。
张梅林收拾完,看着暴雨乌压压的,赶忙叫田晚星去下地看看庄稼情况。
田晚星不去,说暴雨要风寒,会要他命,为了庄稼丢了命那才是傻子,一说傻子,田晚星霎时闭嘴心慌,幸好禾边去堂屋了,不然禾边又要骂他,不准他提这两个字。
张梅林骂田晚星眼高手低,今后迟早要饿死。还说他随他爹田木匠,骨子里就是瞧不上地里的三瓜两枣,但是她自小就是种地的,知道庄稼就是命根子。
张梅林没办法,又气又烦得对田晚星踢两脚,穿戴蓑衣出门查看庄稼情况了。
清晨新鲜的亮光被漫天袭卷的黑沉雨线吞没,张梅林大清早出门竟然觉得有些害怕,望着黑雨,心头渗得慌,好像天降异象灾祸将来的惶恐。
她像一只蚂蚁在广阔残暴的暴雨里艰难行走,沿路看到了一些村民,见了人气心里应该安心些,可她却松快不出来,嘴角紧抿,两眼露出深深的怯怕与忧心。
一路上,稻田被冲毁决堤,临近沟渠一旁的稻田更是被冲垮一大片,一半田里的禾苗都被拔地而起,飘浮在浑浊发黄的水面上。
田埂上齐膝的豆苗倒是没压坏,但是田埂十根有六根塌了,菜园子就不说了,连茄子树都东倒西歪了,更别说地里的苞谷了。
全都倒伏一片。
连路只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雨声风声太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可以看见急切张大又闭合的嘴巴,满脸的雨水也遮不住眼里的悲切焦心,连蓑衣也没有,湿衣裹身,扛着锄头在给苞谷扶起来,培土加固。
张梅林顾不得害怕也顾不得暴雨闪电打雷了,见到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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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户都这样惨,心里只咯噔着急跑向自己家地里。
此时只祈祷菩萨开眼,她家可是培土固根了啊。
满山的苞谷林子就她家还笔直立着,叶子绿绿油油的像把长镰刀任暴雨拍打也不破烂,株杆虽然也有倒伏的,但是比其他人家来说,简直好太多了。
这禾边还真有说对了。
禾边竟然真的这么能干……有用,这二字一闪过她脑海,连忙害怕作揖饶恕她无心的不敬。
张梅林一路欢欢喜喜地回去了,来时见的惨状现在已经不能扰她心了,反正那些人都不听禾边的话,现在庄稼被毁了,那可不是活该。
张梅林路过田德发家时,老远就见四面八方的人往他家赶,暴雨中隐隐有嘈杂的怒火声,分不清是谁的,但是不用想,一定是田德发抓住这机会说禾边算错了,是什么狗屁的神算子。
张梅林飞快朝田德发家走,一近果然看到田德发板着脸很是威严道,“看看,那禾边能蒙对下暴雨,但是蒙不对天数,这肯定是他瞎说的。”
“禾边那小子自小就胆子小,只以为是个老实人,哪知道闷不做声一肚子坏水。现在你们都被耍得团团转,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一起找禾边说道说道,他到底安得什么居心,居然这样报复你们。简直就是我们田家村养的白眼狼。”
田德发愤慨说完,还看见了张梅林,立即想招呼张梅林上来,但是张梅林呸了个唾沫, “想死别拉我垫背的。”
田德发看着张梅林又迅速回去了,怒其不争道,“你们看看,张梅林被禾边欺负傻了。田木匠这样能干的男人,居然找了这样败家窝囊娘们,真是祖宗不幸。等田木匠回来,可有这婆娘和是禾边受的。”
张梅林风风火火冒雨跑回家,头上斗笠跑歪斜了也顾不得整,只一心邀功去报信。
“禾边禾边不好了,那田德发个老不死的,带了一群村民来质问你了!”张梅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雨水打湿了头发,一脸一身的狼狈,神色无比紧张。
禾边淡淡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可那么多村民打起来的话……张梅林见禾边这样淡定,莫名就没着急了,只觉得禾边是心有定数的。
张梅林进屋后,禾边面色再也绷不住了,他眼底满是着急。
他也不知道这世怎么暴雨天数就变了。
现在暴雨受灾更严重,田德发肯定会借此发挥,他在村民那里微薄的信任,一定会坍塌,然后被村民围攻他,骂他是骗子甚至开祠堂上族罚……
昼起见禾边惶惶不安,手指都抖起来,他忍不住低头咬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昼起握住他的手,给他输精神力,禾边惊惶的心跳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只听昼起道,“村民应该会信你,村里很多人对你都很虔诚。每次送来的米都是新米,菜叶子都是最嫩的。看你的眼神也都是虔诚敬畏的。”
禾边道,“那是他们怕了我,他们做贼心虚,他们还贪婪有求于我,可现在他们一旦发现我没算准,之前所有建立在他们好处上的敬畏全都没了。肯定会全部都来攻击我。”
他说着眉头拧成了棱条,眼底都是遮盖不住的戾气和惊惧,昼起不自觉伸手摸他眉间,慢慢道,“这次,说不定是又是另外一个情况。”
两人正说着,就听外面暴雨里来了好些杂沓的脚步声,那愤恨的吵闹声一听,就不难想村民气势汹汹模样。
等禾边深吸一口气,临阵待敌一般站在屋檐下等着,就见一群村民冲进来了。
他们绑着田德发进来了?
禾边惊讶。
没看错,田德发被五花大绑,几个汉子押着的。
“还不跪下!都是你田德发不敬祖宗,不信禾边,导致祖宗发怒,才比禾边之前算的暴雨多了几天!”
禾边嘴角微张但很快就冷漠闭上。
没想到还能这样解释。
一旁张梅林见此情况,果然啊,禾边就是神算子,难怪不慌不忙,从容镇定,这都是提前能算准的!
可禾边远没张梅林看得镇定,这么一群人压着田德发来,万一要是求他止雨,他可做不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