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炮灰被迫在贵族学院营业》
7. 第7章
席栖想起来了,那本与他同名的炮灰小说里写着,他会在上班时候遇到个主角攻F1季淮州,紧接着他为了钱会顶替白鹿山的身份。
这个男人会是季淮州吗?
席栖凝视着对方,仔仔细细将对方和记忆里的季淮州对比着,精致的眉眼唇鼻此时在他眼里,比不过对方身上质地细腻的衣装和腕部那块华贵的百达翡丽。
面前这个人浑身都是他席栖碰不起的富贵,浑身都是他想象不到的财富。
一想到钱,一想到就是这个玩意,压垮了他的前半生,将他亲人折磨得如生如死,让他在一个男人身上失去自我,自尊,自爱,席栖就止不住地愤恨。
他既愤恨钱,更愤恨有钱人。
在恨意的促使下,席栖情不自禁对着眼前的男人笑,故作热情向他推销新品——其实他刚来第一天,根本就不知道这样商品好喝还是不好喝。
男人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奶茶拿到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说:“是这样的,我是来找一个人。”
席栖直勾勾望着男人,入了迷似的,声音不自觉柔下来,像水一样黏糊糊的,听得男人脸红心跳,不敢看他,“你要找谁呢?”
“我帮你找呀。”
他那声音本就是甜腻腻得像糖,再一低一柔,仿佛是在做那档子事,男人羞着一张脸,别过头道:“我找那天调酒的一个男生,他调的酒不错,叫小白是吗?”
小白?调酒师?
那不就是白鹿山吗?
席栖激动得不知所措,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
他最后真的会靠面前这个男人获得一笔巨款,得到一笔能解决他目前所有压力的巨款,能让他不那么悲哀,不那么卑微的巨款。
席栖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状似忸怩低下头,娇怯怯盯着脚下的地板,余光却紧紧注意男人一举一动,“客人忘了吗?那天就是我调酒的,但是那天我刚来,没有自己的名字,所以我就说了我师傅的名字。”
“我师傅就叫小白,叫白鹿山。”席栖心慌意乱,他头一回撒谎,讲话也不明不白,无意间添上春情,“我呢,则叫席栖。”
他眼一动,从涂着琉璃蓝的地板飘到男人脸上去,风情万种望着男人,两片胭脂红的唇肉一碰,谎话就掉出来了,“宴席的席,栖息的栖,席栖。”
明明眉眼神情都是凄楚的,可在一声声的言语下,在暧昧不清的态度下,顿时就变了样,变成全然的勾引,全然的诱.惑。
男人被他这副情态看怔了,重复着他的话,“席栖?”
席栖眉眼弯起,在桌上草草写了张附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的纸条,意有所指塞入男人的掌心内,指尖还轻轻地刮了刮对方的手心肉,“是呀,我叫席栖。”
男人攥着他给的纸条,注视了席栖一会,桃花眼闪着光,像波澜一样,在席栖眼里荡漾了会,望着他一笑。
“我叫季淮州。”
席栖眼前一亮,果然是他!
脑海里闪过印象最深,有关于剧情里出现季淮州的描写。
【季淮州,贵族学院F4之一,长相阳光英俊,季家最小的儿子,颇受家族宠爱,后续凭借冲冠一怒为红颜,而博得正攻之位。】
席栖摇了摇头,只当是幻觉,季淮州却误以为他头疼,给了他包小纸巾,含笑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眼尾,“这里有东西哦,小栖先生。”
东西?
下意识的,席栖顺着男人给的方向,将纸巾往眼尾的地方拭去,有透明的液体迅速润湿了纸巾,席栖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他的泪。
他怎么就在对方面前哭了呢?怎么办?对方该不会以为他是假的吧?
怀着这股难言的心境,席栖立在原地,不上不下地发着慌,胡思乱想几秒钟后,他才微微抬起脸来,看男人的反应。
季淮州还立在原地微笑地看着他。
席栖被他看得一抖,他觉得自己像一锅不小心被人打翻的热汤,整个管也管不住,全淋了出来,只留着还有余温的内芯,他连忙定了定神,“谢谢。”
声音一出来他就想捂住唇,他怎么就发出如此难堪的声音,一想到方才他就是以这副姿态面对着季淮州,席栖就有种无地自容的窘迫。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与季淮州道别的,总之季淮州走后,席栖心慌意乱办砸了不少事,还是刚从员工间与梁靖川交涉完的白鹿山帮了他一把。
席栖垂下头去,看着自己切水果时意外割到的皮,血一阵阵地涌出去,肉一点点地翻出来,他不觉得疼,只觉得烦躁。
他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白鹿山不知不觉握着个创口贴掩住他皮肉上的伤口,席栖抬起眼来望着他,才想起一件事,“梁靖川呢?”
“你不是不想看见他吗?我让他走了。”白鹿山轻描淡写说。
席栖微笑道:“那他还真听你的话。”
一个平时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的F4成员之一,怎么就心甘情愿听着一个贫困生的话,一定是他们两个之间做出什么交易。
或者。
真的像剧情所说,梁靖川喜欢上白鹿山,接近他只为白鹿山,因为他与白鹿山长得像。
席栖凑上前去,细细打量白鹿山的脸,“还是你与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白鹿山听得出席栖阴阳怪气,他皱着眉看过去,先见到的不是一张盛着怒意的脸,而是块白晃晃的肤肉。
他的眼睛都要掉进去了。
掉进席栖无意识时,意外敞开的衣裳里,里头白灿灿的胸脯,在微弱地上下起伏。
有一只玉做的鸟,在里面沉睡。
白鹿山抿了抿莫名干涩,口渴的唇,喉结动了动,偏过头,“你……”
他能和梁靖川发生什么事?和席栖发生还差不多。
可还没等他反驳,席栖就善解人意说:“同为舍友,我也不想为难你的,我又不是歧视gay,你只要让梁靖川别招惹我就行。”
“哦对了,我也想尝试调一下酒,你教我一下。”
白鹿山没回过神,不知道调酒和gay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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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你要调酒做什么?”
席栖一手托着腮,他眼尾依旧是嫣红的,一朵一朵玫瑰似的红,艳丽的,刺激的,激荡的,像被人刻意用胭脂抹过去,“我想调酒。”
“可你在上班。”
“上班就不能学调酒了吗?”席栖凝神听着白鹿山说话,嘴微微张开一点,他的面颊上还有层方才未干的湿痕,从眼底到下颌处,仿佛整张脸都被汗淋一遍,湿漉漉的。
白鹿山经受不住席栖这样一瞧,活像他怎么对不起他似的,但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也不差这点,“你要学什么?”
席栖不知道那天季淮州来的时候,白鹿山调的是什么样的,只好假意沉思一番答:“就做你擅长的。”
“你会喝酒吗?”白鹿山随意拿起一摇酒壶,熟练地取了量酒器,算量好刻度,将原液倒进去。
“不会。”
很理直气壮,白鹿山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不会!”
白鹿山挑眉,“你不会喝酒学什么调酒,你不知道要尝的吗?”
席栖无所谓,“这不是有你吗?你尝不就行了?”
白鹿山不说话,刚好一杯也做好了,抬手拿一个小杯子盛满,隔着半透明的玻璃杯,千万粒水滴莹着光,组合成五光十色,彩虹的液体,它们跳动在席栖的眼里,让席栖顿时有了渴意。
但喝下去又是一回事了。
辛辣直直窜到舌根上,席栖红艳艳舌头上满是那股奇异而古怪的滋味,他想吐,俯身弯在洗手台上,喉咙像是被人堵住了,只觉得浑身都是那股味,“怎么那么苦?”
白鹿山就着席栖喝过的痕迹饮下去,味道正好,“鸡尾酒就是这样。”
他不动声色用指腹碰了碰唇,只微笑了下,“你要喝不习惯,为什么要调酒,继续当服务员不好吗?”
田小柔在一旁提醒,“席栖现在还不算哦,他今天只负责帮忙收银,迎宾的事还没有哦,明天他要跟林柯和安安一起迎宾。”
席栖转过头问:“所以我真的要说主人早上好?”
“真的,不止如此,你还要说喵喵喵,主人这是您的爱心蛋包饭,小男仆席栖竭诚为您加祝福,希望您今天有美好的一天~”田小柔在旁边做示范,席栖越看越觉得眼前一黑。
让他做这个?
怪不得一天500块,原来这么不好拿。
时间一点点地转,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工作,席栖回到宿舍后,第一时间查看手机,令他失望的是。
季淮州没有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是他太早暴露目标了吗?还是季淮州知道他不是白鹿山?
可按照剧情的走向他就是这样做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席栖咬了咬唇,懊悔地想,早知道就直接说是白鹿山得了,何必多此一举来这一下。
本来没他什么事的。
突然,手机叮了一声,席栖不抱希望打开一看,目光却顿住了。
一条好友申请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8. 第8章
【月光下的黑猫向您提出好友申请,备注:我是季淮州。】
月光下的黑猫?
席栖想起对方白天笑脸盈盈的模样,实在无法将这个id和他本人联想到一起,但还是想都没想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席栖:你好。】
季淮州很快就回了消息。
【季淮州:你明天还上班吗?想喝你上次调的那杯酒。】
调酒?席栖心里一震,脸不禁热起来,他哪里会,他连酒都不会喝,还调酒?
本来他想让白鹿山教他的,可是他一想到那股味道,一想到其中滋味,他就受不了喝不下去,这玩意真有人喝吗?
这么苦,这么辣。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白鹿山,人正倚在书柜旁看书,连光也对他宠爱有加,不偏不倚扑在那张容貌俊俏的脸上,似乎是感受到席栖目光,白鹿山微微一抬眼。
对上视线了。
他若无其事低下头继续回着季淮州的信息,可手止不住地抖,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字,都被一一删去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都走到这一步了,自然没有回头路的。
【席栖:啊,我刚学不久哎,可能不是那么熟悉呢。】
喝什么酒,怎么不像剧情里说的那样直接给他打钱,非得要斤斤计较到这个份上。
席栖一面回着季淮州的消息,一面暗自想着,竟没注意到白鹿山把书收起来,在他背后站着,喊他名字,“席栖。”
吓得席栖没站好向后倒,幸好身后有个手扶着他,但整个人也贴到那人身上去,他转过一张清丽的,惊慌的侧脸,凶巴巴骂白鹿山,“你突然喊我名字做什么?”
自打那天梁靖川的事后,席栖就没对白鹿山有过好态度,即使他知道这样有点迁怒白鹿山的意思在,但还是没好气说:“下次别这样了,”
说完就要走,白鹿山握住他的腰不让他去,席栖挣扎了几下,实在抵不过对方的体格,又瞪着他那双美目看向白鹿山,“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过段时间要去参加竞赛,明天人不在。”白鹿山淡淡说:“刚下的通知。”
席栖怔了下,“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那我以后上课怎么办?”
一想到白鹿山不在,梁靖川就会对他更加肆无忌惮,席栖就不自觉恐慌起来,原先那股盛气凌人的作态没了。
“你走了我要怎么办?”
白鹿山冷冷注视着这一切,他看着刚刚还在与他甩脾气的席栖苦恼地呢喃着什么。
他听不清,料想到其中内容半真半假,又想起梁靖川在员工间对席栖所作所为。
妒忌像口热腾腾的粥,有人拿勺子翻来覆去在碗里翻腾,白鹿山被搅得寝食难安,他被怒意冲昏头脑,只觉胃里直泛酸意,他偏过头,扫到席栖手机上另外一个联络人。
月光下的黑猫?
又是哪个新男人?
白鹿山酸酸的笑了笑,“你跟着我,不也是让我伺候你——”他俯身垂下眼帘,一双深沉的杏眼黑得深不见底,居高临下瞧着席栖,“席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席栖有些怕,用尽力气挣脱白鹿山,往前走,被拦住,往左走,路被堵得严严实实,男人在他身后幽幽问:“你这样反倒让我误以为你要利用我做别的事情来。”
席栖被戳穿了心思,一恼转过身,“什么利用,我好心关心你,你就这样回报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跟我提前说要参加竞赛也就算了,还要这样凶我。”
“到底是谁先凶谁?”白鹿山沉沉问。
“反正梁靖川的事我跟你没完,昨晚我想了一下,梁靖川的事情是你引起来的,你的追求者直接闹我头上来了,你同意下梁靖川不行吗?非得让我插在你们俩中间?”
白鹿山脸一下子黑了大半,“什么叫我同意梁靖川,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想要插在我和他中间?”
他眼睛一眯,上下打量着席栖,特别是臀部格外留意了番,看得席栖鸡皮疙瘩掉一地,“你…你…”
还没等席栖质问白鹿山为什么要以这种目光看他时,白鹿山就声音一哑,缓缓道出一句可怖的话,“你塞得下我和他吗?”
塞?
他在说什么啊。
席栖不敢置信睁大眼,急忙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白鹿山冷笑着,“我又不是好脾气的人,你是知道的。”
闻言席栖也来了气,也不为自己辩解了,“你好脾气?我就不是好脾气的吗?我忍你忍很久了!你以为谁都受得了你那个脾气?!”
“谁都要捧着你大少爷脾气,谁都要宠着你是吗?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有钱吗?”
心急口快下,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席栖脸色一变,也意识到不对劲想挽回。
却把白鹿山气笑了,“我没钱?感情你眼里就只有钱了,好。”
“席栖,等着瞧。”
完了。
全完了。
席栖喘着一口气,人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白鹿山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按理说没看到他席栖要高兴的,但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跟白鹿山吵起来的。
一切都是突然的。
手机也跟着突然地叮了下,席栖急忙翻出来看,不是白鹿山发消息求和,而是季淮州。
【季淮州:好吧。】
往常看到这句话,席栖都会撇下消息不管的,这时偏偏鬼使神差发了句:
【席栖:你明天的选修课是什么呀?我平常都是跟我室友一起上课的,这几天他有事来不了,我习惯有人陪了,所以……】
他打完这些话后下一秒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因为忽冷忽热的白鹿山而将季淮州牵扯进去?他与季淮州目前为止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他怎么就这么贸然行事了?
可因误触消息竟发出去了,席栖急得长按,却把撤回按成删除,这下想撤回都没法撤回。
席栖白着一张脸,他疯了不成?
好在季淮州并不介意这个,立刻回他:
【季淮州:我们似乎不在同个班上,要不然,你明天来我的班级听?分照样算你的。】
【席栖: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季淮州:没事,我明天去你宿舍门口接你。】
席栖合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先是晚上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直有心事,颠颠倒倒做着怪梦,一会是白鹿山的脸,一会是梁靖川的身影,绕着他没完没了,后来他点起灯,才勉强入睡了些。
他埋在被子里,窗没关,泄出大量月光,它们洒在地上,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光影,风顺着光爬进来,飞进来,吹得席栖桌上的书哗哗响,席栖被吵着难受,一睁眼,月光成了日光。
天色大亮。
他迷迷糊糊用手撑起来,被那光照得刺眼,恍然想起什么,在枕头底下翻出手机,他忍着困意打开,才松了一口气。
八点二十分,没睡过头。
席栖随意收拾了下,露出一张娇嫩的,清脆如笋的脸蛋,接着急冲冲下楼,在楼下等着季淮州。
入冬,气温还未降下来,秋末的影子也没褪去,亮堂堂火辣辣的,触目皆是极致鲜明的色彩,照得席栖心烦意乱,他看了眼,现在是八点半。
季淮州来的时间没晚,席栖一眼就看到他信步缓缓走来,光酷烈地晾出季淮州的俊美懒散,平日里对席栖爱搭不理的贵族们,一见着季淮州,个个亮起笑颜施以善意。
看得席栖有一瞬想要逃,想要跑去个没影的地方,可他到底还是杵在原地不动——因为季淮州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又在对他笑,又在温和礼貌称呼他为,小栖先生,听得席栖脸颊直烫,他第一次遇到季淮州这种人,他不知道怎么应对他,被他害得,只觉得步步惊心,脚都不知道怎么动的。
只好低下头,只能低下头。
有好多人都在看他们,跟平日里看他与梁靖川起冲突的目光完全不同——这绝对不是善意的,绝对不是看玩笑似的。
而是要把他浑身扒光的恨。
中途有个面容清秀的男人唤席栖的名字,刻意与席栖打招呼套近乎,“你今天怎么没跟白鹿山出来?”
席栖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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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将面前这张脸,这具身体,在一个名为回忆的储存间里,跟一个男人比对上了。
他见过这个男人的。
叫方言舟,之前暧昧不清对他笑,为他着想替他帮忙,他以为对方是好人,结果当晚摸他的腰,要吻他的脸,问他一个晚上价多少。
最后席栖受不住拒绝,被明里暗里折辱过几次后,来投奔了白鹿山,才免于被这披着人皮的狼吃掉。
席栖把眉毛一皱,掉过身子不想理方言舟,对方却不依不饶起来,“听说白鹿山去参加竞赛了,你怎么没去?”
席栖刚想骂他,怪你什么事?
但季淮州却好奇地来了句,“白鹿山不是席栖的师傅吗?”
方言舟嗤笑了声:“师傅?”
要不是有这个白鹿山,他早就得手席栖这个尤.物了。
顿时,席栖心里一震,本来堵在喉咙的话骂不出去也就算了,他还得为此辩解:“也算是我的朋友,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生活不太好过。”
何止不太好过,简直要被这群贵族玩死。
好在白鹿山身板壮,虽是贫困生也鲜少有人敢惹他,这也不免让席栖有了疑惑,这样一个人间杀器,怎么会沦为剧情里的主角受。
现在的人都喜欢壮受吗?
席栖心里想,一边又观察季淮州的脸色,好在对方点点头,没放心里去,“原来是好朋友,话说我之前也听过他的传闻,很厉害的一个男生。”
很厉害?有多厉害?席栖不懂季淮州这话的意思,只好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方言舟却忽然在他耳边来了句,“席栖你对我不礼貌没事,对季少可千万别这样做呢。”
“他会把你疼坏的。”
席栖身子一抖,偏头去看,方言舟朝他坏笑后随口找了个话离开了。
而季淮州则突然接到了个信息,说要他先去处理学生会的事。
季淮州皱着眉,没仔细说是什么事,他抱歉地朝席栖笑了笑,“教室的位置我发给你了,等会我去找你。”
席栖与季淮州告别后,顺着季淮州留下的指引,走到一间装潢华丽的大型阶梯教室门口。
他小心翼翼观望一会,本想等季淮州的,但是等了差不多五分钟,还没动静,就下了决心——
一脚踩进去,却没控制好力度,跌到未干的水印子,膝盖就这样磕到地板去,疼得席栖直皱脸,可更让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天花板也跟着砰的一声,灌下来大量的水,淹了他全身。
书也湿了大半,根本不能看,席栖跪坐在地板上,被这一吓,他的皮肤越发的白,像百合似的,在随着胸脯呼吸幅度一晃一晃,一头乌发湿湿堆泄到颈处,他闭上眼睛,急喘了几下,后缓缓睁开眼。
眉眼沉在水里,他只好抬手揩去了些,才得以看清一切,随即是一些他从未见过,从未看过的新奇物件和与他原先教室相差甚远的设施。
一众身着华贵衣装的少爷小姐,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注视着他这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席栖的唇,在莹得发亮发白的脸上红如鸽子泣血,见状竟不知所措全含了进去,胆怯说了句,“对不起,我走错了。”
他起身刚要走,就有一面容姣好,气质懒散的男人笑着阻拦了他,“都走进来了还走什么?”
“对,留下来玩一玩,我们都不是什么坏人的。”有人在跟着附和。
“就当是拓宽眼界了。”也有人揽住席栖湿润的肩,凑到他耳边轻轻说。
席栖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带到了一处空位上,前桌有个精致貌美的黑长直女生在跟他打招呼,“我叫裴娜,该怎么称呼你。”
“席……席栖。”席栖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后,拘谨地坐在座位上,衣服上的水痕沿着座位一点点往下滑,淌湿了大半的地。
裴娜先笑着看着他,后突然来了句,“你知道你坐的是谁的位置吗?席栖。”
有人笑着说:“裴娜这就不好玩了。”
裴娜不说话,只对着席栖笑。
什么不好玩?
席栖的身子颤了颤,他的目光在面前桌子上停留片刻,在边角缝里看到个熟悉的名字。
梁靖川。
9. 第9章
这怎么会是梁靖川的位置?
席栖呆愣愣坐了一会,突然便要起身,身旁领他进来的男人按住他的肩,懒懒的鼻音贴在他耳边询问,“怎么了?”
“这不是我的座位,我……我……”可怜席栖浑身湿淋淋的,又受了阵风,冰凉的水一直浸到衣领底下,不肯停,不肯休地罩住他的腰,让他断断续续地,湿腻腻地喊着,“我不能坐在这里的!”
他瞪大眼睛,像是要哭的样,湿亮的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男人停下来看了半响,只觉得席栖水灵灵的惹人疼,便轻轻地笑了笑,“你是怕梁靖川?”
席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目不转睛看着男人,他看着男人的脸——一张生着艳鬼似的脸,朱口黛眉,眼睛是长而媚的狐狸眼,一动人的心神也要去了大半,偏偏有着一具成年男人该有的身子。
健壮的肩背盖住了席栖眼前的光,男人笑着对他说:“他来了我会对他说清楚的。”
“你安心坐就是了,裴娜,我记得你有带毛巾是吗?”
裴娜一拢长发,本是在看席栖笑话的,闻言,手便松下来,笑收了起来,冷了下来,“我的毛巾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徐少,你还不如问问其他人。”
男人将目光移向看戏的其他人。
“徐少,我没带纸,谁让他不打招呼进来的。”
“我的已经用过了,不好意思徐少。”
“徐少,我也是,纸巾今天没带来。”
男人对着席栖无奈地耸肩,“你看,不是我不想给你擦的,大家都没带,你只能这样听课了。”
席栖垂下眼来,他本来就没指望这群贵族来帮他。
男人却对席栖上了心,留了意,轻声问他:“看你校牌上写着F班,是贫困生吧?谁让你过来的?”
“这里是A班再傻也不会走到这来。”男人柔声道:“你是故意装傻要攀高枝,还是……”他缓缓荡出四个字,“来找人的。”
想都没想,席栖就脱口而出,“我是跟季同学一起来上选修的。”
“季淮州?”男人盯着他,像是发现了好玩的游戏,聚精会神的,“我们这哪里给你选修上?季淮州一周到头来没几天来上课的。”
“你跟我开玩笑呢,小席栖。”男人浅浅地笑,狐狸眼弯得更明显了。
席栖厌恶男人这副作态,厌恶这种板上钉钉要玩弄他,要嗤笑他,却偏偏要装出个无辜的好心人作态,却又对此无可奈何。
他在这座不属于他的,不被他所接纳,令他心头发紧发乱的环境里,抖着被水狠狠淋过的身子,颤着被风吹得发凉的脸,哀哀地说了句,“那可能真的是我一厢情愿了。”
席栖挺直背,湿淋淋的水往下滑,往下坠,掉到地上去,影影绰绰晃着他要起身的影,白得像瓷,嫩得如水的脸迎面对着男人,要往男人旁边的道走。
这下男人没拦着他了,当席栖要略过他时,忽然说道:“我叫徐阙。”
如果这时席栖听到,他肯定就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在季淮州,梁靖川之后的F3,风流多情的贵公子徐阙。
可随之而来的巨响,哐当一声淹没了徐阙的声音。
后门一长腿就这样踹开了门,跨着大步走来,来人低哑散漫的声音响在教室里,“又不是上课,关着门干嘛?”
席栖没听见徐阙自我介绍,错失了得知徐阙身份的机会,他被这一下吸引过去,往后一瞧,熟悉霸道的男人扎在他跟前。
梁靖川人高腿长立在那,一双眼睛灼灼环视全场,好在距离不近,席栖没被第一时间发现,刚想跑。
跟在梁靖川身后的方言舟却喊了他的名字,“席栖,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的,季少呢?”
席栖气得不行,这个方言舟——真是哪里都有他!
他偏过头假装没听到的样子,只往门口冲,根本没看前面是什么状况,迎头就跟一个人撞到一块去。
撞得他头眼昏花,又遇着凉气膝盖一软,扑到那人怀里去,一股木质香顿时就滚到他的鼻头前,他一闻,一吸,整个世界都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味道。
难堪攀上来,咬着席栖这条半死不活的命,吃着他这口半死不残的身子——他要被彻彻底底害死!
不仅被人当笑话看,还被如此羞辱,折辱,不当人似的玩弄,席栖一时间想哭,泪憋到眼眶里,要下不下的。
在挣扎片刻后,他还是凄楚抬起眼来,木质香的主人显出模样来,一双深而沉的眼睛正紧盯着他,像有块冰,直直往席栖身上贴,冷冷地吓人。
席栖情不自禁退了半步,男人的面容在视线中越发变得清晰,澈得如一滩江水化开了——一个样貌英俊,气质冷硬的男人在无声无息望着席栖。
半响,他问席栖:“不说声对不起吗?”
心跳在加速,猛烈地跳动着,压迫着席栖的神经,在前有狼后有虎的窘境里,他乌发红唇,水汪汪一双眼晕染在男人的注视里,“对不起,对不起!”
快让他走吧!
徐阙戏谑的嗓音却在此时炸在他耳膜里,“长清,就先原谅下小席栖吧,他不是有意的,而且马上就要上课了。”
席栖松了口气,见男人收回那道渗人的眼神,正准备低下头走时。
他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个被徐阙喊着长清的男人,径直走向席栖方才坐着的位置后面,方才还在对他冷眼相待的贵族们,见男人走来,一声声喊着宋少。
席栖咽了咽唾沫,宋长清,F4最后一名成员。
他一下子,招惹了大半个F4成员。
而梁靖川则随意地跟宋长清打了个招呼后,玩味地看着席栖,“席栖,站在那做什么?不过来上课吗?”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席栖,裴娜也好,方言舟也罢,都在似笑非笑看着席栖,席栖这下再没有办法逃,他只好朝梁靖川走过去,连带着黏糊糊的水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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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不甘情不愿站在梁靖川面前,垂着眼皮,发丝与脸庞依旧湿漉漉一片,像水做出来的人,像含着水生出来的人。
梁靖川伸手去碰他,滑溜溜地,从掌心里掠过去了,他一使劲,一用力,这才抓稳了席栖,这才握牢了对方。
以至于席栖身上的寒气,由水滚来的潮气,飞灰似的往梁靖川的鼻尖绕,梁靖川本来是闻不惯的,但他看着席栖睁着双凄怜、可人一双眼,才窥见到其眼下有颗鲜辣浓艳的红痣,心里也动了动。
说话声音,动作表情也不禁轻了下来,柔了起来,像哄闹脾气的小情人似的,“等会我陪你去换套衣服,带你上班。”
席栖任由着梁靖川缠着他的手,他不说话,只觉得附近人的眼神怪得吓人——像是要把他解剖出来,看他体内构造,分析里头来龙去脉。
他被自己这一想法一惊,竟没注意梁靖川说的是什么话,又被忽然来的上课铃震得一抖,止不住的心慌意乱,成群结队奔过来——季淮州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就是拿他取乐,当笑话的?他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可万一呢?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娱乐设备玩多了玩腻了,就逗弄他们这群平民百姓,可怜人。
席栖把指头掰动着搅不出来,梁靖川把他安置到方才坐的位置上,让他坐在后排正中央。
左边是虎视眈眈的梁靖川,右边是笑脸盈盈的徐阙,身后则是宛如鬼魅的宋长清。
席栖眼前一黑,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睡过去,可偏偏他受了凉,要是真的在这个时候倒下去,恹下去,有哪个好心人会帮他一把?
多得是要占他便宜,摸他的身子,让他平白无故失去清白——一个男人的清白是最好笑的,也是最不让人同情的。
到时候都要被人看光,都要被人调笑,都要被人看不起,还不如就这样注意点,警惕点。
席栖一呼吸,潮气直扑面颊上,他嗅着自己的味道,低下头看着自己受凉突出的胸脯,它在空气中痴痴地立着,亮着。
看得他一害羞用手肘挡住,搂在膝盖上,这样一摆弄,湿气越发的浓了,浓得他怀疑他是不是还浸到水里,委屈滚到心头去,一点一点漫上来。
但席栖还是强压下去,注视着前方,看着年轻貌美的老师走上讲台,与几名坐在前方的学生调笑了番,随后开始细细地讲,缓缓地道,下面的学生显然并不把这当回事,各做各的。
本来他听得认真的,本来他已经转移注意力到其他地方去了。
可左边一只男人的手却伸了出来,兜住他的腰,对他一阵掐,一阵捏的,席栖躲闪不及,眼底浮着泪光朝那人看过去。
梁靖川低声跟他说:“认真听课呢,一会你的季同学就来了。”
被这么一说,席栖只能无可奈何转过头去,等着季淮州的到来,他还天真以为,只要季淮州一来就能惩治面前这个恶霸。
可季淮州一直没来。
一直。
10. 第10章
都没来。
他到底去哪里了?
年轻貌美的女教师又轻描淡写略过一处知识点,悠悠地唱下去,在那细而尖的嗓子里没有所谓的时间,没有所谓的情绪,仿佛在一湾从始至终在飘荡的小舟里。
席栖扶住身子,在舟里稳住了。
他一面沉在女老师的讲课声里,一面又念着季淮州,无意识一颤,竟忽略了身子正窝在梁靖川怀里,禁不起轻轻一动。
隔着衣物,滚烫的,浓厚的,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体温飘过来,搭在席栖的肩上,他吃了一惊,抬起梁靖川的手——想要推出去,却不成想咚的一下,惹来后方宋长清的侧目。
席栖实在是怕宋长清那目光,骇人又有压迫感,只好悻悻放下来,小心翼翼使自己与梁靖川拉开距离。
但他力气小,拉也没能拉开多少,男人依旧靠在他身上,他的心紧紧抵在席栖的肩峰处,头顺势一歪,跌到席栖的锁骨里。
席栖呼吸一窒,梁靖川竟在他身上睡过去了,呼出来的热气打在他的皮肤上,本来他就敏感易泛红的,这下脖颈至胸脯红彤彤一片,像是有人打翻颜料罐涂上去的。
偏偏这时徐阙还要与他搭话,问他有的没的话题,大概是听不进去课,又受他与梁靖川这一折腾,彻底对他来了兴趣。
这不该有的兴趣,烫得席栖心头烦躁,他不怎么喜欢徐阙,虽说对方生的貌美,长的艳丽,可到底还是个男的,像披着羊皮的狼。
本质上还是狼,没变的,变不了的。
徐阙冲他俏皮一笑,盈盈的狐狸眼似乎要荡出水来,“你怎么认识靖川的?我都没见过你,也许我们应该早点认识的。”
早点认识做什么?
席栖不知道怎么回徐阙的话,他看着徐阙凑上前来,离他越发的近,似乎忘了梁靖川还贴着他的事。
要亲到他面颊时人才停下来,低声说:“你知道吗?你要进门前,路过了一扇窗子,你披着头发,只露出小半张脸,刚好那半张脸上面有块红痣。”
当时徐阙还以为是哪只游荡在人间的鬼,忽然一下子到他眼前来,浮着张秀丽动人的侧颜,仔细想起来还是有些吓人的,但那颗在眼下痣生的又太美,太美,“后来你走进来,被淋湿了,还是我第一个去找你的。”
还是他第一个挨近去细细打量的,看这颗痣上方的眼睛、眉毛、额头,越看越觉得心在跳,忍不住要碰对方,忍不住要说些难听话。
徐阙对着席栖悄声道:“我不比梁靖川和季淮州差的。”
席栖笑了,这算什么?当他是鸭子?人人都可以买的?人人都可以碰的?他又看了徐阙一眼,灯晃晃地晒着一张比花还美的脸,目似秋水的狐狸眼直勾勾望着他。
肩上的梁靖川却突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牙齿死死含着肉不放,痛得席栖几乎要哭出来,他一用力把依在他身上的男人拽出来,拎出张野性难驯的俊脸。
梁靖川的嘴还湿润着,下头挂出条银丝,一端缠在席栖锁骨肉上,一端黏在梁靖川的唇肉上,席栖看那条银丝,人便止不住冒出气来,“你没事咬我做什么?”
“你没事跟他聊天做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跟他聊天了?”席栖气得人都在抖,“我……我……阿嚏……阿嚏……”他一面捂住被咬伤的部位,一面掩住嘴,喷嚏小小声从嘴巴里跑出来。
像猫似的挠在人心窝子。
梁靖川顿在原地,才反应过来方才席栖淋了水,整个人凉得吓人,怕是要感冒了,他皱紧眉头,腿往方言舟的方向踢了下,很快就有人送来毛巾,刚准备伸手为席栖擦时。
徐阙却来胡乱搅和,他先沉默一会,突然说道:“你们不要再为我吵起来了。”
“都是我的错,早知道我就不和小席栖搭话了,我也不知道靖川怎么就疯了要咬人,要怪就怪我吧。”
梁靖川被气得忍不住笑,也真笑了出来,“你疯了?”
跟他装什么绿茶?
偏偏席栖还挺吃他这一套,或者说,他乐意看梁靖川遭罪,受人责骂的模样,“不怪你的……阿嚏……”
徐阙弯下腰去看席栖皱紧的脸,看那颗不断颤动的红痣,心念一动,一句话情不自禁掉出来,落到地上去。
哒的一下,滚到了席栖的耳朵里去。
“我带你去医务室,你先歇会吧。”
席栖咳嗽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想到,送他离开的,不是他期盼已久的季淮州,而是这个刚开始对他冷嘲热讽的狐狸眼男人。
他睁大一双亮莹莹的眼,被徐阙领着,搀着,离开了这间地狱。
而梁靖川则脸色一黑,将毛巾随意一抛,窝在桌上准备补眠,坐在他身后的宋长清却突然开了口,“他叫什么?”
梁靖川本就心情不佳,被这不明不白一问更没好脾气,“什么叫什么?”
“西西。”
梁靖川扯唇在笑,“怎么?你也要装绿茶?”
宋长清沉默,知道梁靖川不会透露一点有关于席栖的事情后再没了声。
年轻女老师还在讲课,没完没了的,不止在课上讲,还在席栖的脑子里讲,让席栖半天没回过神来,到了医务室也是一副心神皆失的模样。
徐阙把他送到这来后,叽里呱啦与席栖说了一通的话,什么要记住他,是他把他带到这里的,什么下次还要来找他之类的鬼话。
殊不知,席栖连他的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徐,囫囵地点了点头,徐阙便误以为他真的听进去了,还很高兴与他道别,“小席栖,我等你。”
席栖把眼闭了又闭,忍不住睡过去,竟不知徐阙是什么走的,更不知道白鹿山是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为他削苹果。
一刀一刀的,剐下鲜红的果皮,一下一下,凌迟着席栖的心,席栖刚醒来,头还是晕的,后知后觉感受到锁骨的痛,低下头一看,梁靖川留下的痕迹还血淋淋印在上面。
白鹿山冷冷道:“我就出去半天,你就出事了,不止发烧感冒,还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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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要你管我。”席栖闷闷地说。
“那我为你介绍的工作岂不是白费了?”
席栖不说话垂下头,呆愣愣望着结白的病床,白鹿山见他可怜兮兮的,倒也消了气,不说难听话了,“我替你请假了,你试工不好好试,上班第二天就要请假,我都怀疑……”
怀疑席栖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只想与他一起上班。
席栖说:“我没那么坏。”
说着,脚一曲,便昏昏地把额头抵在膝盖处,“你不是说要我等着瞧吗?跟我没完吗?怎么还来了?我都说你没钱了。”
白鹿山听了这话,不由得分了神,刀差点往掌心割了去,他不能说是因为接到校医的电话来的,更不能对席栖说他已经知道对方把他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系人的事。
这不止会让席栖觉得不好意思,更会让他一同跟着害羞起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有一个人会把他看得如此重要。
白鹿山咽了咽唾沫,他说:“听人说的。”
席栖别过头,“我那天不是故意的,你当时,当时你说的话太恶心人了。”
“你对我的好,我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我只是不会说话,做人做事笨了点,但我人不坏的。”
他小心翼翼地说:“真的,我人不坏的。”
白鹿山从来没有看见席栖这么乖过,半干的乌发拢在他耳后,背着光,看不清他脸色,只呈现小半张苍白的脸,正莹着光对着他。
看得他心里一震,一股暖流从上至下将他淌得彻底,他垂下眼,苹果已经被他切得不能再吃了,手心里,指缝里密密麻麻流着汁水,
半响,他将苹果一丢,扯出张纸来擦干手,重新抬起头,“走吗?”
“送你回宿舍。”
席栖起身,委屈巴巴跟在他身后,可身子没力气,又刚输完液,一走一颤,走没几步就要歇一会。
白鹿山没徐阙细心,会懂得扶着他,是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意识到席栖没跟上来,回过头来一看,便要把席栖背起来。
“别,别!”席栖拍着白鹿山的背,要他放自己下来,“这样我没脸见人的。”
白鹿山说:“你走得慢。”
“那也不能这样……”席栖一激动,脸就也跟着红,“我要下去,你放我下去。”
被他这样一喊,一叫,白鹿山只好将他放下来,跟着他慢慢地,缓缓地走在路上。
冬天,空气薄得惊人,片片要往人领口里钻,对面一排英式建筑,也被冷得挨挨挤挤黏在一块,时间自顾自地溜过去。
等席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握着白鹿山的手,贴到对方身上去——他怕冷,而白鹿山人又热,竟情不自禁靠过去,汲取对方身上的热源。
白鹿山也没有第一时间说他,而是静静地,静静地,当一切没发生似的。
席栖心里煮着锅粥,滚上来的温度熏红了他的脸,他迷迷糊糊揣紧白鹿山的手,说:
“白鹿山,我们和好吧。”
11. 第11章
“嗯?”
白鹿山心里很乱,来到学院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的,愁的却是那天吵架自己放下的狠话。
现在想来确实很无厘头,像是为了佐证一些本不应该发生,但又浮出水面的事实,为了掩饰心中那些不可告人的,不可言说的情悸。
但他没有想到席栖竟这样圆回去了,还体体面面给他下了个台阶。
白鹿山一侧身,就看见席栖紧紧地挨着他,不由得一阵失语,觉得席栖与记忆中模样有几分出入——其实他们统共不过才认识一两个月,也谈不上有多值得回忆。
可他想得太多了,太浓了,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念着对方,想着对方那张脸,那个古怪又可爱的脾性。
于是铅笔落到纸上,一晃一晃地,写的不是公式,而是一个人脸的侧颜,永远都是那个人,永远都是那张脸。
现在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垂下眼看那张脸的主人,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席栖的脸还是别的——要真是脸就好了,要真是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心烦意乱,心乱如麻,不会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握着,一动就难受,一跳就难熬。
他细细打量席栖,看着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
一张时时刻刻含着水,裹着泪的秀丽面容,衬得唇娇红欲滴,像是一挤就挤出血来,看得人心不上不下发着慌。
怕他流眼泪,又怕他流血。
哪哪都怕。
更不用说,席栖抬头看人时,他那恰到好处,柔顺的乌发,也会松松地披在白肩膀的前边,迷蒙地一摇,再搭着出众的眉眼,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布娃娃跑出来似的。
一双灵动,猫似的杏眼像窝在玻璃杯里涟涟的鸡尾酒,正弯起来朝他笑,席栖怎么可以对他笑呢?
一对他笑,白鹿山那猛烈的情感,就会在他心脏里像夏日永不停歇的蝉鸣一般,一直持续,不间断的“吱……吱……”喊叫着的同时,撬动着他的心房。
他眼睁睁看着有人将他的心偷走了。
小偷还抬起眼向他微笑着,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怖的事,还天真地,友善地说:“鹿山,你怎么了?”
想要你啊,还能怎么了。
白鹿山艰难地,窘迫地从嗓子里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没钱的。”
所以我现在养不起你,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席栖面上一红,以为白鹿山又在纠结那件事,眼睛不敢看向他了,嗫嚅道:“我也没钱,哪敢怪你没钱。”
“什么?”声音太小了,白鹿山只听到席栖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下意识迎过去,二人距离越贴越近。
席栖也不自觉昂起头,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说了一半,又止住了,说不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再讲下去。
他就要亲到白鹿山的脸了。
就算是好兄弟,就算是好朋友,也没必要黏得那么近,席栖想到这点,就要放开白鹿山的手来,可外面的风是那么大,那么冷,一放开,冷气就迫不及待地往他衣领钻。
于是,他说:“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还不是你声音太小。”白鹿山不懂席栖那弯弯绕绕的小性子,只当他又莫名其妙闹脾气,“回宿舍就要吃饭喝药了。”
“我叫人送过来。”
席栖心疼钱,“叫人来送,要花多少钱呢?”
“聘一些贫困生来做事不就行了,大多数凭成绩进学院的人,哪有几个懒的。”白鹿山不在乎说道。
但席栖最看重这蝇头小利,他手一用力,竟掐了白鹿山一把,“聘这种词你都能说出来?你是忘了你也是贫困生吗?”
手臂顿时一酸,白鹿山皱着眉瞧过去,席栖正气鼓鼓看着他,杏眼都要瞪成圆眼来,手要把着他的臂不放,“你给我买个饭又不会怎么样?”
“从这里到食堂走路要30分钟。”
席栖不假思索,“你给我买,实在不行不是有摆渡车吗?”
白鹿山说:“必须我买?”
“必须你送!我可不要你花那点冤枉钱!”席栖横着眼,对他强调这点,“你要是胡乱花钱,还不如把钱给我,好歹我会为你存着呢,你就这样乱花钱,以后怎么办呢?”
碰巧刚好走到一处角落处,白鹿山不说话,手肘撑着席栖身后的墙,一下子把席栖罩在他与墙之间,随后低下身子,眉头一扬,嘴只往席栖的耳朵里说话,“真要我去买?”
一张忧郁英俊的脸对着席栖意味不明的笑,“买到了,你拿什么奖励我。”
席栖眨眨眼,这样近距离一看,一瞧,确实发现他与白鹿山眉眼是相像的,都是形状类似的杏眼,只是白鹿山更凌厉,他自己更柔和。
“这有什么可值得奖励的。”
白鹿山道:“怎么没有,我浪费了半小时只为你买个饭,有那点时间……”他懒洋洋含着笑,滚出来的气息目的明确要往席栖身上绕,“我都能赚好多钱了。”
席栖才不信他的鬼话,剧情里没提到白鹿山的工作,他就只当白鹿山一路借着男人淌过来的,瞟了他一眼,“你要真那么厉害就好了。”
“我是现在没钱,又不是以后一直没钱。”白鹿山说着又笑,“瞧不起谁呢?”
席栖小声道:“我才没有瞧不起你,为你好你都不懂,快去快去!”他赶白鹿山走,被男人困得闷出来鼻音,脸庞和脖子上都莹出点汗——那是热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浑身燥得难受,抬手轻轻碰了下额头,果然是烫的,果然是有点温度的。
更不用说白鹿山还立在他跟前,也不走,就满含深意看着他。
让席栖只觉得自己被白鹿山拉到一处热水处罚站着,热气渗到他的骨子里,他凄凄地说:“你再这样,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哪样?”白鹿山哑声问。
“一会跟我闹,一会又对我笑的,我性格好,不跟你计较,等会给你送到宿舍门口,然后我再去给你买饭,你先歇会。”
到底还是心疼席栖,白鹿山没追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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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又见席栖晕得站不住身子,还是一手将他抱起来,拥到自己的怀里去,一碰,热滚滚的体温像水一样,朝他涌过来。
白鹿山手一顿,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人,而是一捧热水。
一捧会叫会嘀咕会撒娇的热水。
席栖被白鹿山送回宿舍里,头刚一点到枕头,就再也没意识了,再过了一小时,白鹿山买到饭了,轻声细语唤他起来吃饭了,才恍恍惚惚睁开眼睛来。
本来他人是恹的,是惨兮兮的,是一截短而平的乳白蜡烛,好不容易升起一点光来,却是随时都要散去的样,可现在一看白鹿山,一看在他人眼里高傲冷漠的男人,低声下气哄自己吃饭。
他就忍不住乐起来,忍不住笑起来,“鹿山,你好像我的太监。”
白鹿山正迎着光,席栖清楚地看着他穿着一身素白干净的白衬衫,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清俊细致的面庞一滞,竟没想到席栖会这么说:“那你是什么?”
“皇帝!”席栖红着张脸,大声说道。
皇什么帝,祸国殃民的宠妃差不多。
白鹿山似笑非笑瞅着席栖,话却是顺着席栖的意,“饭给你放在桌上了,小皇帝。”
被这样一喊,厚脸皮的席栖也不好意思起来,他以为白鹿山会嗤笑他一番的,没想到就应了他的要求,他羞着一张脸,想起身去吃的,身旁的手机却叮了一声。
席栖回头一看,是月光下的黑猫。
手机是需要密码才能解锁的,席栖看了半响,不知道这消息该看不看,毕竟今天会出现这种事,也有季淮州一部分责任,可若真这样怪罪他身上,席栖反倒有些觉得不应该。
他的手在被窝里犹豫不决,停在原地,看屏幕因无人回应而熄灭了。
白鹿山却突然开口:“对了,你今天怎么湿了一身,今天没下雨吧?”
“啊?”席栖赶忙正过脸,“我……我去游泳馆玩水了。”
“游泳馆玩水?穿常服去的?”白鹿山将信将疑挑眉,“我来的时候,你浑身就跟洗了次澡一样。”
被他这单刀直入一戳穿,席栖再也敷衍不下去,恼羞成怒起来,原是红彤彤一张脸顿时惹来了活泼的神情,“不该问的就别问!”
白鹿山定睛看着他,席栖被看得心头一紧,怕被看出端倪,偏过头不与他对视,望着前方染着天青色的天,片刻后,听到白鹿山说:
“受欺负了可以跟我说的。”
“跟你说有什么用。”席栖小小声说:“你又解决不了,他们那么有钱。”
白鹿山也学他小小声的说:“有钱人也有怕的东西的,是人都会有怕的。”
所以你可以适当依靠我的。
在这偌大的学院里,我需要你的依靠。
席栖不说话,白鹿山凑过来,看席栖手撑在床上,发着呆,腮颊反映着他最轻微,最清淡的红色,从眼下至下颌,他美丽的下半张脸,随着红色在微微颤抖着。
“哪里会。”
他们坏得很。
12. 第12章
席栖斜身靠在床榻上,把饭慢吞吞地捞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塞进嘴里,没再与白鹿山继续说下去,却忘了手机垫在腰腹处。
突然来了消息,震得他肚子一紧,一酸,差点将饭吐出来,席栖吓了一跳,只当是季淮州又在与他发消息了。
转头一望,这不看还好,一看气就忍不住往上涌。
【舅舅:席栖,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我呢?】
席栖冷笑,还回消息呢,他妈妈生病了都不管,所有医药费,手术费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当初他妈妈出事的时候,他一个个可怜巴巴求一声也不回的,现在来找他,准没好事。
粉白娇嫩的脸也跟着一拧,像闻见了多恶心多作呕的生物,本来是要划走当看不见的,到底还是气不过,啪啪啪往输入法上敲字。
【席栖:舅舅,我在上学忙得没看见。】
对方立马就秒回了。
【舅舅:席栖,舅舅不是看你读的那么厉害的什么贵族学院吗?有没有认识什么厉害的朋友,接触什么新奇的事物?】
【舅舅:你表姐今年28了,整天宅在家里,前些日子不是相亲老相不中来着,我就想到你了,还有你表弟,18岁正正好可以上你那学校的年纪了,你看能不能帮扶一把?】
席栖眼一下子瞪圆,饭也吃不下了。
这什么意思?他之前喊他们帮忙的时候,理都没理,现在倒好,要他当媒人也就算了,还把他当招生办使呢。
先前他表姐欺负他,说他是死娘炮,每每一见到他都要将他贬低得一无是处,可没见有人替他说话过,反倒还说什么,“席栖,你表姐说的没错,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的样子,多出去跑跑跳跳多好,非得闷在家里的。”
外头太阳那么烈,一出去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汗,也就他们家那金宝,席栖那中看不中用的表弟,才会整日傻乎乎地,被太阳晒得跟非洲难民似的。
还给他们家介绍人和学校呢,想得未免也太美了。
席栖冷哼一声,回了句。
【席栖:舅舅,你这我可帮不起,还是别提这种事的好。】
随后也不理他舅,气一冒出来,就拿手机泄气,可怜他那把二手淘的智能手机,老牌子常卡顿能活到如今时日已经不容易,还要被席栖这一折腾,啪嗒一下,卡到角落去了。
片刻席栖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去拎,但他身子小,胳膊细一时掏不出来,火急火燎地换另一只手去试,不巧也夹在那缝隙里出不去。
这下手机和手臂都彻底出不来了。
索性席栖就没脸没皮,大喊起来唤白鹿山,“鹿山,鹿山!”字字含泪,像是要哽咽着要哭出来似的。
白鹿山被那要哭不哭的声音引了过来,但首先望见的是一湾水蛇似的腰和下方那圆润饱满的臀部,一抖一抖地,顺着力道往上提,看得白鹿山面一红,竟是不好意思看了。
“你怎么趴到地上去了?”
“我……我……”席栖有苦说不出,心里直怨他舅,非得惹他生气来这一遭,“我手机掉下去了。”
白鹿山皱眉,“好端端怎么掉地上去了。”他凑过去,一只手衔在席栖这边的床,一只手伸到床缝里头寻,将席栖扣在怀里,把席栖吓得大气不敢出。
原来席栖还很自在的到处溜转,现在身后被一男人牢牢困着,锁在一处危险地里,往前贴是墙,凉得直戳心尖,往后靠则是火炉,一碰,席栖立马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尤其是挨近到一沉甸甸部位上。
好在白鹿山轻而易举就摸索到了,一勾上来,席栖就立马松了一口气,劈手夺了过来,生怕被白鹿山瞧见自己与舅舅的聊天记录。
事后才后知后觉,这样做着实不太有礼貌,悻悻地转过身来,跟白鹿山郑重道谢了,“谢谢你鹿山。”
对方比他更没礼貌,连回都没回急匆匆奔去洗手间了。
席栖也赶忙转移注意力到手机上,映入眼帘不是他那可恨老舅信息,而是他方才犹豫许久,都不敢点开的月光下的黑猫。
【月光下的黑猫为您转了五十万。】
【月光下的黑猫:对不起,我昨天实在是太忙了,浪费了你一早上的时间,听说你生病了还好吗?】
席栖的脸胀得通红,季淮州倒是轻描淡写就把这事揭了过去,就拿钱打发他,难道他在他眼里就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难道他是穷人,他是有钱人,所以就可以用钱来换得他的屈辱,他的自尊,他的所有吗?
亏他以前还认为季淮州对比其他F4来说,是较为体谅贫困生的人,到头来,都一样。
席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就这样把季淮州删去,可偏偏短信一弹,一道催他还债的信息亮了起来。
【xx金融提醒您还钱啦,一万四金额将在今晚九点自动扣款您的银行卡里,请确保余额充足。】
席栖的手颤了颤,亮丽的白肩膀一掉,口齿紧紧咬着,倒开始犹豫了,他一面想着这钱就该他拿,就该他领的,要不是因为季淮州,他何必遭受这么多委屈,这么多心酸,他该拿的。
一面又觉得,领了这钱像是将自己卖了似的,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就这样轻而易举将自己卖了,这与鸭子有什么两样?
他一直都对鸭子有刻板印象,一直对鸭子嗤之以鼻,现在他也沦为了鸭子,看着那金灿灿一片的转账页面。
是想领也不敢领。
正想着,白鹿山就从洗手间里出来,看他半天没动那口粥,以为不合他胃口,说要为他再买一份,让他将就着咽下去把药吃了。
席栖原本就对他不自在,被他这样一哄更觉得胸口憋闷,吸一口气心头都堵得慌,“你要吃你自己吃,我可吃不进去。”
白鹿山问他:“你还不舒服?”
何止不舒服,简直在给自己找罪受,席栖托着腮帮子不说话,空气里荡着白鹿山的气息,一股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冲过来,席栖闻着闷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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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白鹿山开了窗,气透了大半出去,可天立马就变性子,哗啦啦下起雨来,雨点儿争先恐后往他这边溅,席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黑郁郁的天正对着他哭呢。
席栖人窝在床上,被这一溅也没心思躺着了,再加上人没洗过澡,又嫌弃自己,恨不得洗去潮气,洗去那些污气来。
紧接着,想起季淮州给的那笔钱——这钱他不能收,宁愿去找贷款继续贷下去,也不愿意白拿那笔钱,谁知道拿了会出来什么事,真要按那剧情说的走?
不可能,他也不是那种人。
他拿起手机来,想了一想,还是退回了季淮州的钱。
【席栖:没事。】
然后似有若无的,淡淡地将手机搁在另外一边。
不去看,不去想。
再有钱也不是他的,再怎么纠结也与他无关。
他这么想着。
殊不知,第二天他的舅舅上门来寻他了,连带着他表姐表弟,一大家子人闹哄哄来找他,说他不孝不忠的,母亲重病多日都不懂去医院看的。
还在他宿舍楼下,绘声绘色对季淮州和一众富家子弟讲着呢,气得席栖病都没好,就急匆匆窜下楼了。
他穿着一袭单薄白外套,下摆是涤纶面料制成的黑布,风一吹过去,扑扑地阔出两大块来,像小鸟似的飞,发丝也被吹得凌乱,一溜烟全褪到脑后去,露出精致的皮肉来。
“舅舅!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怒目圆睁,先去赶看戏的人,可这群富家子弟哪里是好赶走的,一个个嬉皮笑脸要凑这个热闹,还有的还劝席栖息事宁人,多善待人老人家千里迢迢过来之类的屁话。
要是换在农村上,席栖早就骂人,不止骂还拿扫帚驱,可面对这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只好硬生生把气咽了下去,“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劳大家操心了。”
说罢就是扯他舅舅的衣领子,“我们去外边说!别在这丢人显眼!”
他表弟陈金宝见状在那大喊大叫,“来人啊!打舅舅了!”
这一喊,他舅舅戏瘾也涌了出来,满腔冤愤含不住,叽叽歪歪使劲一歪,身子看似被重重摔到地上了,其实落地也是轻的,就膝盖磕到地板,俯身哭喊着,“我姐姐养的好儿子啊!这些年白养了!”看得周围人一声惊呼。
席栖一眼就看出其中奥秘,再也忍不住,拽他舅起来,“我让你装,我让你装,快给我回去!我这不欢迎你!”
席栖她表姐陈玉玉定了定神,也正准备冲上来阻拦席栖,谁料,席栖发现拎不起来他舅,倾身用牙作势要咬他舅肉下来,吓得他舅连忙起身,骂他不孝。
陈玉玉哪里敢拦,只敢指着鼻子数落席栖不是,嘴皮子活络得很,一下子给席栖立了七宗罪,条条框框都是说席栖的不是。
把席栖一急,人本就生着病,这下倒好,气血直冲脸上,红艳艳地探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的那些腌臜事吗?你要我当着外人的面全抖出来不成?”
13. 第13章
“你说,你说!看是你们家的事丢人,还是我们家的!”陈金宝不甘示弱抓住席栖乌发,用力一拉,席栖被他拖着滚下来,像摊水一样倒在地上。
头皮像被揭过一样,火辣辣地烫,他疼得不敢出声,咬着牙硬是把痛憋回肚子里,“陈金宝?你敢打我?!我是你表哥!”
一时他又捞不到能用的道具,能使的工具,只好心一狠,竟把农村的招数用到这来——他将鞋一脱,往这陈金宝方向使劲一甩,鞋子从众人头上飞过去。
谁来都要避,更不用说这群自视清高的贵族子弟,一个个后撤半步,眼睁睁看着席栖的鞋迎着烈阳,哗啦啦朝着前方泼过去,好巧不巧,迎面对上一个人的脸。
啪嗒一声。
鞋从来人的面上滑下来了。
空气先静了一秒,而后有人在问,“砸到谁了?”
“看徽章啊,贫困生是红铜的,越往上走分别是银、金,这明显是金的,看季少愿不愿意捞这一把,不过我看怕是凶多吉少。”
席栖浑身直冒冷汗,一听这些话更是止不住抖,只恨方才自己情绪激动竟酿了大祸,转头一看,他舅舅一家竟见情势不妙,滴溜溜全跑走了,徒留他一人立在人群中,赤着一只脚。
他忍不住观望四周,这一看才发现人群里,所有他所熟悉的人脸都在望着他,影影绰绰得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
无论是女仆咖啡馆遇到的同事田小柔也好,在昨天遇上的裴娜和方言舟也罢,都在默默看着。
看着戴着金色徽章的男人缓缓向他走来。
男人低下头,一头乌黑发丝懒洋洋搭在额前,高挺的鼻梁上明显多出道热烈的,艳红的鞋印子,“玩什么呢?”
席栖呆了半响,才恍恍惚惚抬眼看男人,刚好对上一双黑眼,坏坏地莹着光,“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柔声道:“难不成是有意的?”
吓得席栖一句话都不敢出,他心惊胆战望着面前的男人,对方符合他对纨绔子弟所有的刻板印象,人高马大,骄傲肆意,又颇为注重脸面。
今天他又好巧不巧将鞋丢到对方的脸上,怕是皮都要被剥下来。
他睁大眼睛,一下都不敢眨,男人却低声凑到他耳边,迎过来的气息简直就是要了席栖的命,“你应该庆幸你有一张好脸蛋,不然。”
“我当场要你好看。”
男人对席栖的恶意明晃晃一敞,席栖到底是入世未深,表情都写在脸上,面色一白,原是浓浓的生气神色,一听就烟消云散,只留苍白如瓷的肤肉。
再掺上染病沾的憔悴,一整个像要被风吹走似的。
有人在旁边起哄,“越少,人家刚刚跟家里人正吵架吵得好好的,不小心扔到你了!”
男人闻言轻笑了下,“吵什么值得扔鞋的,这么激烈?”
话看似是在问他人的,目光却直直锁着席栖不放,“扔鞋子的时候,也不看一下,说扔就扔的,眼睛瞎了吗?”
席栖的睫毛颤了颤,风打得他措手不及,一股股朝他身上漫,他避之不及,只能受着忍着,眼眶里裹着米粒似的泪,欲坠不坠的,像颗破碎的水钻,凝在眼睑上。
田小柔在旁,见席栖吓得愣怔在原地,心有不忍说道:“越少,他平日里鲜少出门,不懂规矩冲撞了您,今天你要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但今天人多眼杂的,还是私下了了就好。”
男人淡淡一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替他赔罪上了?又不是你被鞋砸到,当然没事了。”
紧接着倾身往前探,一张浓颜戾气地对着席栖笑:“现在我教你长眼睛,教你怎么扔鞋,去捡起来,拿给我。”
“你要做什么?”席栖没按他的话行事,眼下的红痣在面上却烧得慌,像是血溅上去似的:“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男人扬眉,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从上至下将席栖打量一遍,满满恶意拦不住,泄出来,惹得席栖更为焦躁不安,他本就高烧未褪,现在这下,只觉得全世界都在动。
他稳住身子,一面想着要不就先照做,等拿到鞋了,直接学着他舅舅那样跑,可跑的一时能跑的一世吗?
更何况他有一堆债等着他还,还有梁靖川虎视眈眈盯着他,这下又来了个什么越少,只怕往后日子更不得安宁。
眼前晕眩感越发的强,世界翻来覆去,席栖眼皮一动,竟克制不住要昏过去,倒还是强撑着身子,强忍着让那块凝在眼睛上的泪不掉下来,干涩的唇上下一张。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话就说出来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要你给我扔回去?说了对不起就是对不起,不是有意的,也不是故意的,你听不懂人话吗?”
说完他就一下子后悔,可面颊被晒得滚烫,艳艳地糊在他脸上,他哪里有心气再去观察男人脸色,哪里还有再纠结往后的事,他一心要回宿舍休息,一心要睡过去。
于是他的脚一迈就要将鞋套进去,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周围人都在静静地瞧他,就连凶神恶煞的男人也都在盯着他穿着一双鞋。
这多好笑一件事,平常看不起他,总认为他会偷鸡摸狗的有钱人们,竟然会一个个眼都不眨的看他穿一双二十块钱的帆布鞋。
席栖心底冷笑,目光落到地上,好不容易含进去,好不容易白腻的脚踝困在鞋跟子不放了,他起身就要走,也不管身后人的面色,更不管这周遭一切。
但路过男人身旁时。
一言不发的男人却想都没想就捆住他的手腕,痛得席栖骨肉生疼,一下子恢复神志,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去扭动腕部,可风吹得更大了,吹得他那件不合身的外套胡乱扑腾,他一时没用上力来。
竟整个人倒过去,吊在男人身上,像只吊死鬼,男人就是他的绳索,紧紧吃着他不放。
这时他听到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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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声音,“越宵,人家的家务事而已,你这么介怀做什么?”
那个被喊作越宵的男人扯住席栖力道重了些,他咬着牙冷笑,“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事算了?季少,他可是朝我脸上扔鞋,你方才可一直看着呢,就这么算了?”
季少?
席栖的冷汗一点点沿着腰往下流,洇湿白外套,透出里面仅剩的单衣,他颤着身子,冷风鼓鼓地往衣服里钻。
他方才只顾着找他舅算账,竟忘了从开始到现在,季淮州都在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昨天那副不要他钱的行为很做作吗?会对他产生坏印象,从而怀疑他不是白鹿山吗?
可他现在也不想要顶替白鹿山的身份,他不愿走那条老路,当初他只是鬼迷心窍误了事。
要是能重来,他一定,他一定……
席栖眼睛一闭,再也受不住,想不到解决方案,身子一瞬间倒下去,人群中迎来一声惊呼,季淮州眼疾手快将席栖抱了过来。
乌发红唇的美人没了任何意识窝在他的怀里,面白如纸,明亮的眼眸沉在空荡荡的眼眶里,像坠在望不见深浅的井里,只有睫毛在轻微抖动着。
季淮州看了半响,他立在日照下,流转的眸光闪闪烁烁,像颗黑曜石似的,从席栖的面庞滑到越宵的脸上,“这件事到此结束了,越宵。”
越宵冷眼看着这一幕,他不愿为了一时的解气,而得罪了季淮州,因而只能咽下这口气来,只当出门踩了香蕉皮,“季少都这么说,当然是结束了。”
“只是……”他把玩着困在指环里的指节,“不知道下次您还在不在,还能不能护住您怀里的这个小美人。”
季淮州含笑,莫名来了句,“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不要让我抓到把柄。”
越宵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不敢置信望着季淮州,“你为了一个娘炮,跟我扯到这份上。”
季淮州不解,“你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吗?”
此话一出,越宵的面色越发难看,他不肯接受,平日里与他有来有回,笑脸盈盈的季淮州,竟打心底认为他比不过一个空有样貌的娘炮。
而季淮州在朝阳的地方笑眯眯地弯起眉眼,桃花眼含着戏谑的光,似乎是想到什么,俊美无俦的脸上显现出疑惑的神色,“我记得你家那位私生子回来了?”
他皱起眉头,为难地说道:“这可不太好呢,据说你妈妈因此疯了?还是多关注家里的事情,省得夜长梦多,生出些不该生出的事端来。”
越宵呆滞着一张脸,气焰灭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知道?谁告诉他的?现在有谁知道这件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季淮州已经怀抱着昏迷的席栖,上了车走了。
等白鹿山知道这件事后,席栖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
他试着拨打席栖的电话,一下,两下,三下。
无人接通。
14. 第 14 章
“你是说,我的手机丢了吗?”
席栖闻着空气中扑鼻的玫瑰花香,浓得似乎要把他溺死在这,想打喷嚏又不敢,只好屏着一口气,小心翼翼问着季淮州。
季淮州直直看着席栖,看他湿濡的脸——席栖刚洗了把脸恢复神志,晶莹的水珠黏在精致面颊上,发着细碎的光。
而那双杏眼里凝着的泪早已化成了雾,伴随着下方的一颗红如朱砂的痣,正迷蒙地看向他。
长而密的睫毛也在他的过度注视下,不自在地一起一落,“季同学?”
季淮州顿时才反应过来,回答席栖的问题,“我没有看到。”
席栖一听就从溢满玫瑰的床铺里下来,纷飞的花瓣也跟着滑下来,淋得他满面都是,像是玫瑰成精化成的妖物。
妖物凄凄地凝望着季淮州,面上的水更多了,也更密了,无意识地溅了些许水滴到季淮州手背上,“那可怎么办,我……”
我要还钱的。
季淮州捂住那片被水滴碰过的皮肤,只觉得火烧火燎的,像是被烫过一番,先是一凉而后是感受到有人在吮着他的皮,心神晃了下,“我送你一把。”
席栖不赞同摇摇头,他的鬓角还挂着块玫瑰花瓣,不凑巧,夹在发丝与耳上的夹缝,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将它撇下来,“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虽然一开始是想的,但他现在觉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教学楼那件事给了他教训,这次越宵的事又给他一次见识。
与其紧巴巴看人脸色过日子,倒不如凭自己的本事,凭自己的能力。
再不济,钱也是自己的,还不用担忧手头上的日子会不会突然被人撤走。
席栖在这纠结来,抉择去,余光扫到季淮州的目光,正一眨不眨盯着他身上的衣物,他低下头,这才发现贴着皮肤的陌生衣服。
质量上乘,绵软舒适,即使他不识货,也知道这是个好物件,此刻懒懒地搭在他身上,轮廓被淡墨色的带子界限分明画出来,量出他一掌大的腰,他一动,腰也跟着一动。
像是要从衣服里跑出来似的。
他吃了一惊,“我怎么换了身衣服。”
季淮州连声道:“是佣人替你换的,你的衣服,我派人拿去洗了。”说着的时候,面上竟不自觉发红,桃花眼也不敢看席栖一眼。
席栖抬眼,只觉得季淮州奇怪得有些过分,又热情得过分激动,但还是毫不迟疑的要走,脚一蹬下去,先碰到的不是冰得发抖的地,而是柔嫩的花瓣,紧紧包裹住他的脚心。
他往下一瞧,整片都是白红玫瑰的花海,白卷着红,红染着白,争先恐后溢满了这座空中楼阁,他略略移动了一步,花瓣黏黏糊糊不肯离开他的脚,紧紧跟着他不放。
“季同学,我要回去读书的,我欠下好多的功课,还有兼职要做的。”席栖一面说着,一面在花海里拖着腿,寻找着出路,“今天谢谢你的帮忙,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观察着四周——他正处在一座欧式宫廷式的空中楼阁顶上,四周堆放着成千上百种玫瑰,蜜桃粉与荔枝白,将地板铺得到处都是,直直伸展到尽头。
就连伫立的玻璃窗上,也一扭一扭搀着彩色的,嫣红的,一朵一朵的玫瑰,像欧洲神话小说里的插画,从书本里跑出来,映到席栖面前,诚心要吓他一跳。
席栖果真被吓得一惊,因为他发现这所有的一切皆是由玫瑰元素织成的,就仿佛是有人把全世界的玫瑰都找来了,摆放在他面前,他不敢再说话,不敢再朝前走。
因为没有路了。
只有艳丽的,刺激的,激荡的玫瑰。
季淮州在他身后轻声问道,“不然就什么?”
席栖站在玫瑰池旁,边上就是一个喷泉,水流汩汩的朝池子里淌,他明知道水流不到他身上,还是忍不住要避过去一些,日光照得水里的花瓣熠熠,像是对他哭,一明一暗的。
他看得心烦,就掉过身子刚想对季淮州说话。
但一转过身,卡在喉咙里的话却蹦不出来了,只见亮堂堂的玫瑰花丛,立着个有着芙蓉脸的男人。
他在光与花里沐浴着,披一袭长款珠灰大衣,领口微微敞着,透出一点雾凇白来,下身则是深不见底的蓝,似乎要漫过玫瑰花海到席栖跟前去。
“不然就什么?”
他还在问。
下意识的,席栖将心里话喃喃道出来,“不然我就要被欺负了。”
季淮州朝着他信步走来,温和地低下头,他的脸上半部分是背光的,一双桃花眼障在阴影底下,深情地注视着席栖,而下半张脸,则被阳光晒得明明白白,露出一点红润的薄唇来。
“那都是小事,而且……”季淮州垂下眼,荡出甜蜜愉悦的笑,“你不也救过我了吗?”
“这是我应该做的。”
席栖怔愣在原地,“什么?”
“你以前救过我的,我那天说调酒只是个幌子,因为当时只有你一个人答出来我设下的问题,所以我就请你为我调酒,那个谜题……是我们之前被绑架的时候……我问你,你最喜欢什么,你告诉我你最喜欢单枝的红玫瑰。”
季淮州眼睛直勾勾看着席栖,“你还记得吗?”
席栖心里一震,他怎么可能记得,他又不是白鹿山。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与季淮州的距离,晶莹的喷泉还在一点点滚出水来,池子里闪着热烈的玫瑰来,不留意越过护栏,脚心陷进池子里,冷得人发颤的凉意瞬间攀上他的脚踝。
他受了惊,低下头一看,红艳艳的玫瑰花正浸着水朝他笑,他静静地看了半响,只觉触目惊心,“是吗?”
“我都没有印象了。”
季淮州笑着说:“那可能是太小了,容易忘事,那时候你也才五岁。”
席栖魂不守舍踩着池子里的玫瑰花,“五岁的事你都能记得那么清楚。”
“你的眉眼我有印象是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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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圆溜溜的像葡萄,长大后倒有点像猫的,那天我只记得你的名字,没见到你本人,是后面看到你我才确信是你的。”
席栖不应他,只很快溜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
多说多错,倒不如一语不发。
季淮州见席栖冷淡的面色,说话的声音小了点,猜想那段在他眼里看来幸福自在的回忆,对于席栖来说则是痛苦的,现在这一提倒有些揭人伤疤的意味,便也沉默起来。
等席栖站得久了,脚底发麻,弯下腰去揉腿时,乌发从额前直扑下来,五官被遮去大半,只亮出白腻腻的下巴和脖颈,长长一截的延伸进衣服里。
季淮州看着突然有些口渴,抿了抿干涩的唇,才想起来一件事说:“你舅舅他们,后来又来学校找你,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口口声声说要找你,实际上给一点钱就能给他们打发走了。”
席栖揉腿的动作停了,“你给了多少?”
“三十万。”季淮州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就见席栖昂起头来看他,杏眼里藏不住一点心事,惊慌的,戒备的问他,“多少?”
“三十万。”季淮州又重复道,他不明白这数字这钱对席栖的重要性,这样一讲,让本就想好与季淮州早日散伙的席栖心头一紧。
他眨了下眼,手垂在大腿旁,不揉腿了,改扶上脸颊去按着太阳穴,“你不应该给他们钱的。”
话一说出来,就更觉得难听,想了句话填补,“三十万可以做更多的事,给他们也不懂感恩的。”
季淮州才反应过来席栖在心疼他花的那点钱,第一次有人在乎他的花销,他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说:“才三十万而已,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让自己添堵呢?”
这钱不但堵住了席栖舅舅的口,还塞着席栖那仅剩不多的自尊,他放下手来,“你与我又没多少关系,只念着儿时与我的那点,我自己都记不得的情谊,就随随便便将三十万给了我舅舅——”
“你不觉得有点……”席栖喘着气,半天才从肺里摇出话来,“任性吗?万一我不是你小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呢?万一你只是认错了?”
“同样有人喜欢单枝的玫瑰花,同样也有人有着一双杏眼,你怎么敢确定儿时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席栖含着憋了许久的怨,也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恨,“你应该仔细斟酌的。”
他说完才缓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对着季淮州说了那么多话,越宵的事情没长教训吗?
席栖冒着冷汗,止不住地抖,他惹了梁靖川和越宵还不够,现在又添上一个季淮州,这不就明摆着告诉季淮州,他不是白鹿山吗?
虽然他不想再为了钱走那个鬼剧情,但这样简直就是在给自己往火坑里跳。
席栖捂住脸,只恨自己莽撞的个性,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懊悔也没有后悔药吃。
心一狠,把手松开,睁眼看到的不是季淮州沉下的脸。
而是一双灼灼发光的桃花眼。
15. 第15章
席栖怔了一怔,竟没有想到季淮州没有生气,他慢慢挪动着身子,可是花瓣还缠在他脚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到那圆形的喷泉里,再往下滑,往下滑,带动着席栖一同下去了。
噗——
他身后一疼,整个人跌进水里,湿黏黏地糊住下半身子,席栖撑着被摔红的手心,里面悄无声息飘来一片片鲜辣的花瓣。
水是清亮的,缓缓游动过来,细密地蒙住席栖的眼,他一眨眼,铺天盖地的玫瑰园淡去,幻化成一道道虚影,唯有一个男人正清晰地立在他面前。
具体的是轮廓,只大概勾出型来,而再深点的五官早已被阴影掩盖得模糊不清,席栖睁着一双朦胧眼,很清楚见到男人朝他伸出手——掌心摊开着,纹路淡而明确,像瓷胎上烧出来的瓷裂,看得席栖心神一晃。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这么任性的,小栖同学。”季淮州尾音一拖,栖字在舌尖来回一打转,仿佛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才舍得放出来那一点绵长的余韵。
席栖有点不敢看他,更不敢接过那双手,就自己笨拙狼狈地起身了,“我说的话,你听听就好,那毕竟是你的钱,我,我也是要还的。”
“你怎么还?”
席栖整个身子都是水,他胡乱清理了一番,还是滴下亮晶晶的水珠来,弄得到处都是,“慢慢赚钱,总有一天会还好的,只要我还活着。”
他收拾了半天,“我,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说完还是急匆匆要走,一点挽留的余地都没给季淮州,身子一转,头也不回的跑到门口去,丝毫不顾身后的一片狼藉。
季淮州站在原地,明明人已经走了,他却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想着刚刚的事情,他情不自禁往席栖摔倒的地方走去——零碎的花搅在水面上,他用手去拂开,却不想,竟沉得越深,越厚。
他停住了手,觉得这些平日里看着的花忽然变味了。
他是在晚上再次见到席栖的。
季淮州的手垂在阑干上,楼下闪着一座座点着杏子黄的壁灯,晕晕地浮在润湿的夜里,白日里还是辉煌一片的景,这时只静荡荡地显现出一桩桩白得森然的石膏柱。
忽然,壁灯笔直地照耀出一道倩丽的,柔和的人影,正颤着身子一点点走来,一辆辆名贵奢侈的豪车从他身旁掠过。
吓得那人直接立在原地不敢走了,而后见无事发生,又晃晃悠悠走到季淮州庭院的方向来。
一眼望过去,那人整个是极淡的象牙白,没有血色,仿佛久不见天日,被陈年的月色浸透了似的,寂寂融在夜色里。
偏偏白得发亮的眼睑底下,有着一点醒目的朱砂痣——小小的,红得像一滴血泪,又像针尖在白绫上扎出的一个极小的孔,透出底下那点儿艳艳的,不肯安分的魂。
那魂随着光线时隐时现,忽明忽暗,一会亮一会没的,像躲在薄雾后面的火星子。
明明隔得这样远,远得面目都模糊了,那点火星子却清清楚楚地浮在空气里,让季淮州一眼就看见,认出来这个人,仿佛他与这个人一生的故事与纠葛,都预先被点在了这里。
他不由自主开口,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小栖同学。”
“你怎么又回来了。”
席栖抬起头,凄凄惨惨望着他,“我,我走不出去。”
这里太大了,又是富人区,一般只有车经过,走了一个下午,他才反应过来,又耗了不少时间走回去,这才折腾到晚上来。
“今晚能留宿到你们家吗?我明天再打车回学校……”他紧紧揪着披在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说。
季淮州的恶趣味却不合时宜上来,逗弄着席栖不松手,“这里打不到车的。”
“那我要怎么办?”这一句话,席栖听得心惊胆战的,他哪里禁得住思前想后,只恐慌地瞪大眼,像只受惊的兔子,“我要怎么回去呢?”
“我已经,已经一两天没去学校了,手机也不在我身边,我要上班的,还要上学的,我还要找兼职,我还欠着你的钱呢!”他一面说着,一面着急忙慌跺脚,神情作态更像兔子了。
季淮州撑着胳膊,不说话只是笑。
席栖抬眼观察他的神色,看他也没明确说好与不好的,小声嘀咕着,“你家房子这么大,让我住一晚上又不会怎么样。”
季淮州听不到,但不妨碍他朝席栖的方向问:“他在说什么?”
席栖被季淮州这一问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正准备反问回去呢,突然身旁的石膏柱里窜出来一个人,仔仔细细重复他方才说过的话。
“报告季少爷,小先生说:你~家~房~子~这~么~大,让~我~住~一~晚~上~又~不~会~怎~么~样!”
把席栖吓了一大跳,杏眼瞪得滴溜溜的,“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来人身着园丁服,向他鞠躬示意,“小先生我是季家的园丁,喊我小陈就好。”
席栖可受不起他这一遭,又被人点明了心思,一张脸又红又臊的,只好立在原地,等季淮州指示。
小陈见状,朝季淮州一示意,人不知道又溜去哪里吓人了。
席栖只立了一会,又有了小动作,他不是老实本分的性子,真要他一直站在又沉不出气来,扭扭捏捏扣着手,“我知道你是好人,肯定会收留我的。”
季淮州笑了起来,“是吗?你倒是知道了。”
他隔着纷纷攘攘的花丛,隔着琉璃蓝与胭脂红铺成的地席,隔着沉默的石膏柱、恍恍惚惚的壁灯、华贵精致的建筑……季淮州默不作声看着这短短的距离悄声道:
“万一我不是好人呢?万一我对每个人的好都基于在对方能带给我什么呢?”
席栖想不到季淮州会这么说,一时也没反应过来,“那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应该的?”季淮州上半身影子恰好落到席栖身处,他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影子问。
席栖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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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竟融到他影子里面,只露出小半张细腻的脸来,“我说,这不是应该的吗?没有人天生会对另外一个人好的。”
季淮州说:“那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啊。”
“为什么要收留你,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加你的好友,为什么要给你舅舅三十万,我嫌钱多的没地方花,还是我房子大的可以让所有无家可归的人住。”
席栖呆着一具身子,没注意,指甲陷到肉里面,疼得缓过神来,“我,我不知道。”
季淮州闷闷地笑着,“你不知道还说我是好人。”
席栖揣测不出季淮州说这话的用意,低下头想了一想,“你是因为我,是儿时救下你的那个人才对我好的吗?”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回事,现在他也阴差阳错走上了剧情——他既收了季淮州的钱,又领了季淮州的好意,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只好懊悔地掐了把自己。
季淮州沉默了会,来了句,“或许吧。”
席栖昂起头来看季淮州的神色,但距离太远,季淮州又逆着光,阴阴地伏在阑干上,只能瞧见个大概。
季淮州撩起眼皮,看底下的美人探着前半身细致地望着他,意味不明道:“做什么?”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说的那个小时候的恩人呢!”席栖抿着唇,朝他紧张地睁大了眼。
季淮州只当席栖说的话是在说笑,毕竟那道问题唯一回答上来的只有席栖一个人,唯一一个与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孩有七成相似的人,他懒懒地说:“那我就把你丢到大海里喂鱼。”
席栖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做!”
“你怎么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呢?你又不是神!上帝都要看是不是好人坏人,才让对方下地狱的,你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的!”
席栖一面说着,一面委屈着,“你总要,总要把事情了解个大概,再判断人要不要留着,万一,万一我是被迫的呢?”
季淮州又在笑,“你被迫什么了?”
席栖还在反驳,“说不定我有我自己的苦衷呢?”
“是你明确跟我说,你就是那天的调酒师,还用手指头勾我的掌心,你跟我说你是有苦衷的?”季淮州托着腮,心底的愉悦拦不住,直涌上来,体温也随之上涨起来。
席栖找不到话来解释,只好幽怨地看着季淮州说:“你怎么能这样呢。”
季淮州被这一看,止不住地乐,他很久没这么快乐过,更不用说这样无端的快乐,平常都是皮笑肉不笑,假惺惺支起虚伪的假面,现在褪下来,丢了一身包袱,倒是显得轻松自在。
鼻腔里呼吸的玫瑰花香,馥郁又香甜,他禁不住诱惑,悄悄地,悄悄地,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身上露出真面目,抛去所有身为季家少爷的礼节,对着席栖喊着,“我才不管那些,你不是说我任性吗?”
“我之后都任性给你看。”
只给你看,只让你看。
16. 第16章
“你——”
席栖欲言又止,敢怒又不敢言,只好咽下气来,“你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季淮州在阑干上方,无所谓地说:“这不好吗?只对你特殊。”
“不好!”
席栖这样说着,整颗心都吊在季淮州身上,不经意就放开了手,粉白色的娇皮嫩肉便滑了出来,像在舞台上莹着笑的演员,有一种独特的,圣洁的美丽在。
杏子黄的灯光还在他头顶上,一点点往下掉,掉进席栖身体里最活色生香的部分,再往下掉,往下掉,等季淮州看到被阴影覆盖一层薄黑时,才反应过来。
不是灯在掉,是他的眼睛在掉。
季淮州尝过人情世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有些口干舌燥,不能忍耐面前这一幕,他立刻变了表情——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变的。
不然会出事的。
他俊朗清隽的脸上一下子就被块生冷的冰贴着,冻得他起一身激灵,他这是做什么?竟然跟席栖这样的人有来有回,难不成他真的为他着迷了?
这也太奇怪了。
他只是想偿还之前的恩情而已,仅此而已。
季淮州再不敢低头看席栖,只阴郁地朝席栖说了句:“进来。”
随后像是在避着瘟神似的,转过身加紧步伐向房间里走,不敢再看楼下的人了,走得快了,风呼呼地在脸上乱打,走到镜子前,才看到自己面颊上一层厚沉沉的红,罩得他浑身不自在。
房间里还闷闷地漾着暖气,他越待越觉得脸越红,想走去阳台里透气,又怕看到席栖。
季淮州扯着唇笑,这不是他家吗?他为什么要怕一个他自己亲手送进家门的外人。
这样想着,他心不在焉地走到楼梯口处,看见席栖有意无意的伸出双手来,将外头凄冷的气温荡进屋子里,细瘦的小白手扒着朱金色的门上——他连门都不知道怎么关。
指头一拧,不知道旋到哪个开关,咕咚一声响,吓得席栖都不敢动了,眼珠子一转,见季淮州立在楼梯口前,慌忙招呼对方过来,“季同学,这个门怎么关呢,如果没关好,半夜可是会进小偷的。”
这可是富人区,安保设施齐全,怎么可能会溜进小偷来,季淮州在心里冷冷地想,人也不说话,就淡淡地望着席栖。
席栖见季淮州没回应他,也不尴尬,用自己的办法将门虚掩一关,砰的一下,不小心用足了劲,门卡在两侧。
这会倒知道害怕了,就歪着头对着季淮州喊:“季同学!我不小心把你家门搞坏了!”
季淮州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觉得席栖又笨又蠢,又作又烦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笨男人,在那时候救了他,又让他不自觉的做了那么多蠢事。
他顿了顿,还是下楼将席栖领了上来。
席栖浑然不觉季淮州的情绪变化,他只当季淮州无缘无故生了闷气——就算生了气也与他无关,他又没有刻意招惹季淮州,更没有让他生气这一事。
他又嘀咕着说自己冷要换衣服,说他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脚都磨出血泡来,说完还把裤脚扯出一点,让季淮州看他露出来那点白脚踝。
白生生的,像浸在凉水里的羊脂玉,但往后看,边缘竟是被磨得开始发红发胀,顺着弧度望过去,一团汪着胭脂似的红在对着季淮州哭。
像是从血肉里的硬生生逼出来的一小块魂魄,对着季淮州哭得声泪俱下的,它扒着季淮州的心魄,扒着季淮州的身体,它说:“你看到了吗,季同学,好痛的。”
季淮州抬眼,席栖还杵在那可怜兮兮望着他,衣裳散乱地撇到一旁,牛乳似的白透出来,像要流下去似的,仿佛想起来什么,他的眼睛稍微顿了顿。
这一刻,季淮州的心也跟着静下来,默默注视着一切,他看着席栖抬起头想对他说些什么,但碍于一旁的乌发,只好用手拂去了点。
但因为头发多,一下不够还要好几下才能甩过去,一把乌沉沉的黑发就这样披下来,被汗腻成一缕缕的,贴在颈子上。
席栖将头发丢到脑后,就撒手不管了,“好歹我今天也是因为才受这么多冤枉,所以我从你这讨点好处,也不过分吧。”
季淮州嗓子有点哑,“你要什么好处?”
汗珠从席栖的额角滚下来,滑过太阳穴,正要没入他浓黑的鬓角里去,他也不抬手去擦,只定定地问季淮州:“你觉得我要什么?”
“钱?房子?车子?”
“我才不要这些!”席栖皱着脸,“我现在需要洗澡和一套干净的衣服,而且你这里不是不能打车吗?明天我跟你去学校。”
他一面说着,一面朝着季淮州笑,整个人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裹着一层看不见的热烘烘潮气,直往季淮州涌过来,“你看我是不是一点都不贪心。”
“等之后,我赚到钱的会还给你的,就当作衣服的钱,至于你给我舅舅的钱,那就要你自己去要了,在我这是不作数的。”
季淮州也学着席栖一样斤斤计较起来,淡淡道:“那可是三十万。”
席栖眨了眨眼,“我可给不起。”
他几次拿话试探季淮州底细,觉得他虽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却也对他有一丝包容,知道这一点后,席栖心里就踏实了,做事也更毫无顾忌起来。
即使他知道这一点包容是仗着他顶替白鹿山的身份得来的。
灯影一摊一摊泼在席栖身上,他思考过后,毫无察觉立在原地,笑靥如花面对着季淮州,“怎么样?我说的有道理吗?”
季淮州没做声,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席栖,看他耳旁一点褪了色的红,正伶仃地黏在最不起眼的乌发里,像旖旎的梦里留下来的一点羞于示人的残痕。
他总觉得那点残痕印证着什么,又觉得有东西趁他不注意发生了改变,让他有说不清的滋味,也让他的心不上不下,没个着落。
季淮州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伸出手来,落到席栖的耳旁,把那抹红取走了。
席栖被他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连忙捂住头,“你做什么?”
季淮州垂下眼,掌心里果然躺着片玫瑰花瓣,正怯生生地对着他笑。
“席栖。”
他没再喊他小栖同学了。
席栖忽然有点紧张,他悻悻地将手放下来,“怎么了?”
季淮州将玫瑰花瓣一下一下地捻着,捻出来的汁液淋透了他的指腹,“怎么会有人,一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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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呢?”
“那是五岁,不是三四岁,怎么连五岁的记忆都没有呢?”
席栖的心猛地一缩,不知所措地立着,头发乱乱地搭在一边,面色白得像雪涂上去的,眼睫毛颤着,好半会,才低声道:“所以我说叫你别这么任性,说不定,我不是呢?”
季淮州抬起眼,那双常常漾着春水的桃花眼,此刻却亮莹莹得人心惊,“是我认错了吗?”
“我,我不知道。”席栖被季淮州这一遭,闹得人不自觉往后退,手指无意识蜷缩着,指甲渗进掌心肉里,密密地扎着。
他的声音虚浮得飘在空中,挣扎着说:“或者,也许真的是我忘记了呢,因为我确实对以前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是吗?”季淮州短促地笑了下,他忽然向前一步,吓得席栖砰的一下撞到了背后的墙,他没了退路,只能倚靠在墙上,怯怯地望向季淮州。
鼻腔里瞬间涌来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味道,与梁靖川和白鹿山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不同,席栖只嗅到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即便如此,他还是屏住呼吸,对面前男人说:
“季同学,我觉得你不要纠结在这种事情上,说不定,说不定当初他帮你纯粹是出于好心,他不想要你回报他呢?”
季淮州幽幽说:“那我对你这么好做什么,你不是我的玫瑰,不是我唯一的玫瑰,你很有可能欺骗了我,你让我沦为了一场笑话。”
他倾身而来,唇温柔地在席栖耳边说:“想好清楚再说话,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别让我做出让你和我都后悔的事情来。”
时间仿佛被人刻意拉长,凌迟着席栖那颗心脏,他不敢说一句话,而季淮州则直勾勾看着他,柔声道:“说话呀,小栖。”
此时此刻,席栖就像被风浪吹得七零八落的船,只能紧紧地,死死地把握住平衡,随后迎面对上席卷世界的海啸。
他说:“季同学,你看过小王子吗?”
“如果……”他咽了咽口水,逼自己将接下来的话讲下去,“如果你需要一朵玫瑰的话,我可以成为你的玫瑰。”
季淮州不再言语。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席栖,望着他眼睛里的惊慌,望着他仿佛一折就会断的脖颈。
席栖被他看得止不住地颤,只觉得空气里的玫瑰香越发浓郁,甜腻得他发齁,像一块华丽的,却密不透风的锦绣,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季淮州突然后退一步,隔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脸上又徐徐漾开那副惯有的温和笑意。
“二楼左手第二间是客房。”他语调平常,甚至带上了一点友善的周到,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柜子里有没有穿过的睡衣,随你挑选,明早八点,车在门口等着你。”
说罢,不再看席栖,转身便踏上楼梯。
席栖胆战心惊地看着,等人渐渐远了,再也看不到一点踪迹了。
这才像被抽去了脊骨,顺着冰凉的墙体,软软地溜下去。
他的额头抵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抖,紧接着恍恍惚惚地摊开手心,几个月牙形的深红掐痕,正湿漉漉地印在他的眼底。
他把自己卖给了恶魔。
17. 第17章
第二天席栖并没有见到季淮州。
这不免让他松了口气,昨天的事情未免也太过荒诞离奇,像是一场诡谲多变的梦,又热又熟又沉又闷的。
他耐住性子捏着裤子前褶,怕裤脚掉到地上绊倒他,就这样拎着一层一层楼梯往下走。
从他这个视角望过去,豪宅成了副华贵的画,无数红橙黄绿的色彩在胡乱跳动着,仔细一看无非都是些沙发,后窗,电视,壁炉,但偏偏就是这些玩意,让席栖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他前半生哪里有见过这等阵仗,第一回到圣芙蒂斯贵族学院时,就被惊艳得叹为观止,更不用说来到这地方,就更加小心谨慎了。
而下面浮起的众多声音更是要让席栖手足无措:男女仆们唰唰擦拭着玻璃窗,热油在锅里发出的滋滋声响,还有流水哗啦啦滚入水槽,和一众哒哒哒的脚步声,叩在席栖的耳朵里。
房间里的隔音太好,他没想到大早上就有那么多人,只能尴尬地立在原地,是下方一个在后窗指挥的阿公正好留意到了他,招呼他下楼吃早饭。
屋子热得不像冬天,阿公递给席栖的粥又太烫,席栖抿了一嘴又吃不下去,勺子在盛满虾肉,梭子蟹,鲍鱼的粥里反复翻腾,看得阿公眉头紧皱。
“小先生是不爱吃吗?”
席栖哪里是不爱吃,他一晚上都没能睡好,醒来后又被粥烫红了上牙膛,被阿公这一问,朦胧间将阿公认成了季淮州,吓得手一抖,勺子啪嗒一下滚到了地上去。
他怕季淮州的奴仆也跟着为难他,就立刻起身说,自己没胃口,随后溜到了沙发那头,等着季淮州口中的那辆车。
坐的时候,太阳晒到他的膝边,将他的腕部染成了白金色,他也就稀里糊涂学着小孩子似的,玩起光来,用手去捉那点白金色。
这一下让季淮州瞧见了,他一面觉得席栖幼稚,五岁孩子现在都很少有玩光的,他倒是将这当作一种乐趣,一面又忍不住观察他。
看他藏在桌子底下那一块白皑皑的脚脖子,裤脚被他土土地卷成一团,像皱巴巴的抹布,偏偏腿是好看的,精致得像荧幕里刻意卖弄风情的演员,随着席栖的动作来回晃动。
晃得季淮州心里砰的一下,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毛病?看别人的脚脖子都会生些不该有的心思,他赶忙转过脸,走去门外,坐到车里。
司机早早等着他,见他一坐下,就误以为要走,车正准备开出去,季淮州就没好气拦下他,“等下。”
门口跌跌撞撞亮出来个人影,季淮州猜想是席栖过来了,果然是他,只有他才会在闲适奢华的豪宅里像只迷路慌张的兔子,一蹦一跳地朝他奔过来,连车门都不知道怎么开,还是凭借着奴仆们的帮忙,才粗鲁地将自己塞进去。
在昏暗的车体里,季淮州看不仔细他,只听见了他那一点喘气的声音,低小的,轻微的,就像在季淮州耳边,悄咪咪吐着口热气……
季淮州瞬间觉得宽敞的车拥挤狭窄,他慌忙坐得更靠近车窗,也坐得离席栖更远了些。
席栖却一点也不知情,他新奇自在地左看看右瞧瞧,他还是第一次坐豪车,只觉得又大又长的,他觉得自己都能在上面横躺着睡觉了。
当然,他做不出这种事来,但动作多多少少放肆了些,脚意外碰到一处地方,他没留意力度重了些,车子突然发出来声音,惹得本就心神不宁的季淮州看过去。
他怕席栖又从中折腾出事来,便就近将车内灯一开,灯光之下一见席栖,却把他看呆了,本来晴天照不进车里面,只恍恍透出个人影,这下人影清晰了,正香肩半露惊慌地看着他。
席栖问:“你做什么?”
季淮州也闷声道:“你脱衣服做什么?”
席栖委屈说:“热呀!”
他把用绸缎布织成的上衣扯出一小块,就是那一小块,导致衣服整个崩盘,耷拉在胸脯上,大片大片往下滑,牵丝攀在他的手臂上,乌金里缀出朱红来,“你们这温度太高了,我开窗户又嫌冷,就把衣服扒拉出来一点。”
这何止一点,简直就是把整个身子都扒拉出来了,季淮州咬着牙看着,他所有身为贵公子的作态全没了,全被面前这个男人搞得一无所有,“你可以调车里温度。”
席栖一只手拿起衣服,一只手伸到背后要把衣服扯回去,扯了一会,也没扯上,反而欲盖弥彰拦着一处粉红,“调的你要是不满意了,你肯定也要会说呀,而且这车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可做不了主。”
“还有,你说话不会温柔一点吗?这么凶,都不像你了。”
闻言,季淮州只好强行微笑着,“那你觉得我什么性格?”
席栖瞟了他一眼,嘀咕道:“总之不会是现在这种性格,而且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扭身坐着,头发乱蓬蓬披下来,面色白白的仿佛雪塑的雕像,眼睫毛扑闪扑闪地,像只蝴蝶立在面颊上,“我是你的玫瑰,对待玫瑰怎么能态度这么差,你要养我,驯服我,让我成为你的唯一。”
季淮州实在对席栖装不下去,坏脾气全漏得一干二净,“你算哪门子的玫瑰,野草还差不多。”
席栖瞪大眼,“我长得不像玫瑰吗?你不是说了我是你儿时的救命恩人吗?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支起身子,刚才处理衣服的时候,把一只鞋子踢掉了,粉而嫩的脚搭在座椅旁,季淮州余光撇到那抹影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坐好点!脚不要伸到车椅上!把鞋穿回去!”
这下席栖不像昨晚这么怕季淮州了——他算是吃透了季淮州这个人,知道有救命恩人这层滤镜在,季淮州不敢动他。
本来他就是上杆子就往上爬的主,知道这点后更是敢对着季淮州嚷嚷着,“态度好一点,我就把鞋穿回去!你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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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可救过你——你可别忘了这点!”
果然这句话轻而易举将面前的男人拿捏得死死地,男人的桃花眼眯起来,看得席栖头皮发麻,刚想给自己挽尊顺着季淮州的意愿走时,季淮州却说:“好。”
“是我不周到……让我的玫瑰受委屈了……”季淮州脸上又挂上那道无懈可击的笑,他弯下腰伸手就将席栖那双破旧的帆布鞋捡了起来,正要握住席栖的脚为席栖套上去时。
席栖却红着脸,将脚撇到另外一个地方,“不用了,你坐回去,把鞋子丢在地上,我自己会穿。”
季淮州戏谑地问他:“态度还不够好吗?”
明明要求是席栖提出来的,他却不好意思起来,“我有让你帮我穿鞋吗?而且我……我怕痒。”
季淮州这时却又把鞋握紧了,铁了心要帮他穿这个鞋,“谁叫你把鞋脱下来的,这有碍斯文,知道吗?我的笨玫瑰。”
“还穿这么丑的鞋,把你家王子的眼睛都看脏了。”
席栖不可置信,“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快收回去,收回去,你是不是被哪个孤魂野鬼吃掉了,你这条该死的鬼把我们温柔善良的季同学扔去哪里了?”
他凑过去摸季淮州的脸,果真确认起他的身份来,软软的手指头在季淮州脸上潦草地按,“快把我们季同学还回来!”
将季淮州清早收拾的衣着扯得乱七八糟,领带都被别到一边去,季淮州被他这一下,本来是要动怒的,却硬是气笑了,他将席栖的鞋抛到地上去,正准备拉着席栖的手算账时。
席栖却重心不稳,啪的一下,整个人跌到他怀里,额头直直往他的胸膛上撞,他哎哟喊了下,原本想往后撤的,却被一双大手捏着下巴,被迫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来。
季淮州温柔地问他:“玩够了吗?”
席栖眨着一双滚着水的杏眼,弱弱地说:“玩够了。”
季淮州却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他轻轻用手背拍了拍席栖的脸颊,“来,替你家王子系领带。”
席栖幽怨看了他一眼,见他不由分说的样,只好忍气吞声低下头为他系领带,但他哪里懂什么系领带,他小学时连系红领巾都系得乱七八糟的,就系了一路都没见好。
随后看司机早早停到了学院门口,正等着他们下去时,灵机一动就随意地在季淮州的衣领上打了个蝴蝶结后,便探身过来在季淮州耳边轻轻说:“给你系好了。”
热气热腾腾地打在季淮州脖子上,季淮州本就心思放在他这,这一下更是呆在原地不知所措,脸和脖子都艳艳地躺着层红。
席栖说完,就趁此机会草草地将鞋穿上,整个人慌忙跑出去,哪里敢继续逗留让季淮州发现端倪。
徒留季淮州一个人在车里,被他刚刚的一言一行弄得十分震撼,心兴奋地在跳,等回过神去找席栖时。
席栖已经没影了。
18. 第18章
季淮州抬手摸着脖子上那层皮,不自觉要笑,冬天空气脆而薄的刮得人直发抖,偏偏高悬的太阳晒得他暖洋洋的,浑身都有着股热意,他漫不经心朝前面的后视镜一看,呆住了。
里面这个傻乐的男人是谁?
这还是他吗?
他的笑僵在脸上,眼睛直瞪瞪看了半响,一点面部表情都不敢有,仿佛有了就意味着什么,仿佛有了他就会万劫不复。
他怎么就轻而易举被一个挫劣的伎俩就勾走了?
季淮州坐在车里想了一会,腮颊烫得他都不敢自己去看,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头疼,他第一次有这样的心境,倒有些慌张起来。
随后绷着脸举起手,狠狠地朝着自己方才笑着的脸扇过去了,一下还不能够,他还要去扇自己另一边脸,受虐似的,看两片脸颊红得像血涂上去的才满足地停下来。
这下他不慌了。
这下他心不跳了。
司机在前面胆战心惊地握着方向盘,不敢多说一句话。
季淮州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挂着副友善的微笑从车里取了块围巾,围住下半张已经发红发胀的脸,只露出双冷冷地桃花眼,面无表情走出车门。
路上不时有人与他打招呼,询问他为何怎么遮住脸来,季淮州表面温和弯起眼睛说:“感冒了,天气降温太快。”
实际上内心狠狠翻了个白眼,觉得问的人莫名其妙,说的是什么废话,他受够了自己这种生活。
他觉得他的人生就像一层看似鲜美的,堆满装饰的蛋糕,但一口含下去却腻味得人忍不住要呕出来,胃里空得直泛酸汁。
厌恶争先恐后塞在他这具过于敏感的心脏里,颤着他本就紧张的神经,他一走就不断地叫嚣,要把他围脖上的围巾摘下来,把他脸上的皮扒下来,让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季淮州是个人面兽心的玩意。
渐渐地,他不再回应那些人的话了,他冷眼注视着他们,过度的冷漠与不满使他多情的桃花眼都凝成了块冰壳子,导致后面出现的人甚至都不敢上前与他搭话了。
季淮州由此感到了股无缘由的轻松,但他的神经依旧是抖的,抖的他心慌意乱,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终于。
事情到来了。
发小宋长清询问他脸上的痕迹时,他竟一反常态凶起了对方,“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长清沉默一会,问:“你怎么了?”
季淮州用围巾拢住下半张脸来,不肯将心思露出一点来,他怕发小嘲笑他,就因为童年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他竟然会对席栖这样一个花瓶似的男人吸引注意。
并与对方稀里糊涂整了个什么玫瑰和王子的誓约,说出去会被人笑死的吧。
季淮州想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打算就此与席栖断了。
一张长得好看的男人而已,天底下有那么多人,他照样能找到更适合他更貌美的人。
何必纠结在一个没有常识没有脑子的男人身上。
太阳惶惶地照着,整个世界在季淮州眼底看来就像一张古旧的影片,一切都是影影绰绰,分不清真假,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调整好心情与身旁的宋长清说话时。
从他们正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季淮州听得耳熟,宋长清也被吸引过去,只见有一人立在象牙白的台阶上,大声冲着一众佩戴金色徽章的人说:
“越宵,我知道你记恨我,那你也没必要对着白鹿山泄气吧?”
越宵冷笑,“我泄气?你自己惹怒了我,为什么我还不能来为自己讨公道,席栖,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席栖淡淡道:“我已经道过歉了。”
“而且你们在论坛上对我的谩骂还不足以让你们解气吗?我的名誉被你们毁害成这样,难道我就应该受着吗?”
季淮州没有朝席栖看过去,但他知道以席栖脾性定然是含着泪,要哭不哭的——遇到麻烦总想着哭,总想着依赖他人,这真的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他顿了下,试着领着宋长清往其他的地方走,偏偏宋长清停了下来,默默注视着。
无奈季淮州只好也停下来去看,那是个热烈的景,望过去最触目惊心的便是一群男人中围着着一个细小的人,红铜色徽章立在他衣领下方一点,像是倒映在白晃晃的海水里。
在他面前,一个个,一桩桩长条似的,像墙的人堵着他的去路,他竟也不怕,还高高昂起头来,“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
“觉得我作,我娘,刻意卖弄玄虚,可就是这样的我,就是这样让你们瞧不起的我,却凭着成绩与你们爬到了一样的位置上。”
席栖颤着声,“你们不好好反思下,为什么不提升自己,避免跟我在同个环境里,反而要求我离开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我是做错了事,我不小心将鞋丢到了你的脸上,让你面上无光是我的不对,可我能做什么弥补的事情吗?你的偏见能让我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席栖越说声音越发的大,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统统尖溜溜地从他的嗓子里飘出来,众人不觉震了震,“你们总说我们这群贫困生最会偷鸡摸狗的,你们总瞧不起我们这些贫困生,可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没钱,享受不到与你们一样的物质条件,不代表我们不是人,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为什么我表达我的情绪就有那么多人批判我?就因为我哭?我不像男人?”
“谁明确规定了男人是什么样?女人是什么样?谁规定人一出生就要按着某个方向长久地走下去?”
声音一点点撕扯着季淮州面前的世界,撕毁了他的神经,他不自觉抬起头,围巾没遮住红肿的脸蛋,整个都露出来了。
他看着他面前的世界,由昏黄色转变为鲜辣的红色,一朵一朵地向阳开,一朵一朵地对着他笑,他看着他的玫瑰探出头来,在寒风中簌簌摇晃,一双杏眼固执地,倔强地睁着。
席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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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最该庆幸的是,你们投了个好胎,比我们这些贫困生多了个好台阶!”
这句话一出来,就立刻挑动着越宵紧张的神经——他本就是靠这个上位的,现在一被他明明白白点明,忍不住就要举起手要打席栖。
席栖早就料到他会将满腔怨恨都凝在他身上,就算他没本事应对这狂风暴雨,但心底也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挨一顿打,也不敢让越宵再看不起自己。
他顶着冬日刺骨的冷风,冰凉的空气直直朝他打来,咽了一口气蹲下身子,闭上眼睛捂住头,却不想,迎面而来的毒打没有发生,反倒是越宵颤颤巍巍来了句。
“季少?”
季淮州站在席栖面前,一把揪住越宵的衣领,狠狠地给了对方一拳,越宵避之不及,受了一下跌在地上,众人都没想到有这一幕,个个瞪大了眼,而席栖也若有似无感受到股奇异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男人肩背宽阔,人高腿长,俊美的脸庞阴郁地沾上股血腥味,“我说过了。”
“你非要跟我杠到底,那就看着办。”
越宵还在垂死挣扎,“季少,季少,我错了,我以为……”
还没等他说完,季淮州就把还蹲在地上的席栖拽起来,他的手掌宽而厚,正正好包住席栖的手。
席栖没反应过来就任由他牵着,走着走着,就渐渐地感受到他的血肉与肌肤,看似若无其事握着他,实际上正紧张地发颤,像心跳似的,一跳一跳。
他悄悄地,悄悄地贴过去。
心跳得更大声了。
季淮州冷着一张脸,“你没事去找越宵做什么?”
“他……我,我要回宿舍找室友,正好撞见越宵,他不让我进去。”席栖回过神来说。
季淮州说:“刚刚为什么不躲?你很有能耐是吗?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谁乐意听,要不是我过来了,你恐怕又要死在这里了。”
席栖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我只是不想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反正挨一顿打而已,我又不是不怕伤,这些天我算是看明白了,除了我妈妈,谁都不心疼我哭的,谁都不会。”
“我一笑,人家就说我是娘炮要对我动手动脚,我找工作闯祸了憋不住哭,人家骂我矫情,说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只有我妈会心疼我,看我笑她会高兴,看我哭她会难受。”
说着说着,席栖情不自禁勾起唇,“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要表达这么多,反正没人在乎我的感受,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好,我还不如就做好我自己。”
季淮州问:“即使做自己要挨打?”
“即使做自己要挨打。”
季淮州没回他了,但他的手却默默握紧了席栖。
半响,他在前方恨铁不成钢说:“笨蛋。”
笨死了,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感受。
席栖抬起头反驳,“我才不笨!等等……”
他望着季淮州红红的脸颊,怔在原地,“你的脸怎么了。”
19. 第19章
“谁欺负你了?谁敢打你?”席栖紧接着问着。
一阵风把季淮州吹得心慌意乱,他紧紧扒着围巾,仿佛那才是他的本体,小声道:“风吹红的。”
席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季淮州羞着一张脸三脚两步后撤,活像席栖非礼了他,“你做什么!”
“看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季淮州闻言也觉得自己神经过敏得过分,他整张脸都闷在围巾里,木木道:“我才不需要你关心。”
席栖凑上前去,“我看着不像风吹的,反而像是被人打的,你看看脸上都有指印呢!”
手指刚要碰到男人脸上,却被男人刻意偏过头略过去了,“都说是风吹的,你还看!”
席栖瞪着眼睛,“风吹的能有这样?谁敢打你,越宵?还是谁?明明早上看还是好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费了大劲,才让季淮州低下头,细细打量季淮州的脸蛋,心疼道:“这么好一张脸蛋,偏偏给打毁了。”
季淮州心里一动,抿着嘴刚想把话说出来,可又悻悻收回去。
席栖掐他,“你要说什么?”
他受不了席栖这个总爱动手动脚的劲,季淮州红着脸躲过去,只觉得手臂那层被席栖捏得麻痒痒的,“说了你也不懂,讲了有什么用。”
席栖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而且我不都把我心里话讲给你听了吗?”
季淮州沉默一会,意识到席栖的意思,反问道:“你要我听我心里话——我们之间有这么熟?我不跟宋长清说心里话,我跑来跟你说做什么?”
席栖忽然笑了一下,眼睛亮得能摄人心魄,季淮州看一眼就不敢继续看下去,怕被勾去,“你笑什么?”
他总觉得席栖突然间变了许多,人还是那个人,内芯却悄无声息溜走了,替换成全新的模样,像一缕轻烟,砰的一下就把面前的人吹散了。
“我能笑什么?我当然是笑有些人明明跟我说好了,要我做他那什么玫瑰,事后又来说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席栖悠悠地说着。
季淮州一听这玫瑰,害臊就止不住地涨,“那就不做了,好别扭,幼稚。”
席栖惋惜耸耸肩,“好吧,那我走了。”
他作势要走,鞋踩在地上刻意制造了些音响,季淮州一听到他的脚步声不觉震了震,迅速抬起头,“你……是我把你救出……”
话没说完,只见席栖倚着墙壁,美而凄怜的瓜子脸里,窝着双涟涟的杏眼,挡住了季淮州的视线,薄薄的红唇只望着他微笑,“我知道你救了我,所以我更想报答你,你怎么不给我这一个机会。”
季淮州怔在原地。
席栖向前走一步道:“你知道吗?你刚刚真的很帅。”
“有多帅?”下意识的,季淮州开口。
席栖眼珠子一转,“像王子一样,我还以为是哪个天神下凡救我这可怜人呢!”
季淮州冷哼一声,面上的冷意散去了些,“你倒是会油嘴滑舌。”
“你继续这样作,作到连我都烦,都嫌弃你,你就知道后悔了。”
席栖眨眨眼,“那你后悔了吗?”
没有。季淮州咽了咽唾液,“反正就是,跟你无关。”
席栖疑惑,“什么跟我有关?我有做了什么事?难不成你这个伤是我引起的?”
“难不成你为我受了那么大的伤?”越说席栖越忍不住笑起来,“我魅力有这么大?”
季淮州却没生气,而是突然来了句:“刚刚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你明明知道他们听不进去的。”
“以后没必要跟别人证明自己。”
他思索一会,又烦躁起来,“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给自己找点事做,你上次不是说你舅舅的那件事吗?”
席栖没反应过来话题就突然拐了个弯,“嗯?”
季淮州说:“我陪你找他们要那三十万,给你母亲治病,之后,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我刚刚想了会,确实是有点奇怪……我不能仗着你是我救命恩人就把你锁在我身边。”
席栖一瞬间就明白了,“你要与我撇清关系?”
季淮州不自在地望着地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之前确实瞧不起你,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又让我觉得,不能以那样的视角看待你,那是一种对你的不尊重。”
席栖一眨不眨看着他。
季淮州一咬牙,抬眼对上席栖的视线,“我当时放你鸽子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你当时跟你舅舅他们吵架的时候,我是真心以为能靠钱就可以打发他们的,我没想那么多,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从小到大,我都一直按照父母意愿一条路走到黑,但是你今天说,谁规定人一出生就要按着某个方向长久地走下去,再加上这些天,我为了你确实做了许多出格的事情,包括今天。”
季淮州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席栖一次都没有走神,定睛地看着他,“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他安慰着季淮州,安慰着这颗从未对人开过门的内心,柔声道:“你不要愧疚的,其实以前也有很多人看不起我的,不差你一个的。”
“你是个好人,你帮我很多事的,所以你不要这样子想,你不像其他人嫌弃我,已经很好了。”
季淮州顿时像吃了个酸果子,噎在喉咙里下不去,“你一直这样过来的?”
席栖笑着轻声说:“刚开始因为长得好看被人宠爱,后来被养坏了,觉得全天下人都要顺着自己,觉得自己再怎么作怎么闹都有人收拾烂摊子。”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荒唐事——仅仅才一个月以前,他就对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多有唾弃,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靠依附他人来获得短暂的休憩。
怪不得人人看不起他,把他当鸭子看,他自己也突然看不起自己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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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席栖眉眼一停,美丽精致的轮廓滞了滞,缓缓垂下头,“所以我不怪你的。”
林间枝头茂密,树荫留下的痕迹朝他一边倾过来,绿色的叶子飘到他的头顶上,席栖这才意识到季淮州竟牵着他的手来到了小树林里,他伸手想要将叶子摘下来。
却不想先碰到一只手,席栖抬起眼一看,一双桃花眼正专注地看着他,其主人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他说:“你应该怪我的。”
席栖愕然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理解他的意思,“我怪你做什么?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怕不是被人打傻了,我,我现在就带你去医务室,我就说是越宵打的,是越宵把你打成这样的。”
“你也不是故意的,越宵他——虽然我没看论坛,但那上面绝对充斥着很多我的负面言论,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就是要闹到法庭上去,是我做错了事,但他们也不应该这样子做!”
席栖着了慌,手忙脚乱拉着季淮州要走,手心密密麻麻全是滚烫的热汗,吮着季淮州的心脏不放手,“法官大人会知道我的苦楚的,他们不能这样的,我给你讨公道。”
讨什么公道,季淮州连忙扯住他,“我没事,我有个更好的法子,我让你狠狠地打他们的脸,我让你不那么委屈,但我们要先去找你舅舅讨钱——我陪你去。”
席栖闻言冷静了下来,但他的声音却是颤巍巍的,“我,我还有工作的,我已经好几天没去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给我的钱,我舅舅的钱,我都要还给你的,还要跟你算利息,我们要算得明明白白的。”
“鹿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现在身上手机也丢了,账户里一点钱都没有,我要想办法的。”他讲话颠三倒四的,牛头不对马嘴,但季淮州还是听懂了。
他按住席栖的肩膀,扶住席栖抖个不停的身子,艳艳的指痕在他英俊的面容上来回翻涌,他俯下身,安抚着席栖,“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一一去解决,这点问题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算事情的。”
“我有钱的,我有很多很多钱的,所以你不要难受,你就当我愧疚心上来了,我觉得对不起你了做出来的弥补,你先受着我的好,等后面你有钱了,你再还给我也可以的。”
席栖有点惘然被他牵着走,他们沿着路往学院门口走,太阳依旧罩在天上,映得周遭大红大紫,粉黄交错,倒像古时候的壁画,惶惶得人睁不开眼,在路的尽头,季淮州轻轻地跟他说:“没事的。”
“有我在。”
席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他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受这不明缘由的好意,嘴里还念着,“我会还你的,我真的会还你的。”
这世上没有便宜的午餐,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意。
他会还给他的。
季淮州低声笑了下,“我带你去买新衣服,我要让你漂漂亮亮见你的舅舅要债,好让他们知道。”
“我们小栖不是娘炮,不是好欺负的。”
20. 第20章
“这,这是?”席栖扯住季淮州的衣角,人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立在奢侈昂贵的服装店前,琳琅满目的服装,正莹着一闪一闪的光;朱红、石青、金黄、碧绿的颜色在空中胡乱扑腾着,杀气冲天地闯进席栖的视线里,他突然有点看不下去,手一松,不扯季淮州了,“这要很贵的吧?”
“我不买了,你多省点钱。”他这么说着,人后退了半步,“我舅舅他们……不值得我这样子花大价钱的。”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钱就是用来花的,你越畏手畏脚,别人越看不起你。”季淮州拢紧脸颊上的围巾,懒懒道:“你进去的时候随便挑,喜欢哪个直接让店员包起来,等会我就带你回学校。”
他的围巾是白的,生冷的,纸的颜色,他那双动情的桃花眼含在里头,反衬着也变了样,“他们害你脸面皆失,不能做人,我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做人。”
“这钱不仅要让他们吐出来,我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告诉他们什么钱能领,什么不能领。”
隔着那白生生的围巾,席栖看着季淮州一双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席栖觉得不怎么样。
但他没说出口,这到底是季淮州一片好心,他总不可能辜负对方一片好意,只好把内心话咽下去。
悄悄地说:“讨个钱而已,等下影响到你了怎么办,我名声不好,不能连累你的,我已经将鹿山拖下水了,但你不一样。”
“你可是F4之一呢,要是等会你被人记恨上了怎么办?”席栖想象力丰富,讲出来的话又存心要逗季淮州笑,“到时候越宵和梁靖川就联手起来把你一锅端,将你和我一起丢进大海里喂鲨鱼!”
季淮州冷哼一声,“他们敢?”
席栖看他并没有反感提这些事,于是就绘声绘色把画面描述出来,“那可是梁靖川呢!到时候我们都被他们绑着,嘴巴里堵着棉花球,像泰坦尼克号的露丝和杰克,我说你跳我也跳,说完我们就被踹进大海里。”
季淮州好奇问:“为什么是棉花球?”
“因为我喜欢吃,嘻嘻。”
嘻什么嘻。季淮州没好气地偏过头,“放心吧,梁靖川虽然比较麻烦,但他还是有脑子的,干不出这么蠢的事,跳海你自己跳去。”
席栖眨眨眼,“你不跟我跳吗?很浪漫的!”
季淮州冷冷道:“我不想成为杰克。”
席栖不假思索,“那你当露丝,我当杰克。”
见状,季淮州眯了眯眼,侧着头上上下下将席栖看了遍,席栖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惊胆战的,“做什么?”
季淮州看完也不理他,走到前面的沙发上坐下,店员毕恭毕敬地服务他为他递上一块湿布,他擦了擦手,随后两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到底在想什么?”
“刻意跟我岔开话题,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不想做吗?为什么不大方地直接说出来,这么拧巴,受了委屈也不想着报复回去,就这样憋着有什么用。”
席栖弱弱说:“我报复回去了。”
他拿鞋想砸陈金宝,他报复了的。
季淮州拿起桌上一时尚报刊,一页接着一页翻着,“你那算什么报复,真正的报复是要让他们跟着你一起痛的,你想着他们是你的亲人,他们可没想着你是他们的亲人。”
他随意指了指一款宝蓝色衣服,对着店员说:“我要这套,然后再给他搭配一个发型和饰品,他头发太长,剪掉一些,还有他不适合穿过亮的颜色,绿的黄的别给他搭。”
席栖闻言,瞪大眼睛奔到季淮州面前去,“怎么还要弄发型呢?你说的这些项目是不是很贵?”
他是真心为季淮州考虑,说话间也带着点担忧,“我说了不用太贵,随便去街头一家理发店就好,你挣钱也不容易,怎么还搞这么多的。”
季淮州却抬眼看着他问:“要钱还是要脸面?”
“当然是要钱!”
季淮州轻轻打了个响指,席栖不明所以,就睁着双杏眼,呆呆地看着他,紧接着身后突然有道巨力,捆住他的手臂,他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竟是两个小男孩。
“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小男孩不由分说将他领去更衣室,季淮州在后面幽幽地嘱托两个小男孩,“我要让他从头到脚都改变,记住,是从头到脚,变成一个谁都不认为他是娘炮的人。”
席栖被两个小男孩动手动脚,脸红了大半,“季同学,他们摸我!”
“摸回去!”
席栖被这句话惊得抖了抖,这怎么摸?
“要不,要不算了?等等,季同学,他们要拿夹子夹我的眼睛!”席栖惊慌失措躲开一位小男孩的追捕,没想到后面紧随其后,一把将他拉住,银色的铁皮夹子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吓得他赶忙闭上了眼。
哎?不痛?
他眨着一双杏眼,嘴唇被涂了一层厚厚的润唇膏后,小男孩们又喊上另外一位气势汹汹的大汉测量着他的胸围和腰围,看得席栖在过程中忍不住绷紧了肚子。
大汉拍了拍他的肚子,“宝贝自然点,放松。”
嗲嗲的男音飘进席栖的耳朵里,他不敢置信地张着嘴,任由这群神秘组织对他轮番攻击。
折腾了足足三个小时后,大汉拍了拍手,“perfect!男孩们,做得棒!这位小公子,你可以到镜子前看看了。”
席栖眯着右眼,颤颤巍巍睁开左眼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好了吗?”
他借着桌子的力,直起身子,朝左侧的镜子一瞧,茂密的乌发被剪到下巴,额前的刘海被撩上去,将整个五官都露得一干二净,一张脸美得像水仙花似的,这下出去了谁敢说他是个娘炮,只会当他是哪个不知名的小公子。
小公子立在镜子前,惊奇地望着自己。
他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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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陌生男人,一双杏眼一圆,一抖,竟是不敢认出这就是他。
镜子里的人和他做出一样的举动来,滑稽又好笑。
席栖看了自己半响,转头就要去找季淮州,这一趟下来,肯定要花了他不少钱——他刚刚有看到那位小男孩给他抹的膏,看着就像高级货,质地细腻得他都不敢说话。
果然,季淮州还在那块沙发上坐着等着他,悠悠地看着一本全英文的名著,席栖立在他跟前喊他:“季同学,我好了。”
季淮州漫不经心看过去,只见一个贵气精致的小美人对着他微笑,他的头发黑得似墨,映衬着那双杏眼越发明亮迷人,或许是因为那双杏眼正对着他喜悦地弯了弯,季淮州就从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兴奋。
仿佛这个人是他创造出来的,是他日思夜想,在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里,不惜劳神伤身,从自己身上剐下一块血淋淋的肉,肉化成了皮,皮裹着一具俊俏的身子骨,对着他微笑。
他对着席栖发怔,席栖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季淮州连忙垂下头去看书,可刚刚明明看得正起劲的剧情,现在却一点都读不进去,仿佛是一直在想着一个人,一直在念着一个人。
这种失控令他难堪,他下意识又要扇自己一巴掌,可还没扇出去,席栖就急忙拦住他,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被越宵打的,你是自己打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做?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季淮州直挺挺站了起来,他想扇巴掌,他不让他扇,他以为他是谁?他红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席栖,盯着面前这个拦他的貌美男人,“我忍不住。”
所以救救他,救救他。
他的心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跳。
救救他。
席栖试着缓和季淮州的情绪,他坐在季淮州的旁边,宝蓝色的西服裹着他嫩生生的肌肤,季淮州一看眼皮就止不住跳,更不用提席栖还将手贴在他的腿上,隔着布料,那道陌生的触感……
季淮州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觉得是多年前那场事终于迎来了报应,让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当起了人,一有了人的情感,就像妖第一次披人皮一样,哪哪都不适应。
哪哪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
席栖担忧地说:“你要是难受,我就自己一个人去讨,没事的,我自己可以的,那毕竟是我的舅舅,我说几句话他就会还我的,关键是你,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刚刚明明好好的。”
是,明明都好好的,季淮州喘了一大口气,他慢慢地,慢慢地坐下来,倚靠着身边的这个人,心还在猛烈地震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蹦出来,他轻轻说:“席栖,你把我害惨了。”
席栖不明所以,凑过耳朵去听,男人却突然张口咬了他一下。
嫩嫩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触感。
季淮州松开嘴笑了。
21. 第21章
他觉得他在自己的肉上留下了一块痕迹。
席栖被他这样一咬,吓得以为季淮州痛得厉害,赶忙去摸他的额头——温热的,正常的,他松了一口气,又去探他的鼻息,正均匀地滚出来,又捏着季淮州的下巴,来回查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我们这群好人受欺负,那些坏人一点事都没有的。”
季淮州昂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像具没有魂魄的尸体。
席栖还在一旁嘀嘀咕咕,说要带他去医院看病。
季淮州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眼神逐渐清明,声音从肺里荡出来,一点点,一点点飞进席栖的耳朵,“去学院。”
“去学院做什么?”席栖焦急地看着他,“当务之急是你生病了!你要看病!我的事情不算事情的,你快点叫你的司机,或者那天我离开你家你那个大伯接你去看病!”
“没事。”季淮州恢复了自己的声音,整个人恹恹的,“我带你去学院,我已经喊你舅舅他们过去了,你不过去,这场戏怎么开始?”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娘炮,谁敢上来找死骂你,我一个个打回去,我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凭着成绩跟我们站在同个阶级上,你并没有比我们差多少。”季淮州强撑着笑,“不然学校为什么要招那么多贫困生。”
“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这群无知的,傲慢的贵族们清楚认识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即便我们在起跑线上战胜了绝大数人,但依然会有人什么都没有的,与我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季淮州看着席栖怔住的脸,缓缓说道:“你很强大,也很厉害,能顶着所有的偏见,所有的难堪走到今天这条路上,不放弃,不抛弃,已经很好了,但我想让你再更好一点。”
他颤着声音,轻轻地说:“你能给我看一下吗?”
让我看到你更好的一面。
席栖急促地呼吸了下,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包括他的妈妈也经常含着笑说,要是他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性格这么娇里娇气的,又生的好看,将来必定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更不用提周围那些恶意,那些觊觎他的目光里,总是带有目的性和作呕的欲望,认为他就只是个不堪一击的花瓶,从来不问过他的内心,关注他的灵魂。
而季淮州却肯定了他这一路上的艰辛。
只有他肯定了他这个人。
席栖的眼睛慢慢模糊一片,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可他硬生生憋回去,装作若无其事说:“不就是讨钱吗?被你说成这样。”
“我,我很容易就办得到了。”
季淮州闷闷地笑,“好,那我们现在回学院,讨回属于你的钱。”
席栖坚持道:“是你的!”
“好,是我的。”
下午的太阳显然没有清晨那么炙热,光线黏黏地化在云朵里,席栖和季淮州走在路上,他突然有点紧张,又突然有些兴奋,只觉得心里像有一只小鹿,正稀里糊涂的,在他心头乱撞。
他停下脚步,喊住季淮州,“我,我有点不敢走了。”
“让我缓一缓,缓一缓我们再去,就一会,就一会。”他迎着光,杏眼微微发着亮,“不着急的,是不是,我,我可以临时组织下语言吗?”
他像初次参加春游的小学生,兴奋得不能自已,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我应该对我的舅舅说什么,哦对,我应该说你在我妈妈病重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帮到我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恶人先告状?”
季淮州笑骂他,“你对着我说有什么用,对着他们说,对着那群看你笑话的人说。”
席栖抿紧唇,“他们会不会嫌我戏多,会不会嫌我烦?”
“如果嫌你烦,当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看你和你舅舅吵架了,人总是爱看热闹的。”季淮州抱着胳膊说:“如果你总是瞻前顾后的,怕这怕那,那永远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好。”
“永远都只会有人觉得你是个作精,是个只会哭,只会笑的烦人精,没有人会在意你是谁,你有什么想法,做了什么事。”
季淮州站在背光的地方,阴影覆盖了他的五官,朦朦胧胧得叫人看不清,“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的,我对你有执念,我们之间有很特殊的关系,所以我愿意等着你。”
席栖却突然笑不出来,垂下了头。
他一时之间难以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淮州,他没有想到儿时的白鹿山对于季淮州来说是如此重要的存在,更没有想到季淮州会因此而为他提供了如此便利的条件。
他觉得他做了天底下最为严重的错事,还没有挽留的余地,只能心虚地接过这本就不属于的恩情,提着一颗时时刻刻都在惶恐的心,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不能让他失望的。
随后便立起身,向前走去,那时月亮已经悄溜溜浮了上来,透明的,与天空同个颜色,像竹签香燃起时,弹下来的一点香灰,席栖走了好几步,都听不见后面的脚步声。
回头看季淮州没有跟在后面,心里一阵悸动,便说:“季淮州,你一定要好好的,如果,如果你等下发生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的。”
季淮州说:“我可比你更懂得爱惜自己,快去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席栖看了他半响,轻轻地说:“以后觉得难受,觉得痛苦,不要再扇自己巴掌了,有不开心的事可以来找我的,我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吗?”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
席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过身,季淮州却开了口,“要是你不在呢?”
“你就这样轻而易举给了我一个诺言,要是你最后又没有兑现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再活在回忆里了。你小时候没兑现,现在又重新给我了一个。”季淮州悲哀地说:“我不想再等了。”
席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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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不是白鹿山,他一定会信守诺言,可这对于季淮州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他已经生了一场病,席栖绝不可能再揭开他的伤口撒盐。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季淮州需要一个幻影才能支撑下去,那他就成为这道幻影,陪他走过一段路,即使中间会出现诸多矛盾,那是他该受的。
席栖想,他要弥补自己以前的过错。
天色暗得越发明显了,季淮州一直安静地等着席栖的回应,幽幽的月光淌在他的脸上,像眼泪似的流了下来,席栖回过神来,冲着他喊:“不会有的!”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季淮州给我发一次消息,我席栖绝不会让你的话掉到地上,你永远会收到我的回信,即使你骂我了,我也会回你的!”
“一定会的!”
季淮州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席栖说完话后急匆匆往前走,他觉得自己完全被席栖打败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望着席栖的背影,喃喃道:“什么不让我的话落地,他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那么幼稚,跟小孩似的。
他一面想着,一面甜蜜蜜地笑了。
而远处的席栖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决定等下说什么都要把场子讨回来——要打要骂都无所谓,他只要钱,只要把钱拿到手,他就能还债务,就能给母亲一次求生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就有了底气,拼命外学院里跑,果然有看到他舅舅们领着陈玉玉和陈金宝二人又在宣扬他以前的丑事——那群贵族也津津乐道地听着,时不时还说几声风凉话。
看得席栖气不打一出来——他舅舅领了季淮州的钱还敢这样评价他,还敢这样子说他?
难道他舅舅以为把他拉下来了,陈金宝就能登上他的位置,继续在这所学院就读?现在刻意拿他的事迹来博得这群贵族的欢心,不过就是借他当说辞,拿他当攀附的工具罢了!
季淮州说的是真对——他把人家当真亲戚,人家未必指望把他当亲戚!
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席栖想的越多,心情越发悲愤,觉得他妈妈有这样一个兄弟姐妹,是真的不容易,更觉得他身为他妈妈唯一的孩子,竟没有想到帮扶他妈妈一把,这些年来,一直让他的妈妈忍受这样的委屈。
他三步两步蹿过去,趁众人不注意,趁他舅舅高谈阔论之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拳脚相交,把他舅舅直打得哭爹喊娘,打成了一坨肉泥,肉泥在地上来回翻腾。
他舅舅本来想反抗的,看到席栖这副姿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一味哎哟哎哟的喊着。
众人膛目结舌,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包括陈金宝和陈玉玉,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不出席栖,不知道眼前身着华贵的男人是谁,不敢惹祸上身,只傻傻地望着。
待席栖解了气,拿手轻轻拍了拍舅舅那张肿得像包子似的脸,“舅舅,前不久你不是以我的名义朝我同学借钱吗?”
“钱呢?”
22. 第22章
声音一出来,众人才反应过来是席栖,见他在月色的浸染下,光彩照人,明艳夺目,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与先前的昳丽娇弱截然不同,个个瞪大了双目。
席栖哪里顾得上观察他们的表情,他的眼里只有他的舅舅,他的眼里只有那笔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钱,“舅舅,我认你是我舅舅,是因为你是我妈的弟弟!我妈没生病前多关照你,每每自己挣到一笔钱,都要我特意去你家送一笔过去!可你这个做弟弟的呢?”
“我妈生了重病你又付过一次钱吗?我去你家找你,你的好儿子陈金宝一直在赶我走!甚至还上手打我!”席栖扭开西服上的袖扣,给他舅舅看上面触目惊心的伤痕,“所以我今天打你一次也不过分吧?”
他舅舅青白着一张脸,装作听不懂的模样,“席栖你在说什么,舅舅和金宝什么时候做出来这种事?”
席栖实属想不到他舅舅竟会如此厚颜无耻,气一下子涌上来,发狠了又要踹他,众人纷纷上前劝解。
一群贵族难得为他说话,看似是劝席栖息事宁人,实际上看都不看地上的他舅舅一眼,席栖冷眼答道:“他刚才怎么说我,你们是看在眼里的,我看你们也没为我怎么反驳过。”
“怎么?现在见我穿的好了,有点气势了,就个个站在不说话了是吗?”
有贵族不满说:“我们这不是为了你好,不然谁愿意掺和进这种事,好心当成驴肝肺!”
席栖瞪着眼睛凶他,“我需要你当什么好人!多管闲事!先管好你家那一亩地再来说话!”
“你!”
他舅舅听他连贵族都敢凶,心道不妙,连忙给陈玉玉和陈金宝使眼色,让他们出去避一避,谁成想席栖一眼就瞧见他的小动作,厉声呵斥他们,“走这么急是要做什么?你们今天来这当我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呀!”
雾蓝色的天密密麻麻缀着一粒粒小珠子,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席栖俯视着地上那狼狈的中年,“你借我的名义找我的同学讨了三十万,做什么去了?”
他舅舅矢口否认,“谁讨了?”
看他抵死不认,席栖也不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下砸到他脸上,众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好好想清楚,三十万,一分不少呢,这钱你真敢讨,我同学还以为真是我遇到了难处呢!”
他舅舅的头歪向一侧,他在自己家里当家做主,做小型的土皇帝,凭借着性别的优势,欺压姐姐,委屈父母,这次竟在一个小辈身上受了辱,气火往上烧,想不管不顾给席栖一次教训。
偏偏没想到,席栖一下子看出他的计谋来,往后一撤,杏眼轻慢地瞅着他,他身着宝蓝色西服,内搭银白色衬衫,洒着点鎏金点的线,一头的乌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精致的五官和清丽的轮廓。
他舅舅不由得呆住,只觉得席栖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他姐姐,像极了他姐姐那股子谁都不肯服输的倔劲。
不愧是她生的孩子,不愧是有着她的血。
席栖的手握紧拳,缓缓地问道:“舅舅,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去借。”
“我不希望把事情闹到法庭上去,让人家看我们笑话。”
他舅舅心虚地垂下头,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席栖也一言不发掉转身子,在他向着前方走的第三步时,小腿忽然一重,无数的重量荡到他的脚上去,沉得他抬不起腿来,往后一看,他舅舅正歇斯底里地哭着,“席栖,席栖!舅舅这都是有苦衷的!你可不能大义灭亲啊!”
一阵粘腻的触感扑到他的腿上去,一双中年男人的大手正死死捆着他的腿,存心不让他走……席栖皱紧了眉头。
随后,他挺直背,抱着胳膊打量了下他舅舅,“我有一句话憋到心里很久了,舅舅——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读这所学校的?”
“还这么凑巧让我给你介绍什么同学,该不会……”他低声对着他舅舅说:“又去赌了吧?”
他舅舅冷汗直冒,不敢看一眼席栖,抱着他脚的手松了大半。
席栖不依不饶继续说:“我还在想你拿陈玉玉和陈金宝做挡箭牌,来卖儿子女儿攀附权贵,没想到你又赌了,这次赔多少了?全赔进去了?”
陈玉玉的面色也跟着沉下去,“爸,你不知道那些钱是要留给我买房的吗?!”
他舅舅急忙反驳,直起身子,“我这不是想着说给赚一笔大的吗?席栖,我的好外甥,今天就这么算了啊,上次闹得还不够大吗?”
席栖冷笑,“算了?你在想什么?我跟你说,这些证据可明摆着呢,你要是不还钱,我就连以前的旧账给你翻出来,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说完也不着急要走,眼神凌厉的扫视了一圈正看戏的贵族们,幽幽地说道:“好看吗?”
一众贵族们见证到了闹剧的前因后果,个个唏嘘不已,竟下意识的点起头来,点完才反应到,自己被席栖牵着鼻子走,脸色变得复杂微妙起来。
席栖轻轻地笑了笑,“觉得好看啊,那是因为你们以后也会面临着这种情况的!你们以为你们是局外人,你们以为你们是旁观者!你们以为!”
“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不用提在座各位家世显赫,我就算拿出100万个我来,都比不了你们手中的权势——但连我这种人,就连我这种你们瞧不起的人,都为了三十万闹得鸡犬不宁,家宅不安。”
席栖深吸一口气,气从他的肺里顺下去,沉重地往胃里流着,一颗心在激动的情绪下蹦跳着,“你们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众人顿时没了笑意。
席栖:“私生子,出\轨,婚外恋,富人的勾心斗角不比我们这种穷人少见,今天我输了,顶多丢条脸面。你们输了呢?”
他咯咯地笑了笑,“怕是连命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请诸位务必记住这个道理来!不要让我这个光脚的,娘里娘气的,做作的男人,眼睁睁看着你们的路被人抢了!你们的权被夺了!”
这些话情不自禁从嘴里吐出来,席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堪,不仅如此,他还有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
他知道这对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倒会落人口舌,得个遭人唾弃的下场,但他就是要说,就是要将这些年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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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的苦,被人厌恶的恨一一道个明白,好为以前的自己伸冤。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他们怎么说,往后日子怎么过的难熬,他绝不会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丝一毫颓废娇弱的气场在,他立在寒风里,簌簌地风吹动着他宝蓝色的身躯。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贵族们的冷嘲热讽,不是他们的冷言冷语,而是突然奏起的掌声。
啪,啪,啪。
最开始带头的是宋长清——席栖这才发现他一直在这看着,英俊的面容上拦不住对他的欣赏。
随后是徐阙,他睁着一双狐狸眼,冲着他柔柔地笑,“实在是说的太好了,怎么办,小席栖,我更喜欢你了。”
梁靖川双臂交叉,懒懒地说:“虽然不得不承认,但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在这三人的影响下,即便再有不甘的其他贵族们,也只好将愤怒往肚子里咽,哗啦啦为席栖鼓掌。
席栖头一回受到如此待遇,竟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而他的舅舅们,见声势越发浩大,怕惹祸上身,立即凑来了二十五万给席栖。
席栖淡淡道:“还有五万。”
“会还的,会还的!”陈玉玉此时即便再怎么对她爸心生不满,也只好将她爸和弟接回去,三个人齐刷刷跑了路,贵族们见没热闹可见,纷纷离去。
只留席栖站在原地,缓和了下心情,身子一软,竟不由自主坐到地上,他看着自己身上华贵的宝蓝色西服,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
他摇摇头,随后手撑在粗糙的地上,站起身来,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静静地望着他,那双与他相似的杏眼朝他眨了眨。
“鹿山!”席栖惊喜地朝对方喊着。
白鹿山不说话,只看着他,良久后,他说:“我给你一百三十六通电话。”
三天,一百三十六通。
席栖微微抬起脸,白鹿山立在他跟前,杏眼无声地注视着他,他忽然有些难以呼吸上来,“对不起,我,我手机坏了。”
白鹿山垂下眼来,“没事,你没事就好,刚刚讲的很成功。”
“啊……谢谢。”席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也低下头来。
白鹿山沉默一会说:“要不要回宿舍?”
席栖不能回,他要在这等着季淮州,但刚刚他扫了一眼都没能见到季淮州,而白鹿山又站在这,他又不好明说,只讲了一句:“我有点累,先坐坐,你先走吧。”
被拒绝的白鹿山似乎有些落寞,但是他还是没走,身子向前倾问:“我抱你走?”
“我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所以我抱你走,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席栖心慌意乱地盯着地板,不敢看白鹿山,更不敢回应他,而这时。
有一道声音响起来,对着他说:“小栖?”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季淮州站在前面,一个字一个字低声地说道:“这位是谁,你的哥哥吗?”
“他跟你长得很像。”
席栖不觉有些胆寒,他往后撤了一步,脸色慢慢的变了。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