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古早虐文女主她姐》
1. 第 1 章
天盛元年,云江岸边。
犹记最初天下三分,盛,周,夏三国呈鼎立之势,各国争锋不断,边境互扰,更有间谍叛国之事屡屡,百姓苦其久矣。
二十多年前夏国地处偏远,势弱偏安,盛周两国则国力相当,于云江大战,数万将士血流遍地,一战未了,那江水上下却已尽是红色,所流之处,世人无不扼苦。
终于两国休战,互定和约,二十年不许开战,以云水为界,两国互相发展,虽纷乱不停,但百姓终得修生养息。
五年前,二十年之期未过,盛国忽然集兵,以举国之力再征周国,战神宸王带兵亲征,欲先征周再威夏,以此得统天下。
周国无能,未出盛国宸王如此将才,却有太子贤明,代天子亲征,集周国精锐之师,运筹帷幄,与盛军多番较量,本已解国困,奈何周国内朝却出通敌之人,纵太子领兵亲战,周军誓死抵抗,周国,已有国亡之势。
边境之争未完,内忧尚且无解,东青郡山洪爆发,瘟疫四起,流民遍地,似乎,是天不佑周。
那年寒秋,云江岸边,太子晏身死,周军誓死不降,咬血不让,月色之下,终是国血染长江,英灵负家期,赤水再次四流之时,天下皆惊。
终,周国亡,夏国降,盛,一统天下。
……
“爷爷,这就是周盛的故事吗……”
“就是的!那年云江就是红色的!爹娘说了,那就是我们周国的血!”
“……爷爷,盛国是大坏蛋对不对!我们是周——”
“哎!哪来的书贩子乱说话!”
“跟爹回家,不许再说这些了!走!你这老头也走!”
一处大树下,一个老头静静的翻着书,身旁有人骂骂咧咧的牵走自家小孩,他们一边骂一边抹了抹眼睛,他们没有伸手指责着老人什么,只是生气又带了几分的无奈的叹息。
最后,一个牵着孩子要走的年轻人对老人道,
“老头子,下次别再乱说了,如今天下姓盛,我们有处活头就好。”
“你快走吧,免得被人听见乱说。”
“这云江的水……早就清了。”
……
老头笑了笑,他望着大人和孩子们的身影离开,云江水滔滔,他背起了书篓再次上了路。
其实他不是周国人,也非盛朝人,一定要说的话,他只是个,不知何处而来的,只会写书讲书的游人罢了。
他背着大大的书篓,踩在泥泞的地上,一步一步的走着,直到走到了一处萧瑟的秋天。
那是处坟地,听说,是从前周国人的一处罪门埋骨之地。
似乎是个不怎好的地方,听人说,是从前周国在时,一个叛国犯了重罪,后被满门抄斩的家族。
只是谁知道呢,周国都亡了几十年了,谁还管这些,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前些日子来了些无名的人为其翻修了下,也不曾有人来祭拜,只是翻整了下,叫周边人都疑惑的很。
想来,也是个有故事的家族罢。
……
寒风又起了,落叶簌簌,隐隐的,空气里有了冬的气息。
老人背着书篓,他低着头走在这路上,一步步走着,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抬头往远处望去——
是一个奇怪的女子,生得很是好看,打着暗红的伞,一身素衣,静静得,站在坟头边看着他。
老人笑了,原是遇见了个女鬼。
那女子也看见了老人,她问,“敢问,如今是哪年哪月?”
老人答,“天盛二十年,十月了。”
她有些疑惑,又带着平静,“天盛?”
老人笑,他放下了书篓,大剌剌得坐在了一处坟前,干脆地回道,“是啊,盛朝一统天下都已经二十年了。”
那女子愣了愣,随后也笑了,她说,“原是如此,多谢先生。”
那笑容很浅,带着礼貌,又含了几分了然——
好生悲苦的笑意。
老人抬眼,“姑娘,你该走了。”
那女子静静地笑,“我不想走。”
老人笑了下,他随手从书篓里拿了本书翻着,低头叹道,“冬天快来了,天要冷了,姑娘,还是早些走了好。”
来年春,婴儿呱呱坠地,又是一年好时光。
女子笑,“是啊,冬天要来了。”
国,却已没了。
老人叹息了下,他翻了翻书,只觉得这书上的,人间的,荒唐事不休。
最终,他抬头看女子,问道,“姑娘,你牵挂已了,为何不走?”
你父母亲人的坟都在这里,他们都走了,你所处的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可国已经亡了。
你怎么,还不走呢。
女子轻轻的,思考了下,阴灰的天色下,她说,
“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苏家为何被污叛国,她不明白,妹妹如何就做了那仇人妻子,她不明白,周国,为何而亡。
春去秋来,她似乎连名字都已经忘却,只是她还在这里,她还在这里。
她在等一个真相,等一个人。
……
那时周盛战事已起,太子在前线领兵,时隔数日,终于有捷报传来。
那一夜,苏念慈高兴极了,她像每一个周国人那样,在心里高兴着,辗转反侧终是入眠。
可惜,一夜风雨忽变,通敌之罪降临,苏家满门下狱,便是妇孺老幼也不曾幸免。
牢狱里,她慌乱间护着娘亲和妹妹,用尽一切打探消息和弄清来由——
前线苏家所护物资出事,苏家小将却被盛军所救,周国下令追查,竟发现苏家内部有盛国之人,两国交战时刻,苏家却出此大祸,终是帝王震怒,直接下令抄斩,连细查也不需了。
那时苏念慈满是不可置信,她不信弟弟会和盛军有联,更不知苏家内部盛国之人从何而来。
母亲和妹妹都在哭,母亲在担忧弟弟和父亲,心急之下直接病倒,昏迷慌乱之时,妹妹苏念恩也在哭,她在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一切不是这样的。
苏念慈那时候一把抓住了她,她深深的问妹妹,“那是什么样的?”
念恩,你在慌乱什么,你在辩解什么,你到底给苏家,带来了什么?
苏念恩,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一直在哭,你告诉我,告诉苏家,那是什么样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念恩!你说话啊!你说啊!
通敌之罪,万世不耻,父母亲族皆被连累,满门生死。
你为何不说,盛国究竟和你有何关系,叛国之事从何而来,你说啊,念恩,念恩,生养教育,如此,难道算不得恩吗?
可惜,直到被推上断头台的那一刻,苏念慈都不曾听见苏念恩的回答。
那个清早,苏念慈其实醒了,她醒了,她睁着眼睛,看见妹妹被人救走,看见那群盛国人大费周章的进来,她看见了,她看见了,苏念恩最后痛苦而抱歉的眼神。
苏念恩说,你们救救我的姐姐罢。
那伙人却道,小夫人,真的来不及了,我们只能救你一个。
苏念恩在哭,似乎怎么也不肯走,最后,她被打晕带走,牢房里也被丢了个替死女子进来。
苏家,没了。
那个清早,市街溢血,千人唾骂,苏念恩昏睡之中,苏家满门,蒙冤受死。
苏念慈最后一刻都在想,妹妹,你到底做了什么呢?
如今我们皆死,你却活了下去,是为什么呢?
你活了下去,又曾试过为我苏家翻案否,杀盛否,念恩否?
国仇家恨,你究竟,还记得多少?
她想不明白,苏念慈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便是作了鬼,也日日守在这坟前想。
她只是周国官流之家里一个普通的女子,比常人爱读些书,性子温柔沉静,如她得名字一样,心善怀慈,所思所想也不过是来日姻缘家族,良人佳缘,偶尔做梦,似乎也得见朝堂内外,天下局势。
她只不过,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这样一个,无名的,普通之人。
可惜,那一天头颅翻滚,万人唾骂,冤血在身,亲人背叛——
真相究竟如何?
前些日子有人来翻新坟墓,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隐隐的,苏念慈意识到他们是盛国的人。
是妹妹,是苏念恩,派来的人。
数年光景,王朝改换,她竟是连祭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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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来。
苏念慈笑了,一次不来,一辈子也不会来了。
而她自己怕也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了。
……
“唉,”
不知何时,老人叹息了一声,他拎起手里的书,不知何时,那书上染了血迹,赤血斑斑,字迹隐隐,诡谲万分。
苏念慈平静又疑惑,“先生,你的书……”
“姑娘,你恨吗?”
老人忽然这样问,叫苏念慈愣了下,最后,寒风之中女子摇头,她说,
“我不知恨谁。”
“论国仇,两军交战,成王败寇,如今,百姓安好便好。”
“论家仇,亲人皆死,恨也无用……或许,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就这样死了,不甘心,连半分真相也未知,不甘心,苏家凭什么就这样蒙冤,不甘心,这世间,再也迎不来,周国的四季。
……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缘啊。”
那老人笑了下,他起身看了看这附近的景色感叹一句,苏念慈听不清他的话,似乎他笑,
“姑娘,你前尘未了,有人,托我送你此书。”
最后,他把那本书交给了苏念慈。
苏念慈尚在疑惑,再抬眸,却只看见了老人背着书篓的背影,他背对着她,高高的挥了挥手。
“姑娘,走吧!”
……
寒风乍起,落叶飘零,苏念慈恍惚着,翻开了那本书——
那是本极荒唐的书,通篇都在说两个人的爱情纠葛。
故事开始说得是个女子救了个无名男子,那女子漂亮活泼,是个善良纯真的少女,男子沉稳,身份神秘又俊秀。
缘分天定,那女子干脆将男人留下,给他在家中安了个侍卫的职位,二人日日相处,情投意合,后来更是拜了天地,瞒着众人做了夫妻。
本是个甜蜜无辑的故事,可惜后来这故事又转向纠缠虐心——
男人身份曝光,竟是敌国的战神皇子,正巧战事已起,男人回到边境征战,那小姐虽痛苦,但还是日日都和他通着书信,身边还有男人留下的侍卫,本以为此事隐秘,不想边境出事,男人在前线以敌国将领的身份救下了这官家小姐的弟弟,后续更是牵扯了数人性命。
总之一来二去,这女子的家也灭了,国也亡了,似乎只能依靠着男人过活。
最初,那女子也痛苦不已,跟着男人回了国,还遇上了情敌,无名无份,怀孕,流产,被打等等虐心虐身之事——
后来,男人意识到了自己对女子的忽略,追妻道歉,在一次意外中救下女子性命,二人相拥,终是解开心结。
故事的最后,是男人一统天下登基,而女子也凭着最初的情义和始终善良的性子做了皇后,二人,终成眷属。
……
血书闭合,苏念慈轻飘飘的,笑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苏念恩,原来这一切,是这样。
太可笑了,
苏念恩,我的妹妹。
你是这世间最糊涂的女子,可到最后,你因糊涂犯下的罪孽,似乎只是你情爱的点缀。
苏家蒙叛国之冤,一夜灭门,周国边境大败,云江赤水四流——
数年光景,你叛国投敌,俯塌为妾,身怀孽种,登顶凤位。
国仇家恨,自甘下贱,最后也只是你轻轻一句,
“我爱他。”
……
“轰隆!”
由轻到重的雨砸声响起,一道又一道闪电劈开天际——
此刻,深夜寒秋,灯火闪烁。
苏念慈坐起身子,女子汗如雨下,后背全湿,眼中似乎还含着泪,她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都颤抖着。
有丫鬟立刻点灯,脚步走动中慌忙询问她怎么了。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天边再次传来轰隆一声使女子回神,几乎是一瞬间,她死死的掐着手,转头直直望向窗外的闪着白光的暴雨。
她想,念恩,
你瞧,你的爱说服不了我,说服不了上天,说服不了那年,苏家冤魂,云江赤水。
所以——
我,回来了。
2. 第 2 章
永和三年,秋八月,周国,京城。
今年秋日来的格外早,八月的天便萧瑟得很,这不,昨日就下了场好大的雨,轰隆隆嘀哒哒的,一直到今早才停了,现下寒凉地秋风一阵一阵的,叫人走在路上都直打哆嗦。
苏家,枕月院。
“小姐,今日天凉,您怎么出来了,还穿的这样单薄……奴婢这就为您取外衣来……”
青灰色的屋檐下,苏念慈轻眯了下眼睛,顺着湿润的风,清冷得女子感受着这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寒意,听着身旁丫鬟关心的话语,忽然的,她笑了下。
那笑容颇浅,甚至还带了几分自嘲,可是转瞬的功夫,女子便隐去情绪,面上笑着,带着无奈和惬意,似乎只是简单的一次早起赏秋。
“昨夜真是下了好大一场雨。”
苏念慈轻轻感叹道,身旁的丫鬟秋云笑,一边为她披上外衣一边道,
“可不是,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奴婢听春雾说了,说您昨夜都做噩梦了……定是那梦闹的,才叫您这么早就醒了。”
昨夜是春雾值夜,说半夜雨大的吓人,雷声电光不断地,叫小姐做了噩梦被吓醒,被她唤醒的时候还迷糊着,后背都被浸湿了,甚至被那梦吓得泪都落了下来。
真真是害人的雨,小姐以前可是从不做梦的,更别提什么噩梦了。
唉,听春雾说着昨夜情形,秋云可心疼了,一早便叫人去小厨房准备了驱寒定心的安神汤,要不是小姐说没事了,府医都是要叫来看看的。
苏家可是周国的三品官流,她们家主作为礼部侍郎,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整个京城都有名的人家,苏念慈作为苏家的大小姐,自是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得精细着得,也就是小姐不愿意多事罢了。
“秋云,我记得,快十五了吧?”
苏念慈勾着唇,她随意得拢了拢外衣,微微偏头问着,早风抚过她的发丝,衬得她温和又清冷。
“今日初五,还有十天是中秋……”
秋云想了想,随后道,“秀澜阁的新作的衣裳首饰五日后到,小姐不必担心,离中秋还有时日呢。”
说着秋云悄悄看了眼苏念慈,眼神还带着些担忧——
家主前些日子在陛下面前办差立功,如今正逢中秋宫宴,几个皇子又是适龄的年纪,外面都在说,说不准这次大办宴会,就是陛下为了给众皇子赐婚所办,而苏家,正正好就有大小姐苏念慈和二小姐苏念恩两个适龄的小姐……
“小姐……”
苏念慈笑了笑,她看向不远处的天色轻松道,“不是说熬了安神汤吗,我正好有些想喝了,”
她转头看向秋云,女子温柔的笑,“多煮些吧,加些蜜糖。”
秋云眨眨眼,随后应是转身退下,走在秋风里,她想着小姐刚刚的样子。
似乎小姐没有前些日子那样紧张了,虽说苏念慈本就是个稳定的性子,但到底才十六,因为这宴会的事情可能牵扯婚事,她也是烦恼了些日子的,说不准昨日的噩梦也是因此——
“姐姐!”
思绪尚未理清楚,秋云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抬头——
粉衣活泼,银铛清脆,面容娇美又带着些天真,正是苏家的二小姐,苏念恩。
“秋云!姐姐呢?”
秋云行礼回道,“回二小姐,大小姐在——”
“哎!算了算了,我自己进去找吧!”
苏念恩无所谓的摆摆手,提着裙子蹦蹦跳跳的就走进了枕月院内,少女身上的银饰多,动作又活泼,走起来叮啷咣啷的,倒是给这寂静的院子一下吵醒了似的。
“念恩。”
屋檐下,一身月白的女子轻笑,她眉目如画,温柔沉静,带着些凉意的天似乎极衬她的气质,此刻少女还披着外衣,分明浅淡,却又惹人。
“姐姐……”
苏念恩不知怎得,看见苏念慈的一瞬愣了下,似乎觉得姐姐有哪里不太一样,但似乎,又和往常没什么差别。
苏念慈笑,“难得见你这样早便起了,还特意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哦……是,昨夜雨大,我本也没怎么睡着,就干脆早些起了……就,也没有什么事……”
苏念恩垂着眸,少女说得吞吞吐吐,一看便是有事的样子,苏念慈却是不慌不忙,她浅笑道,
“我这熬了安神汤,有驱寒的效果,妹妹也来喝些吧。”
她这样说着,转身便进了屋子,一副轻松无事样子,像是丝毫没有听清苏念恩的言外之意一样。
苏念恩一瞬间抬眸,她眨了眨眼,不自觉揪了下衣角,她看着姐姐的背影,似乎有些烦恼和无措,想了想,她又跟着苏念慈走进了屋子。
……
“啪—”
一声轻轻的放碗声响起,苏念恩明显又悄悄地瞅着苏念慈,似乎真是有些事情想要找她帮忙似的。
苏念慈却仍旧是一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笑,“好喝吗?”
苏念恩点点头,少女笑嘻嘻回道,“好喝的,不愧是姐姐院里的做的,我尝着比我院里做的甜呢。”
苏念慈勾唇,“不过是多加了些蜜,好喝,你便多喝些。”
苏念恩笑了笑,随口尝了下又放下这安神汤,这汤有防寒的药材,加了蜜也还是苦的……
眼见着姐姐也不问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苏念恩有些着急了,少女朝着苏念慈为难又不好意思道,“姐姐,其实我来是……”
“因为那宫宴的事……”
苏念慈看向她,此刻,她的妹妹一身粉衣柔美又漂亮,性子纯真又娇憨,只是揪着手指的样子显得有些为难,看起来,只想叫人立刻关切地,解决她的烦恼。
真真是,叫苏念慈无比熟悉的,那一切故事开头的一幕啊——
“姐姐,我在秀澜阁里又看中了一套新的首饰,但是你也知道,之前那套定金已付,我的月俸已是不够了……”
“念恩,之前那套已经很漂亮了,怎么,又要再定一套呢?”
“哎呀姐姐,我就是看中了……你知道我的,我一喜欢上什么就怎么也忘不掉……你帮帮我呗,哎呀爹娘管我管的紧,就你最疼我了,你帮帮我好不好呀~”
说着苏念恩便离了座,来到苏念慈的身边撒娇,她晃着苏念慈的袖子道,“真的,姐姐,你就施舍施舍妹妹那么一点点银钱,嗯?”
苏念慈轻颤了下眼睫,她偏头看向苏念恩,素手搭上苏念恩的手背,温和又带着些莫名的冷意的回道,
“妹妹,去宫宴的衣裳和首饰都是定好的,不是你看中了什么就能变得,若是不符身份或是不够协调,我们苏家都是要——”
“哎呀!”
苏念恩有些不高兴了,这一大早就来了,说了半天往日疼爱她的苏念慈也不知怎的,一直在拒绝她。
少女甩开苏念慈的手道,撅起嘴道,“不会有事的,姐姐,实在不行我还用原来那套就是……可是我看中的那套当真好看的很,你便借了我些银钱嘛……”
“姐姐,姐姐!”
苏念慈抬眸看她,少女微笑了下,她问,“念恩,你这样说,姐姐倒也好奇,那秀澜阁出了什么样好看的首饰,叫你这样着急。”
“没什么!”
苏念恩忽然有些慌乱的打断她,随后她垂了垂眸,一瞬的功夫又靠近苏念慈撒娇,“姐姐,你就当小妹这两日手头紧,你发发慈心,救济下我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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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慈沉默了些许,苏念恩却是不依不饶,闹得不远处忙碌的秋云等人都有些奇怪——
奇怪的不是二小姐来找大小姐撒娇要好处,而是大小姐今日怎么也不曾答应了二小姐的要求。
终究苏念恩也累了,她皱眉看着苏念慈道,“姐姐,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苏念慈看着她笑,不自觉地,苏念恩甚至感到了些冷意,轻轻的,她听见苏念慈疑惑又单纯的问,
“念恩,昨夜大雨,你既睡得不好,怎么一早便来找我。”
“宫宴在即,秀澜阁日日都在赶制官宦女眷得衣裳,何来时间上的新品。”
“你要这钱,到底要做什么呢?”
“叮铃铃——”
苏念恩慌乱间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铃铛声显得刺耳至极,不自觉地,她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她不敢抬头,却又硬声回道,
“你说什么呢姐姐,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今日奇奇怪怪的……算了,你就当我今早什么都没说好了……我先走了。”
说着苏念恩就准备离开,转身时候她听见苏念慈平静的笑,
“念恩,昨晚雨凉,寒气入体可难受得很,”
“回去以后,要记得喝碗驱寒的汤药,”
“千万,别受寒了。”
……
终于叮铃咣啷的声音从庭院中隐去,苏念慈坐在窗边,一旁还有烤暖的火盆。
女子听着风,轻轻的,翻着眼前的书籍。
秋云轻轻走近,对苏念慈道,“小姐,奴婢去给夫人送了安神汤,在夫人院里……看见二小姐了。”
苏念慈没有意外,她只是静静的翻着书,一本,瞧着似乎是空白的书。
秋云有些奇怪,她不记得小姐手里这书是何处来的。
她也没管,只是继续说道,“奴婢多留了些时刻,二小姐最后离开的时候,身后的丫鬟拿了好些银两……”
“小姐,”
又是一声传来,是春雾来了,她先是屏退了屋内的其他丫鬟,最后瞧了秋云,又看向苏念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为难又吞吐。
秋云有些奇怪,春雾早上的时候就被小姐派出去了,现在才回来,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
苏念慈若无其事的又翻了一页书,她道,“有什么便说什么吧。”
春雾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又不可置信道,“奴婢去了二小姐的院子,找了同乡的问……昨晚大雨,二小姐她……她在,她在院子里救了个男人……”
“什——”
秋云惊讶的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只觉得荒谬至极。
春雾低着头都不敢大声说,只是吞吞吐吐的继续道,“那同乡的姐妹和奴婢关系好,同奴婢说了好些……奴婢本是不敢信的,只是奴婢在二小姐院里走了好些地方,发现了血迹……而且似乎那男人现在就在,在……”
她心一横,低头闭着眼低声道,“二小姐的闺房里。”
秋云:“!!!”
“啪—”
苏念慈终于合上书,女子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和寂静的秋风,
她笑了,女子拾起书,轻飘飘的,将这本不知何处而来的无字之书放入了火盆。
黑雾火影燃烧着,闪烁的火星模糊了女子的视线,她静静的想,
若这些荒谬可笑的事情当真是一本书便好了,可惜,她就是这书中人,书中的,无名女鬼——
“怕什么,”
苏念慈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丫鬟们温柔笑道,
“这世上的荒唐事多了去,如今也不过是一件罢了。“
“替我去办些事吧,在中秋宫宴之前。”
3. 第 3 章
八月十一,下午,周京南街。
今日离中秋还有三日,街边却是早早的挂起了灯笼节绸,各处摊贩都开始收拾了起来,虽说中秋就一日,但团圆却是长久,一场节日,周京的百姓们都是要好好松快的过几天节的。
“念恩,我还要一会才能查完账,不如你先回去吧。”
千珍阁二楼,苏念慈坐在桌前整理着账册,轻轻的,她抬眸对站在窗边往下看景色的苏念恩道。
千珍阁是母亲的陪嫁产业,自十二岁起苏念慈就常来此查账点目,苏念恩则是以年龄小为由懒得沾上这些,便是今日非要跟着苏念慈出来,也是打着中秋将至,想来外出逛逛的目的。
“唉,姐姐,你今日来就一直在这里坐着查账,我们都没有下去逛逛。”
苏念恩撇撇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下午要出去,你偏不让,你看,现在都快傍晚了……哎,不然你就让我出去逛逛吧,我们不是带了侍卫嘛,不会有事的。”
苏念慈笑了,她拂了拂衣裙慢慢起身,也来到了窗边。
她向下望去,街道两边不少摊贩都已挂上了灯笼,星星点点的热闹至极,而再仔细些,千珍阁前还站着几个侍卫家丁,那正是她们今日带出来的护卫。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个生的极为高大,就是带着面具,又低着头,引人注目却又叫人看不清神色——
那是家里新招的侍卫,名叫夜城,身材高大,武艺高强,就是毁了容,只能以面具示人,来路其实不明,管家报上来的时候苏念慈已经拒了。
可谁知道呢,那人三言两语,竟是惹了父亲注意,莫名的说了句合眼缘,最后那人还是留了下来,不过受到苏念慈话语的影响,父亲只命他做了个外院的普通护卫。
“姐姐,我就下去逛一会……哎呀,我带着夜……带着那些护卫,不会有事的。”
耳边苏念恩还在念叨着,苏念慈却有些烦了,她查账时不喜人打扰,苏念恩知道规矩,但也一直悄悄做着动作,如今她停笔歇息一会,苏念恩便开始了各式撒娇,
最终苏念慈偏头看她,女子面色还是温柔的,只是话语里实在没什么情绪,
“你既想去便去吧,带着护卫,在天黑之前回家便可。”
……
“大小姐,二小姐刚刚离开……只带走了那夜城……”
秋云站在苏念慈身后,她低着头纠结又疑惑道,“大小姐,二小姐如今这……”
这也太荒唐了,那夜城不知道是哪来的就算了,还一路做了家里护卫,甚至还是和二小姐单独出去,孤男寡女的……
“总是拦不住的。”
苏念慈平静道,女子执笔勾账,一副认真细致地模样,看起来丝毫没有被此事影响。
拦不住的,夜城,不,应该说是盛国的宸王殿下萧夜,因为意外重伤,落入周国苏家,又得苏念恩相救,几番思量后最终决定在此处养伤,随意弄了个护卫的身份。
那是一切故事的开始,可他分明来路不明,本就不该做家里的护卫,更别提苏念慈已经告诉了管家拒绝此人之事。
不想再转眼,夜城竟得了父亲注意,兜兜转转,还是留了下来。
只不过,一定要说的话,便是他不像前世,做了内院的护卫,日日和苏念恩相处——
苏念慈已经意识到了,前世的事情,或者说是那书里的荒唐轨迹是难已更改的,很多事情是辨不了逻辑得。
不过,换些方法,似乎也能对一些细节做出改变。
也好,苏念慈最终停笔,女子看向窗外渐黑的天色想,她做鬼飘荡数年,携血书重生,他们为书中主角,得天意眷顾。
如此,也算公平。
……
月色初上,灯火通明,隐隐喧闹之中,苏念慈走在路上,她穿过周边的人流摊贩,迎着微凉的晚风,静静的回忆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前世此时,书中着重写的都是苏念恩和萧夜二人的感情事,左不过是官家小姐和神秘侍卫的甜蜜相处,例如赠药救人,宫宴藏情,夜游赏灯,婚约催情类的,而这其中穿插的他人之事也就只有三日后的中秋宫宴和半年后的贪污大案——
中秋宫宴,帝王下旨赐婚,太子殿下与宋相之女宋且安,三皇子景王与苏家之女苏念恩,加上之前就已经成婚的大皇子良王和郭将之女,三位殿下的婚事在中秋之后俱是落定。
其中良王殿下早已成婚,良王妃出身武将郭氏,于今年生子。
太子殿下和宋且安的婚事则是自小的婚约,据说是先皇后还在时便定下的,只是先皇后过世多年,若非中秋宫宴太子殿下亲自提起此事,陛下甚至都已经忘记此事,要将太子殿下和旁人赐婚了。
至于景王和苏念恩的事情,苏念慈从前也奇怪的很,毕竟哪有长女未婚而次女赐婚的道理,那年她甚至因此被人议论纷纷,说是德行有亏,皇家弃女。
只不过苏念慈重活一遭,只觉得如此赐婚,不过是那书中的男女主角感情要多有波澜罢了,那景王的婚约在后来,可是成为了苏念恩和夜城的感情关键转折点,具体的苏念慈就不想回忆了,总归比来比去,一年后的战事起时,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一年后战事忽起,周国之所以抵抗不及,最主要的原因不是盛国兵起突然,而是因为半年后的贪污大案。
说来此事还与中秋赐婚有关,太子殿下主动提起与宋且安婚约之事,故陛下下旨令其半年后成婚,而就在半年后,宋相门生忽然爆出贪污之事,数额之大,牵扯人数之多,不可不谓震惊朝野。
最后大理寺顺藤抹瓜,查来查去,竟是将宋相直接扯了下来,周国的朝廷也因此彻底变动,良王殿下同郭氏联合搅局,太子殿下因此案受到牵连,婚事作罢,三皇子景王则是在苏念恩的事情上屡屡闹出笑话。
诸事细节苏念慈不得而知,只知道朝廷渐分为良王党和太子党,苏家忠君一派都难保中庸,高台之上,陛下态度又莫名难测,以至于最后朝廷局势混乱,在盛国兵临时才会慌乱不已,难以对抗。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苏念慈静静的想着,从前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还在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和未来,偶尔见到父亲深深蹙眉,妹妹奇怪的神色,也会一瞬间觉得,这家,这国,好像开始了变化——
而如今,她再观诸事,只觉得,一切都太巧了。
萧夜作为盛国的宸王,又素有战神之名,为何好端端的要来周国的京城,潜伏在苏家这一最大的保皇党又是为了什么。
中秋夜,太子殿下忽然提及往日先皇后笑言所定婚约,同宋相联姻,成婚期将到,贪污案立起,这样的要案在一月内就被办好,分明就是冲太子而来,良王为争帝位,陛下高坐静观,盛国虎视眈眈。
这本通篇都是两个人爱情的破书,背后藏着的,苏念慈如今需要关注的,解决的,究竟是什么呢。
“嘿嘿嘿哎哎哎——哎!”
灯火之中,苏念慈俯身一把拉住了拿着糖葫芦摔倒的小孩,用力一拽,使小孩站稳在街中。
此刻人流喧闹,灯火明明,女子头戴帷帽,自白纱之下朦胧轻笑,
“路中石子多,你还拿着糖葫芦,要小心走路才是呀。”
“小姐,”
秋云站在苏念慈身后,她接过那小孩,扶稳了那孩子后又暗自心惊,刚刚那孩子跑的可快,要不是小姐一个闪身又拉住,怕不是小姐摔倒,就是那小孩跌面。
“谢谢姐姐!”
那孩子像是刚刚晃过神来,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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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捏着衣角笑,脸都有些红,看起来像是不好意思,苏念慈也无意再说些什么,总归这孩子也帮了她脱离思绪,她勾唇,温柔颔首道,
“没事。”
随后她转身向前走,秋云跟在她旁边,忽然的,女子偏头对秋云认真道,
“秋云。”
秋云全神贯注,一脸专注,准备听小姐的新指示——
“我想吃糖葫芦了。”
秋云:“……好的,奴婢这就去买!”
苏念慈轻笑,“我们一起去吧。”
秋云也笑了,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摊贩,那边人稍多了些,刚刚那孩子想来也是因为挣脱了人群所以脚步慌乱,这般想着她对苏念慈道,“小姐,那边人多,奴婢去就行!”
苏念慈看了眼不远处的护卫和马车,她点头,温柔道,
“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多买些吧,给春雾也带一份,我们一起回去。”
秋云笑,“好!”
一瞬的功夫,秋云就麻溜的钻到了人群里去买糖葫芦,苏念慈则站在原地,一阵风起,灯火摇曳着,看着人来人去,女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那时,也是这样的时节和年纪。
苏念慈因为中秋婚宴的事情遭人议论,外人都说,皇家赐婚不赐长女,却赐次女,定是苏家长女有什么身体或者德行的缺陷。
她本是不在意的,也并不觉得是自己有亏,只是年岁渐长,妹妹在外面和景王殿下,萧夜,甚至还有什么神医友人的绯闻传来,她的婚事反而越来越受阻,旁人也越来越看不见她。
一提起苏家,似乎大家只记得苏念恩的事情,谈及长女苏念慈,好像永远都只有一个平平淡淡的贵女形象,甚至,还是一个被皇家嫌弃的苏家女。
这些都是事实,但她很难过吗?
并不。
那一年,她婚事受阻没错,妹妹谣言纷纷更是真,母亲忙着教养妹妹,父亲忙着朝堂之事,她一个人乐得自在的在院中看书,出门算账,带着帷帽,随意游玩。
也许是因为书中的情节里没有她,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总归,
很奇怪的,很成功的,很快乐的,她做了一个旁人看不见的“贵女”。
穿梭于街巷,静听人议论,闲暇翻书品景,偶尔细盘要事——
也是这样一个秋的夜晚,云江战事还未起,周京一片繁华热闹,女子站在一处喧闹的街边,手拿了一个糖葫芦有些纠结。
怪她贪嘴,直接拿起了食袋里的糖葫芦,那是个糖汁多的糖葫芦,滴滴答答的颇有些黏手,可是她又带着帷帽,不好动作,同行的秋云在不远处买着别的事物,一瞬间赶不回来。
一来二去,苏念慈一会伸手一会缩手,趁人不注意还轻推帷帽,手甩糖汁,偶尔还发出哎,啧的动静。
其实,不仔细看,这人仍旧是个气质脱俗淡然的清冷女子,细看,却能发现她的滑稽之处。
那时,苏念慈忙活半天自己都笑了,笑完她想,其实没事,因为肯定不会有人看见——
忽然,有一声很轻的笑声响起,很轻很轻,但又叫她清晰的感觉到。
她一瞬间僵住,抬头向远处望去——
芝兰玉树,白袍金面,青年微倚楼台,眉目清俊如画,眸中隐隐含笑。
清风只道仙人骨,月下难见君子容。
灯火喧闹,夜色静静,白纱扬而月辉映,他们似乎对视。
一瞬而已。
……
“小姐?”
秋云微微唤了面前的苏念慈一声,苏念慈却是望着那遥高月台处的人影静静一笑,她道,
“我们走吧。”
“回府吗?”
“不,”
“去见一个人。”
4. 第 4 章
是夜,风华台。
此处是周京最著名的一处戏楼,每逢月起,楼中灯燃,如高楼星点,月落之处。
有幸走进,未见其人,先闻其乐,欢笑间抬眼,恍然一瞬百米圆台处处华绸,妙人高飞旋舞,戏子登台悲欢,达官显贵安然点乐,觥筹交错间已至仙境。
天下风华,爱恨离愁,似尽在此间。
……
“小姐,这地方我们……”
我们能来吗……
秋云跟在苏念慈身后,看着这楼中众人妙景喃喃道,风华台的名声周京皆知,虽是戏楼,却做的华丽至极,精致繁华,一楼大厅,二楼观戏,三楼谈笑,在周京建立不过十年,却已然成了京城繁华地标。
不少权贵消遣都会来此处,男女皆有,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可是闺阁小姐单独来此还是……
“无妨,”
苏念慈微微回身对秋云笑,女子淡然道,“就当来看看新鲜。”
“好一个看看新鲜——”
柔媚含笑的声音传来,苏念慈抬眸,一个带着紫色面纱,穿着大胆风情的女子拿着团扇像风一样来到了她们面前。
不见其面,却酥其声,尤其那双眼睛多情妩媚,瞧着,便是个有故事的女子。
瑶娘素手执扇,轻笑着瞧着面前的女子,月白衣裙,浅云帷帽,看不清面容,气质却清冷,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瞧着,便是来风华台“看新鲜”的闺阁小姐。
“这风华台千好万好,可对姑娘来说就是个看戏的地方,若是想看新鲜,姑娘今夜,怕是,来错了地方。”
苏念慈闻言勾唇,白纱之下女子温柔间带着淡然,
“天下风华尽此间,昼铺锦绣花含露,晓光拂柳,夜泉映月,弦似幽江,静余音。”
女子淡淡的声音传来,瑶娘一瞬间凝神,那是风华台成立之初放出的对联,风华台之主曾言,谁人对上,谁便可成为风华台的座上之宾,十年时光,对下联者无数,合主人心意者寥寥,见自讨无趣者越来越多,众人也渐渐遗忘了此事,今日这姑娘……倒是难得。
瑶娘:“姑娘这是……。”
苏念慈抿唇,她看着瑶娘温和道,
“风华君,容王晏,”
“我要见你家主人。”
……
三楼。
高台窗处月华,风揽便是万家,如此,便是周京,风华。
“苏姑娘,主人有请。”
房间内,苏念慈一人站在书案前,瑶娘将她送入三楼此间后便恭敬离去,连秋云都被拦了下来——
风华台此处,是主人私地,常人,不得进。
……
不知何时风起,苏念慈静静坐下,她面前是笔墨纸砚,对面则是一处千里江山赤日屏,灯火摇晃,月华倾斜,屏中人影静静,似如赤江横波,千山浮光。
她要见的人,就在对面。
此刻,她未带帷帽,他未带面具,一屏之隔,他们对视。
“听说,你要见我?”
终于有人说了第一句话,其声淡而清润,温和又带着几分若有似无地冷意。
苏念慈闻言垂眸,女子挽袖提笔,挥墨时平静又带着温柔,“中秋将至,众人皆盼月圆,以此求得阖家欢乐,”
“殿下,也作此想吗?”
女子声音轻轻,气质内敛温柔,可说话间笔下动作却不停,折袖点墨,提笔起合间气度尽显,似乎张扬在心。
殿下?
屏风对面,青年不自觉抬眸,男人指尖微捻,第一次对她生出了警惕,微不可察间还有几分兴趣。
苏家为保皇党,中秋宫宴陛下意欲赐婚,或许会牵扯到苏家女,可风华君,容王晏,他与这苏家长女素昧平生,便算是了解到太子晏封号曾为容王,她又如何知晓风华台和自己有关。
她究竟是缘何知道他的身份,又为何,出此言语。
“你究竟是谁?”
“如殿下所知,苏家,苏念慈。”
“苏姑娘,你知道孤问的是什么,你是个聪明人。”
“殿下,”
轻轻“嗒”一声传来,苏念慈停墨搁笔,女子望向屏风赤日,语调平静至极,
“早闻您博览古今,通晓时事,又掌戏楼,涉猎颇广……不知您可曾听说过,有一古戏,名为,夜魂惊梦。”
……
夜魂惊梦,是个诡异的老戏本了,说的是一个樵夫上山砍柴,不想忽遇大雨,山路难走,加上夜色昏暗,他一不留神就走错了路,从山坡跌落,失了性命。
夜雨敲敲,身子留在了山底,樵夫的鬼魂却还想着家中等他回去吃饭的寡母,于是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迎着雨势的波动和天光的指引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竟真让他走出了一条路来。
他背着柴走回了村子,路遇一孩童蹦蹦跳跳,擦肩而过时觉得无比陌生而熟悉,于是他停步,看向那孩童,轻问细探,摇摇难信,柴火压鬼,恍然跌坐。
他竟是,走回了三十年前,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躺在树下昏睡的孩童从梦中惊起,他的父亲背着柴火好笑道,
“你这娃娃,非要赖着跟我上山砍柴,好不容易来了,还偷懒睡觉,瞧你,做了什么梦吓成这样?”
孩子嘿嘿笑了,他说,“记不清了。”
父亲无奈摇头,背着柴火引着路,叫他跟上,天要黑了,似乎还要下雨,他们得赶紧些下山。
这戏的最后,是天色昏昏,山路阴沉,孩子主动走在父亲前面,
他看着远处湿润的炊烟哽咽地说,
“爹,别走那条路,下雨了,危险。”
……
屏风对面,钟离晏不自觉笑了下,有些荒谬的同时又觉得,有意思得很。
“苏姑娘的意思是……你曾做了鬼,如今,又回来了?”
苏念慈勾唇,她语调温柔,又带了几分平静笃定,
“殿下不必这样想,或许,您只可当我做了一场梦,在梦里,我知晓了些事情罢了。”
“苏姑娘,”
钟离晏看向屏风后那道隐隐绰绰的身影,青年轻轻勾唇,眸中终于多了些几分认真,
“这世间神鬼预知之事莫测,姑娘为何笃定,孤会信你?”
苏念慈眨眨眼,她看向窗外高高的月色沉默了一瞬,随后对他认真道,
“在梦中,我信了殿下,于是此刻,殿下应该信我。”
女子声音温柔又带着认真,浅淡间又含着笃定,叫钟离晏听得无比清楚,甚至,月色撩人,屏风浮影,她笑间,莫名多了几分蛊惑之意。
最后,座上的青年笑了下,他看向那道身影,没有问梦中的“他”叫苏念慈信了什么,也没再好奇这“梦”的离奇和细节,他只是温和的说,
“梦也好,人也罢,你来此寻孤,是要做什么呢?”
一屏之隔,二人对坐。
光影浮动着,苏念慈抿唇,温柔开口,
“殿下,中秋宫宴,您要小心。”
钟离晏:“姑娘话说得莫名,既要小心,小心何事?”
苏念慈想了想,郑重回道,
“婚约之事,清白贞洁?”
钟离晏:“……”
青年身影一顿,显然有些意外,他开口,语调还有几分古怪,“孤的,贞洁?”
“是,”
苏念慈点头,她带着几分随意和平静,又含了些奇怪的认真,
“殿下,我并不知三日后具体会发生什么……”
“中秋宫宴,外面皆传陛下将要趁此机会赐婚,朝野上下亦关注此事,对此,相信殿下早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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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帝心难测,天意弄人,”
“有些事情不到最后,是定不了论的。”
……
不知不觉已是亥时,夜色深沉如墨,明月却耀人间。
风华高楼之上,钟离晏静静的赏着月色,他的手边,是苏念慈所对的风华下联。
“表哥,”
吊儿郎当又带着笑的声音传来,钟离晏理都没理来人。
樊季青“啧”了一声也没在意,他笑的风流,语调悠闲的谈到了今夜,
“哎,说来也巧,今夜若不是你在,这风华君说得就是我了,也不知道那苏姑娘找的是谁呢。”
风华台是钟离晏的产业,可平常出面的都是他樊季青,总归都戴着面具,外人笑言风华君,说得不一定就是他钟离晏呢。
钟离晏睨了他一眼,青年淡淡道,“她既来找我,便打定了主意是我,同你有何关系。”
“嗯?”
樊季青上下打量了他这如谪仙一般的太子表哥,青年不自觉勾唇挑眉,“我现在倒是真好奇了,那苏姑娘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叫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钟离晏并未理会他,樊季青又问,“说真的,那苏姑娘不过一个三品家的姑娘,便是苏家有什么,也不可能叫她知道……怎么好端端,她能找上你呢?”
说起来对苏念慈此人樊季青还有些印象,似乎是妹妹的好友,只是单论今夜,且不说风华台主平日出面都是面具,就说找人,也应该找的是他樊季青,这苏念慈,怎么会直接知晓了这风华台之主是大周太子钟离晏呢。
夜色静静,钟离晏望着天边的明月沉默一瞬,随后平静勾唇道,“嗯,她说她是鬼。”
似乎是个,被他亏欠了的,女鬼。
樊季青:“啊?”
钟离晏笑了下,随后话锋一转道,“我记得,你们樊家之前有一种药,可解迷毒?”
樊季青:“什么迷毒,我母亲研究出来的药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钟离晏:“……就是,咳,可解春药迷毒的那一种。”
樊季青:“?”
钟离晏没好气的瞧他一眼,青年转身观景淡淡道,“中秋宫宴人事繁杂,孤不过多做几手准备罢了。”
樊季青:“啊?”
“……你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
樊季青憋着笑,他还认真想了想后点头,“有……有,没有,我也求着我母亲这几日研究出来哈哈哈哈哈——”
钟离晏:“……”
“好好好好,不笑了还不行嘛,”
樊季青最后无奈收起笑点头,他随意的一瞥,正好就看见了钟离晏手边的宣纸,青年挑眉道,“想来那就是苏姑娘所做的风华下——”
“走了。”
钟离晏收起宣纸,青年带上面具转身离去,语气微凉间带着无情。
樊季青:“……”
……
夜愈发深了,月上中天,清辉照耀着,已是有了几分中秋满月的影子。
钟离晏轻轻的摊开宣纸,青年提笔,将少时自己所作的上联添上,
双联合,人声静,他沉默着,想起今夜谈话的最后,
一屏之隔,苏念慈起身,月色轻描,光影牵绕,青年看不清女子的面容。
最后,他只能听见女子温柔无比的声音,
“殿下,中秋安乐。”
……
不知何时夜影寒静,烛火摇晃间风声轻轻,
书案之上,一张宣纸顺幽光微动,随意铺开,便是满世风华——
天下风华尽此间,昼铺锦绣花含露,
晓光拂柳,夜泉映月,弦似幽江,静余音。
赤水万甲摇鬼影,夜落戏子雨还魂,
春秋饮血,寒暑啮骨,锋从我出,杀天光。
5. 第 5 章
八月十五,中秋。
这次宫宴,陛下意欲大办,朝中大臣及家眷都受到了邀请,此刻还未到傍晚,那宫里的丝竹礼炮就放了两三轮,更别提今夜众卿俱在,同赏圆月的盛景了。
虽说各家有人数限制,可苏家深得陛下看重,家中年轻的少年苏云起前些年跟着舅舅去了军营历练,今年回不来,所以到最后,今夜进宫的除了苏大人和妻子苏夫人,他们的两个女儿苏念慈和苏念恩都得了进宫的机会。
月还未上,傍晚霞光微耀着照亮了苏府门前,马儿轻“嘶”两声抬起蹄子晃晃,两辆马车已经备好,而苏夫人和苏念慈已提前到了。
“念慈,你妹妹怎么还不到?”
苏夫人看着眼前沉稳安静的苏念慈问道,今日苏念慈穿了一身海棠紫苑色的衣裙,那颜色渐变融合,不深亦不浅,漂亮又大方,偏紫的色调又奇异的合上女子清冷的眉目——
此刻女子温柔浅笑着,发髻梳于耳后,几许银簪微饰,雪青发带静垂,不似谪仙,却叫那天上的星辰也垂青几分。
“我儿貌美,真是叫为娘也晃了神。”
不等苏念慈回答,苏夫人就瞧着她感叹了一句,苏念慈含笑抿唇,她对着苏夫人大方轻笑道,
“是爹娘将我生的如此好,等会妹妹来了,母亲怕又有的夸呢。”
苏家双姝,长女仙貌,次女花容,周京权贵人人皆知。
不过若是真要论起来,怕也只是各花入各眼,争论之下品不出高低,俱叹美罢了。
马车边,苏夫人亲昵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又有些疑惑,
“你父亲就要到了,怎么念恩还不来,往日你们不都是一起的吗?”
苏念慈笑了下,余光轻轻扫了眼不远处终于现身的“护卫”夜城,随后对苏夫人温柔道,“她今日有些紧张,收拾的晚了些,算算时间,应该就要到了——”
说人人到,不远处苏念恩“咳咳”了几声,少女一身盈盈菡萏,青丝柔顺,面颊微粉间带了十足的少女娇美,今日宫宴,她不方便戴那些平日里她喜欢的银铃,只是仍旧在发间配了个珠铃簪,走动间也会弄出些轻微的声响。
苏念慈没有看她,女子只是微微抬头看了眼天色。
此刻晚霞欲落,月光隐隐,她笑,
夜,要来了。
……
大周,皇宫。
今夜的宫宴还未开席,只是群臣及家眷一入皇宫便开始热闹了起来,大臣们自有大臣们的去处,而女眷,自也有女眷们的乐趣——
“念慈!”
欢脱活泼的声音响起,苏念慈转身,女子温柔一笑——
“哇,念慈,你今日可真漂亮!”
樊季盈对苏念慈如是感叹道,红衣少女眼睛亮亮的,话语里的真诚和笑意叫苏念慈忍不住又是一笑。
樊家是周国开国时就在的有功之族,如今亦是先皇后的母族,数年前先皇后去世,其弟继任勇毅侯,到了如今,家中也只有世子樊季青和樊季盈两位儿女,值得一提的是她们的母亲,即勇毅侯夫人,是位当世有名的女医,周京皆知皆敬。
苏念慈和樊季盈之前在一次宴会上相识,她们年纪相仿,樊季盈的性格同妹妹苏念恩很像,却又更爽朗些,不知怎得,和苏念慈很是投缘,一来二去,她们成了极亲密的好友。
“谢谢,你今日也是呀。”
苏念慈笑着,樊季盈一身红衣,容貌明艳,优越的骨相和这样大开大合的颜色极衬,远远瞧见就叫人不禁感叹,好生明媚阳光的姑娘。
樊季盈挑眉一笑,少女挽上苏念慈的胳膊高兴道,“那当然,我一想到中秋宫宴这么热闹就高兴得很……哎,你妹妹呢,你平常不都是带着她一起吗?”
苏念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下回道,“她年纪也不小了,自是也有她得朋友。”
这话不是假的,苏念恩今年十五,性格活泼可人,在周京自是有自己的闺中朋友,刚刚便兴奋的去和哪家小姐聊天去了,总归宴席还未开始,女眷们大多都在御花园中聊天。
“说的也是,”
樊季盈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眨眨眼,对苏念慈勾唇八卦道,“念慈,你听说了吧,这次中秋……”
苏念慈笑,“你这样说,是有了什么消息?”
樊季盈撇撇嘴,她道,“也没什么,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吧,我昨天去找我哥,正巧他在书房谈事,我好奇嘛,就稍微听到了那么一点。”
苏念慈皱眉,她语气疑惑,“所以你听到了——”
樊季盈小声回她道,“苏家两个字。”
彼时樊季盈路过樊季青的院子,少女一时兴起,就走了进去,打算问她哥要点零花钱,正巧樊季青在书房谈事,樊季盈本是不想再进去的,只是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了中秋宫宴的事情,她素来活泼又大胆,一个眼珠子转溜的功夫她就去了书房边——其实也听不到什么,因为她很快就被哥哥发现了,只是也巧,那一瞬的功夫,她就听见了“苏家”两个字。
其实倒也没什么,总之这场宫宴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这真正的皇恩会落在谁头上,也没人能说准话。
樊季盈:“哎,也说不好,不过就说我知道的,景王殿下好像心有所属,前段时间还找陛下闹呢,太子殿下……”
少女仔细看了看周边,随后贴着苏念慈耳朵小声道,“我表哥今年已至二十,之前陛下私下要赐婚都被他拒了回去,今夜宫宴,他的婚事肯定是要定下来了。”
樊季盈的表哥,自也就是太子殿下钟离晏了,二十未婚确实少见,只是之前太子殿下前些年一直打着为先皇后守灵的态度,陛下也随他,如今却是不行了,再迟些,朝堂之上便该有异议了。
苏念慈沉默了一瞬,随后又笑,“说不准是你听错了……不过就像你说的,今夜一过,一切都会定下来。”
她们并行走着,樊季盈顺着她的话点头,随后叉开了话题笑着谈起别的事情,她素来爱笑爱玩,知道的八卦多的很,苏念慈认真听着,也温柔回应着她,行走间女子看着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夜色渐起,静静的,苏念慈又回忆起前世——
一是自己所见,一场宴会明面上并无风波,只是一定要论的话,大概就是上半场陛下赐了景王殿下和苏念恩的婚,又说良王妃生下皇孙,乃喜兆,言语似有敲打太子之意,许是正因如此,下半场太子殿下主动提及了与宋家幼时婚约之事,陛下大悦,再赐婚。
二是书中所写,上半场苏念恩被赐婚,惊讶之下少女多贪了几杯酒水,中场离开想吹吹晚风,却正好迎面遇上了夜城,二人纠缠好些,最后一起去了宫内的一处池边亲吻,动作间还差点被人发现,可谓大胆甜蜜。
轻轻的风起,苏念慈敛眉,她莫名的想,那时的她在做什么来着——
此刻月初上,丝竹响,各处来人俱是一笑,互相见礼着入殿,一步一引,一距一座,随着众人落座,如流水般的内侍走入殿内,中秋宴,开始了。
……
苏念慈静静的坐在席间,她是官流女眷,又是未出阁的女子,所以坐在后面的位置,妹妹苏念恩则是坐在她的旁边,少女还在好奇的尝着宫内的酒饮。
丝竹乐声轻轻的环绕在殿内,苏念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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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起身,帝王携贵妃落座,谈笑间舞者入场,满月以镜入室,觥筹交错间苏念慈也看不甚清对面的人。
“姐姐,这宫里的酒,还挺好喝的。”
不知何时苏念恩笑着举杯对她说,苏念慈看了她一眼,刚想说话间就听上方高座传来帝王的笑声,
宴席瞬间安静,帝王随意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挥手便宣了旨,一模一样的场面,一模一样的情景——
景王殿下和苏念恩的婚事,定了。
“啪嗒——”
轻轻酒盏落下,苏念慈先是稳住慌乱的苏念恩,悄无声息的,女子调换了酒杯,苏念恩尚在慌神,微微摇晃间只听见姐姐的声音悄而有力,
“先别慌,起身谢恩。”
苏念恩咽了咽口水,她顺着苏念慈的话稳住心神,行礼谢恩,虽说还有些恍恍惚惚,但总归看起来沉稳有度,将此事过了下去——
苏念恩行了礼,景王起身接了旨,众人庆贺帝王满意,这婚事,算是定了。
……
“念恩,别喝了。”
弦乐渐渐,苏念恩看着苏念慈,少女皱着眉有些迷惑,她趴在桌上,显然有些醉了,迷迷糊糊的,明明还算清醒,却又浑身没了力气,
“姐姐,你说,我怎么会被赐婚呢……”
苏念慈静静的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的,拂过妹妹微红的脸颊,为她整理了发丝。
真快啊,毫无风波和错乱,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妹妹,苏念慈在心里莫名叹了下。
因为是你,因为是你,偏偏,是你。
……
对面席间。
太子静静坐着,不提他本身的面容,此刻青年神色温和,气度不凡,便足够叫人侧目——
“二弟,你说如今本王连孩子都有了,三弟也定了婚事,怎么偏你还没什么着落呢?”
直白又带着爽朗的声音响起,太子勾唇,随意含笑回道,
“难得大哥如此关心孤,只是这等大事,父皇想必自有考量。”
良王看着面前装模做样的太子只觉得可笑,前些年说的是为先皇后守孝,压着不谈婚事,如今太子已有二十,再不成婚定婚,朝野上下可都是意见了,至于父皇,呵,难保对这个固执的太子没有意见啊。
良王:“罢了罢了,说来本王也是今年有了孩子,得了些做父亲的感觉,又想起本王是长子,自然要对弟弟们多关心些……想起二弟如今连家也未成,本王不免着急啊。”
太子轻笑,姿态优雅间语气不咸不淡,“那就多谢大哥关心了。”
良王:“……”
他干脆举杯对太子笑道,“哈哈哈,什么也不说了,今夜中秋佳节,你我二人定是要好好喝上几杯得——”
“二弟不会连这个面子也不给我吧?”
太子笑,他举起酒杯道,
“孤敬大哥一杯。”
……
宫内某处,清风阁附近。
宋且安捏着手里不知从而来的纸条,她不动声色的问一旁的丫鬟,
“这是走到哪了?”
“回禀小姐,此处是御花园西处,再往前去,就是清风阁了。”
宋且安手不禁握紧了几分,寒凉秋夜里女子手心都生出汗来,她不断回想着纸条上的字句——
“清风阁,太子已醉,若敢前去,帝必赐婚。”
她稳了稳心神,随后笑道,“好——”
月色虔虔,夜路点光,
不知何时,紫衣少女微微歪头,温柔轻笑,
“宋小姐?好巧。”
6. 第 6 章
今日十五,远远月圆,细碎的月光照耀在宫内,隐隐约约的,不远处大殿内的弦乐之声幽幽。
“念恩,别往前去了,你看你,怎么能喝这么多呢。”
苏念慈看着面前晕晕乎乎的苏念恩无奈又着急的说,刚刚陛下突然赐婚景王与苏家次女苏念恩,叫整个苏家都措手不及,尤其苏念恩自己,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如何,谢恩了以后捏着酒杯就喝了好些。
苏念恩:“姐姐,我,我没事……你看,出来吹吹风,我已经好些了。”
刚刚苏念恩面色红晕,叫苏念慈看着着急,正巧宴会中场,干脆姐妹二人就来了殿外吹吹风,苏念慈陪着她,姐妹二人也有个照应。
苏念慈担忧的看着妹妹,女子伸手贴了贴她的脸,随后缓了缓温柔道,“还好,没有刚刚那样热了。”
苏念恩眨着眼睛,乖巧的点头,刚想笑着对苏念慈说些什么,就瞧见后面不远处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哎——”
苏念慈疑惑的看了一眼妹妹,也顺着方向看了下,“怎么了?”
苏念恩愣了下,少女微微垂眸,不敢和姐姐对视,苏念慈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妹妹“嘶”了一声,随后道,
“姐姐,我觉得我好像还有些头晕……我想在这儿继续吹吹风,要不你先回去吧。”
苏念慈笑了下,“这怎么行呢,宫内不比家里,又无熟悉的丫鬟内侍,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姐姐陪着你,没事的。”
“可是……”
苏念恩支吾了两声,随后抬头瞧见了苏念慈不容拒绝的眼神……最后少女眨眨眼,对苏念慈道,
“姐姐……那,那我们往不远处走走吧,嗯……我感觉还是有些头晕……我们多走走吧,吹着风或许我能更清醒些。”
“哎呀姐姐,其实我真的自己一个人去也行,我,我想散散心。”
苏念慈有些奇怪的瞧了苏念恩一眼,也不知怎的,她觉得妹妹有些怪怪得……算了,想来是赐婚太突然,又吃多了酒导致得吧。
“说了不行,你又醉着,这宫里这么大,出事了怎么办……嗯,你既想散散心,那我们就往花园那边走走,正好离大殿也不远,一会就能赶回来。”
苏念恩莫名有些丧气的点头,下一瞬她抬头又抿唇活泼笑了下,“那姐姐你走前面,我还不太熟路呢。”
苏念慈想了想,随后点头温柔道,“好,那你跟着我。”
“姐姐,你说,为什么我会被赐婚呢,我……根本就没有见过景王啊……”
“姐姐也不曾知晓,这样吧,宴会结束的时候我去找阿盈问问,说不准她能知道些什么。”
“嗯……姐姐,你说……这婚约,还能变吗?”
夜色低低,石子路上细窸得脚步声响着,苏念慈无奈得走在前面低声道,
“念恩,天家赐婚,事情已定,今夜回去父亲定会和你说明具体,至于其他的,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恩,苏念恩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一副不想再说话得样子,女子无奈叹了下往前走着——
似乎走了有一会了,苏念慈开始得时候还能听见苏念恩的动静,可随着一道拐弯,月色不盖,黑影如雾,苏念恩发间的珠铃簪晃动一声后,好像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一瞬间,苏念慈站定,女子问,“念恩?”
“念恩?念恩?!”
“念恩!你在哪,你别吓姐姐!”
“念恩!”
她回身找了又找,刚刚还在的妹妹却忽然不见,苏念慈一下慌乱起来,不知道苏念恩是不是因为迷糊走错了路,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会突然不见呢,明明一直在身后走着的……
“念恩!”
女子有些着急,她干脆提起裙子,借着月色慌乱得往来路去寻,这皇宫内院如此之大,光是御花园边就有不少宫殿。
真的没有……
妹妹真的不见了!明明刚刚还在的!
不行,不能乱,苏念慈稳定心神,她想着先寻一寻,若真是寻不到就立刻回大殿找母亲,皇宫里虽有侍卫,但妹妹没来过,尤其皇宫路多人多,妹妹走错了冲撞谁都无所谓……安全是第一位的。
她快速的走着,心想都怪自己,就不该带妹妹往这里走的,这花园路多屋多,寂静的夜色里,女子慌乱寻着,人提着裙子都快跑起来,脚步半点不敢停,一路寻着,不知何时,她就走到了一栋阁楼附近——
“清风阁……”
苏念慈抬头看着,她停下脚步微喘着,这阁楼有光,想来是有人歇息……妹妹会不会在里面……
先进去看看,这地方也就这处光亮些,定是有人的.
想了又想,借着月色,苏念慈平复着心跳走入阁楼,这清风阁有两层楼,应该只是御花园附近的一处观景休憩之所,女子这样想着,慢慢的走上了二楼。
越往上走苏念慈就越不安,这二楼分明有光,却又安静得很,叫女子也不禁犹豫起来,可想了想妹妹,她还是登着台阶逐渐上去,似乎隐约间,她好像听见了喘息的声音,好像,还有些水声?
她那时尚未知事,听见这样的声音只觉得有些奇怪,台阶处,女子慢慢又试探性的问了句,“念恩——”
“谁!”
一道凌厉的男声忽然响起,苏念慈瞬间低头避回道,“是小女打扰,不知何人在此处休息……小女这就离开……”
苏念慈转身就走,本已快速的下了几节台阶,想了想到现在还没有影的苏念恩……她咬牙,转身低着头,对着上方二楼道,
“敢问阁下,可曾见到一粉衣女子在附近出现……今夜宫宴,小女本与她同行,奈何天色已晚,不慎走散……也是如此,小女才会冒昧进这清风阁,打扰阁下休息。”
气氛似乎安静了一瞬,苏念慈闭了闭眼,心里紧张又无力,正欲转身离去之时听见那男声再次响起,
“不曾,除了你,清风阁附近并无来人。”
苏念慈:“多谢阁下!”
她得了消息,转身就想走,却忽然听那男人说,“你可否,帮孤……我一个忙?”
……
御花园石路上,苏念慈快速走着,女子心跳如鼓,一边担心妹妹苏念恩,一边又想着刚刚的事情,忽然的,她迎面遇上一人——
“宋小姐?”
苏念慈看着面前的丞相之女宋且安,她道,“你是来此……”
宋且安看着比她还慌,但一瞬间又稳下心神,抬起下巴道,“你能在此,我为何不能?”
苏念慈点头,她随意笑了下后道,“我原是吃多了酒出来吹吹风的……现已好多了,正要回去了。”
宋且安点头附和着,她还看了眼引路的内侍,随口道,“我也是如此。”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苏念慈笑了笑,随后避身就准备离开,不想宋且安比她还着急,告别的话都没说,点个头就往不远处走去——
苏念慈最后转身看了看她的方向,不禁有些奇怪,似乎,那是清风阁的方向?
算了,不管了,苏念慈想,她要赶紧回到宴会,那男人说了,勇毅侯世子樊季青此刻就在殿外,只要找到他,让他前去清风阁,便算作苏念慈帮了他大忙——
作为回报,樊季青会叫人寻找苏念恩,而且不会大张旗鼓,定叫苏念恩完完整整,安安静静的回到宴会上,无需苏念慈再寻。
苏念慈也知此事荒谬,但她想了又想,她找不到妹妹,还是要回宴会上找母亲帮忙,不如就在殿外寻一下樊季青,总归也有重保障,而且,而且说不定妹妹此刻已经回了殿内,她一回去就能看见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快速回到了大殿附近,可惜不巧,她寻了好一会,却怎么也寻不见樊季青,最终女子无法,只能回到宴会——
此刻宴会下场已开,殿内舞蹈,席间酒错,群臣皆乐也,一片笑意歌声中,苏念慈看见了苏念恩一个人坐在那低着头笑,瞧着,甚至还有些羞涩的样子?
苏念慈先是惊喜,随后就是无奈的气,正回到席间要和这不着调的妹妹说些什么,就听大殿内,太子忽来——
“父皇,儿臣今夜醉酒,酒醒后望月,竟奇异的想起幼时母后所言——”
“儿臣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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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相之女,竟有婚约在身。”
“虽是戏言,却是缘分,故今夜,儿臣斗胆,想请父皇赐婚于,”
“儿臣与宋相之女,宋且安。”
……
好熟悉的声音,其实那时,苏念慈就已经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清风阁中人,是太子殿下,樊季青在苏念慈去寻时,应该已去了清风阁,可惜最终他还是来晚一步。
苏念慈离开后,第一个到清风阁的,是宋且安。
……
晚风吹过,月色寒凉,苏念慈望着慌乱着急的宋且安笑道,
“宋小姐?好巧。”
宋且安定了定心神,她抬起下巴道,“是好巧,你在这干什么?”
苏念慈微微颔首温和的笑,“说来羞愧,刚刚席间吃醉了酒,实在撑不住了,便在此吹吹晚风。”
宋且安闻言一笑,少女挑眉看她,“我也是如此……既然这样,你在这里慢慢歇着,我往前走走——”
“宋小姐,说来我们还一直没有认识过……今夜也是缘分,不如,我们一道吧?”
苏念慈笑着,月色下少女紫衣轻纱,眉目清冷,语调又温柔的很,仔细看着倒真如那仙瑶一般。
只可惜宋且安此时捏着纸条慌张的很,她皱眉冷声道,“谁和你一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只想自己走走。”
苏念慈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后又看向不远处站着随时准备过来为宋且安引路的丫鬟,她有些疑惑,十分单纯的道,
“不知姐姐还带了引路的丫鬟,其实,我对这路也不太熟。”
宋且安紧蹙眉心,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苏念慈是有意拖着她呢……她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
“你……”
她试探性的问了句,苏念慈眨着眼睛却单纯的很,“我怎么了?”
“宋小姐,说来往日宴会,我们虽见过,但一直不曾交流,今夜真是上天的缘分,不如我们一起同行,正好这引路的人也在,我们也就不必担心了。”
宋且安:“……担心什么?”
苏念慈笑,“迷路?又或是,冲撞了什么贵人就不好了。”
凉风习习,宋且安刚刚走出来的汗早已凉透,偏偏面前这如仙子一般的苏念慈语调轻轻,语气微凉间竟有了几分阴森的诡异……
“宋小姐,你说呢?”
宋且安本就心虚,她死死捏着手心里的纸条,最后她看着苏念慈不禁后退两步,女子低头一瞬间想了许多,心跳如鼓间最终还是不敢再走……
她咽了咽口水,对苏念慈勉强笑道,“不必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已好些了……我先回去了。”
话落转身,宋且安大步迈着就走,那引路的丫鬟还有些迟疑,却被宋且安狠狠瞪了一眼,一时间竟是连那丫鬟也不要了,借着月色,宋且安越走越快,径直回了宴会大殿。
那丫鬟先是跟着宋且安走了几步,见跟不上后又转身看向那路中央,坏人好事,令人意外的苏家小姐。
月光半遮,花影如鬼,紫衣少女朝着她微笑,她眼睫微颤,抬眸间面庞半明半晦,光如仙子面,阴生女鬼气,忽然一阵风起,那丫鬟不禁往后一退——
“唔,唔,唔!”
那引路的丫鬟瞪大眼睛,直接就被后方来人拖到了黑暗中打晕。
最后,她的眼中,只有苏念慈轻轻的,无声的,笑着叹息了一声。
……
“苏小姐,好大的胆子?”
苏念慈看着眼前的樊季青,她勾唇浅笑道,“不及樊世子。”
在黑暗中隐匿着,冷不丁的就将那丫鬟蒙口打晕——
原来,有武功的人,在黑暗拐角处,当真可以毫不费力的,带走一个人。
尤其当那人心甘情愿时,消失的,更是无影无踪。
樊季青无所谓似的笑笑,他看着退步想要离去的苏念慈含笑不语,最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青年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
“瞧我,都忘了件大事,苏小姐——”
“月酉时,清风阁,”
“太子殿下有请。”
7. 第 7 章
清风阁,二楼。
说来当初,苏念慈在二楼台阶处站了好一会,和那陌生的贵人几番交涉,从开始的致歉,到后来的寻人,总归说来说去,她竟也是一直不敢抬头往二楼处望去——
此处高楼分前后两室,前室颇大,无窗似亭,大厅内月色自栏前倾下,整处只有桌案长塌几几,给人无比空旷萧瑟之感,后室倒是如房间小阁,作休息所用。
苏念慈一步步迈上台阶,借着月色和晚风,女子站定在二楼,轻轻的,她看向那处桌案旁的青年。
对坐之势,清茶微波,清贵的青年懒散间带着些兴味,他分明未笑,却又温和,君子谦谦,却又冷峻,面如谪仙间质似冷玉,满月之辉洒下,恍然间也只作其温润之光。
其实他实在不像个太子,苏念慈第一次见他时就如此想——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钟离晏闻言轻轻抬眸,青年看向面前的少女,他见过的美人不少,甚至他自己也是,只是——
此刻月光轻轻,紫衣女子眉目如画,语调轻轻间却又温柔,明明初见,明明的确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个聪明的清冷美人,可风拂衣裙一瞬,她微微笑着,眉眼间似乎又带了几分安静的书卷气。
她不像一个聪明谋算的姑娘,一定要说,倒像是个温柔闲逸的,女书生?
“苏姑娘,”
青年轻笑了下,他随意却又优雅的倒了一杯清茶,垂眸间轻轻推动茶盏,“请坐。”
苏念慈见状勾唇,女子提步捋裙,微微颔首间坐于钟离晏对面,倒是大方。
两盏清茶,风如镜光,满月抚过,双映君。
此刻,倒真算是,中秋月夜,二人初见。
“苏姑娘,”
钟离晏看着苏念慈勾唇,青年很是温和的问道,“中秋宫宴,苏家被赐婚,你作何想?”
苏念慈笑了下,女子带着些疑惑的反问,“今夜被赐婚的并非我,为何我要有想法?”
钟离晏挑眉,“既无想法,苏姑娘怎么想到在花园中拦人呢,”
“莫非,是你那梦,指引了你什么?”
苏念慈轻眨了下眼睛,女子对着钟离晏抿唇微笑,语调温柔偏偏眼神又清亮直白,“其实我很少做梦,况且梦中之事从来模糊得很,谈不上指引一说。”
钟离晏皱眉一瞬,青年刚想说什么,就听对面女子笑道,
“殿下,”
“我对今夜赐婚之事并无想法,可这并不代表,”
“我对您,没有想法。”
清风入夜,月色摘下花香浮动于空,高台之上二人对坐,女子温柔含笑,说出的话语却使气氛凝固一瞬,对面的青年一瞬间无言,清浅的眸中也难得出现了几分不可置信的情绪。
月色轻轻,他们对视着,眉目流转间自有无声之绪,不自觉地,青年最终轻轻勾唇开口,语调似乎带着疑惑,又含着些莫名蛊惑的笑意,
“你,对孤有何想法?”
苏念慈微微低头笑了下,再抬眸,她却是已换了个话题,
“殿下,你可知,我从不看戏。”
风华台也好,夜魂惊梦也好,她从前,并不知晓,也从未踏足。
钟离晏一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青年垂眸笑了下,不知怎的,他语调仍旧温和,只是细细听来似乎又有些冷意,
“看来这梦,教会了苏姑娘不少事情。”
苏念慈看着他,女子温柔勾唇,大方而直白的说,
“或许吧,大梦一场,其实很多事情已记不清了。”
“想来想去,似乎只记得欠殿下一句中秋安乐……”
“而后,就再无其他了。”
钟离晏静静听她说着,微不可察的,他看向桌案那遍落的洁白月辉淡笑道,
“既如此,苏姑娘上次一别,似乎已是还完了这梦中之情?”
“这不重要,”
苏念慈再次开口,月色下紫衣少女话锋一转,对钟离晏温和而单纯的笑,
“如今重要的是,我想同殿下再做一笔生意。”
她助他一次,他帮她一次,至少今夜,是如此。
钟离晏望着女子含笑的眼睛,青年不免一笑,他好像心情又好了些许,微微后仰,修长的手指轻点桌案,动作随意而带着几分矜贵,似乎一瞬间,他们又真成了那生意场的对弈谈判之人,
“苏姑娘,不妨细说。”
苏念慈微微挑眉,女子直白道,“殿下,敢问,前日我的提醒,对您是否有用?”
钟离晏笑,“你于花园拦住宋相之女,又亲见樊季青打晕那有问题的丫鬟,如此动作,你怎会不知你的提醒对孤今夜的意义。”
苏念慈闻言勾唇,“如此,那便请殿下,也帮我一个忙。”
钟离晏抬眸,“什么忙?”
夜月诡谲,女子眉眼弯弯,紫纱轻动间晚风低垂,她笑,阴气隐有,语调却柔,
“我想请殿下,”
“替我杀一个人。”
……
“喂喂喂,你哪来的,不知道今日各家来的护卫都不能乱走吗!”
宫道内,灯火暗暗,高大的男人带着面具,他看着面前对他指指点点的侍卫垂眸,没有言语,只是站在阴影处,叫人看不清神色。
“哎,行了,吃醉了酒还不赶紧休息去,瞧你!”
另一道声音响起,该是这侍卫的朋友,他拍拍那还在说话的侍卫,叫他赶紧回去休息,随后又对萧夜笑了下,“你是朝臣带来的护卫吧,怎么来这了,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今晚中秋,我这朋友喝多了,别介意哈!”
萧夜不语,仍旧站在那里,那侍卫自讨了个没趣,只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也不知是哪家的侍卫,戴着面具,好生无礼。
“你哪家的侍卫?”
萧夜:“苏家。”
“苏家……”
“哎哎,换班了!走吧,不是你说的嘛!赶着月亮,哥几个也回去过节呢!”
不过一瞬,那有些醉了的侍卫晕晕乎乎的要拉着朋友离开,总归远远的他们也瞧见了来换班的人。
“行行行,那你,”那清醒的侍卫指着萧夜,“你等等不许走。我叫他们来。”
“不许走阿!哎你看你醉的,让人看见了定要罚……”
“这不中秋嘛,没事,马上换班了。”
这两个侍卫言语着,那清醒着的侍卫帮着那有些醉的侍卫往远处走着,还不忘看向那带着面具的男人,“苏家侍卫,也要查验下……”
带着面具的男人颔首,似乎是目送着这两个侍卫离开去往换班侍卫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那清醒的侍卫还有些奇怪,几步的功夫,他和换班的侍卫还说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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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回头刚刚想指萧夜在的地方,却突然发现,那宫道之内,空空荡荡,唯余月光昏昏——
月亮又圆了几分,宫内花园处,萧夜悄无声息的走在角落。
周国这宫宴人多事杂,他有苏家护卫的身份,本是想借此机会来探一探这大周皇宫,尤其是那个周太子钟离晏,可宴会刚刚起没多久,他就听见了苏念恩被赐婚的消息。
凭心而论,这小姑娘一路帮了他不少忙,这些日子,他也和她单独相处了不少时光,确实是个单纯可爱的丫头,他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感到动心……
大周的景王,钟离风,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的闲散王爷罢了。
萧夜这么想着,他那时站在大殿的最远处,他看见周太子似乎醉酒被人扶着出去,心里暗嘲这太子无用,后他仔细往对面女席那瞧,苏念恩似乎醉酒,已是趴在了桌上,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在旁边守着她。
而她的姐姐,那个苏念慈,却不在。
苏念慈,萧夜垂眸想起了那个眉目清冷高傲的女子。
他觉得他不应该过多在意这个女人,可是苏念恩告诉他,最初他入苏府,本可以作内院侍卫,就是这个苏念慈一力阻止,才叫他做了外院的侍卫,甚至这次中秋宫宴,也是苏念恩说了好话,他才有机会跟来。
苏念慈,萧夜看着席间空了的座位想了又想。
最后他跟着,走出了殿内。
说来也奇,他也不知他要去哪,情绪告诉他,他应该守在殿内,最起码苏念恩那个小姑娘还在里面,理智却告诉他,周太子醉酒,苏念慈奇怪,他应该多关注这两个人才是。
就这样,萧夜敛眉,男人一人单独走在阴影处,远远的,他似乎看见了花园西处有间阁楼烛光,似乎有人在其中谈话,
会是谁呢,他思考着,准备悄悄过去探一探——
“夜城!”
忽有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萧夜一惊,回身望去,
苏念恩一身粉衣,女子脸庞红晕着,眼睛却是微肿,看起来好像刚刚哭过一般……她看着突然就出现在眼前的萧夜一瞬间泪眼婆娑道,
“夜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
清风阁二楼。
樊季青匆匆上了二楼,青年发出的声响叫二楼对坐谈话的两人停住,他们一齐看向樊季青——
樊季青:“……”
他顿了顿,随后望向苏念慈,“苏姑娘,你妹妹出事了,”
未等苏念慈反应过来,樊季青又对二人继续道,
“中秋宴下场已开,陛下提到了诸位殿下婚事……言语间,众人发现苏家两位小姐都不在,陛下派人去寻,景王殿下更是亲自出去寻了苏念恩……”
“然后呢?!”
苏念慈面上不显,手边的指甲却已经深深戳进肉里,女子看着樊季青冷静间眼眸幽深,“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已经给苏念恩下了药,叫她看似醉酒,实则无力,又托季盈在旁照顾,就是不想她出去和萧夜遇见,怎么会,她怎么会又跑了出去……
樊季青一瞬间沉默,随后又道,
“景王殿下发现了苏念恩在千莲池边被一个带着面具的陌生男子掳走……现在景王已经回殿禀报,言语间似乎有苏念恩是同人私奔之意,殿内已乱,陛下发怒,苏姑娘,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8. 第 8 章
半刻前。
千莲池边,苏念恩看着夜城红着眼眶,她凄凄道,“夜城……我和景王殿下……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萧夜沉默着,他面具不曾摘下,只是眼眸中也出现了无奈和心疼的情绪,“念恩,我知道。”
“不,”
苏念恩抬眸看着他,月色下少女对他认真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对你……我……”
她话未说尽,萧夜却已知道了她的意思。
中秋满月,千莲池水波荡漾,萧夜看着苏念恩,男人眉目冷峻,言语间却又语气放软,他微微俯身,对少女轻声诱哄道,
“苏念恩,我问你,你想嫁给那钟离风吗?”
苏念恩看向他认真的眼神,少女一瞬间愣住,她在想,夜城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景王殿下名讳,但是下一刻,她的心又被夜城深情的眼神搅的一团乱,她说,
“不,我不想。”
“那你想嫁给谁?”
“我,我……”
他们对视着,情意流转,似乎月色之下唯他二人——
“你们是谁!”
“苏小姐?你们……何方贼人!还不放开苏小姐!”
突然一句大声的质问打断了两人,苏念恩回头,好巧不巧,来人正是景王钟离风!她今夜定下的未婚夫!
钟离风看着面前这对男女,一瞬间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青年深深皱眉,忍着怒意看着苏念恩和萧夜,“你们在干什么!你这贼子从何而来,还不赶紧放开苏小姐!”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护卫已经渐渐赶来,彼时宴会之上,陛下提及诸位皇子皆已成年,感概之下发现太子还未回,甚至赐婚给景王的新妇苏家女不在,细细一看两位苏小姐都不在宴席之上,虽有勇毅侯府的樊季盈打圆场,但陛下还是隐隐有发怒之兆——
景王当时还笑说许是在宫内迷了路,自请去找,甚至还带了自己的长随和侍卫,不想,这众目睽睽之下,就撞见了这苏念恩和这神秘面具男!
“你们!苏小姐!这人定是贼子!你一个闺中小姐怎会在此……”
月下相约,孤男寡女,便是二人无过多的动作,可那隐隐的情意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皇宫内院,他这未婚妻好大的胆子——
“念恩,跟我走?”
一阵质问和脚步声中,男人深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念恩回神,青涩的少女抬眸看向夜城,满月之下,她深深点头,
“好!”
轻轻风起,高大神秘的男人搂住苏念恩的腰,一对有情人在月下如自由的风一般,直接便穿梭在了这大周皇宫之内!
“等等!你们!你们!”
钟离风眼睁睁看着他二人离开,尤其是那男人武功高超得很,这偌大的皇宫对他来说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放肆!放肆!”
景王武功不佳,看着那两道背影都快气的跳起来,他一把把身后的长随往前推,“快追啊!”
“是!”
“都去追啊!”
“去啊!”
“放肆!苏家,简直放肆!”
……
“放肆!”
大殿之上,帝王一怒群臣皆颤!
苏大人苏成早已出了席,中年人跪在殿中,对陛下道,“陛下息怒!小女定是被奸人所掳啊!”
苏夫人跪在他旁边,妇人流着泪道,“陛下明察,小女是被人所掳,还请派人搜寻啊……”
景王站在他们旁边,青年此刻已冷静下来,他看着苏成和苏夫人咬牙道,
“当时本王已派了护卫去追,可那贼子轻功了得,苏小姐竟也不挣扎,几瞬之间便没了踪影——”
“苏小姐如此配合,本王也是不得不怀疑,她和那贼人的关系啊……”
苏成到底是多年的老臣了,又一派中庸,乃忠君党的最大势力,今夜虽事起突然,可他也不能任着景王在这殿内胡说——
“老臣求陛下明察,今夜宫宴,小女念恩有幸得陛下青眼,赐婚景王,她生性纯善,年纪尚幼,得知此事惊喜之下必然慌乱,想来如此便在席间多喝了些,”
“刚刚勇毅侯府樊小姐的话也可作证,”
“那贼子掳人之际,小女念恩定已神志不清,如此才会不做挣扎啊!”
“求陛下明察!”
樊季青在女席间闻言皱眉垂眸,她虽未出阁,但此时也容不得那些规矩了,红衣女子站起身行礼,对高座之上的陛下道,
“臣女可为其作证,彼时苏念恩有些头晕,故臣女扶了她去后殿休息……想来她苏醒时想去外面吹吹风醒神也不一定,她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来参加宫宴,说不准在宫内迷了路,才因此被那贼人注意到。”
樊季盈低着头,在心里也不免奇怪,她受了苏念慈的托,明明就是看着苏念恩睡着的,怎么一个转身的功夫这丫头就跑了,跑就跑了吧,没一会的功夫陛下还注意到了,随后就是景王吱哇乱叫的来了殿里,三言两语的,叫这个宴会都停了!
不知何时,席间宋相之女宋且安倒是莫名笑了下,她悠悠道,
“说到殿外……似乎苏家长女,苏念慈到现在也未出现呢……”
一话落,宋且安身边的相夫人便瞪了她一眼,宋且安立刻低头讪讪闭嘴,可她的话却又引起殿内众人心里的又一番讨论。
是啊,这苏念恩的事情尚且不论,怎么这苏念慈也不在呢,哎,殿内苏夫人隐隐抽泣着,苏大人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这苏家今夜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此刻已快至散宴时刻,殿外满月之辉尚且轻轻,殿内气氛却是凝重至极,高座之上,皇帝和贵妃齐坐着,除去第一声外,皇帝还没再说一句话。
此刻,贵妃娘娘倒是笑了下,她对皇帝道,“陛下,今夜宫宴人多事杂,出了乱子倒也不奇怪,只是这宋小姐说得也有些道理,这苏家次女苏念恩出了事,派出去的人竟也一直未找到苏家的长女——”
“孤倒是觉得,今夜之事没那么复杂。”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众人又是齐齐往殿门处看去——
是太子殿下,他初时醉酒,回宫休息,此刻倒是跨步走来,身后隐隐跟着的,还有一个紫衣女子……
那正是苏家长女,苏念慈!
“你们怎么会……”
一声小小惊讶自席间传来,众人却已是顾不得其他,俱是将目光放在了这两人身上。
皇帝垂眸看着殿中的钟离晏,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离晏笑,他先是扫了席上众人一眼,随后又看了下尚在气愤的景王,最后青年淡淡笑道,
“启禀父皇,儿臣初时和大哥喝酒,一时不胜酒力便出殿随意寻了个阁楼休息,不想楼外吵吵闹闹,竟是叫我瞧见了那所谓贼子的身影——”
“那人和苏家次女苏念恩确实相识,”
“不过,”
钟离晏顿了下,又无奈惋惜道,
“那苏家女确确实实是意识不清,今夜被掳,实属可怜。”
景王看着太子皱眉,他直接问道,“你怎知那苏念恩和贼子相识,又怎看出当时苏念恩的状况?”
一话落,钟离晏微微回头看了紫衣女子一眼,苏念慈会意,女子静静上前,待至殿中央,她跪于父母旁,脊背挺直间又带着哽咽,她道,
“启禀陛下,臣女乃苏家长女苏念慈,今夜之事,实是吾妹无妄之灾!”
高座之上,贵妃轻轻拍了下陛下的手,她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又是良王的母亲,此刻女人安抚着陛下,看着殿内的苏念慈温和道,
“苏小姐,不妨细细说来。”
苏念慈垂眸,女子音色温和,此刻静静间又带着些无奈痛惋——
“那贼人并非他人,而是我苏家的一个护卫,武功高强,只是容貌有损,故带着面具。”
“那人前来聘护卫之职时,考虑其面貌,我苏家本已是要拒了他,可惜吾妹念恩心善,恰巧遇见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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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人可怜,便道此人武艺高强,容貌虽损却有面具,不如就将其留下。”
“本是吾妹随意所作的好事,不想,那人也因此对她生了不该有的……”
“今夜中秋,陛下邀请群臣参宴,臣女虽是闺阁女子,但也因有幸得见中秋满月,周宫繁华而感叹。”
“也因此,臣女在开宴时便多吃了些酒,在有些不适后便出了大殿,以晚风醒神,不想行至花园处,正好遇见了那贼人——”
“臣女亲唤吾妹名字,却见她神志不清,浑浑噩噩间那贼人还想对臣女出手,幸得太子殿下相救,对峙间那贼人甚至还以吾妹性命作赌……最终,那人还是将吾妹掳走,”
苏念慈说至此处已是哽咽至极,她低头泣道,
“请陛下明察,吾妹念恩心性纯良,年纪尚幼,怎可能与他人有染,今夜之事,实是那贼人心性邪恶,可怜吾妹……”
“陛下,我苏家忠心耿耿,便是女儿家也一心向善,恭勉勤顺,岂会做出违逆圣意之事!请陛下明察!”
大殿之内,女子声音痛苦,所叙之事却也可怜,苏念慈停止了回禀,一旁的苏大人苏成也顺着自己女儿刚刚的声音也看向高座之上的帝王,中年人痛苦而压抑道,
“陛下!老臣之女是因一时善心才引来这祸事,请您明察!”
苏夫人也隐隐抽泣,对上道,“小女如今还未有下落……陛下明察啊……”
此刻,殿内一片寂静,众人心中都是一片思量,那苏念恩因为自己的一时善心,竟引来这样的祸事,还是在今夜这样已经被赐婚的情况下……罢了罢了,此事说大说小,还要看陛下如何决裁,但总归,苏家的名声也算是挽回了。
高座之上,贵妃和皇帝对视一眼,贵妃先是无奈道,
“原是如此……倒还真是可怜了那小姑娘,到现在也没有踪迹……唉……”
殿中央,景王对皇帝道,“父皇,今夜之事说到底是他苏家治下不力,才叫这宴会生乱,儿臣恳请父皇下旨,退了儿臣与苏家的婚事!”
今夜殿内来人如此之多,他钟离风怎么可能还会娶一个被掳走的女子,可笑,这苏念慈故事说得再好听,也敌不过他自己当时的亲眼所见!
真是晦气,晦气!钟离风低下头,在心里不屑的暗骂了一句。
太子闻言微微勾唇,他抬头对高座之上的皇帝道,“父皇,今夜苏家虽有生乱之过,但也并非有意,况且今夜赐婚本是成全圆月之景,谁又能料到后来之事呢。”
不知何时,席间的良王也笑了下,这人本就是鲁莽乖张的性子,今日开始还一边喝酒一边看戏,心里瞧见太子就来气,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真喝多了,现在脸还红着,醉意作乱下嘻嘻插了句,
“父皇,说起来,今夜赐婚三弟不成,二弟的婚事可还没什么着落呢——”
“苏家次女不幸,这苏家长女却是有理有节,又是英雄救美得戏码,似乎瞧着,比次女更为合适呢。”
荒谬!
席间不少人都无语的看了眼这醉意熏熏的良王殿下,哪有这样的,苏家次女才出事,苏家长女怎么又能牵扯进皇家里,今夜宫宴,这苏家合着就是被逗弄到底了。
静静的,三位殿下说完话后,连贵妃也不再言语。
此刻,所有人都等着陛下对这场乱事的裁决——
高座之上,皇帝看着底下众人的神色,他一步步看着事情发展到现在,也不知怎么的,他莫名的笑了下。
最后,他对今夜下了最后的定论,
苏家今夜参宴,竟引贼人在宫内生乱,破坏中秋宴会,苏成作为礼部侍郎罚俸一年,最初跟随景王的长随侍卫抓捕贼人不力,均处仗责。
苏家次女苏念恩清誉有损,下落不明,念其无辜,此女与景王婚事作罢,来日找回,苏家自行处理。
苏家长女苏念慈今夜殿中为妹辩解,表现有礼,又自言苏家女一心向善,恭勉勤顺,朕感念其品行,故,赐苏念慈为太子侧妃,于年节后成婚。
9. 第 9 章
乱事难道,帝王一旨惊起满座心思。月色照耀着,今夜周京,不知多少人家无眠。
中秋宴后,苏家。
正院的灯火大亮着,屋内,苏家三人俱是无言。
苏念慈安静坐着,苏夫人还在担忧着失踪的苏念恩,苏成在屋中踱步,一边等待着派出去小厮的消息,一边考虑着今夜的事情——
苏念恩被自家护卫掳走,还是在周国皇宫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名声已是无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到她,保证她的平安。
至于苏念慈……太子侧妃……苏成沉默着,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坐着的大女儿身上。
此刻,少女安静的坐在椅上,她自回来起就很少说话,她静静的,不像在大殿之上那样为妹诚情,也不像此刻苏夫人那样担忧难过,甚至面对太子侧妃这一事,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反应……
苏成:“念慈,你告诉爹,你在殿内说得,可是真的?”
苏夫人看了苏成一眼,随后又看向苏念慈道,“对,对,慈儿,你仔细说说,那夜城掳走你妹妹的时候,是不是伤到了她……”
苏念慈闻言抬眸,她看了一眼爹娘,思考了一瞬后,她作出了一个令父母意外地动作——
少女起身走到中间,随后跪下,对他们道,
“爹,娘,女儿有罪。”
苏夫人始料不及,她刚想起身扶她,却又听一旁的丈夫沉声道,“你何罪之有?”
昏黄地灯火轻轻,屋外地月光冰凉。
苏念慈抬头,少女直视他们,平静道,
“欺君之罪。”
……
彼时花园之中,苏念慈和钟离晏本已分开,打算前后回到殿中,谁想天意弄人,正是那道熟悉的黑暗拐角,苏念慈撞见了萧夜和苏念恩。
月色照耀着,苏念慈看向萧夜怀里地苏念恩,女子看着她,不可置信之中又带了几分痛心地了然,
“苏念恩!你在做什么!”
苏念恩和萧夜牵着手,少女脸还红着,慌张间却又带着坚定,“姐姐,我要跟夜城走!”
“糊涂!”
苏念慈眉心紧蹙,她深深地看向自己地妹妹,以近乎质问的语气痛惜着,“苏念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会给苏家带来什么!”
事情为什么发生到这个地步苏念慈已经不想再论,只是此刻,她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那个书中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一切,糊涂至极的女人。
她说,
“念恩,我知道你和他有私情,可你不能和他这样离开!”
“念恩,你信姐姐,跟姐姐走!”
“念恩!”
苏念恩闻言垂眸,她一瞬间想起这几日姐姐的奇怪,又回想起和男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少女感受着手心和身后男人的温度,直视姐姐无奈委屈道,
“姐姐!没有办法了,景王已经撞见我们了,我们不逃就是一死,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就放过我们吧!”
她的语调还带着哭腔,萧夜心疼的将她护在身后,随后他看向面前的苏念慈,这女人一直阻碍他行事,妹妹醉了还不管不顾的出殿,可见也不是什么纯良女子。
男人眼神微眯,不屑道,
“她跟我走绝不会有事,苏小姐还是顾好自己吧!”
“你有何脸面说这样的话!”
苏念慈看着萧夜,第一次,温柔的女子说出这样冰冷刺骨的话语,语气不屑之间甚至含了些隐隐锋利,
“你来路不明,名姓是真是假都未知,见救命恩人是一懵懂少女便刻意引诱,可见你品行低下,恶劣至极!”
“今夜众目睽睽之下你将她带走,她名声已然尽毁,来日如何见人!”
“便是说破了天,你是什么皇亲贵胄又能如何,她无名无份,私奔为妾,你又可曾为她打算!”
“不过是一装模做样,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无能自私之人!”
“你!”
萧夜一时气极,他往前几步,却又突然感觉不远处来人,男人眼神一凝,随后一把搂住还在愣神的苏念恩,他对苏念慈转而一笑,
“如此,便让念恩自己选,是跟我走,还是跟你?”
说罢他看向怀中的苏念恩,男人深情而直白道,“念恩,有人要来了,你选即可,我绝不为难你!”
似乎男人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苏念恩慌乱之下看向姐姐——
月光轻轻,苏念慈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像是知道了她会选择什么一样。
“姐姐,对不起!”
最后,苏念恩搂住萧夜的腰,滚烫的泪流下,少女道,“夜城,带我走吧。”
起风了,紫衣少女孤寂的站在月光下。
她似乎愣了一瞬,又似乎觉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
“不可能!你妹妹绝不是那样的女子!”
苏夫人瞪大眼睛,她痛心且不敢相信的对苏念慈半泣半喊道,“你妹妹平日最是乖巧,怎么可能和一个护卫有私情!”
“念慈,”
苏成看着少女挺直的背脊,他亦是忍着痛心,对她沉声问道,“你确定,你说得,都是真的?”
深夜里,烛火摇晃着虚影,少女的声音平静至极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爹,娘,早在多日前,苏念恩就与那夜城有了私情,今夜赐婚,他二人胆大妄为,于宫中私会,被景王殿下撞见,又不知悔改,决意私奔!”
“女儿劝阻无法,亲见他二人离去,”
“女儿有罪,一罪在欺君,在大殿之上编造事实,为苏念恩洗白,为苏家开脱,二罪为不孝,已有怀疑却不敢细查,花园之中又无能阻止妹妹,终致今夜念恩与贼人私奔之祸,”
“爹,娘,女儿有罪!”
她之话轻而有力,在深夜里又掀起苏家新的风暴,昏黄烛火闪烁着,苏夫人早已是靠在椅上哭到无法,苏成不禁后退,一步一步,顺着自己女儿的声音,一步一步,最终颤抖着,坐在了身后椅子上。
“造孽啊……”
他这样说着,一旁的苏夫人抽泣着,对他说,“现在我们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苏成缓了又缓,他定下心神来,对苏念慈道,“孩子,你先起来,”
苏念慈缓缓起身,她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苏成问,“你和太子,又是怎么回事?”
苏念慈:“不过是,他二人离去时正好被太子殿下撞见,我刻意唤了几句,叫他以为念恩当时神志不清……太子殿下心善,不曾怀疑我的言语,还特意在大殿之上为我作证,也因此,我苏家才逃得此祸,名声得以挽回。”
“原是如此……”
苏成低低念了一声,苏念恩的事情不提,苏家本为中庸,今夜景王的婚事还能说是陛下是对苏家的恩赐,可若提及太子……
前些年先皇后离世,勇毅候远去云江,太子党被削弱,可钟离晏到底是嫡子,本人又贤德温和,这些年更是一连做出不少有益朝政之事,朝臣一直拥护,其地位不容动摇。
可帝心难测,天子这些年似乎有意栽培大皇子良王,前些年赐婚郭氏,今年得子,文臣一脉的宋相又一直假模假样的不站队,是以朝中不少人都在观望着太子的婚事,今夜中秋,乱事颇多,陛下却又最后赐婚苏家和太子,虽是侧妃,但也算是一个态度——
荒谬而符合陛下这些年莫名其妙的作风。
“爹,”
苏成回神,他看向苏念慈,听她道,
“女儿与太子的事情是意外,朝堂之事女儿不懂,却也知如今陛下心思难测。”
“念慈浅见,我苏家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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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可如今,女儿一人嫁东宫,苏家在朝中也必然随之变化……”
苏念慈抬头,对苏成道,
“爹,苏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前世,苏家为忠君派的最大势力,看似在政变中可保全自身,可偏偏边境之事传来,帝王一声令下,苏家便是满门抄斩。
如今,苏念慈若入东宫,苏家必须转变方向,这未必不是好事——
中秋宴已过,苏念慈知道是自己的干预直接改变了事情发展方向,此刻苏念恩已经和萧夜私奔,书中前半段两个人在周国的“偷情”恋爱经历被彻底改变,但苏念恩和萧夜的感情反而像加了速一般,直接从好感到了私奔,叫人无奈至极。
罢了,弄来作去,这两个纠纠缠缠,缘分天定的有情人也算是莫名远离了周国朝堂,至于萧夜的身份,苏念慈一直未提,不是担心萧夜会做什么,而是盛国人的身份实在特殊,她若提及,又是一场生乱,此事涉及边境,两国战争……苏念慈不敢轻易提及,必须要在合适的时候点出。
他二人的事情放在一边,苏念慈静静的思考着,接下来影响周国的大事应该就是半年后的贪污之案,如此震惊朝野,破坏周国内政的要案,她一闺中女子本是不便插手的——
可如今,她作太子侧妃,苏家已入党争,如此,反倒更方便她行事。
……
是夜,苏家皆是未眠,一边派出了人手,尽力寻找失踪的二小姐,一边,开始准备大小姐三月后的东宫婚礼。
枕月院。
灯火轻轻燃着,苏念慈执笔,在宣纸上认真写着什么。
“小姐,”
春雾站在一边,她对苏念慈道,“现下已快丑时了,您还不睡吗?”
苏念慈笑了下,她停笔,遥遥地,女子看向了窗外地月亮,
“春雾,我叫你准备的药,真的没有问题吗?”
她忽然开口,轻轻问了一句,春雾想了想,随后低头认真答道,
“小姐,奴婢懂些医理,那药是我看着抓的,就是普通地迷药,常人服下,便是无力困倦,不会有问题地。”
前些日子,小姐特意叫春雾亲自去办这件事,为此春雾还特意跑了好几家药铺,仔细估了用量,是决计不会有问题的。
苏念慈微微低头,她笑了下,无奈的想,那她这妹妹还真是有本事,又醉了酒,又服了药,还能在樊季盈的看护下单独跑去私会,最后直接私奔。
或许,那药确实阻碍了苏念恩一会,但就那一会,一切都变了。
前世,苏念恩施有意跟萧夜私会,故苏念慈被她抛在了花园中,苏念慈慌忙下入清风阁,遇宋且安,变相参与了太子中药一事,可惜时间不巧,太子殿下最终还是和宋家结亲。
转到苏念恩这边,书中写千莲池边她和萧夜私会险些被人发现,这人,应该就是当时樊季青派出去,想要悄无声息寻到苏念恩的侍卫。
今时,苏念慈给苏念恩下药,又叫樊季盈看住她,就是不想她再出去私会,后女子出殿拦住了宋且安,同太子对坐。
偏偏命运弄人,本该在殿中的苏念恩还是用尽力气跑出了大殿,这一次她和萧夜不再好运,也更加大胆,二人私会之时被景王发现,继而引出如今动乱——
屋外寂静至极,屋内纸笔沙沙,最后,
苏念慈看向纸上的字,她微微眯眼,心中沉思。
苏念恩和萧夜像是被绑在了一起一般,似乎旁人怎么也阻碍不了他们的感情,倒也算是一种莫名的天意。
至于其他,前世太子为何中药,谁人下药,为何一定要是宋家,为何半年后宋家就卷进了贪污之案。
那书中轻飘飘一句苏家灭,周国亡,其中隐藏的,到底是谁呢。
太子侧妃……
苏念慈静静的想,这倒是她从未想过的发展,
或许,这的确是一条,新的路。
10. 第 10 章
“哎,听说了吗,苏家那事……”
“哎呦你怎么才知道……那都是半月前的事情了,听说那夜宫里不知道多乱呢!”
“可不敢瞎说……不过那个苏家次女,还没找回来呢?”
“没呢!都半个月了,早就被人拐到不知道哪去了,听说那苏夫人都直接病倒了,真是可怜,啧啧。”
天气渐渐冷了,尤其是晚上,只不过这周京的夜向来热闹,小摊小贩各自吆喝着,小孩拿着糖人葫芦嬉笑,他们穿梭过一片又一片的灯火,听着旁边人谈论着各种而各样的事情。
要说这几日没什么好的谈资,不过半月前的中秋宴那可是热闹至极,那苏家来参宴,一女无端在宫中被拐失踪,一女当众再赐婚,赐的还是太子殿下,那可是叫周京人好好谈论了半个月。
随着日子渐渐过去,倒是没什么再提那夜了,只是偶尔谈起,众人皆是一叹,那苏家次女至今还没有消息,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
“小姐,蜜饯已经买好了。”
春雾走到苏念慈面前,她还提着蜜饯,那是苏念慈买给苏夫人的,说来府上本是有药房的,只是夫人这病来得急,又是心病,府医看了说要长期静养,说这病长得很。
左右今天苏念慈出来算账,便叫春雾多买了些配合药吃的蜜饯,叫苏夫人喝药时能顺心些。
苏念慈带着帷帽,她看着春雾勾唇,“我们走吧。”
春雾点头,走到了女子身后,正好路边细细碎碎的谈论传来,左右不是苏家次女失踪,就是苏家长女嫁皇家……她一瞬间皱眉,对苏念慈道,“小姐,他们……”
“走吧。”
苏念慈温柔的声音从白纱下传来,春雾也只能无奈点头,她走在苏念慈身后,只觉得自家小姐是这天下最好看最温柔的女子,嫁太子怎么了,还是侧妃……便是正妃,都配不上小姐呢!
身后的春雾在嘀嘀咕咕,走在前面的苏念慈却是无奈一笑,月色撩人,少女一身霁青法蓝,浅云帷帽,身姿优越,气质又空灵,虽不见其面,可远远看着确实就像那仙子一般。
也难怪,会有人觉得侧妃,或者是皇家,不该让这样的人进。
钟离晏站在高处,青年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他沉默一瞬,随后对身后侍卫许一道,
“请苏小姐上来吧,就说,”
“容晏相约。”
……
许一是最近被太子殿下调回来的侍卫,主要还是因为中秋宫宴,殿下发现身边的侍卫许三有问题,处理过来,便将许一调了回来。
许一还从未见过这位太子侧妃,只是听樊世子说主子和这位侧妃有“私情”……总之作侍卫的,还是学会闭嘴就好。
“你到底什么人?”
春雾看着小姐走在前面,他们三人正往不远处的一间茶坊走去,缘由就是这莫名其妙的侍卫来了一句“容晏相约”,小姐竟也跟着了。
走便走吧,都是作随从的,春雾悄声问着许一问题,结果这人就跟哑巴一样,什么也不说,叫她着急死了。
“你这人……真是……”
春雾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随后就跟着苏念慈进了那茶坊。
悄悄说话归悄悄说话,分寸还是有的,苏念慈笑着拍了拍春雾的手,春雾便乖巧的站定,认真看着小姐走进了那房间。
春雾:“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主子到底是谁?”
许一:“苏姑娘的,未婚夫婿。”
春雾:“!”
……
“殿下约的突然,是有何事吗?”
屋内,苏念慈微微笑着,女子语调温和,神色也温柔,可偏偏说出的话叫人听着刺耳。
钟离晏垂眸一瞬,青年一边为苏念慈倒茶,一边勾唇温和笑道,
“你我已是未婚夫妻,我要见你,似乎并不奇怪。”
未婚夫妻?
那是太子和太子妃才能用的,苏念慈如今不过是侧妃,哪里用的上这样的话。
不过既然是太子亲自说的,苏念慈自也却之不恭,
“如此,殿下是想我了?”
似乎起风了,茶杯中水波荡漾轻轻,钟离晏端着茶盏定了一瞬,随后他又笑,动作沉稳间带着随意,静静将茶水放至苏念慈面前。
轻“嗒”一声,清茶悠悠着,青年抬眸直视着对面女子,
“苏念慈,”
“你很会说话。”
苏念慈笑,女子微微歪头,她看着钟离晏温柔开口,“作殿下的人,总不能连话都说不好。”
“我的人?”
钟离晏笑了,青年第一次笑得那样直白,他勾着唇微微后仰,以一种欣赏的,含着笑意的,甚至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目光看着苏念慈,
“我竟不知,你何时作了孤的人?”
苏念慈闻言微微挑眉,女子姿态也渐渐随意,她看向钟离晏温和笑道,“殿下,你不必想那样多。”
钟离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苏念慈和他对视着,少女很平静的,很温柔的,在月光和烛火的照耀下对他说,
“或许,我只是简单的喜欢你。”
“殿下,我喜欢你。”
没什么其他理由,作人也好,作鬼也好,大抵都想看见些美好的事物,
钟离晏生的那样好,待人如温和君子,又是太子,可以说是周国最尊贵的人物,
这样人,少女为其倾心,并不奇怪。
“撒谎,”
钟离晏也笑着,青年神色温柔,眸中含笑,说出话语的语调也是那样动人,只是内容,却又刺耳得很。
“苏念慈,你分明,不想嫁我。”
那一夜,陛下赐婚,少女尚且跪着,她低着头,没人看见她的神色。
可钟离晏站在她的身后,却窥见了她一瞬间紧绷的后背和紧紧掐着的手,中秋满月下的暧昧似乎还在眼前,可少女的反应却告诉他,她不想嫁给他。
月光轻轻,苏念慈垂眸一瞬,不知怎的,她看着杯中的月影晃荡,似乎想起遥远的过去,想起来,似乎,今夜,是很熟悉的一幕。
—“念慈,你为何不愿嫁孤?”
—“因为我不喜欢殿下。”
—“撒谎。”
—“是殿下,自欺欺人。”
她笑了,苏念慈抬眸看向对面的青年,她得眸光清浅而温柔,月色照耀下似乎一瞬间湿润。
她说,“是殿下,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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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也不愿嫁,不喜欢也不愿嫁,那归根到底,便不是情爱的关系了。
天家人,多薄情,她不愿入,钟离晏便不能逼她。
他分明清楚问题的答案,甚至可以说,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是他,自欺欺人。
钟离晏看着女子的眼眸,他一瞬间晃神,似乎清楚,她在嘲讽他。
“原来如此。”
青年笑了,他笑的很莫名,似乎又带着一丝轻松。
苏念慈反倒有了些疑惑,“你笑什么?”
她的话温柔又带了些天真,动听又撩人,钟离晏微微挑眉,温润的青年看着她笑,
“我在笑,原来你没有撒谎。”
她说喜欢他,是真的。
“殿下,”
苏念慈听懂了他的意思,女子一时无言,随后无奈笑道,“你今日约我,不会只是为了这些吧?”
“不是,”
钟离晏看着她勾唇,青年优雅又无辜的说,“只是想简单看看你。”
苏念慈:“……”
她刚想再说什么,就听面前的青年温和笑着,语气懒散间又带了些叫人心惊的认真,
“苏念慈,侧妃配不上你,”
“作我的妻子吧,”
苏念慈愣住了,她看向钟离晏,眼神里甚至还带了些茫然,
“你说什么?”
钟离晏勾唇,他看向面前尚在愣神的少女,他说,
“苏念慈,你可愿作我的妻子,站在我的身边。”
“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
钟离晏反问,“晋天启帝同乾宁皇后一生一世,幽月帝为昭明皇后废除后宫,他们能,我们为何不能?”
苏念慈疑惑的皱着眉,她眨了眨眼睛,甚至有些迷惑钟离晏到底在说什么。
“苏念慈,”
青年笑了,他看向对面的女子,自然而认真的对她说,“你不信我?”
苏念慈勇敢迎上他认真的目光,少女也回以同样认真的眼神,她点头,
“我不信。”
钟离晏:“……”
说来此刻并不算太晚,但屋内却亮得很,似乎月光都停驻在他们二人身边。
他们对视着,风声轻轻缠绕耳畔,光影勾勒着情意,青年莫名的笑,
“我从前也不信,可我现在信了——”
“念慈,你不需要去信,”
“你只需看着便好了。”
……
永和十年,冬月大雪,竟压倒了城郊大片房屋,一时灾民纷纷,涌进周京。
幸太子早有准备,提前规划庇护所和所需物资,安置灾民,救济弱老,又派人前去城郊观察地势,安排修缮事宜。
帝大喜,于朝堂之上盛赞太子,又听闻苏家在此事中亦有助力,苏家长女苏念慈更是于风雪中进行施粥,亲自安排,日日如此,偶尔与太子同行,周京人闻之皆道,英媛相配,佳偶天成。
佳偶天成?
帝王大手一挥便是一道新的圣旨——
赐婚太子与苏家女,苏念慈为太子妃,经纳采,纳征,问名等礼节后,最终请期,选定吉日为年后,正月初六。
11. 第 11 章
永和三年年末,风雪日。
“春雾,小姐的斗篷取来了吗?”
“取来了取来了,刚刚秀澜阁的人来送年礼,特意给小姐定制了好些簪饰衣裙呢。”
檐外风雪之声轻轻,各处的草木都沾着白霜,虽说此刻雪快停了,可寒凉的风还是直往人面上扑,长廊内,春雾端着各式衣物往前走去,秋云正好也走过来替她担些,二人一起往院内走去。
秋云:“年节一过,便是小姐和太子殿下的婚礼了,秀澜阁自然殷勤。”
春雾闻言点头,“可不嘛,这几日小姐都去了正院好多回,不是学规矩就是见人……马上就要新年了,也就这几日小姐能歇歇了。”
月前大雪,流民入城,苏念慈日日早起施粥,那样冷的天也坚持亲去,好不容易这事告一段落,宫里的旨意一下,小姐又成了炙手可热的太子妃娘娘,正好赶上年节,各家各户来拜访送礼的都快把苏家的门槛踏破了——
秋云听着春雾的话笑了笑,她看向春雾眨了眨眼,莫名道,“这几日来的人这样多,那你猜猜,还有谁要回来?”
春雾一时皱眉,她低声道,“不会是二……”
二小姐苏念恩,从中秋宴会便失踪了,至今也未找回,苏家开始的时候还尽心去找,过了几个月了,也像是认命了一般不再多说了。
眼见着大小姐都要嫁人了,二小姐不会这个时候回来了吧……
“不是,”
秋云没好气道,随后又看着春雾笑道,“是三少爷要回来了!”
苏家三子,长女苏念慈早一年出生,过了年便是十七,次女苏念恩和次子苏云起则是一对双胞胎,过了年则是十六,苏念恩不提,苏云起之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苏夫人的弟弟,也就是苏念慈的舅舅去了云江边境,这些年一直在军中历练着。
今年太子殿下要和苏家女成婚的消息传过去,在云江的勇毅候特意把这苏家的小子也带回来一起过年了——
既是太子妃的弟弟,回来过年,顺便再参加太子的婚礼,也是顺理成章,得情得宜的好事。
……
枕月院。
屋外风雪渐渐,可院内早已挂了喜庆的灯笼,下人们安静又有条不紊的走着,仔细瞧着面上都是带着笑意,到底是年节,没人是不高兴的。
屋内,火盆燃烧着,散发着悄悄地暖意,苏念慈随意的倚在罗汉床上,手边还捧着书卷,她静静的读着,温柔中还带着几分惬意。
“小姐,您都看了好一会了,喝杯茶,歇歇眼睛吧。”
秋云的声音传来,苏念慈浅笑了下,她将手边书卷放下,伴着窗外茫茫的雪光,女子温和勾唇,她问,
“叫你们从库房里拿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秋云笑了下,她给了一旁的春雾一个眼神,春雾也笑,一边走到后面的柜子里那东西一边高兴道,
“小姐真是看书看入迷了,奴婢们刚刚就把这护具拿来了,瞧着您在看书,才没打扰您呢。”
她说着,将手中的护具呈给了苏念慈——
那是之前苏念慈逛街时定的一副铁环护肘,男子习武常用,彼时她们还以为是小姐定来送给太子殿下的,不想定制好候小姐只是命人放在了库房,直到今日三少爷要回来的消息传来,小姐才说拿出来呢。
秋云:“小姐,三少爷十二就离了家,三年不见,一定想家得很。”
“是啊,见到小姐的礼物,三少爷一定高兴得很,”春雾也在旁笑着,她想的简单,到底两三年不见了,看见家人,三少爷肯定高兴。
苏念慈看着她们两个说话,女子垂眸一瞬,想起了前些日子钟离晏的话,钟离晏说勇毅侯会在年节回来,因着如今太子和苏念慈的婚事,苏云起也会回来参加姐姐的婚礼。
苏云起啊,她这个好些年没见的弟弟——
她真的许久不曾见过这个弟弟了,细细想来,前世这个时候苏云起也没有回来。
后来苏家灭门,他却被盛国所救,初时还针对萧夜这个敌国将军,可后来见到苏念恩这个唯一亲人,又有“萧夜乃贤明之人,统一是大势所趋”的话在旁。
最后,那周国的少年将军,倒真心甘情愿成了,盛国的马前之卒。
……
“他走的时候才十三岁,和念恩的感情最好,”
“如今回来,高兴自然是有的,只是还是注意些吧,免得叫他忧心。”
苏念慈抿唇,女子温和的说着,春雾和秋云对视一眼,也应了声是——
说人人到,不知何时起了阵劲风,枕月院的安静一瞬间被打破,苏念慈抬眸,不远处就传来少年地喊声,
“大姐,我回来了!”
他起的阵仗大,闹得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秋云连忙上前安排人为苏云起之脱了外篷,春雾退下去打点茶水,总之这夹着雪的寒风一阵一阵,少年人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苏念慈面前。
两三年的光景,他便长了好些,许是在那边境日日历练,少年人皮肤黑了点,眼睛却又亮的惊人,本就俊秀的面容添了好些精神气,一身劲装在这冬日里也不嫌冷,此刻望着苏念慈,虽说有些陌生了,但还是一副高兴得很的模样。
“云起,”
苏念慈温柔看着他,女子勾唇笑道,“真是长大了好些,方才走进来,姐姐还有些晃神。”
“自然,过了年我都十六了……大姐也是,弟弟好久不见你,刚刚进来也被惊了下,只觉得是个好漂亮的仙女!”
苏云起咧着嘴笑,苏家双女生的那样好看,他自然也差不了,军中练了几年,嘴皮子功夫倒也是讨人欢心得很。
苏念慈被他逗笑,她先是叫他坐着休息,又叫人把那护肘拿来,忙活半天,苏云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姐,你不用为我忙活,我这次回来还要待上些时日呢。”
他回来的要早些,是自己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一回来就去了正院拜见爹娘,瞧着天冷,也不想苏念慈再赶过来,干脆就直接往枕月院来了。
苏念慈看向他,女子轻笑道,“今年家中多事,你回来也好,娘前些日子还说想你了。”
苏云起笑,少年喝了口茶,又随意的看了眼这屋内,屋外风雪刺骨,屋内温暖如春,细细瞧着各处的摆件用饰无一不是好的,而且一路走来,喜庆的气息铺开,不是年节,而是年后的太子大婚。
少年垂眸看着茶水波动,他摩梭着茶杯,莫名对苏念慈道,“大姐……二姐她,”
“家里还没找到她吗?”
苏念慈微微挑眉,女子唇角微勾,声音温和,“云起,看你的样子,想必是爹和你说过了。”
“可那只是大姐你说的——”
苏云起忽然开口,声音还拔高了些许,气氛似乎沉重一瞬,少年人又泻下气来,低头对苏念慈道,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二姐她怎么会那么做呢……况且,就算这样,爹也该多派些人去找她……”
“云起,”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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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慈无奈的看向少年,女子道,
“年后,姐姐就要嫁人了——”
“你已不是小孩子了,你的二姐也是,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可是……”
苏云起又开了口,可望着对面苏念慈平静的眼神,他又一下不再开口,只是无声叹了口气,像是还不太服气的模样。
说来说去,大姐怎么这样冷淡,这样的雪天……二姐也不知生死……
府里一片喜气……大姐是要做太子妃了,可是二姐她……
想到刚刚爹的话,还有娘不愿多谈的样子,苏云起垂着眸,总是有些不高兴的,苏念慈也不理会他,女子笑了下叫春雾打包好铁质护肘,起身便送了苏云起走,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姐姐再和你和爹娘一起吃饭,”
“风雪大,你小心些回去。”
“好,姐姐不必送我。”
苏云起拿着护肘,少年回头朝苏念慈抿唇笑了下,挥手走了。
屋檐下,女子看着他的背影走去,风雪声静静,秋云站在她身后道,“小姐,三少爷今日才回家,没休息好也不一定。”
除了开始的时候亲热些,苏云起聊天时总是要提到苏念恩,话题拐来拐去,似乎还有不信苏念慈话语之意,叫人在旁看着,都觉得这对姐弟奇怪得很。
“他在云江锻炼两年,却也没什么建树,如今回家,父亲少不得要说他,又有苏念恩私奔的事情,他自然乱得很。”
苏念慈轻眯了下眼眸,女子伸手,静静的,一朵雪花漂泊至她的手心。
“也难怪,这样冷的天,”
“罢了,回去吧。”
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又是一段忙碌的日子。
……
永和十年,年三十。
噼里啪啦的鞭炮响了一轮又一轮,这新年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都热闹得很,不是年初一二的拜年,而是各家关起门来,吃个团圆夜饭,期盼来年,等饭吃完了,各家的小辈就相约着出门过节,这年节的夜街,可以说是这一年里周京最热闹的了。
苏云起许久未回周京,这次正好和苏念慈一起出门,也算是苏念慈出嫁前最后一次出门了——
“云起,瞧你,怎么这样心不在蔫?”
喧闹的街上,苏念慈温柔的声音传来,苏云起一瞬间回神,他不禁望了望不愿处的拐角,只觉得刚刚那个人……
“没有,姐姐,我就是,我刚刚好像看见了我前些年的同窗,不太确定,我想去看看。”
他笑的单纯,苏念慈也不拆穿,女子笑道,
“左右你和我在一起逛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那边看看,到底是同窗,和他们在一起你也高兴些。”
苏云起眼亮了下,他抬步走了几下,又突然回来担忧的对苏念慈道,“可姐姐你……”
“无妨,侍卫就在不远处,秋云也在,你既想去便快去吧。”
苏云起闻言便笑了,少年点点头,大步跨着便往远处走去,道道人流走过,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灯火阑珊,人流喧闹,一片欢声笑语里女子静静站着,她今日有苏云起在一旁,便未戴帷帽,此刻她孤身站在灯下,一身秋蓝橙红,黛眉清眸,映得女子艳中清冷,闹景空灵。
似乎身边安静了些,苏念慈轻蹙眉心,在听见身后动静又不自觉勾唇,
她转身,微微歪头对带着面具的青年笑,
“不是说,最近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