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点广告续命》
1. 第 1 章
在开门之前,闻礼就嗅到了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
没来由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倒也不是完全的毫无根据,废矿星γ70偏远贫瘠,向来是滋生罪恶、藏匿祸患最好的温床。这里潜藏着无数穷凶极恶的星匪和臭名昭著的逃犯,甚至就连闻礼自己身份也并不清白。
眼角余光扫过手中拎着的快餐盒,忽然想起刚才排队买晚餐时排在他前面的那对夫妻。
丈夫皱眉抽着廉价的烟卷,妻子嗓门洪亮,用夸张的语气聊她白天听来的八卦。
“听说上周末上城区突然戒严,关闭所有接驳口,是域星军队在押送一名特殊死刑犯,叫什么,哨兵……?”
“哦哟婆娘,”丈夫口音很重,牙上满是黄黑斑,“你还知道哨兵?”
星际大跃迁时代,随着人类空间活动范围的扩张,各式各样的宇宙辐射与污染也令人类基因产生了形形色色的变异,多一条尾巴,少一只眼睛,皮肤变蓝变绿等屡见不鲜。
这些变异中有骨骼脆化、全身溃烂等纯粹负面的情况,也有‘哨兵’这样亿万里挑一的正面变异。
经过近百年的实验和分析,人类将某类变异特征一致的特殊人种统称为‘哨兵’——他们五感高度敏锐,战力强悍,最为特别的是这类新人种拥有至今科学也无法系统解释的精神共振特征。
他们可以将自我精神具象化为一种动物形象,还能互相嗅到彼此身上特殊的信息素气味。
这些数量稀少的宝贝人种向来一分化就会被中央星系的天潢贵胄带走,距离普通人非常遥远,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特种人,所以闻礼并没有将夫妻谈论的话题放在心上,仍旧低头摆弄着终端。
但现在……他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门锁,右手探到腰后,摸出别在衣服内的折叠匕首,姿势熟练地反握在掌心。
闻礼的身份不干净,不想招惹到警局的注意,所以即使预感到家里可能进了危险分子也不会报警——只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清脆的开锁声后,他推门进入,随意地将廉价快餐搁在玄关柜上。
屋内一片漆黑,敞开的窗外是水泥墙壁,拥挤逼仄的高楼将自然光线遮得严严实实。或许是夫妻的对话给了他心理暗示,闻礼总觉得藏在他家里的不速之客是特种人,所以干脆利落地开了灯。
哨兵五感超群,视力、听觉、嗅觉极为敏锐,黑暗无法隐匿闻礼行踪,反而会给他的行动造成阻碍。
闻礼快速环顾四周,屋里一切陈设还和他早晨离去时一模一样,看起来毫无异常,但空气中的铁锈味却随着他的深入越发腥重。闻礼警惕地放轻脚步,目光扫视过地面,顺着一根突兀的黑发向前,延伸到唯一的卧室里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骤然动作凌厉地大步上前,手持匕首推开半掩的房门,又猛地转头看向门后的三角区域。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丝人影,但强烈的危机感却如同阴影一般罩住闻礼。
他瞬间意识到什么,快速侧身反手向上重重一挥。
狠戾的视线掠过被匕首割断的数根黑发,对上了一双颜色浅得好似透明的眼瞳。
持刀的手腕被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男人一把攥住,恶狠狠地朝背后拧去。闻礼猝不及防被用力抵到墙壁上,他咬牙用手肘往后顶,听到男人发出痛苦的闷哼,似乎是正好袭中了对方的伤处,随即左手中指佩戴的戒指中心弹出一根尖刺,不由分说便对着男人脖颈扎去。
黑发男人的反应速度极快,微微后让半步躲开闻礼的攻击,尖刺只勾破了他的衣领,胸襟大敞,露出底下柔软贴身的里衣,勾勒着一副结实饱满的身材。
这果然是一名哨兵。只有哨兵才会需要这种特殊材质的贴身里衣来保护他们触感灵敏的皮肤。
闻礼垂眸扫了眼他的右手腕,那里清晰浮现五个红色的手指印,已经肿了起来。他尝试着动了动五指,以此判断是否骨折。与此同时,森冷的目光也牢牢锁在站在他对面的男人身上。
对方看起来经过一场长期恶战,伤得很重。面上毫无血色,下巴一层短胡渣,头发蓬乱十分狼狈,腹部渗出的血迹将整个下衣摆尽数染红,又干涸变黑染黑,他的站姿往左偏,右小腿呈现不自然的姿势,很可能是骨折了。
如果不是受了重伤,闻礼大概率在进门的瞬间就会被这名哨兵杀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而且即便是现在,正面对上一名哨兵也不是明智的选择,虽然这人看起来半边身子都躺进了棺材。
“晚上好啊。”闻礼扬起一个和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和煦笑容,嗓音却是冰冷的,“不好意思,这里是我家,麻烦您立刻离开。”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心,更不喜欢捡一些奇奇怪怪的流浪人养在家里,指望由此发生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抱歉,我这就离开……”黑发哨兵下手非常狠,一下就差点拧断闻礼的腕骨,但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他缓慢丢掉刚才夺来的匕首,举起双手缴械投降示意自己的无害,“但能不能求您给我一件干净的衣服,我这样子出去一定立刻就被发现……”
闻礼仍旧保持着笑容,但微表情肉眼可见得烦躁起来。
他不想和眼前这个大麻烦有任何牵扯,又想快点把对方赶出去。短暂的迟疑过后,他双眼紧紧盯着男人缓慢后退,思索有什么不常穿、不会提供线索的旧衣服可以送给哨兵遮挡血污。
就在闻礼分散注意力的刹那,黑发哨兵骤然发难,动作凶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强行压制到墙上,右腿膝盖从闻礼的两腿之间抵进去。
即便闻礼迅速反手回击,却被哨兵再次攥住手腕高举过头顶,几乎可以说是被动弹不得地钉在了墙上。
特种人的身体素质真是蛮不讲理的东西。
“放轻松些。”黑发哨兵直视闻礼含怒的双瞳,嗓音冷淡,“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你,只是想借你的地方歇个脚……”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整个右侧半边身体麻痹失去知觉。他震惊地注视着怀里的年轻人,直到现在,哨兵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深蓝色,瞳仁附近带了些紫红,非常漂亮的渐变,此刻更是映着一抹讥讽,充满了攻击性的美。
释放过高强度麻痹电流的腕戴式终端亮起警示红灯,闻礼趁哨兵右手脱力的毫秒间迅速占据主动,戒指弹出尖针,毫不心慈手软地刺进哨兵侧颈。
针身中含有致命毒药,即使是哨兵也难逃一死,只要他用力捏住戒指背面……
就在戒中刺扎入哨兵脖颈之前,它的尖端曾擦过某样金属质地的物件,那抹异样的手感引起了闻礼的警觉,眼角冷光闪过,他转睛一瞥,就看到一条金属链悬挂的项链从黑发哨兵颈侧滑落,一枚形如弯刀又似利爪的十字银色挂坠撞入闻礼眼底。
他猛地一愣,看清楚挂坠图案的刹那,眼中清晰划过一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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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
中央星系-枢王星-北部帝国,权力渗透军政两界的Wanric氏族家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礼抬眸,看向身前这个虚弱而狼狈的哨兵。
因为半身麻痹,右小腿又骨折无处施力,这名哨兵不得不将特种人最为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没什么表情,但白色双瞳中充斥着阴沟里翻船的懊悔和惊讶。
黑发,透明眼珠。
闻礼倏然想起了一个人。相较这个刚和他动过手的高大冷面哨兵,他记忆中具有同样特征的人还是个稚嫩怯弱的少年,延缓发育的身高和巴掌大的小脸令他看起来又矮又瘦,十分可怜。
——阿莱尔。
因为等级只有C级,再加上性格内向,幼时的阿莱尔似乎在哨兵学校‘塔’长期遭受霸凌。
每次闻礼遇到他,这人都躲在哪里悄咪咪地抹眼泪。闻礼隐约记得他知晓这件事的时候,非常愤怒,承诺休假时每天都会接他上下学,还答应阿莱尔出席他的家长会,帮他撑腰,但不知道后面因为什么事失约了……
当回忆中那个男孩稚气的面容和眼前这个成熟冷峻的脸逐渐重合,闻礼终于对他错过的十年有了确切的概念。
他真的来到了十年后。
三个月前,闻礼突然在脚下这颗离人类聚集文明高度发达的中央星系数万亿光年外的废矿星γ70上苏醒,全身上下只剩一套单薄的衣物和一枚腕戴式终端,其余一无所有。
在他的意识中,他上一秒人还在一艘正在解体爆炸的跃迁舰上,这一秒就莫名其妙来到了一颗陌生星球。更为可怕的是,这期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而他没有其中的任何记忆,他的身体也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只是更为瘦弱,像一具骷髅,只剩下皮肤连着骨头。
唯一的改变是,十年前他是一名哨兵,并且是整个枢王星有且唯一的S级哨兵,被称为帝国未来之星,而如今,他竟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闻礼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无比确信当初乘坐的跃迁舰解体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是某个隐匿在暗处的未知势力想要他的命,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竟然没死,还犹如穿越一般来到了十年后。
为了查明跃迁舰失事真相,以及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闻礼尝试和中央星系信任的人取得联系。但他‘复活’时自带的新手礼包里的这枚终端也不知道是哪个星系的科技,竟然无法连上公共星网,内置芯片也无法更换。
虽说里面给他配了个假公民身份,还设有一些特殊的保命机关,看起来作用不小,但很长一段时间内它唯一的功能就是看时间,以及在夜晚充当照明工具。
直到闻礼靠当年在塔的优异学业功底,在γ70废矿星上接了几个修理电子设备的私活,攒了点钱,买下一部正经的二手公民普适终端,又在下城区勉强寻了个落脚地,积极吃饭养回些肉,腕戴终端上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软件,点击之后直接跳出一个悬浮弹窗——
[是否观看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广告30秒,兑换5M免费流量?]
说实话,星网时代,闻礼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以M为单位计算的流量了。获得这么点流量,他的通讯指不定都无法突破本土星,更别提抵达遥远的中央星系。
但这枚终端是他恢复意识前就随身携带的,从哪方面来看对他来说都是非常关键的物品。
怀揣着一种好奇的心态,闻礼点击了接受。
2. 第 2 章
悬浮屏上出现一个卡通鱼人形象,又唱又跳地宣传机甲海鲜店的各色海货。看得出这家餐厅极力想塑造一个可爱的吉祥物,但一条长了手脚的白眼翻车鱼跳舞着实十分诡异。
好不容易等过30秒,右上角出现奖励已发放的提示,又弹窗询问【是否领取流量?】
闻礼不疑有他地按下确定,下一秒,后颈倏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就好似被火焰烧灼一般。
他痛得发出低吟,下意识捂住后颈。对于哨兵来说,后颈是他们除心脏以外最为关键的部位,这里有着一枚特殊的腺体,是特种人产生和散发信息素的关键器官。
闻礼原本已经用一周时间接受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十年后,成为一名普通人的事实,可当后颈散发出熟悉酸胀的热意,他禁不住陡然一喜,心想难道他仍旧是一名哨兵,只是因为先前过于虚弱或是什么原因,五感没那么灵敏,让他误判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闻礼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缕向导素的气息。
他猛地警惕起来,房间里怎么会有‘向导’?
与哨兵一样,向导也是正向变异的特殊人种,与哨兵相伴相生,拥有类似的精神共振能力,精神力也能具象化为一种动物。
哨兵五感敏锐,因此会接收到大量冗杂的信息,精神力无时不刻不处于高强度负荷状态,长期以往便会陷入精神狂乱之中,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活物。
只有向导可以通过精神力和向导素对他们进行精神安抚,使哨兵保持状态稳定。
哨兵的数量已经十分稀少,而向导只有他们的五分之一,是更为稀缺精贵的存在。
所以闻礼嗅到向导素的第一反应是身为哨兵对向导与生俱来的保护欲。目前所身处的这颗废矿星环境糟糕、科技落后,大量星能矿产资源已被采集一空,还有许多因过度开采而产生的污染和辐射问题,与普通人体质无异的向导生活在这里,必定会染病折寿。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缕向导素的来源竟然是他自己。
闻礼不可置信地撩起过长来不及修理的颈发,指腹轻轻按压后颈皮肤,对着窗户玻璃反射的倒影查看那里的情况。
他为什么会散发向导素?
然而就在这时,腕戴式终端发出一声提示音,跳出弹窗——
【您的流量不足,为了保障您的精神力正常使用,请及时补充流量。】
闻礼:“???”
随着声音落下,空气中的向导素也缓慢变淡,最后完全消散。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闻礼怎么捣鼓终端,都只得到流量不足的提示,关键终端也不告诉他怎么补充这该死的流量。
闻礼十分想知道他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但又不敢轻易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如果他现在真成了一名向导,身份极为敏感,很可能会引起中央星系的人关注,在查清十年前跃迁舰失事之谜前,他不想冒失地暴露身份。
而且向导和流量不足到底有什么关系?
赛博朋克电子向导?
怀揣着一肚子疑问,‘死而复生’的闻礼就这样在废矿星γ70滞留了三个月时间,靠修理小型电子设备为生。
他曾是塔最为优秀的毕业生,精通各类机械设备,就连大型战斗机舰的每个部件运行原理都倒背如流,替下城区的居民修修终端和热水壶完全是信手拈来。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在γ70星球生活的人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无法离开本星。即使是上城区的富人,想要实现星系跃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星际舰船接驳口被本星系核心域星的军队牢牢掌控,基本只有押送犯人关到γ70星的海岛监狱时才会有跃迁舰停靠在γ70,而押解船管理严格,连靠近都十分困难。
就在闻礼对离开一筹莫展之际,他居然在这颗废矿星下城区15信用点一个月的出租屋里遇到了故人……
闻礼拔出了刺入黑发哨兵阿莱尔侧颈的戒刺,鲜红的血液从针眼中溢出,但很快便在哨兵强大的身体恢复能力下止了血。
阿莱尔单手捂着脖颈,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手下留情。
闻礼知道阿莱尔认不出他,新手礼包的腕带式终端除了具备麻痹功能之外,还内置一个嵌入式芯片面罩,只需贴在太阳穴处就可以生成一层光学伪装面罩,根据佩戴者面容实时调整容貌。
如今闻礼的假面和他本来面容只有三层相似度,并且毫无特点,令人看过就忘。
他当年和阿莱尔的接触就不多,如今十年过去,阿莱尔还记不记得家中曾有个叫闻礼的哨兵哥哥都难说,更别提认出他。
倏然闻礼又想起傍晚那对夫妻聊的闲话,‘域星军队押送一名特殊的哨兵死刑犯’,难道阿莱尔就是那个……
正当他想要开口询问时,不远处的房间大门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电光火石间,闻礼和阿莱尔同时迅速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并且十分统一地用目光警告对方不要出声。
二人为彼此的这份默契对上视线,都是一愣。闻礼注意到阿莱尔眼底除了惊讶之外还闪过一抹深思,眼珠从他的脸转向他的右手,复又移回,教科书般的审时度势,在判断他异常行为的原因。
闻礼讨厌有人当着他的面耍小心思,但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大嗓门,来自于房东——
“小文,小文?小文开门,别假装不在家,我刚看到你回来了,开门!!”
在一道比一道刺耳的叫喊声中,阿莱尔的手缓缓松开,但眼神仍旧紧紧观察着闻礼的嘴唇,大有他如果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就立刻毁尸灭迹的意味。
闻礼意味不明地朝他笑了下,压低声音严正警告:“老实待着。”
说完,他走出卧室,带上门,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房东站在屋外,叉着腰,一看就知道来意不善。他上下打量了闻礼一番:“小文啊,该交下个季度房租了。”
最开始租房的时候说好一月一租,结果没住几天就说要涨价,又改成一季度一租,还月初就要打款。
如果是平时闻礼或许还会和房东掰扯一下,但现在屋里还藏着枚不定时炸弹,闻礼也懒得多纠缠,答应下来准备转账。
房东神色立刻一喜,他听说这家年轻租户在集市摆了个维修摊,很多设备下城区这边只有他一个人会修,开价高,赚得不少,甚至还有些上城区的人特意来找,所以他找到机会就给人涨房租。
“25信用点一个月,三个月就是75。”
闻礼皱起眉:“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哪里多了?小文啊,你可不能说丧良心的话,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周边房租早就涨了,我当初还是看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才给了你超低价,你看你房里乱的,东西乱堆,指不定把房子给我糟践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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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房东有走进来挑刺的意思,闻礼连忙用身体挡住门,“你……”
房东一见闻礼不让他进门,顿时更是起劲,死活就是要进去。但就在这时,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下,闻礼也立刻意识到身后有人,不待他转过头,背后就贴上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腰侧也揽上一只宽大的手,亲昵地握在他腰胯上。
阿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闻礼身后,高大结实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性极强,他面无表情地递去一枚黑色硬币,“这里是1星币,不用找了。”
不止是房东,就连闻礼也转头震惊地望着他。
1星币等于5000信用点。倒不是说是什么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额财富,但是在γ70星下城区根本没有人会使用星币作为货币,这玩意想要换成日常可使用的信用点必须去上城区的星际联盟银行,手续复杂不说,还要严查货币来源,平白惹出许多麻烦。
阿莱尔好像还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蠢事,面无表情地望望房东,又望望闻礼,有一种意识到出现了什么问题但又假作镇定的既视感。
这时,闻礼才发现短短的时间内,阿莱尔也给自己的脸覆盖了光学伪装面罩,毫无特点的一张大众脸,衣服也换了,不问自取了他一件换下扔在脏衣篓的卫衣。
“你是……?”房东困惑地问。
闻礼一把抢走阿莱尔手里的星币,调出终端给房东账户划去100信用点,谎话张口就来:“他是我打游戏认识的网友,来找我面基。”
房东果然不信这副说辞,他认出阿莱尔穿的是闻礼的衣服,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你们可别在我房子里乱搞,弄得满屋子都是病毒……”
闻礼听不下去,懒得再维持假笑,嘭的甩上了门。
随即他转身,一把扯掉阿莱尔还搭在他腰间的手:“说了让你别乱动,出来做什么?”
“看你付不起房租的样子,帮帮你。”阿莱尔单手捂着腰腹,血液渗透了衣服,染得他掌心都是红色。
闻礼不知道Wanric家族的小少爷怎么会混成这副惨样,但转念一想,这人小时候就体弱多病,等级还低,可怜巴巴的,长大了照样没啥出息,到处被人乱揍,似乎也就不意外了。
不过也不能完全把人当傻子看,阿莱尔会刻意出现在房东面前,或许是想要第三人知道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好让闻礼不能随便将他灭口。
虽然闻礼在确认他的身份之后就已经没有打算杀他。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闻礼霎时住了嘴,阿莱尔也顿了一秒,随后才目光深沉地问:“你认识这个?”
他举起颈项上的金属项链,小巧的银色家徽垂落在掌心:“你那戒指里藏有毒素,我闻到了,你原本是想杀了我,但看到这个之后立刻停了手。”
还挺敏锐的这小子。闻礼沉默一会,而后才轻声道,“认识,小时候全家遭遇过一场星匪恐怖袭击,是一个佩戴这个徽章的哨兵救了我。”
当年的他在塔期间就参加过不少星际维和行动,有且唯一的S级哨兵,战力说是以一敌百绝对不夸张。现在将自己的名号拿出来做身份掩护,也无可厚非。
阿莱尔似乎是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一样,定定地注视了闻礼好一会,然后突然回过神一般移开了视线。
3. 第 3 章
阿莱尔右小腿受伤,着实站立困难,见气氛缓和,便一瘸一拐地扶着墙找个地方坐下。
“……你好,”他想要为自己营造一个无害的形象,所以刻意柔和了表情,放轻声音,“……小弟弟。”
很明显阿莱尔的尝试失败了,‘小弟弟’三个字刚说出口,眼前的男人脸色瞬间臭得更厉害。
“别套近乎。”闻礼态度强硬,“就算你和救我的那名哨兵有点什么关系,那又怎么样?”
他潜意识里还在把阿莱尔当成小孩,小孩应该做的就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甜滋滋地叫哥哥,收到礼物或一点零花钱会喜形于色地大喊大叫,害怕了便紧紧捏着他的手或者衣袖,寻求他的庇护。
……而不是没大没小地称呼长辈为小弟弟。
阿莱尔似乎也有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自知之明,干脆坦诚直言:“我无处可去,拜托收留我几天,刚才的星币就算房租。”
闻礼微微一笑:“就你这样子,一看就惹了不少麻烦事,1星币就想让我冒这么大风险?”
“那你要多少钱?”
“多少钱也不行。”闻礼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不想惹麻烦。”
“……”
阿莱尔垂下了眼眸,沉默一会,就在闻礼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忽然突兀地开口:“救你的那个哨兵是我的未婚夫。”
闻礼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到他意识到阿莱尔说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啊?”
“我们感情很好,从小一起长大,已经订婚了。”阿莱尔没什么表情地继续陈述,语气平缓,“后来他乘坐的飞机失事,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一直幻想着他能活下来,但希望渺茫……我的这枚徽章,便是从他制服上摘下来的,他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闻礼:“……”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哨兵吗?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哨兵未婚夫?他过去确实有过家族婚约,但对象是一名向导,没见过几次面不说,后来他还直接拒绝了婚约。
并且,他从来不在哨兵制服上面佩戴家徽,家族印记怎么可能凌驾于军职之上?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他叫什么名字?”闻礼问得意味深长。
阿莱尔喉结上下滚动,落寞地吐出两个字:“闻礼。”
“……”
房间内静谧了三秒,随即闻礼按捺不住笑出了声。阿莱尔皱着眉头抬眸,似乎很不明白笑点究竟在哪里。
他胡言乱语乱攀关系的行为反倒唤醒了闻礼心底那点为数不多的亲情,想着可怜的弟弟为了留在他这么个破屋里,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掩去眼底的戏谑松口:“……好吧,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答应你,不过……”
闻礼直视哨兵的眼睛:“我要一张船票。”
阿莱尔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变得低沉严肃,就听对方继续说:“一张你未来离开γ70回中央星系时,所乘坐的那艘跃迁舰的船票。”
γ70官方的星际接驳口和正规航道都在军队掌控中,就阿莱尔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一看就是偷渡进来的,又非要死乞白赖待他这里,很可能是刚到γ70,没有安全的落脚点,并且不日后就会离开,没必要寻觅一个正式的藏匿处。
由此可见,他一定有属于自己的跃迁舰,还有短时间内离开本土星的办法。
看年轻男人虽说嘴角始终噙着笑,说话却不似玩笑的口吻,阿莱尔问:“你要去中央星系?去那边做什么?”
“在这里生活的人,没有不向往中央星系的。”闻礼给出一个笼统模糊的回答。
“那你应当清楚,在这颗偏远小型星球上,一张跃迁舰的船票价值多少。”
天价,还是有价无市。正如闻礼所言,废矿星上的人都想离开这里,去往更发达的宜居星球,但在官方管辖下,γ70居民往往有钱都搞不到一张通往域星移民的资格证。
“值多少?”闻礼反问回去,“值不值你的这条命?”
他刚才明明可以杀了阿莱尔,却念在故人‘未婚夫’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这点恩惠值不值一张船票?
阿莱尔再次陷入了沉默,闻礼也安静下来,毫不避讳地观察哨兵的表情。他知道阿莱尔大概率不会答应这个唐突的要求,但又不想放过这个离开γ70星的大好机会,正准备退让一步徐徐图之,却听阿莱尔突然语气一软,朝他点了点头:“好。”
“……好?”哨兵的爽快反而引起闻礼的怀疑,“你答应我了?”
“那我现在反悔?”
“……”
闻礼一言不发地盯着阿莱尔,几秒后才移开视线,转身去取搁在玄关台上的晚饭:“你睡沙发。”
就算是假的他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狠心将多年未见,处境凄惨的小·弟·弟置之不理。
阿莱尔对睡沙发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只问能不能去洗个澡。
只能说不得不佩服这种腰腹间百分百破了个大血洞,处境岌岌可危,但还坚持要洗澡的洁癖症小少爷。
闻礼领着阿莱尔去了他狭窄、昏暗、没有做干湿分离,并且便池里还趴着几只蟑螂的浴室,十分坦然地取下花洒用手试了试水温:“洗快点,这两天都是阴天,热水不多。”
“为什么要装这么低效率的纯太阳能热水器?”阿莱尔自从到这里之后眉头就没舒展过,现在更是紧得能夹死蟑螂,“这里到底落后中央星系多少年?”
闻礼没说就连这个都是他上月在垃圾场捡回来修好装的,再之前这间出租屋里连热水都没有,只能去百米外的公共澡堂洗澡。
“别嫌弃了。”闻礼从柜里拿出肥皂和剃须刀,放在马桶盖上,转身出了浴室。
原本以为这么简陋的条件阿莱尔会很挑剔,但除了最开始他质疑了一下本星的科技,而后没有任何不适应,快速冲了澡,站在碎裂的镜子前剃干净胡子,又从长裤夹层里取出便捷治疗袋,咬开针装疗愈剂塑封,在小臂注射,再等压缩绷带复原后为自己的伤口重新包扎。
一切做完出门,他看到闻礼正坐在屋里唯一的小桌前吃晚饭。
盒饭看起来不算好吃,闻礼吃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地将软烂的米饭往嘴里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终端,时不时划拉两下,还真像一个会干出将陌生网友往家里带这种事的网瘾少年。
“你的饭在……”听到声音,闻礼回过头,随即立刻皱起眉:“能不能把衣服穿穿好?”
阿莱尔衬衫大敞,松垮地搭在肩头,银色家徽垂在胸膛前,下半身就只穿了一条黑底裤,只有腰间最严重的伤用绷带缠了几层,其余手臂、大腿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没有去管,皮开肉绽的伤口被热水洗得发白,暴露在空气中,“里衬全是血,洗了在晾干,普通人的衣服贴身穿会很难受。”
“……”闻礼沉默下来,想到自己当哨兵的时候也是这副臭德行,要是没外人在恨不得天天裸奔,只好无奈地低头继续吃饭,“你的饭在锅里。”
“谢谢。”阿莱尔着实没想到男人竟然会为他准备晚餐,掀开小煮锅,就看到一锅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他竟然觉得这坨黑漆麻乌的东西看起来美味极了。
他端着锅坐到桌前,“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文桦。”闻礼头也不抬地报出假身份上的名字,“我爹没什么文化,所以给我取名叫文桦。”
这一听就是个冷笑话,然而阿莱尔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十分不给闻礼面子。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阿莱尔。”
听到熟悉的名字,闻礼从终端上抬起视线,目光从阿莱尔棱角分明的脸移到他结实饱满的胸膛,几滴透明水珠还沾在锁骨凹陷处,动作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刀刃形状的银色家徽挂坠垂在胸膛挤出的那条缝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是哨兵,对吧?”闻礼突然开口。
“嗯。”阿莱尔取过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夹起拌面在空中吹凉。“怎么了?”
回答完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欲盖弥彰地补充:“哨兵和哨兵也能结婚,不一定非得是哨兵和向导。”
闻礼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将终端画面放大,转到阿莱尔面前,“擅长玩考验动态视力的小游戏吗?”
阿莱尔:“……”
——就在阿莱尔在浴室洗香香的时候,闻礼打开盒饭,坐在桌前点开他终端上那个奇怪的软件,看到首页又刷新出点广告兑换免费流量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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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习惯性点击接受。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每天都能获得一次观看广告兑换5M流量的机会。
最开始几天闻礼都是得到流量就立刻使用,而后又尝试着积攒一周时间统一使用,多次反复实验后确认了这个所谓的‘流量’确实与他后颈处的某样东西有关,每次兑换后颈就会发烫,周身散发向导素。
在流量较多时,他可以实验更多的内容,比如收敛向导素,使用精神力等。
他判断自己极大可能变成了一名人造向导,后颈经过手术嵌入了一枚人工向导腺体,通过腕带式终端操控,有流量时腺体才会运作。
到底是谁?挖走了他S级的哨兵腺体,然后给他安装了这么一枚粗制滥造的向导腺体??
闻礼咬牙切齿地生了三天闷气,教科书版的无能狂怒,冷静后又开始继续研究他的新电子腺体。
人造哨兵、向导研究在大部分星球上是违背人伦道德的非法行为,但在某些星球中却是合规合法且受到政府支持的行为。
闻礼曾经也接触过一些人造哨兵和向导,虽说他们也能召唤出精神体,也有精神力,但还是能清晰分辨出他们与自然特种人之间的区别,而且这类人普遍存在短命的问题,其中‘腺体排斥’正是导致短寿的主要原因。
目前闻礼感觉身体还算健康,加上‘向导’的身份对他来说或许有用,便没有立刻想办法动手术取出腺体,反而兴致勃勃地尝试召唤他的向导精神体,即自我精神的动物具象化……
曾经S级哨兵的他,精神体是一只老虎,百兽之王;如今人造向导的他,精神体会是什么?
——然后闻礼就得到了【流量不足】的提示。
“…………”
为了满足好奇心,闻礼任劳任怨地每天点广告,攒流量,争取早日召唤出他的赛博朋克电子精神体。
这些广告的内容千奇百怪,一开始都是“机甲海鲜”连锁美食店的卡通宣传片,看久了十分魔性,他甚至能哼得出里面的广告曲。
而后某一天,软件突然又穿插起‘我重生了,重生在未婚夫背叛我的前一天,原来我根本不是顾家的真千金,而是保姆的孩子……’的小说阅读平台广告。
关键这些小说广告都只有前面30秒,每每讲到主角开始手撕渣男的时候就戛然而止,十分可恶。
闻礼就这么有头没尾地听了一个多月,某一次终于忍不住在广告结束后找了半天点击跳转下载软件观看后续的按键,未果。
他又拿出他的二手戒指形普适公民终端,登上星网搜索广告中提及的小说阅读平台,未果。
他又凭着记忆搜索小说原文,仍旧是未果……
……耍人玩呢?只有开头没有正文,等着读者给你补充后续吗??
然而今天闻礼再次习惯性点开广告,本以为要么是一根长了手脚的海鲜蹦蹦跳跳,要么是‘19岁那年,我夺走了清冷校草的第一次……’,没想到的是终端居然还有新活,闻礼刚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就看到屏幕上出现三个红色小杯子——
【是否玩杯盖球游戏,猜测正确可获得三倍流量?】
三倍流量也就是15M,对于闻礼还是有些许吸引力的。
他点击接受,就看到中间的红色杯子掀开,露出底下的白色小球,随后杯子盖回去,三个红杯子开始左右换位,速度越来越快,五秒后停下,让闻礼选择盖着白色小球的那只杯子如今在哪里。
非常简单的游戏,闻礼点选其中一个,答案正确。
然而小游戏并没有结束,屏幕中的红杯子变成五个,换位速度也快了许多,闻礼很快就跟不上移速,彻底失去了线索。
如果他还是一名S级哨兵,这点小把戏对于反应力和观察力都远超常人的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但现在闻礼只是一个柔弱的向导,只能凭运气从中选了一个……果不其然答案是错的。
不过小游戏居然十分好心地给了闻礼三条命,选错一次裂开一颗爱心,目前还剩两颗心。
经过一些复杂的心理搏斗,主要是15M流量的诱惑力过于强大,闻礼斟酌再三,确认终端游戏界面不会暴露出任何多余信息之后,他决定求助外援。
某位真正的哨兵。
4. 第 4 章
“动态视力游戏?”阿莱尔平时很少有空玩游戏,只知道军队的视动追踪能力测验。
说着,他好奇地朝屏幕投来视线,就见上面摆着五个耀武扬威的红色杯子,其中一只朝外掀开,里面搁着一颗小白球。
不等阿莱尔询问具体游戏规则,闻礼就点击了开始。
五个杯子最先还假模假样地缓慢左右互换,随即便暴露了丑陋的真实面目,交换速度越来越快。闻礼跟只追毛线球的猫一样来回转动眼珠,但很快还是追丢了小球的位置。
他不虞地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身旁的阿莱尔。
黑发哨兵半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双色泽罕见的白眼珠快速移动。
阿莱尔的眼珠其实是透明的,通常在光的反射下呈现白色,偶尔也会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呈现不同的颜色。小时候的阿莱尔时常为自己过于特别的眼睛而感到苦恼,但闻礼一直挺喜欢这双美丽的眼珠。
十秒后,杯子换位结束,阿莱尔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什么游戏?”
“让玩家找出最开始那只盖有白球的杯子位置。”闻礼看阿莱尔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有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没记住吧?……我记得你们哨兵有等级之分,等级越高的五感越灵敏,你是什么等级?”
闻礼知道阿莱尔小时候是C级,但通常随着年龄增长,哨兵的五感体能等级或多或少会有些许提高,阿莱尔再次也该混个B什么的,按理说找个白球的位置不难,除非他十年过去,还是个C级哨兵。
……就算是C级哨兵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也不该跟不上一只小球吧?
阿莱尔感觉受到了轻视,沉下脸:“我是A级”,说着,他抬手指向中间的杯子,闻礼不疑有他去点这只杯子,却听阿莱尔故意慢一拍地补充一句:“有球的那个红杯子一开始摆在中间。”
闻礼:“……”
闻礼:“废话。”
“然后换到了1位。”阿莱尔手指随之移动。
“……”
“再转到4位。”食指划了个弧线,跟着移到4位,“再是5位,1位,2位,1位……”
阿莱尔没有任何迟疑地回忆出方才十秒内杯子的全部移动路线,接着给出答案:“最后停留在2位。”
闻礼被这人的言行装到,但对于他给出的结论没有质疑,点击第二个杯子,不出所料确实是正确答案。
“其他杯子的位置需要吗?”阿莱尔单手托着下巴,脑袋微微朝一边倾斜,“顺序是53142。”
“好好好,知道你是A级哨兵了。”闻礼敷衍地拉回悬浮屏,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还挺有出息,竟然能从C级成为A级,其中天赋基因占一部分原因,但肯定也离不开后天的锻炼和努力。
他收下奖励的三倍流量,正要关闭界面,屏幕上突然又一排字:
【是否挑战超难关?猜测正确可获得十倍流量!】
闻礼缓缓挑起一边眉尾,十倍流量?加上之前的三倍,总计65M,这软件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再加上之前积攒的流量,或许能尝试召唤一次精神体……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击接受,眼前瞬间冒出来三排密密麻麻的红杯子,闻礼眼尾抽了一下,快速心算,这次竟然有整整36个杯子,其中3个朝外掀开,底下分别搁着一颗小白球。
“……”
闻礼用指甲点了点阿莱尔手边的桌面,“帮个忙,还有下一关。”
大概是饿狠了,阿莱尔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面,虽然脸上表情没有直观表现出来,但明显是对这顿饭的味道非常满意,所以对于‘饲养员’的请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他鼓着一边腮帮子看向屏幕,差点被满面鲜艳的红色灼伤了眼睛。
“……”
“超高难度,你行吗?”闻礼问。
哪个哨兵能听得这种‘挑衅’?阿莱尔放下筷子,忽地又问:“这是什么游戏?”
“……”闻礼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回答:“养成游戏,答对会送我一个限量神秘跟宠,的碎片。”
“神秘跟宠碎片?”阿莱尔皱眉,他没怎么玩过网络游戏,更不懂这些游戏里的弯弯绕绕,又是限量,又是碎片。他参与过最类似于网游的是塔和军校里的虚拟机甲竞技,掉落奖励只有各种款式的机载枪械,最花里胡哨的也就机甲皮肤贴纸。
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一设定:“听起来还挺复杂。”
小游戏开始,36个杯子同时变换位置,闻礼光是看上一眼大脑都要爆炸,而阿莱尔神情严肃地盯着悬浮屏,嘴唇微微抿着,眼珠不断快速小幅度移动,光影在他侧脸打下阴翳,像一只在明灭处追寻猎物的黑豹。
处于认真状态下,阿莱尔的坐姿也不自觉挺拔端正许多,是哨兵接受过正式塔教育过后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十秒后换位结束,阿莱尔没有迟疑地在屏幕上点下答案,三个杯子全中。
他这才重新放松下来,后仰靠在椅背上。
“谢谢。”闻礼心满意足地收下65M流量,抬头就发现餐桌上只剩下一口空锅,而靠在沙发背上的阿莱尔眼睛已经快闭上了:“我困了,想睡觉……”
你这还是困吗,怎么像晕碳休克了?
原本闻礼还有些担心阿莱尔好奇他的这款‘游戏’,刨根问底,结果对方吃完就睡,一点不把他当外人。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将客厅沙发留给阿莱尔,独自进了卧室。
或许是受到了哨兵的影响,向来晚睡的闻礼今夜居然早早就困了。
他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会擦拭维修工具,没多久眼睛就有些睁不开。抬头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八点,比起以往的入睡时间早了两个小时,犹豫了一下,闻礼干脆也省点电费,上床睡觉。
他的睡眠质量很好,通常情况下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可今夜却出了无数个例外和不寻常,他竟然在凌晨1点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短暂的迷茫,不知今夕何夕。
就在闻礼迷迷糊糊抬手看时间的时候,搁在被子上的左手背传来湿濡的舔舐感,很宽厚的触感,从手背一直舔过小臂,耳边也听到啪嗒的舔舐声。
闻礼陡然一惊,猛地缩手从床上坐起。
黑暗中,他清晰听到了什么大型生物的喘息声,粗粝、沉重,令人头皮发麻。他迅速摸过枕下的匕首,一跃而起开了灯。
房间恢复明亮的瞬间,闻礼看到床边趴着一头巨大的北极熊,体长三米余,身体占据了闻礼卧室除床之外全部的空位,光是一颗熊脑袋就跟他上半身一般大。两颗棕黑色的眼珠紧紧盯着闻礼,见他醒来十分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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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硕大的熊掌按住床板,想要凑近些嗅闻闻礼身上的气味。
成年北极熊体重能有500公斤,它这一压下来床铺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闻礼看了眼身下快要崩溃的床,迅速掀开被子赤足站在地上。
见到它的第一眼闻礼就意识到这是阿莱尔的精神体,当年北极熊还是小小一只幼崽的时候,闻礼还抱过它,十年过去,它已经成长为能压死三个闻礼的庞然巨兽。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具有一个神奇的属性:观察性。
精神体存在与人类不同的维度,普通人类无法看到它们,也无法触碰和感知它们的存在。
只有精神力同频的特种人才能观察到彼此的精神体,精神体的存在即被感知,只有被观察时它们才具有物理实体属性,未被观测时它们接近于纯粹的意识体或未激活的信息,无声无息地存在于未知的维度。
闻礼目前在阿莱尔面前装着普通人,那他就不能看到这只北极熊。
但刚才房间里闹出的动静很大,躺在外面的阿莱尔一定听到了,闻礼一边暗暗懊恼自己行动不够缜密,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这头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房间,还舔得他一手口水的大白熊。
北极熊四肢着地站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呜呜地对着闻礼叫,叫声听起来还挺急促。
闻礼轻手轻脚地将匕首放回枕下,寻回拖鞋,再将手背上的口水擦干净,等了一会才佯装起夜的模样,开门去洗手间。
客厅内一片静谧,阿莱尔安静地侧卧在沙发上,睡姿还算老实矜持,但睡前闻礼为他找的被子大半都已经落在地上。身为兄长,闻礼的第一反应是要去为他掖被子,下一秒又强行忍了回去,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是亲密的哥哥与弟弟,而是互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不该对他有任何多余的关心。
闻礼转身进了洗手间,开灯吓跑若干虫鼠,为了圆起夜的行为,没尿也硬挤出了几滴。
等洗完手出来,阿莱尔居然还睡得死沉,闻礼没忍住无声地勾起唇角,精神体都进他房间舔他手了,还在这里装呢?
先不提以A级哨兵敏锐过头的听觉,不可能现在还没被他吵醒,甚至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压根没做隔音,阿莱尔都有可能从头至尾都被吵得没睡着。
更重要的是,精神体的行为永远反应着主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北极熊会进房间来找他,一定是出自阿莱尔的授意,不管是主动驱使还是下意识的靠近。
闻礼缓缓走到阿莱尔身边,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薄被,盖回阿莱尔身上。忽然,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掌死死抓住,阿莱尔猛地睁开眼,目光清明地仰视着闻礼。
“……”
二人沉默地对视三秒钟,阿莱尔如梦初醒一般缓缓放松了力量,松开手:“……是你啊。”
还装?你能感知不到是我靠近?闻礼腹诽着,低头看向自己再次红肿起来的手腕,又一次被气笑了:“能不能改改你这动不动焊人手腕的习惯?再抓一次真的断了。”
“抱歉……你半夜突然站我旁边……”阿莱尔面色疲惫,嗓音沙哑、低沉,眼皮也不断沉重地往下坠。
闻礼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左手背探向阿莱尔的额头,在对方不适的轻微闪躲下感知到滚烫的温度。
“你发烧了,阿莱尔。”
5. 第 5 章
北极熊半夜扰民的行为终于得到了解释:主人发烧,精神体忠心护主,召唤闻礼这个明天还要上班养家糊口的倒霉同居人,凌晨1点爬起来为病人忙前忙后。
“发烧?”阿莱尔似乎是对这个词过于陌生,睁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反应了一会才摇摇头,“不可能,我上次发烧还是九岁……”
闻礼打开客厅的灯,从摆放杂物的柜子里摸出临期半价的退烧药,端了杯热水坐到沙发边。
听到阿莱尔还在这里嘴硬,他禁不住笑了:“还说不可能?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烧到双颊通红的阿莱尔撑起上身,垂眸瞥了眼闻礼掌心的白色药片,“不吃药,我不是感冒引起的发烧。”
“除了退烧之外,这药还能镇痛。”
“这一点小疼小痛……”阿莱尔仰头喝尽一整杯水,又疲倦地躺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阿莱尔,你这是讳疾忌医。”
哨兵阖着眼,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你不懂的,小弟弟,快去睡吧。”
闻礼哪有什么不懂的?他对阿莱尔发烧的原因一清二楚。
高等级哨兵向来是肚子上破个大洞,肠子乱飞血流一地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能让一名A级哨兵这么虚弱,大概率是五感负荷过载长期得不到梳理,导致精神域出了严重问题。
阿莱尔需要的不是退烧药,而是一名向导的精神安抚。
但纵观整个γ70星,可能都找不到除闻礼之外的第二个向导。甚至闻礼都称不上是正儿八经的向导,而是一个精神力都需要看广告兑换的人造电子向导。
既然无法给予任何帮助,闻礼就也不站在阿莱尔身边制造噪音了,回房间前,他又忍不住回头提示一句:“……黑市上可能有合成向导素流通,需要的话,我可以托人帮你问问。”
“嗯,谢谢。”阿莱尔嗓音很轻,倦意过浓,显得有些绵软。
在某一瞬间,闻礼隐约看到了阿莱尔过去的身影,与此同时,曾经的记忆不经意浮现脑海,闻礼竟然想起了阿莱尔上次发烧的事。
他与阿莱尔的接触不多,但那次他就恰好在场。
那段时间好像是个什么节日,塔放了个长假,长期住校的他难得归家,刚一进门就听到有个女仆慌乱地叫嚷着救命有人落水什么的。
他闻声迅速赶到后院,就见池塘边上围着四五个人,见到他急忙喊:大少爷,阿莱尔少爷落水了。
二人都被称作‘少爷’,在族内的地位却截然不同。
闻礼自六岁觉醒为哨兵之后,就被Wanric氏族收养,并且默认在27岁完成塔学业后在族内择一适龄对象结婚,终身为该家族效力。虽说他只是养子,但作为全星系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注定成为未来家主的左膀右臂,因此族内上下无不对他敬重有加。
和他呈反向对比的便是阿莱尔,即使这家伙身上流淌着货真价实的Wanric氏族血脉,但每次闻礼见到他,都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阿莱尔的父亲是现任领主最小的亲弟弟,但母亲却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也正是因为他的父母婚姻对于Wanric氏族价值为零,他们一家在族内的处境都很尴尬。
不过阿莱尔7岁时意外觉醒为了哨兵,引起了家族的注意,可惜后又检查出只是低等的C级哨兵,一时间又引来了许多冷言冷语。
不过即便是低等级的哨兵,好歹也是哨兵,与普通人的体能有着天壤之别。也正因如此,闻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想过,阿莱尔竟然在家里和塔内都遭受着欺辱和霸凌。
譬如这场落水,就根本不是意外。
但当时的闻礼并不知道这点,他疾步走到岸边,看到水面上已经只剩下漂浮的衣服和阵阵涟漪,而下人们没一个会水能跳下去救人的,他毫不犹豫地将鞋子一扔,纵身跃入水池中。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体咆哮一声也跟着跳进水里。
很快闻礼就将阿莱尔从水中捞出来,再将这个体格与年龄严重不符的小孩搁在了老虎背上,随后一起朝岸边游去。
阿莱尔似乎是吓坏了,回到岸上吐了几口池水之后一直在发抖。仆从尝试着为他披上毛毯,他却吓得往后直退。
一旁,闻礼脱掉湿透的校服,用毛巾擦拭头发,十九岁的青年人身体肌肉线条已经成型,高挑而流畅,肤色均匀,美好得像是在发光。
毛发油光水亮的老虎站在他旁边摇晃脑袋,抖落浑身的水。
听到动静,一人一虎同时看向不远处胆怯怯的小男孩,就看到这家伙一退再退,就快要重新掉进水里。
什么毛病?闻礼皱起眉,接过仆从手里的毛毯,强硬地一把捞起地上的阿莱尔,像裹需要驱虫的流浪小猫一样,用毛毯将阿莱尔包裹成一颗严严实实的蚕蛹,揣着他往屋里走。
“怎么胆子这么小?”
阿莱尔紧紧咬着牙,脸色发白,一头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脑袋上,衬得眼睛特别大。
闻礼课业繁忙,和这个小弟弟接触很少,但他对于长得好看又同为哨兵的小孩天生就有好感,忍不住逗人说话:“你叫什么来着?”
“……”
“阿诺尔?布莱尔?”
阿莱尔嘴巴闭得更紧,一名女仆在旁提醒道:“小少爷叫阿莱尔。”
“哦~”闻礼拒绝了一名侍从想要帮忙的意思,在对方的带领亲自将阿莱尔抱到房间,“阿莱尔,我记得你也是哨兵,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
“我的是老虎。”闻礼让跟在他腿边的精神体威风凛凛地虎啸一声,算是打招呼。
其余普通人都听不到声音,只有阿莱尔吓了一跳,而后他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目光一直落在老虎身上,眼里露出几分好奇。
自闭儿童可真麻烦。闻礼将阿莱尔放到床上,让专门照顾阿莱尔的保姆领他去洗澡换衣服。
就在这时,阿莱尔忽然抬手勾住了闻礼的尾指,轻轻的,凉凉的。
“熊。”他小声说,“我的精神体。”
闻礼停下脚步,意外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一团小小白白的毛绒团子窝在阿莱尔脚边,竟然是一只北极熊幼崽。
“原来是熊啊。”闻礼忍不住笑起来,撑着膝盖半弯下腰,“北极熊可是游泳健将,下次你遇险一定要记住召唤你的精神体,它们是我们特种人最重要的伙伴。”
阿莱尔怯怯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被保姆牵去浴室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频频看向闻礼。
日行一善的闻礼感觉自己简直牛逼爆了,哼着歌去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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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了澡,换身干净衣服便去找他的养父族长,汇报学业,再在长辈的敦促下去见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对方是领主兄弟的曾孙,不久前刚觉醒为向导,第二性别刚一分化,他和闻礼的婚约便定了下来。
但说实话,目前二人一个19岁,一个11岁,完全没有标记结合的概念,并且闻礼还不太喜欢和对方玩,年龄差是其一,其二几次接触下来他感觉这小孩脾气差得很,动不动就发火,还很记仇小心眼。
所以他平时能躲就躲,躲不过去便好脾气地哄一哄,反正通常在家待不了几天他就要回塔上课了。
例行公事地吃过饭,闻礼早早便入了睡。
而就在这日夜里,阿莱尔因落水受惊又着了凉,发起高烧。
闻礼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那只雪团子一样的小北极熊半夜爬到了他的床上,嘤嘤唧唧地舔他的脚趾。
画面就跟电影高潮片段的惊悚剧情一样,闻礼差点以为床底闹鬼,堂堂S级哨兵吓得手臂汗毛都立了起来,大叫一声弹射而起,这才发现是阿莱尔的精神体莫名其妙跑到了他的房间,哼哼歪歪地直轻声叫唤。
“找我做什么,小家伙?”闻礼抓着北极熊后颈的皮毛将熊拎了起来,笑容不由得有些崩坏。
精神体自然不会说话,小北极熊呜呜地往他怀里钻,要闻礼抱它。
特种人的精神体永远反映着主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北极熊来找闻礼不一定出自阿莱尔的直接授意,但阿莱尔内心深处一定是如北极熊表现出的这样,渴望亲近闻礼,寻求闻礼的关心。
闻礼和这个小弟弟都没说过几句话,却被这般信赖和亲昵,不由得心底暗爽,得意于自身的人格魅力。他也不记可恶小熊半夜吓他一跳的仇了,美滋滋地抱着它翻窗跳到一楼的草坪,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穿过小半个庄园,来到阿莱尔所住的小楼,又炫技一般单手爬至三楼,从阳台跳了进去。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保姆睡在外间,阿莱尔躺在床上,因为卧室里突然闯入一名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慌张地往被窝里面缩 。
“是我。”闻礼悄声说,他将小熊崽抛到床上,看它在被子上打了三个滚才停下,又笑着问,“怎么了,怕黑睡不着,要闻礼哥哥给你讲睡前故事?”
阿莱尔似乎是很不可置信他的精神体居然在闻礼手里,和小北极熊大眼瞪小眼。
闻礼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上前两步,宽大的手掌按住阿莱尔湿热的额头:“弟弟,你发烧了。”
阿莱尔双颊绯红,不明就里地抬头望向闻礼,像一只呆呆的玩偶。
闻礼去外间叫醒保姆,后者看到主家的少爷出现在房间里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二人合作为阿莱尔喂药降温,直到阿莱尔再次躺下。
“叔叔婶婶呢?”闻礼忍不住问起阿莱尔的父母,小孩又落水又发烧,也没见保姆通知他们过来陪伴,阿莱尔感到不舒服的时候,潜意识竟然是来找他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半个陌生兄长。
“二位都很忙,平时都不来家里。”保姆无奈地叹了口气。
闻礼坐靠在床边,看着睡姿笔直端庄的阿莱尔,再看看死乞白赖要窝他怀里的小北极熊,好笑地撩开这男孩一缕汗湿的黑发,“真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啊……”
6. 第 6 章
清晨7点,生物钟准时将闻礼唤醒。
他还沉浸在十年前的旧梦里,下意识往怀里一搂,却什么也没有搂到,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老旧的房间里采光很差,即使是白天也十分昏暗。闻礼搓了搓脸,没什么表情地坐起身,抬手按住后颈,感受皮肤下那枚人造腺体强烈的存在感。
他已经不住在Wanric家族的庄园里,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奋发的S级哨兵,就连会在他怀里撒娇的毛绒绒软乎乎小团子也已经长大,成为一名强大的哨兵。
一时间,闻礼胸腔里好似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心情十分微妙。
他推开卧室门,外间竟然空无一人,昨夜还发着烧半死不活的那名哨兵,天还没亮就不知所踪。
虽说昨晚阿莱尔爽快答应带他搭乘星际跃迁舰离开γ70,但闻礼总感觉只是随口敷衍,再加上他也没有办法强逼阿莱尔必须兑现承诺。
所以,原计划该上的班还是得上。
洗漱完毕,闻礼挎上他磨得发亮的维修包,在路口买了一个冰冷的三明治,一边咬一边排队上轨道车,在颠簸和拥挤中咣当咣当晃向下城区西部最大的交易市场。
他的摊位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租金便宜得近乎白送。摊位布置也很简陋,一块手写宣传板、一只折叠凳,人坐过去,包放在腿边就齐活了。
寻常顾客都不会上这种犄角旮旯里来,但奈何闻礼是稀缺的技术工种,下城区又是典型的贫民区,家用电子物件大家都倾向于修理而非换新,所以闻礼的生意一直不错。
不过前段时间有同行找上门,嫌他要价太低,影响市场行情,闻礼索性借机声称不再维修基础民用小型家电,只负责别家一窍不通的核心精密仪器。
毕竟他先前只是因为吃不上饭才来者不拒,现在他的目标是攒齐购买跃迁舰船票的星币,光靠修热水壶要修到哪一天?
他的摊位前瞬间清静起来,但收入却没有降低。
毕竟其他人都束手无策,只有闻礼敢接的单子,要价多少,还不是全凭他的心情。
到了傍晚,闻礼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一名挑染长发的漂亮女人走到他的摊位前,一身撞色蓬蓬裙,上面满是蝴蝶结和各种飘带,打着把佩饰缀满的阳伞,整个人打扮得就像个翻糖蛋糕,花里胡哨地扎进闻礼眼眶:“文老板,这么早就收摊了?”
闻礼远远看到一堆人形蝴蝶结载具就知道来人是谁,毕竟下城区的人大多穿着破旧,色调以灰黑为主,而这个女人……他抬起头,无奈地摇摇头:“陈小姐,虽说穿衣自由,但你这样打扮,在这里真的很容易被盯上。”
高调惹眼的装扮反而不容易成为犯罪分子的目标,那只适用于法治社会;在脏乱差的下城区,她简直把人傻钱多快来抢我写在了脸上。
陈小姐闻言忍不住掩唇笑了好几声:“这是在关心我吗?文老板还真是怜香惜玉。”
闻礼总觉得陈静每次对他说话是故意在拖长音调,抑扬顿挫像是在演莎士比亚话剧。但做生意的向来讲究笑脸迎人,尤其是大财主,他扬起一个温和笑意:“每次陈小姐来找我,都会有好消息,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陈小姐全名陈静,自称是上城区的人,家境富足,天真烂漫,有个同样不务正业的哥哥,兄妹俩平时就喜欢鼓捣点高科技的玩意,发现闻礼这个‘宝藏男孩’之后陈静几乎天天来这里报道,要闻礼替他们修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文老板说笑了。”陈静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用白丝帕包裹的小东西,小心拆开,苦恼地说:“昨晚我哥和他新欢玩得稍微,”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稍稍微微过了点火,狗链,不是,颈环不小心弄坏了。这款是绝版纪念款,我哥花了大价钱从中央星系那边买来的,特别喜欢,所以特意托我来问你能不能修好。至于价格嘛……”
陈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闻礼懒得听这些上层人物的桃色八卦,他只关心:“一千信用点?”
“不,”陈静自信一笑,似乎是笃定开的条件足够优渥,对方绝对不会拒绝,“一星币。”
一星币,又是熟悉的一星币,昨天有人用一星币付75信用点的房租,今天有人开价一星币就为了修一个情趣道具。闻礼在心底调侃一句,抬手接过这枚颈环。
也不知道陈静哥哥和他所谓的新欢到底玩的有多大,颈环控制器外壳炸得变形,内里散发着焦糊味。闻礼从包里摸出工具,拆掉外壳,又戴上单片光学镜调整倍数,观察内部构造。
他缓缓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我没见过这样的……”
“要简单我就不来找你啦。”陈静弯下腰,“文老板能修好吗?”
“我只能说试试,”闻礼摘下眼镜,“明天是肯定修不完的,给我十天时间……”
“一天。”陈静打断道。
闻礼惊讶地抬起头,见陈静不似玩笑,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为难地叹口气:“至少五天吧?γ70星自转一周是20小时,本来就比其他宜居星球少2-5个小时。”
“三天,”陈静给出最后通牒,“我哥和他的新欢正在兴头上,太久没得玩,他会憋死的。”
“……”
闻礼用白丝巾重新仔细包好束缚颈环,算是默认接单,下一秒他的终端上就收到一千信用点的预付款,陈静目的达成,笑着朝他摆摆手,“那就等你消息咯文老板,有什么需要提供的随时联系我。”
“路上小心陈小姐。”闻礼也微笑着挥手。
陈静的一星币,加上阿莱尔的一星币,短短两天他就赚到了远超修热水壶那三个月总和的钱。看来想要致富光靠努力工作还是不行,关键是要等少爷小姐们施舍。
闻礼心情松快地回到家,推开门,就发现屋里灯光大亮。他第一反应是早上离开时是不是忘了关灯,可抬起头一看,就见沙发上横躺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哨兵,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懒洋洋地垂在外面,指尖几乎触碰到地面,正在闭目养神。
他听到开门声才慢慢睁开眼,“你回来了,吃饭吧。”
恍惚间,闻礼差点代入下班回家被妻子热络迎接的丈夫角色,要不是客厅中间的地上卧着一头北极熊,这种错觉恐怕还能维持更久。
成年雄性北极熊体型巨大,衬得一旁的阿莱尔都娇小起来,闻礼都怕这间破出租屋被它压塌了。他努力装作只看得到阿莱尔一个人,目不斜视地将包放到一边,转身去洗手。
幸而出租屋空间很小,阿莱尔也嫌他大只的精神体碍事,在闻礼洗手的时候就将它收回了精神图景。
“……你身体怎么样?”闻礼坐到餐桌前问。
阿莱尔拆开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豪华双层快餐盒,头也不抬地回答:“非常好,不要怀疑我们哨兵的体质。”
昨天小腿骨折,今天行走如飞,谁会质疑一名A级哨兵的体能?
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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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看起来今日是去外面大采购了,浑身上下除了哨兵贴身里衬以外都换了新,甚至还抽空理了发。闻礼昨日就觉得这小子长得好,今天剃了胡子,再整了个潮流发型,收拾规整就帅得更加明显了。
就是这句‘身体非常好’肯定是掺了水分,阿莱尔的精神问题很严重,不然昨天晚上就不可能被他差点一针弄死。
A级哨兵和普通人的武力值悬殊到什么地步?即使闻礼身上藏有再多神乎其神的暗器,在全盛期的A级哨兵面前也根本不堪一击。
安静地吃过晚饭,收拾餐桌时,闻礼腕戴终端倏然闪了下,是今日广告抵达的提醒。
他刻意等到回了卧室才点开看,发现今天竟然又是游玩获得三倍流量的小游戏,不过内容和昨日有些许不同,屏幕上写着:
【请在听到声音后迅速点击屏幕中的圆形图案,反应速度在200ms内即通关】
非常容易的条件,闻礼很轻松地得到了奖励,游戏也进入下一关进阶模式。
同样是听到声音点击屏幕,反应速度连续三次在150ms内可获得双倍流量。
因为不限尝试次数,闻礼点了快十分钟,甚至还耍赖玩起了预判,确实能够进入150ms内,却无法连续三次都成功。
犹豫了五秒钟,或许根本没有五秒,他推开卧室门去找在他家寄居的阿莱尔,毕竟这么大一个哨兵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阿莱尔白天出门还买了副隔音耳罩,此刻戴着耳罩躺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摆弄终端,像极了放假在家无所事事的男大学生,令人看到了就嘴痒痒的想命令他干点活。
见到闻礼出来,阿莱尔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再帮忙过个小游戏。”
“好。”阿莱尔依旧答应得很爽快,随意扫过悬浮屏上的规则说明,直接点击游戏开始。
十秒后,闻礼看到屏幕上出现了恭喜过关的字眼,也听到了阿莱尔轻描淡写的一声哼。
闻礼禁不住瞥他一眼,勾起唇角。
看来还是精神域不够疼。
和昨天一样,游戏还有第三关,超难关。
【请在听到声音后迅速点击屏幕中的圆形图案,连续三次反应速度在50ms内即可获得十倍流量!】
随着游戏条件完全呈现,闻礼眼底的笑意却随之逐渐消散。
这一次,他没有再请阿莱尔帮忙,而是直接点击拒绝。
人类的反应速度极限是100ms,连续五次反应速度在50ms内,这只有哨兵才能做到,还得是高等级的哨兵。
如果过了这关游戏,无疑就是在向软件背后的人宣告:他或者他的身边,存在一名A级以上的哨兵。
这枚腕戴式终端到底是谁留给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连续两天广告内都出现只有哨兵才能完成的测试?难道暗处的势力还不止一股?或许其中一方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改造成人造向导,以为他仍是一名S级哨兵,所以故意投放伪装成小游戏的测试来试探他?
【是否确定放弃十倍流量机会?】
看着再次出现的弹窗,闻礼毫不犹豫二次确定。
【这可是十倍流量哦,机会难得,是否再想想?】
闻礼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停顿了下,觉得弹窗语气有些微妙,但还是坚持继续选择关闭。
【是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不要拒绝放弃十倍流量的机会吗?】
闻礼:“…………”
7. 第 7 章
广告弹窗上的这条多重否定句着实吸睛,原本闻礼还在十分敏感地怀疑全世界,构思了至少十种阴谋论,但现在他脑子全是一句‘双重否定表肯定’,如此绕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理清楚弹窗上的这句话想表达什么。
最终,他选择直接关机,一力降十会。
……
第二天,阿莱尔又是一大早便出了门,不知所踪。
而闻礼早晨在他走后不久醒来,做两组俯卧撑,然后耐心地研究陈静交付给他的那枚战损“狗链”。
他将‘狗链’内置的神经交互核心控制器拆成一堆精密零件,逆向绘制出部分结构图,然后便对着这些图纸陷入沉吟,不知道从何下手。
诚然他曾经是枢王星公认的S级天才哨兵,但毕竟十年过去了,中央星系的科技迭代日新月异,即便是他也无法在缺乏参考资料的情况下,凭空猜出核心算法。
他甚至都看不出来这个控制器的驱动能源是什么。
闻礼尝试从星网上搜寻一些类似部件的图纸,却无奈发现γ70星上的科技树至少落后中央星系二、三十年,而γ70公共星网上能刷到坐标在中央星系内的信息,基本都是十年乃至十年前的内容。
毕竟中央星系距离γ70星十分遥远,中间经历5次跃迁,航行时长仍然达到半年之久。即使是军用疾速穿梭舰,至多也只能缩减1/3航行时间。
如此遥远的距离,消息传递也格外缓慢,新闻也变旧闻。
想要突破时空壁垒,实现跨星系的实时信息交互,必须在各个跃迁锚点附近利用空间压缩与折叠,构建庞大的星际信息传输网络。
但其中建设和运维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只有多个核心主权大国联合或者拥有资源星球的势力才能支撑,γ70星政府都只能定期派遣跃迁至其他星球,接入其他星系的星网以获取一手消息。
三日约定的第二天上午,陈静就迫不及待发来讯息,询问闻礼的修复进展。
闻礼自然不会说他对这玩意一筹莫展,说了点神神鬼鬼的话之后,点出颈环缺少内置驱动能源。
“这枚颈环功率极高,核心结构却又十分精密纤薄,不如指甲大小,必须适配高倍率压缩能源,γ70星上估计找不到类似的高能源。”说着,闻礼佯装无意地笑问一句,“陈先生和新欢玩得这么激烈吗?”
“不瞒你说,”陈静也笑了声,“我哥他新欢是个变种兽人,性致一起来容易失控,下手没轻没重的,所以我哥才很需要这枚颈环控制他。”
“可是没有适配能源的情况下……”
“其他方面没问题的话,这个我来解决。”
陈静给出一个地址,约闻礼下午见面。
地点位于上下城区交汇区域的一间咖啡厅,离闻礼的出租屋并不远,然而等他到的时候陈静已经早早坐在了包间里。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花里胡哨的穿衣风格,但态度明显比之前认真迫切,也不玩咏叹调说话方式了,服务员刚把咖啡送上桌离开,她就开门见山地从包里取出三个小盒,严肃地问:“文老板,您看这三种压缩能源能用吗?”
说着又补充一句:“不需要修复得和之前一样轻便,只要能够驱动颈环就行。”
闻礼一一打开查看,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缺能源,其中甚至包括有液体黄金之称的小行星带贵金属。
只能说用在情趣道具上真是委屈了它们。
“不确定。”闻礼喝过一口咖啡,“得回去试一下才知道……”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倏然在窗外瞥见一道黑色人影,闻礼心头一悸,目光飞快从包间雅致的雕花小窗移向外界,那处立着棵高大的阔叶常青树,叶片随风飘落,周边空无一人。
“怎么了?”陈静也好奇地跟着望出去。
“……没事,”闻礼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咖啡,“刚才看到窗台上落了一只鸟。”
陈静随即就着鸟的事情讲了个笑话,闻礼也很给面子地笑出声来,但他的内心却仍在疑惑。
他刚才看到的人影……好像是阿莱尔?
阿莱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在跟踪他?
……
与陈静告别之后,闻礼回家路上总是忍不住频频回头,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他反复回想回忆方才那一幕,确认那一眼不是错觉,他分明在窗外看到了一个人影,但具体是不是阿莱尔还无法断定。
说起来,这小子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吃完饭便累得倒头就睡,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虽说这两天都同住一个屋檐下,还一起吃晚饭,但二人正儿八经的话没说过几句。
如果他们只是个一对普通的合租客,这样互不打扰倒还挺和谐,但阿莱尔当初可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闻礼出租屋里,并且至今还没有大门钥匙,天天靠撬锁进出,怎么看都普通不起来。
闻礼本人也不遑多让,见阿莱尔第一面就和人大打出手,还大言不惭要挟对方,让他离开γ70星的时候务必把自己带上。
利益牵扯这么深的情况下,闻礼还对阿莱尔的行踪不闻不问,就显得有些心虚。
闻礼的确没有深究过阿莱尔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γ70星,他既希望通过阿莱尔回到中央星系,又不自觉地在回避阿莱尔。
毕竟闻礼不想暴露自己人造向导的身份,而阿莱尔是哨兵,是这颗星球上唯一能闻到他向导素气味的人,多一分接触,就多一分暴露身份的危险。
其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认识阿莱尔,阿莱尔却不认识他。其实闻礼早就想问阿莱尔来γ70星做什么,但又怕他曾经是阿莱尔的兄长,并且内心深处至今也没改变对阿莱尔爱哭鬼的刻板印象,说话语气里就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些当年的长辈架子,非常可疑,所以这些天才刻意避嫌,不与阿莱尔多交流。
可此刻他又转念一想,什么都不问才更反常。他可是说过想搭成阿莱尔的跃迁舰,那就该紧盯阿莱尔白天到底出去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晚上还回来吗,回来一起吃饭吗……
思索间,闻礼被人跟踪的预感越发强烈,很快,在他转身拐进通往出租屋的小道时,这份预感变成了现实。
背后的人不再遮掩脚步声,反还故意彰显存在感一般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快速向前逼近。闻礼起初还以为跟踪他的人是阿莱尔,但脚步声音听起来不对,来人的数量也不止一个。
闻礼警惕地回过头,就撞见大约六七个男人不怀好意地冲着他笑,下一秒,背后又冒出来四个人,前后近十人将他死死堵在出租屋前的那条狭窄巷道里。
为首的男人并不陌生,前段时日,就是他带人围住闻礼在西市的小摊位,扬言他坏了维修圈内的规矩,威胁闻礼再以这么低价抢生意,就废了他。
“汉特老板,”闻礼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又朝领头的男人勾了勾唇角,“我不是已经照您的意思,不再接家电维修生意,您今天这是?”
汉特手里拎着根铁棍,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威慑意味溢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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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文老板好本事,又会揽生意,又有艳福,那么个大美人儿天天上门找你,还约你喝咖啡,真让兄弟们好生羡慕。”
闻礼回忆了一下过往陈静的各色翻糖蛋糕式穿着,感觉汉特是真饿了。
“陈小姐只是我的客户。”
“客户?”汉特笑得一脸猥琐下流,“我也想有这么个有钱的美女客户。这样,你现在给她打个通讯,让她过来,让兄弟们也接接她的‘生意’。”
“……”
闻礼的沉默彻底点燃了汉特的怒火,又或者他就是在找这个理由,汉特脸色骤变,铁棍凶狠地砸在墙壁上,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他咆哮道:“听见老子说话没?啊?!”
“……”闻礼隐约感觉今天这事无法善了,汉特就是纯粹看他不爽来找茬的。陈静天天高调地来市集找他,还出手阔绰,看他赚得盆满钵满,汉特又没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抢生意,怕是早就嫉妒得要死了。
“汉特老板。”闻礼终于不再维持脸上那抹虚伪的假笑,眼神也冷了下来,“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再三/退让,不要不识好歹。”
汉特似乎是没有料到在这种时候,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怒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我看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罢,他攥紧铁棍,气势汹汹地大步冲上前,双臂高举,看架势是要把闻礼的脑袋当西瓜给砸了。
闻礼反应极快,十年的哨兵生涯已经将格斗与反击刻进了他的基因里,基本不需要任何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迅速矮身低伏避开攻击,再猛地侧身出拳,肌肉绷直,精准砸中汉特鼻梁。
嘭的一声闷响,汉特踉跄着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两只眼睛瞪得像牛一样。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的体能素质已经退化,这一拳能把汉特的脑浆都打出来。
“你们在等什么?”汉特捂着鼻子怪叫,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围着闻礼的剩下九人顿时举起手中棍棒,纷纷冲他招呼过来。
巷道狭窄,闻礼以一敌十也不落下风,但躲闪反击间还是因施展不开和身体素质跟不上受到限制,一不小心被砸中肩膀,痛得出了一额头冷汗。
他刚苏醒的时候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积极锻炼恢复自身状态,但毕竟时间短成效有限,想要无伤离开,就得动用他的保命的戒指毒素,但这个地方离居民楼不远,很可能有目击者,如果弄出人命会非常麻烦。
闻礼正盘算着脱身逃走的办法,不经意被一人从背后扣住了双肩,反抗间扯到刚才受伤的位置,另一人趁他动作稍有迟滞,立刻扑上来,死死钳住他的双腿。
鼻青脸肿的汉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抹去嘴角血迹,弯腰拾起地上弯曲的铁棍,在手里掂了一下,声音嘶哑地冲闻礼狞笑:“我还当你多有本事,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
说着,他再次高举铁棍,对着闻礼的脑袋猛劈下来。
破空声中,闻礼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让这一棍砸在不致命的部位。
但就在这时,他倏然感受到一阵风拂过,带动他的脸颊旁的发丝随之飘动。
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根铁棍,手背皮肤下筋脉轻微绷起,五指稍一使力,就如同揉捏面团一般,将沉重的钢铁捏成了对折。
黑发垂落间,露出一双瞳仁近乎无色的眼睛,如蛰伏的野兽一般,森冷地注视着敌人。
8. 第 8 章
闻礼喘息着转过视线,就看到阿莱尔背对着他,一身深色作战服,包裹住蕴藏着惊人爆发力的强悍躯体。宽肩如削,腰线收紧,外套衣领敞开,哨兵制式的紧身里衣从领口探出,将线条利落的颈项遮得严丝合缝,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禁欲又性感。
他也回头给了闻礼一道眼神,浅色眼睫垂下又掀起,似乎是在打量闻礼是否受了严重的伤,然后随意将手中已经扭曲变形的铁棍扔到地上。
汉特这下真怕了,随着铁棍落地发出的脆响后退半步,错愕地问:“你是……”
话音未落,阿莱尔手臂肌肉隆起,肩背线条也随之绷紧,他以常人根本看不清动作的速度欺身上前,一拳冲着汉特面门,把人揍飞了出去。
汉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稍微逃得慢了点的也都没什么好下场,阿莱尔一个A级哨兵,就算手下留情也快要了他们的命,没几秒钟过去,巷子里就躺了一地,横七扭八地蜷缩成一团或者捂着断腿呻吟。
“谢谢。”闻礼按着肩膀扭了下受伤的那只胳膊,还能动,应该没骨折。
他看向阿莱尔,道完谢又开始一码归一码地清算:“但你是不是在跟踪我,刚刚咖啡厅外面那个人是你吧?”
“……”阿莱尔没有回答他,只腰背笔挺地立在巷道中央,宛若一具沉默的黑曜石雕塑。全身上下唯一艳丽的色彩是右手背的鲜血,顺着拳骨凹凸的弧度一滴一滴往下坠落,砸在泥地上。
闻礼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心不自觉地缓缓蹙起,心头隐约升起一丝异样,感觉这人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阿莱尔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再加上他的脸又覆上了光学伪装面罩,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阿莱尔?”闻礼尝试着轻声换他名字。
哨兵依旧没有给出回应,闻礼等了一会,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目光由他紧绷的咬肌缓缓下移,落在阿莱尔饱满的胸膛上,这处上下起伏的幅度越发剧烈,作战服布料被撑出清晰的胸肌轮廓,同时耳边也传来哨兵粗重凌乱的呼吸声。
典型的五感负荷过载症状。哨兵此刻的神经过滤系统彻底紊乱,外界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微风拂过皮肤的触感,在哨兵身上都会放大十倍乃至百倍,无孔不入,令他们痛苦不堪。
这还是闻礼成为向导以来第一次遇到哨兵精神混乱。
也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向导镌刻在基因里对于安抚哨兵的使命感。
与哨兵对向导与生俱来的保护欲一样,向导也天生对哨兵怀有深切的共情力,他们无法对受伤的哨兵置之不理,治愈哨兵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天性。
闻礼记忆里涌现曾经那些高阶向导进行安抚时的种种举措:
症状较轻的时候,是细声轻语的引导,温暖的拥抱,以及最为关键的向导素;
症状加重之后就需要更加强硬的手段,动用精神力触梢强行破开哨兵的精神壁垒,踏足对方私密的精神图景,在其中释放精神力,深入地交融梳理。
“阿莱尔……”几乎是下意识的,闻礼上前一步,用气音温柔地呼唤哨兵名字,“深呼吸……”
他抬起手,尝试去触碰阿莱尔垂落身体两侧的手,然而就在他的指腹即将触碰到手背的那一瞬,阿莱尔倏然用力打开了他,一双属于掠食者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凶狠异常,面色几乎称得上狰狞:“给我闭嘴!!”
刹那间,巷道中满地吃痛的呻吟声戛然而止,就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精神混乱状态下的哨兵犹如未开化的野兽,暴戾、疯狂,攻击性极强,阿莱尔可能随时都会失去理智,轻易捏碎闻礼的喉骨,但即便如此闻礼也不可能一走了之,把人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理性上讲,阿莱尔这张移动船票跟踪了他一下午,见他遇险本可以袖手旁观,但百般犹豫下,这人还是顶着随时会崩溃的精神域救了他……然后精神域果然就崩溃了,他不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感性上讲,他是个向导,人造向导也是向导,半路转职的向导也是向导。
抽象上讲,这位哨兵可是他的单方面绯闻未婚夫。
“阿莱尔。”闻礼不容置疑地攥住阿莱尔的衣领,“看着我。”
阿莱尔眉心皱起数道深深的沟壑,从喉咙口冲闻礼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暴躁不堪:“我说闭嘴听不到吗!”
闻礼知道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令阿莱尔感到难受,但他和哨兵还没有默契到只用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就知道彼此想表达什么,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违背阿莱尔的意思再次开口:“跟我回去,我家有隔音房。”
刚苏醒的时候,闻礼对于自己变了人种这件事犹还不死心,下意识寻了一堆隔音棉带回出租屋,将卧室改造成了静音房,甚至还想做个立体环绕白噪音。
后来人造向导的事实板上钉钉,闻礼没了念想,就把隔音棉都拆了塞床底,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阿莱尔现在或许还能思考,但根本无法控制好情绪,躁动不安,对一切带给他不适的事物充满了敌意,危险系数极高。原本闻礼还以为阿莱尔还会冲他龇会牙,他甚至都做好了救助流浪小熊的路上被挠一爪子的准备,阿莱尔也的的确确以近乎要捏碎他掌骨的力气猛地钳住他的手,想要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但就在闻礼尝试抬手触摸他的那一刻,他突然闻到了什么气味,鼻尖快速轻嗅了两下,眼神从凶狠瞪视转为诧异地圆睁,或许他的大脑中还在持续敲警钟,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诚实地低下头,放松全身气力,将脸埋进闻礼的掌心,眷恋地深呼吸。
酥痒的触感自闻礼掌纹传递到神经末梢,他右手轻颤,忍耐着抽回的冲动,放松五指覆住阿莱尔的脸。
发生了什么?
他泄露信息素了吗?
不可能,后颈的人造腺体安稳地沉睡着,这些天他也没有动过终端流量,身上不可能有向导素的气味。
倏然,闻礼注意到他在方才的打斗中,拳骨破了皮,泛出些许红血丝。
……是他的血液中含有向导素吗?
除了后颈腺体可以主动释放向导素之外,向导的血液、汗液、唾液等体/液中也会含有大量信息素,在腺体透支过度的情况下,某些紧急时刻,向导会采取体/液治疗的方式安抚发狂哨兵。
闻礼喉结上下滑动,在阿莱尔逐渐变得清醒的目光下,冷静地挤出一个笑容,低声解释道:“我弄到了一点向导素,我还怕被骗买到假货,没想到看起来挺管用……”
阿莱尔疲倦地阖上眼,再一次深深地呼吸,随后态度冷淡地松开了闻礼的手,莫名表现出抗拒:“劣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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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向导素,你确实被骗了。”
闻礼:“……”
闻礼额头绷起青筋:“是吗?”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脚边几具大气不敢出的‘尸体’,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可不等他踏出一步就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墙上栽倒。
“小心。”闻礼快步走上前,不计前嫌地扶住他,让阿莱尔卸力靠在自己肩头。
眼花耳鸣手脚麻痹也是五感负荷过载的直观症状之一。他血液里的向导素有限,阿莱尔又没有直接摄取,得到的向导素就更少。
“你一个A级哨兵,出门就没随身携带抑制剂吗?”闻礼不理解,当年他身为一名S级哨兵,就算把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忘了,都不可能忘记备抑制剂。
阿莱尔摇了摇头,不说话,大滴大滴的汗水凝成珠落下,看得出来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勉强保持清醒。
闻礼也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让阿莱尔将胳膊搭在他肩头,单手抄住对方侧腰把人半架起来,想要尽快送回出租屋。
可就当他们走到楼下的时候,房东忽然从二楼窗户口冒出头来,一见到闻礼就愤怒地大喊大叫:“小文!你又死哪里去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招惹些下九流的人,我真是后悔把房子租给你……”
他的声音嘹亮又尖锐,就连阿莱尔都觉得刺耳,阿莱尔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下意识将脑袋埋进闻礼颈项中。
闻礼不要太懂哨兵处于五感不稳定的状态下,突然听到一声大叫的感觉——恨不得狠狠扯碎那些不长眼家伙的发声器官。
他眼疾手快地捂住阿莱尔一侧耳朵,左臂一揽,以一种保护者的姿势将阿莱尔搂在怀里。
楼梯间传来啪哒啪哒的脚步声,闻礼头疼地看到房东踏着双凉拖小跑下来,横在道口:“你带个陌生网友来住也就算了,大半夜地在地板上咚咚咚猛踩是什么意思?楼下邻居都被你吵醒了知道吗?都来找我告状,有没有点道德……”
什么大半夜咚咚……闻礼疑惑了半秒,突然反应过来那时候可能是阿莱尔的精神体北极熊被召唤出来,五百公斤在地上随便一蹦,确实是砰砰猛踩。
“不好意思,这些下次再聊好吗?我朋友有点不舒服。”闻礼温声打断他,“上次给的100信用点就算三个月的房租,不用找了。”
房东接下去的满腹牢骚就这么猛地卡在了嘴边,他故意整这么一出目的确实就在这里,但被这么轻易地提及,又有些不甘心,“……找,找什么找?你之前没说还要再住一个人,你得再给我10点房屋折旧费。”
闻礼简直无奈透顶,“下次再说好吗,我朋友真的身体不适……”
说着,他突然双瞳轻微收缩,全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哆嗦,嗓音也跟着发颤,变了调。
——阿莱尔在舔他的后颈。
柔软湿热的舌尖先是试探地触碰了下他的味道,接着大开大合地从耳后的凹陷顺着经络舔下去,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
汗液里也有向导素。
闻礼耳尖直接红了,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当众性骚扰,人生从未如此尴尬过。他连忙用力按住阿莱尔后脑,不让这个该死的家伙乱动。
“噫。”
抬起头,闻礼就看到房东抽搐着嘴角,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变态,“你们,啊,好恶心……”
9. 第 9 章
“他喝醉了。”
闻礼瞬间找好理由,神情自若,满脸坦然。
与此同时还不动声色地暗暗加重手劲,阻止阿莱尔在他颈项小幅度磨蹭。
“扯什么喝醉,我刚刚在窗口分明看见——”
“让·开·”闻礼彻底没了耐心,面无表情地重音咬字,目光压低散发出隐隐的戾气。
房东吓得一抖,他从未见过这名好脾气的租客如此凶煞的模样,顿时不敢再不依不饶地堵在楼梯过道上。但缓过劲之后,他又觉得被这么呵斥丢了面子,于是站在墙边不高兴地瞪视闻礼,以此来表达内心不满。
直到他视线一转,看到阿莱尔经过的地面上有星星点点滴落飞溅的液体。
房东终于找到了正经发作的理由,然而不等他张嘴,再定睛一看,脸色就瞬间由嚣张转为惊恐:“血!”
闻礼输入房门密码,回头就看到几乎每个台阶上都滴了血迹。
“他没传染病吧?你们男同性恋最容易得性病了,”房东吓坏了,飞快捂住口鼻,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喊,“消毒,整栋楼都要消毒!你赶紧给我赔钱,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闻礼都觉得房东的过度反应有点招笑了,为了多赚那点房租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反手关上房门,将阿莱尔扶进卧室,放到床上。
“你看你给我惹的麻烦,”他笑着挽起袖子,又扯开自己衣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平直凹陷的锁骨,“我在别人眼底都是什么形象了,一身传染病毒的男同性恋?”
阿莱尔没有回应他。摄取到更多向导素的他状态本应该比之前更清醒,但奇怪的是他现在神情恍惚,眼瞳迷离地半眯着,半启开双唇,躺在床上轻微喘息。
听到闻礼说话也好似听不懂的样子,迟钝地转过脑袋,望向闻礼所在的方位。
“阿莱尔?”闻礼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放下隔音棉,单膝跪上床垫,伸手拍拍他绯红的脸颊,“你还好吗?”
哨兵仍旧没有说话,只扬起嘴角,弯眸冲他粲然一笑。
闻礼还从没见过吸向导素把自己吸成这样的。
向导素过敏?致幻了?
思索间,阿莱尔竟然伸出手来勾闻礼的脖子,被闻礼扣住手腕压在了头顶。生性好斗的哨兵居然也不反抗,老老实实地被压着,只是目光逐渐变得侵略性十足,蠢蠢欲动地盯着闻礼敞开的衣领。
闻礼猛地意识到一种可能性——向导素成瘾。
这是一种只会出现在高阶向导和劣等哨兵之间的症状。当向导与哨兵之间等级跨越一个层级及以上,若低等级哨兵正精神状态不稳定,抵抗力较弱的时期,这时候接触到高等级向导的信息素,就会因为浓度过高而呈现‘醉酒’、‘致幻’状态。
频繁摄入哨兵还会上瘾,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信息素,后期如果无法获得同一向导的信息素,哨兵还需要采取一定手段强制戒断。
可阿莱尔不是A级哨兵吗?这世上哪还有跨等级高于他的向导?
难道……闻礼想到一种令他极为兴奋的可能,难道他是S+级的向导?
这世上还不存在S等第的向导,至少十年前没有。他曾为全星系唯一的S级哨兵,被强行改造成人造向导之后等级同为S,倒也说得过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举动的意义何在,也不知道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多少损伤。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闻礼抬手遮住阿莱尔因血丝呈现红色的眼睛,嗤笑一声,说他是‘劣质向导素’?被他血液里残留的一点向导素就诱发成瘾症状的家伙,才是劣质哨兵吧?
阿莱尔迷茫地抬起双眸,从指缝里看向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片刻又垂眼,浓密睫毛扫过闻礼的手指,目光落在自己空闲的右手上。
他举起手,轻轻抓住闻礼规整塞进腰带中的衣摆,随后用力往上一扯,将守叹了进去。
下一秒,闻礼黑着脸把这只贼守抓了出来。
陷入成瘾状态后,对于向导素的渴求加倍,哨兵确实会无意识地近距离靠近向导,虽然这种行为实在是像极了杏骚扰。
所以……要解开人造腺体的流量锁,为阿莱尔驱动精神力吗?
为救治一个不知本性的人,不惜暴露向导身份,使自身陷入未知危险,值得吗?
闻礼也垂眸与眼前的哨兵对视。
十年前阿莱尔才十几岁,他的父母一个热爱艺术远离权谋中心,一个身世普通没有存在感,不可能与当年的阴谋扯上关系。
他回到枢王星之后,想查明事实真相,势必要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配合。
阿莱尔……会是这个人吗?
……A级哨兵,有心计城府,但也不是完全的冷血自私,倒确实合适。
今日他救下阿莱尔,相当于是给了阿莱尔一个天大的恩情,日后寻求这名哨兵的帮助,理所应当得到该有的回报。
闻礼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权衡彼此的筹码与价值。
终于,他做下决定,点开腕戴式终端,准备领取积攒数周的流量。
就在这时,卧室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闻礼的动作。
敲门方式还是挺有礼貌的两重一轻,耐心等待一会又敲响第二次。
闻礼下意识捂住阿莱尔的嘴转头朝门口望去,这种敲门方式不可能是房东,陈静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除此之外他在这颗星球上就没有长期接触的人了,那来者会是谁?
不过无论是谁,以阿莱尔现在的模样,都不是迎客的好时机。
闻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要假装无人在家。可敲门声虽然礼貌轻柔,但格外坚持,大有屋主不来开门我今天就把门敲烂的架势。
双方比拼了一会耐心,直到楼上房东愤怒地从窗口发出一声咆哮:“谁啊!敲敲敲,敲你妈个头,有病吧?”
门外安静了大概三秒钟,接着又不为所动地敲起了门,视房东歇斯底里的谩骂于无物。
闻礼头疼地从床上下去,也不管阿莱尔现在还听不听得懂人话,转身警告道:“老实待着,别出声,听见没有?”
“……”阿莱尔迷迷糊糊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闻礼,落在那双冲他一开一合的浅色嘴唇上。迟钝的思维仿若生锈的钟摆,他隐约意识到这个人在叮嘱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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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十分严肃。
为了能让那对紧蹙的眉头舒展,即使阿莱尔一片空白,也在潜意识中讨好性地点了点头。
对方眉眼竟然真的因此变得温和,阿莱尔心底一喜,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同他亲近,下一秒却见大门在眼前关闭,房间内陷入一片漆黑,屋外还传来反锁的声音。
“……”
闻礼边走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站在玄关谨慎地只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从这道缝里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一名陌生男人,样貌十分年轻,穿着身休闲装,一头张扬的红发,叩门的手在闻礼开门之后插回裤兜里,接着露齿一笑:“你好啊。”
“你是……?”闻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人。
陌生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屋内。
闻礼警惕地侧过一步,挡住他窥探的目光,“你在找什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里只住着你一个?”
“……不然呢?”
闻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但掌心有厚厚的枪茧,举手投足都带着被正规化训练过的痕迹,给他第一感觉是一名上门暗访的便衣警察。
为什么会有警察找上来?
难道刚才在小巷里打群架,有人路过看到报警了?还是房东看到楼梯上的血报的警?总不能是汉特贼喊捉贼报的警吧?
不管怎么说,警察是闻礼最不想打交道的类型之一,他故作不满地皱起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陌生男人后退半步看了眼门上锈腐歪斜的门牌号,小声嘀咕:“……应该没走错啊?”
话音未落,闻礼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动静,瞬间将大门里外站着的两个人注意力拉到房门紧闭的卧室。
闻礼:“……”
陌生男人挑了下眉,意有所指地问:“什么声音?”
闻礼本想随便扯点家里的猫会后空翻之类的谎圆过去,结果卧室的门把手突然剧烈摆动了好几下,还伴随着撞门的声音。
“……”闻礼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我……我招妓了。”
在γ70星上,卖/淫并不违法,并形成了颇具规模的产业链。政府对上城区的色情行业监管还算严格,但下城区完全就鱼龙混杂,红灯区的常住人口中一半以上是黑户。
面对警察,阿莱尔这种偷渡来γ70星的黑户就不能再谎称是网友,但凡进警务系统里查一下谎言就会立刻败露。但说是色情行业从事者,查不到身份背景就正常多了。
“招妓?”陌生男人语气有些怪异。
闻礼不耐烦地开口:“购买性服务,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你情我愿啊……”年轻男人的笑容越来越深,“那确实管不着。”
话音未落,房间里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闻礼回过头,就见卧室门锁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块,死不瞑目,而罪魁祸首正扶着门框站立,关掉了光学伪装面罩,神情略显疲态。
就是那一双白色眸子阴沉沉的,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10. 第 10 章
“进来。”闻礼听到阿莱尔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哨兵的眸色清醒,应当是远离向导素来源之后逐渐恢复了神智。他没有再表现出先前那副黏人的姿态,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懒散往后一仰,抬起一条腿,脚踝搭在另一边膝盖上。
至于那位被闻礼推测为‘便衣警察’的红发男人,收到阿莱尔的命令竟然并拢右手两指,嬉皮笑脸地往前一挥,“Yes,Captain!”
闻礼:“……”
他明白了什么,沉默地让开身位,就见红发男脚步轻快地走到阿莱尔跟前,在外套各个口袋里摸索半天,最终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盒,以一种不辱使命的虔诚姿势递交给阿莱尔。
闻礼反手带上门,移去目光,认出是哨兵用的强效抑制剂,可以压制精神狂乱症并缓解五感过载引起的不适。
阿莱尔皱起眉,看起来有些嫌弃糟糕脏污的包装。
红发男人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合时宜的洁癖症又犯了,无奈地说:“少爷诶,你知道我是耗费了多少精力才买到这两管抑制剂,又是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才找过来的吗?市面上流通的哨兵抑制剂本就稀少,还都受到严格管制,有就不错了,还嫌弃外表不好看?”
“就你话最多。”阿莱尔沉着脸说。
他扔掉纸盒,将一管抑制剂收进外套内袋里,另一管握在手中。
忽地他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闻礼被这两个霸占他家仅存空间的家伙忽视多时,也不恼,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看,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对话。
“这位是我的部下。”阿莱尔介绍道,“方西。”
“你好。”闻礼微笑颔首。
阿莱尔又转而介绍闻礼“他是——”
“你好你好,”方西抢先一步向前握住闻礼的手,“队长的恩客,我们队长的滋味是不是带劲极了……”
阿莱尔一把抄起沙发上的靠枕正中他的后脑。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警察上门走访,担心身份受到怀疑,才撒谎说了那些话。”闻礼笑着解释,“我和你队长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他和阿莱尔倒真是有趣,一人谎称对方是自己未婚夫,一人谎称对方是自己喊的鸭子,主打一个关系混乱。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警察?”阿莱尔疑惑地问。
“……因为,做贼心虚?”闻礼转移话题,“你先注射吧,我去洗个澡。”
说完他就佯装自然地走进浴室,锁门,迅速将全身上下的血迹、汗液清理得干干净净,肥皂连涂了三遍,把自己抹得香喷喷,顺带把脏衣服全给洗了。
哨兵处于向导素成瘾期间,记忆会出现模糊,就和醉酒的状态很像。
所以很可能在阿莱尔的印象中,只记得他被闻礼扶回出租屋,放到了床上,至于自己那一系列性骚扰行为,大概率在光滑的大脑皮层一掠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听起来很有耍了流氓,拍屁股就跑的渣男既视感。但也幸好如此,不然阿莱尔必定会格外在意向导素的由来,闻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到闻礼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方西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阿莱尔还坐在原位。
这名哨兵看起来已经注射过抑制剂,状态完全恢复正常,此刻正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面前挂了三幅悬浮屏,没什么表情地处理屏幕上不停跳动的信息。
听到脚步声,阿莱尔抬起双眸,视线随着闻礼发梢上的一滴水珠移动,这滴透明水珠颤抖着坠落,在敞开的纯色衣领晕开,而追随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锁骨凹陷的线条,落入下方惹人遐思的阴影内。
“你好瘦。”阿莱尔皱眉。
而且肤色很白,病态的白,像在什么不见光的地方关了三年。
“已经尽力在锻炼了。”闻礼也想回到曾经的一八五黑皮体育生状态,但这不是他想就能办到的。
他将毛巾挂到阳台,又溜达回来,背对阿莱尔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还没回答我,下午是不是你跟踪我?”
“是我。”阿莱尔竟然非常坦然地一秒承认,“看你贼眉鼠眼地出门,感觉要去干坏事,所以跟上去看你准备做什么。”他抬眸和闻礼对视,“就是没想到是去和女孩子约会。”
闻礼笑了下:“干坏事?怕我出卖你?”
“……”
阿莱尔没有立刻做出答复,闻礼也没有等他回话,又问:“你到γ70星到底是来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我不该关心吗?”闻礼坐到阿莱尔身边,“不然出卖你的时候,什么细节都说不出来,人家都不信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挺幽默?”阿莱尔关闭悬浮屏,面无表情地说,“不该你关心的不要关心,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不等闻礼再说什么,一道声音突然从玄关处冒了出来:“我们是来见义勇为的。”
下一秒,一头晃眼的红毛钻进闻礼视野,方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三个袋子,看形状里面装着他们的晚饭。
闻礼疑惑地重复一遍:“见义勇为?”
“方北。”阿莱尔压低声音警告。
“……等下。”闻礼转头看向阿莱尔,“我记得你刚才跟我介绍说他叫方西。”
“叫我?”
另一道相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紧接着,一张和‘方西’一模一样的脸冒了出来,顶着同样的红毛,如果不是衣服有差别,闻礼根本分不清二者的区别。
“……双胞胎?”闻礼诧异道。
“不是哦。”走在后面的方西故弄玄虚地摇摇手指,正当闻礼准备猜测仿生人或者机械生命的时候,第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从门后走了出来。
闻礼:“……”
你们是线面吗,怎么一不留神还会自我繁殖的?
“三胞胎?你招了对长得一模一样的三胞胎做手下?”闻礼震惊。他朝阿莱尔歪了歪头,“平时分得清他们三个谁是谁么?”
“……”阿莱尔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感觉很有故事,过去肯定没少因此遭受苦楚。
“也不是三胞胎哦。”走在中间的那名红毛故弄玄虚地摇摇食指。
阿莱尔双唇紧绷,眉头都快打成了死结,但也不妨碍他的漏勺手下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们的底细漏了个底朝天。
“我们是四胞胎。”
“大哥留在舰上没下来。”
“我是方西,他是方北,这位是方南。”
最后进门的那个红毛被介绍到的时候认认真真地朝闻礼鞠躬,说了声你好,接着又看向阿莱尔,言简意赅:“队长,事情办好了。”
“知道了,”阿莱尔点点头,语气中透着久居上位的自然。他俨然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般,起身吩咐道:“先吃饭吧。文桦,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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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礼沉浸在《像我这样聒噪的红毛还有三个》的荒诞喜剧之中,也没觉得房屋主人的权利被冒犯,好脾气地坐到桌前,接过方·不知道谁递来的饭盒和餐具,往口中塞了一口饭,又随机挑选一名红毛继续打探消息:
“你方才说你们是来见义勇为,什么意思?”
红毛1号刚张开嘴,还不等出声就听阿莱尔垂眸清咳,“安静吃饭。”
想不到这小子在手下面前的威信力还挺强,话音落下,瞬间热热闹闹的饭桌上就只剩下动筷勺的声音。坐在闻礼右边位置的那个红毛不停地朝闻礼挤眉弄眼,看起来很有话要说。
这么脱线抽象的行为,方西没跑了。
虽说阿莱尔长大后的性格难以言喻,但他招收的这几名部下倒是挺有意思。
闻礼勾起唇:“你不说,就以为我猜不出来?”
这下三个红毛都开始悄摸摸交换眼神了。或许是队长积威已久,难得遇到一个敢正面挑衅的人,大家都铆足劲了看热闹。
阿莱尔抬眼望向闻礼,“那你不妨猜猜看?”
猜?闻礼真能猜出来就有鬼了,这都能猜出来怎么不改行去当神棍?
他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面包片,思忖着说:“既然你们会使用‘见义勇为’这个词,意味着你们认为要做的事是正确的,但与此同时,你们又对这件事情本身讳莫如深,这代表着它在世俗认知里是错误的,大概率涉嫌违法……”
闻礼给出结论:“换而言之,一件自诩正义的犯罪。”
“所以呢?”阿莱尔不见怯色,兴致盎然地抬手支着下巴,“直接说。”
“你们要去杀一个正常司法程序无法制裁的恶人?”
听到阿莱尔抿唇轻笑的瞬间,闻礼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红毛们也纷纷朝他递来遗憾的眼神。
“好吧,”闻礼将沙拉酱均匀涂抹在面包片上,塞进嘴里,“那我确实猜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抑制剂的药效开始起作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莱尔情绪稳定了很多,也不管手下们在餐桌上聊得热火朝天,还将闻礼多取了两次的菜递到他面前,并主动为他添了茶饮。
吃饱喝足,闻礼非常心宽地让这几位自便,然后独自回了卧室。
他拾起扔在地上的背包,取出里面陈静交给他的稀缺能源,搁到工作台下,启动分析仪,耐心调试、矫正、组装……
在尝试了不下五种修理方案之后,闻礼抬起护目镜,摘下手套起身喝了口水。
不是去杀人,那就是去救人。
——救一个被判处有罪的好人。
透明杯沿将唇肉压得变形,他敛眸慢条斯理地喝了许久,直到一杯水尽数饮尽,这才缓缓放下,点开终端给陈静发去一条留言。
[陈小姐,我为‘狗链’找到了一款合适的驱动能源。]
……
屋外,闻礼刚锁上门,方西就凑到阿莱尔耳边,小声问:“队长,文桦说你同意接他上船,让他和我们一起回中央星系?”
阿莱尔移过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不太符合您惯常的作风……”方西晃了晃叉子,“再说了,我们可是要去劫狱,他一个普通人和我们一起行动,中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阿莱尔轻笑了一声,“你都说了不符合我的作风,那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
11. 第 11 章
闻礼半夜一点给陈静发去的消息,仅仅间隔四个小时就收到了回复。陈静说她哥哥看过了设计图,非常满意闻礼提出的修复方案,还将佣金翻倍,要求三日内必须完工。
看来是真的很急着和他的兽人新欢恩爱了。
闻礼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不负所托在规定时间内交付,陈静带走后说是找人试用了一下,非常满意,爽快地结了尾款。
两星币入账,闻礼心情不错,一时兴起去上城区一家以价格昂贵著称的高端饭店激情下单,大包小包地拎回家,打算和赖在他家里的那几头红毛庆祝一下。
没成想走到楼下单元门口的时候,又迎面遇上了他那个难缠的房东。不过蹊跷的是,这位嚣张跋扈、爱占小便宜的房东,见到他居然没有再叽叽歪歪,借题发挥找茬涨房租,反而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哆嗦,慌忙收回脚,转头就往楼上跑。
“……?”闻礼莫名其妙地推门进屋,就见客厅里只有阿莱尔一人,红毛们一个都不在。
“你们对房东做了什么?”闻礼放下手里精致的打包盒,“他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
“嗯?”阿莱尔抬起头,倏然反应过来,“哦,就前两天你把自己锁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时候,你那房东又上门找事,说要赔给他就医检查费和精神损失费。我看你在忙,就没有打扰你,让方南和方北和他讲了会道理。他听完深受感动,主动归还了向你多要的75信用点房租。”
好一个‘讲道理’。
闻礼笑着将数层餐盒一一摆出来:“其实没关系,反正过几天我就不住这里了。”
“……”阿莱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望向满桌的菜,“今天什么日子,突然这么大方?”
要知道闻礼的橱柜里除了鸡蛋、葱就只有挂面,垃圾桶里装的都是吃完的廉价快餐,今天这一桌子绝对称得上大出血。
“用我前两天在房间里鼓捣出来的成果换的。”闻礼取出碗筷,“方南西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阿莱尔拉开椅子,“有点事,今天不回来了。”
闻礼动作一顿:“那我买这么多岂不是浪费了?”
“我陪你。”说着,阿莱尔又想起什么,“这么多好菜,不来喝两杯吗?”
“喝两杯?”闻礼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那你等我下楼去买箱酒。”
“家里不是有么?”阿莱尔转身走到橱柜前,打开从最里面的角落摸出一桶用白色半透明桶装的白酒。
闻礼看着这两桶酒,回忆了一会才想起这个是之前帮人修小家电的时候,有个热情的大叔死活塞给他的,说是自家酿的米酒,口感独特,还说别处买都买不着。闻礼平时又不喝酒,便一直放在柜子最深处,一个多月过去,都忘了它的存在。
阿莱尔慢条斯理洗干净一只小壶和两只小杯,非常讲究地打开酒桶先倒进壶里,再分进小杯中,闻礼那杯大方地倒满,给自己的那杯晃晃悠悠地斟了许久,结果高度还不及一指甲盖。
闻礼看他这斯文秀气的酒量差点笑出声来,“倒这么点还不够一口的量,你要是不会喝酒就别喝了。再说你之前五感超负荷,差点精神狂乱,三天前才用抑制剂压下去,近期还是别频繁吃刺激性的东西。”
阿莱尔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从善如流地又洗了只新杯子,倒满热水捧在手中。看闻礼将刚倒的白酒一口闷了,被烈酒辣得眉头紧皱,他忽地开口问:“文桦,你之前身上的向导素,是从哪里买的?”
“怎么突然提及这个?”闻礼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
“那个气味,有点奇怪……”阿莱尔随便给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搪塞他,“我想问问具体来源。”
“我也不知道,”闻礼自然也不会说实话,熟练搬出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我在黑市放出消息想要向导素,隔日就有人找到我,给我看个空罐子,说罐壁上还残留一点向导素压缩液,便宜卖我。”
“太莽撞了。”阿莱尔沉下脸,“这世上需要向导素的就只有哨兵,你放出要买的信息,无疑是昭告你身边有个哨兵,黑市里鱼龙混杂,消息保不齐就传到有心人耳朵里,陷你于危险。以后做任何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哇哦,还板着脸教训起你哥来了?
闻礼笑意更深,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杯,“是是是,队长训斥的是。”
“那空罐子呢?”
“没给我。”闻礼耸耸肩膀,“我不信他,要验货,他说这玩意没法验,最后他打开罐子在我戒指的暗格蹭了蹭,收了我200信用点走了。”
阿莱尔眉头紧皱:“那人呢?”
“不认识。”闻礼张口就来,“不过你要是很需要,可以接下来几天和我一起去黑市蹲守,我见到他立刻指认给你。”
说了这么多,感觉和没说一样,阿莱尔也不知道闻礼究竟是真的讲话滴水不漏,还是纯傻,他摇摇头:“没事,不重要,随便问问。压缩向导素很稀少,你能在这颗星球买到,运气不错。”
说着,他主动持酒壶为闻礼斟满,然后又从衣服里摸出一枚星币,递过去:“破费了。”
闻礼垂眸望向桌上的星币,没有去碰,只伸手端起白酒,仰头一饮而尽:“阿莱尔,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带我上船?”
“……”
“主动提起要和我小酌,还不停地给我倒酒,自己滴酒不沾,是不是做着灌醉我,然后悄悄溜走的打算?”
“……”
“阿莱尔,”闻礼笑意直达眼底,一双明媚的蓝瞳弯成弦月,当真是看狗也深情,“带上我吧,真的,我很有用的,带我一起走,保证你不会后悔。”
“……你不会已经醉了吧?”阿莱尔扫了眼桌上还剩大半的酒壶,又抬眸,闻礼的双颊依旧白净,没半点泛红,但是说话语气明显和平时不同,非常松弛随意。
“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闻礼自顾自倒了第三杯,阿莱尔也没有阻止。不过这次闻礼只轻抿了一下,再次开口:“我认真的,我很需要这张去中央星系的船票。”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声音轻柔:“之前,我的行为确实是有几分挟恩图报的意思,主要也是不信任你,所以不诚心。”闻礼唇角弯起弧度,眼神亮得出奇,“但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这就认为我是好人了?”阿莱尔明显不信,认为闻礼为了上船什么鬼话都往外说。
闻礼摇摇头:“那天在小巷里,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出手救了我,所以我相信你的本性,也相信你们确实是要去‘见义勇为’。”
阿莱尔微微侧头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这人的天真和轻信。
闻礼也不羞恼,继续说:“所以……做笔交易吧,只要你肯带我走,条件随便开,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替你办到。”
“无论什么?”阿莱尔忍不住轻佻了下眉梢,突然很想对这个口无遮拦的狂徒说‘我需要一名向导’,难道这也能办到?
“嗯。”闻礼定定地注视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算了吧,”阿莱尔也道出了实话,“你来历不明,背景成谜,我不放心带你上船。”
“我哪里来历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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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你每天在房间到底捣鼓些什么?”
“我在捣鼓什么,难道你不清楚?”闻礼嗤笑一声,直白点透,“早在你来的第一天,我出门之后,你就返回把我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接着那三个红毛又来翻了一遍,我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你们怕是比我还清楚。”
“……”阿莱尔移开视线:“实在是你太可疑了。”
一个γ70星下城区住民,懂得修复军工技术垄断的核心仪器,这还可以勉强解释成幼年接受过高等教育加之天赋异禀,但这家伙武力值太高,在巷道内斗殴时每一击都干脆利落,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十分明显,可他却没有在对方的过往信息中看到过任何相关的经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何必深究呢?”闻礼解释不了他的疑问,也不打算解释,“阿莱尔,带我一起吧,不会让你后悔的。”
“……”阿莱尔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那我要验货。”
“嗯?”闻礼歪了歪脑袋,“怎么验?”
“我确实在你工作台上看到了一堆专业图纸和精密工具,但难保你只是个纸上谈兵的理论派,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还是要眼见为实。”
闻礼想说维修机械仪器只是他诸多技能中微不足道的一项,他更擅长的甚至完全不在这方面。但看阿莱尔一本正经地说要考验他,闻礼忍不住笑了,向前倾过身体:“那你说,要怎么眼见为实?”
阿莱尔垂下眸,掀开衣摆,从大腿根处的战术绑带上解下一枚掌心大的机械块,薄片状休眠态的战斗单元在他手中缓缓展开解构,内部的微细齿轮和超导线路飞速重组,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机械嗡鸣声。
“这是一枚飞行辅助战斗单元,”他介绍道,“原本可以跟随我协同作战,但多年前在一次突袭中被爆炸碎片波及,核心损毁,找了许多军械师也修不好。你说你无论什么都能办到,那就试试看。”
看到这枚战斗单元的瞬间,闻礼就觉得异常熟悉,等到上手观察,他才明白既视感到底来源于何处——这枚战斗单元本就出自他手,是他在塔‘机械战斗装备研发与制造课’的期末结业作品之一。
闻礼将它休眠,翻到底部,能量补充接口处还刻着他的姓名缩写:WL。
他记得这门课的教授给这个作品的打分只有75,说它身板脆,响应延迟严重,内置火力弱,实用价值不高,但外观很酷炫,非常适合闻礼这个年龄段的哨兵带在身边装逼。
就是不知道他年少时青涩稚拙的学生作品,怎么会落到阿莱尔手里?而且既然多年前便已经损坏,那为什么还要贴身携带?
闻礼压下心头疑惑,回卧室取了工具出来,将战斗单元外壳拆开。
内里战斗协同相关的模块确实损毁得一塌糊涂,闻礼挑出装置中乱七八糟的线路,即便是他,也无法立刻复刻当年‘卧槽,为什么我少连了两根线它还能跑?’的奇思妙想。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大脑有点晕:“……修得好,但是……”
酒劲来得过快,闻礼皱眉抬起双眸,看见阿莱尔的身体出现两道重影,“……需要给我点时间。”
“不用了。”阿莱尔神情冷淡地说,“你醉了,早点休息吧。”
闻礼无力地撑着额头,眼前晕晕乎乎地压下一道阴影,他感觉被人用力揽住肩膀扶起身,还不等迈出一步,就两腿虚软地歪到了阿莱尔怀里。
“这东西,你哪来的?”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阿莱尔斜睨他一眼,复又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回答:“老婆给的。”
哦,忘记他是这家伙的‘未婚夫’了。
12.第 12 章
昏暗的房间里,阿莱尔面无表情地将怀中熟睡的男人安置到床上。
他拾起搁在床头柜上的纸笔,笔尖摩擦粗糙的纸张,留下一排整齐的黑字。
在他背后,两道相似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方西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看阿莱尔慢条斯理地整理腰间扯皱的衣摆,十分费解:“老大,既然他这么想跟我们走,那就带上他呗。我们船上多个机械师不也挺好的?”
“修理小家电和维护一艘星际跃迁母舰,这能是一个样吗?”
“你可别说,”方西脚跟一踢墙,转身跟着阿莱尔走到客厅,“我仔细看过这家伙的设计稿图,是有真东西的。就是一些设计理念比较老派,停留在十年前,但他是γ70星人,这里的科技树远远落后于中央星系,所以也可以理解……”
“你是忘了上次的教训吗?”阿莱尔冷声打断他,“我不会再放任何来路不明的人上船,不管他有多大本事。”
“……”
方西瞬间沉默下去,没有再说话。
阿莱尔不再看他,垂眸拾起桌上拆散的战斗单元零件,快速将其复原,熟练的动作仿佛已经这样重复了成百上千次,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完美拼对每一道接口。
他将休眠单元重新绑回腿根的战术带,眼角余光扫到餐桌上已经完全冷却的肉汤,表面浮起一层油腻的白色霜壳。
满满一桌精致的菜肴,却无人动筷,在空气中发酵出一种沉闷的气味,显得格外寂寥。
“走。”他打开门,冷风瞬间灌进房间,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摇晃。他没有犹豫,快步顺着阶梯下楼。
方西惋惜地回过头,最后望了眼卧室虚掩的房门。灰色被面勾勒出起伏的躯体形态,看上去底下的人睡得很沉。
他与方北再次化为无声的影子,没入黑暗的走廊。
……
方南一直驾车在楼下待命,看到阿莱尔从楼道口出现,他立刻从座位下来,绕行至后座替他拉开车门,“队长,情况有变。”
“嗯?”阿莱尔弯腰坐入。
“我们买通的那名狱警刚才传来消息,说帝国法务部原定明日夜间秘密转移海登上将,现提前至凌晨执行,原因不明。”
“……按照原计划行事。”
“是。”
方北和方西也一前一后进入车内,阿莱尔低头展开整座海岛监狱的立体构造图,指尖在透蓝色的标记上划过,默默演算劫狱步骤,最终确认每处环节无误。
他等了一会,感觉车还在原地,疑惑地抬头,“怎么还不出发?”
闻言,方北和方西也跟着移去询问的目光。
驾驶座上,方南眉头紧皱,先是观察一遍四周,打开扶手箱翻找,又双手快速摸遍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车钥匙,好像不见了?”
“哈??”方西十分夸张地叹出一口气,“车钥匙没了,这能是二哥你犯的错误?”
“确实是低级错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方北评判一句,被方西拍了脑袋呵斥:“还快不跟着找钥匙?”
“不应该啊,”方南莫名其妙地掏着口袋,“我一直把它放在——”
一道轻缓的敲击车窗声打断了他的话,阿莱尔警惕地抬头,就看到前挡风玻璃那里立着个人。
γ70星有两颗天然卫星,即便下城区的街道上夜晚没有路灯,悬于天幕的两轮圆月也足够普通人在夜间视物,所以车上四名乘客都清楚地看到了闻礼两指间夹着的车卡。
轻薄的半透明卡片在男人指间像蝶翼般旋舞,转瞬间便灵巧地滑入袖口。闻礼施施然绕到后座车门旁,待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阿莱尔铁青的脸,他眼底笑意浓烈得如有实质。
“现在,可以和我做交易了吗?”
……
仅仅间隔五分钟,方西就回到了他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房门刚关上,阿莱尔就猛地攥住闻礼衣领,将人掼到墙上抵住,语气冰冷:“文桦,你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两人身高相仿,但闻礼身形要单薄许多,猝不及防被压在冰冷的墙面,撞得他脊背有些钝痛。但他唇角的笑容却更加明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你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吗?嘻嘻哈哈晃荡一圈,就乘船返航了?”阿莱尔喉咙间碾出的声音低沉而凶狠,逼近闻礼的脸,恐吓他,“你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吗?”
闻礼不以为意地勾着嘴角,语气轻飘飘的:“有舍才有得,我想要星际跃迁舰的船票离开γ70,不冒点风险怎么行?”
“不知天高地厚,”阿莱尔努力压制着胸腔内的怒火,“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写的留言吗?事情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联系途径γ70星的正规民用舰船,捎你一程。”
“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敷衍我?贵人多忘事,指不定你回头就把我抛诸脑后。”闻礼理所当然地说,“就算你没忘,但谁又知道你联系的星舰什么时候才会抵达γ70星?与其指望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不如直接跟你们走,至少现在我们的头顶正上方,高空轨道上的的确确停泊着一艘跃迁舰。”
阿莱尔都被气笑了,挑衅地问:“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去吗?可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你们还能做什么?”闻礼说话口吻简直像看一群小朋友玩过家家,“最多也就是……劫个狱?”
阿莱尔、方西、方南、方北:“……”
从某位脸上藏不住事的红毛表情中,闻礼判断自己猜中了。
实在是阿莱尔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他在γ70星待了三个月,唯一一则与特种人相关的消息,就是前几天海岛监狱临时扣押了一名哨兵犯人,阿莱尔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地出现,手下人还说要去‘见义勇为’,随便排除一下就能得到正确答案。
阿莱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方西一眼,知道现在否认已经没有用,只好无奈地晓之以情:“什么叫也就是劫狱?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傻,这是会出人命的事。”
“所以你开的条件就是帮你救出监狱里的那名哨兵?”
“我什么时候说了?”
“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活的!”阿莱尔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闻礼牵着鼻子走,更气了,“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会带你走,你给我老实点,不然下趟舰船也不会有。”
“啧。”闻礼暗自腹诽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他也开始耍赖:“不带我走,你们也别想走。”
但他忘了,论起无赖,A级哨兵肯定远胜于他。
话音未落,闻礼就被按住肩膀,阿莱尔以奇大的力气将他旋个身撞在墙上,半边脸都被粗糙的墙面压得变形,双臂也都被反剪制住。
上次被堵在小巷用铁棍砸伤的胳膊还没好全,这样不留情面地反拧,痛得他忍不住嘶声抽气。
方南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从闻礼上衣口袋里抽出车卡,谨慎收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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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再掉以轻心。
阿莱尔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闻礼耳廓响起,满含警告的凝重:“我不想这样的,但既然你知道了我们要去做什么,稳妥起见,我必须对你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闻礼回过头,眼角余光就见哨兵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只听两道清脆的声响,他背在身后的两边手腕皆被牢牢拷住,紧接着,他的戒指和腕戴终端也被阿莱尔一并摘下,随手放进外袋里。
“……”
“手铐24小时后自动解锁,你的终端我会放在楼底信箱,到时间自己去取。”
闻礼挣扎着试图脱身,动作间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声响:“阿莱尔,你听我说——”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退开半步,方南立刻接替他压制住闻礼。这名性格更为沉稳的男人彬彬有礼地朝闻礼颔首,“抱歉文先生,得罪了。”
嘴上说着抱歉,动作却毫无歉意。话音未落他便右手成拳收在腰侧,要严格遵从队长‘稳妥起见’的指示精神,既然酒里下药没给闻礼迷晕,那就物理麻醉给他下腹一拳将人揍晕。
哨兵体能优越,往往仗着武力值高,能动手的时候绝不多废话,没想到哨兵带出来的兵也是一路货色,平时闷声不吭老实巴交,一上来就要下死手。
就在拳锋即将击中的那一瞬,方南只感觉指骨狠狠撞到了坚硬不平的金属上,发出刺耳的脆响。闻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解开了手铐,此刻将它握在手里,用金属链条横在腹前抵挡住方南的攻击。
随即他手腕猛地一翻,链条缠上方南的腕骨,闻礼也顺势用手钳住方南的手臂。
他手上也没什么肉,显得五指格外细长,看上去好似轻轻一折就断,却格外灵活有力。
方南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腕间一凉,那枚手铐的半边锁在了他的手腕上,而另一端被闻礼快速朝桌腿一砸,方南就这样半蹲着和摆了菜盘的餐桌拷到了一起。
“……”
见兄长遭到袭击,方北条件反射性地朝闻礼发起攻击。但这名看似单薄纤瘦的男人身法却出奇灵活,像背后长眼睛一样侧头精准躲开他的拳风,接着一掌劈中他的腋下,又顺势抬起手肘撞击他的下颌,将他也一并抬走。
方西几乎以为他的二哥和小弟私底下被闻礼买通,故意放水,但从阿莱尔黑沉如墨的脸色中,他后知后觉方南和方北是真的轻而易举被闻礼制伏了。
方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锁住闻礼朝他挑衅勾动的食指。
重振向家雄威,吾辈义不容辞!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阿莱尔如疾风般陡然欺身而上,速度快到在原地拖出残影,普通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闻礼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再次抵到墙上,阿莱尔的脸近在咫尺,嗓音从齿缝中一点点挤出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原先的行为都只是装怒,想用暴戾狂躁的一面恐吓住文桦,让他知道事态严重性格,不要再跟着添乱。但此时此刻,阿莱尔真被勾起了怒意,感受到严重的挑衅。
就当他准备亲自给文桦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的时候,对方忽然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是向导。”
阿莱尔威胁的话语说到一半,陡然卡住,连带着周身阴狠的煞气都跟着僵硬起来,十分尴尬。
“……你说什么?”
闻礼讲话强调轻飘飘的,浑然不在乎在他喉咙口捏出红印的手指。他非常有耐心地又重复一遍,咬字清晰:“我是一名向导,阿莱尔。”
13.第 13 章
向导,体能与普通人相仿,但精神力强大,能够安抚因五感过载或其他原因导致精神混乱、情绪失常的哨兵。
特种人本就稀少,向导的数量更是只有哨兵的五分之一,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关键阿莱尔还是一名精神域受损的哨兵,所带抑制剂又所剩无几,急需一名向导的安抚。
闻礼自称是向导,简直是精准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短暂的怔愣过后,阿莱尔神色恢复镇定。他没有因为闻礼的一句向导就大惊失色,瞬间改变态度,只是面无表情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一双白眸森冷若鬼火。
送上门来的礼物往往都暗藏着致命的危险,但即使知道这是一颗带毒的夹心巧克力,精神域严重受损的他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果断拒绝。
“证据呢?”阿莱尔冷声问。
“证据?”闻礼扯了扯嘴角,“你不会真以为这个废矿星能买到向导素吧?”
“那天的向导素是你的?”阿莱尔皱眉。
“松手。”闻礼不耐烦地按住阿莱尔的手背,原本力大如铁钳,无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的手掌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拽开。闻礼清咳一声,整理衣领,“是我的。”
见阿莱尔一直故作深沉地板着脸,他不怀好意地勾唇,“要不要放出点向导素给你闻闻?”
“……”阿莱尔沉默了片刻,“文桦,你最好不要拿这个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闻礼向他摊开手,“终端还我,我给你向导素。”
阿莱尔毫不犹豫地反驳:“你给我向导素,我还你终端。”
“你先还我终端。”
“你先给向导素。”
旁边或站或蹲的三个红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队长以及队长的‘恩客’,就这么幼稚地你来我往绕着废话,谁也不肯松口。
直到闻礼烦躁地打破僵持:“你磨磨蹭蹭半天,该不会以为我是谎称向导拖延时间,实则借机拿回终端检举告密?”
“不排除这个可能。”
“……”
其实闻礼也觉得阿莱尔的怀疑不无道理,但他这个电子向导不要回终端根本释放不出向导素。
眼见阿莱尔的耐心即将耗尽,又要行使哨兵们最为擅长的暴力,闻礼无奈开口承认:“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他撇开脸,嘴唇微抿:“……我,我刚觉醒为向导,向导素不太稳定,经常时有时无的,一紧张就不会有。”
阿莱尔无意识地挑了下眉梢,眼底满是讥讽:“你这个借口找得不怎么样。像是从没接触过特种人的家伙对哨兵和向导的凭空臆想。向导素就如向导的呼吸一般,你的呼吸也是时有时无的吗?”
“……”闻礼无法反驳,因为当年他的特种人常识教科书里也是这么写的。于是他果断撸起袖子,露出手臂,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那你给我把刀,我的血液里还有少量向导素。”
他以为自己的这个提议还算诚恳,结果却得到阿莱尔更加狐疑的眼神。
“……”闻礼,“你不会认为我无法向外传递消息,于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利器反击逃跑吧?”
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阿莱尔被闻礼散漫任性的态度激怒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暗淡的光源在他额角投下一片阴翳,沉沉地压在眉骨上。
对于任何一名哨兵而言,向导都是与生命同等重要的存在,是他们稳定精神海的锚,是将他们从失控边缘拉回的光。
伪装向导身份无异于严重的挑衅和欺骗,是对哨兵这一特殊人种的践踏。
在一些思想较为保守的哨兵心目中,甚至就连人造向导都是一种亵渎,根本不应该存在。
“不用那么麻烦。”阿莱尔似乎已经笃定闻礼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他敛眸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皮革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右手上,随即倏然抬起左手用力钳住闻礼的双颊,拇指陷进肉里,迫使他颌骨脱力,不受控制地松开牙关。
紧接着,阿莱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入他的口腔,粗糙的皮革擦过齿面,夹住他的舌头,又不留情面地往脆弱的喉咙深处戳刺。
闻礼猝不及防喉管受到刺激,不住地痉挛,他发出生理性的干呕,喉结不住滚动吞咽,喉管收缩想要挤出入侵者,但阿莱尔并未心慈手软,甚至刻意在敏感的喉壁上刮擦,直到指根上沾满温热的津液,确认样本足够,这才放开了他。
“咳咳咳……”闻礼猛地弓起身,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剧烈的咳嗽。他咳得眼角泛红,睫毛也被泪水粘连。
闻礼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唾液,脸上终于出现清晰的怒意:“阿莱尔!!咳咳……”
阿莱尔不以为意地摘下手套,将其凑在鼻下,极轻地嗅了嗅。
本以为这一定是一场拙劣的伪装,但很快他就变了脸色。
阿莱尔眉心越皱越紧,面色凝重地鼻尖耸动,不断重复确认——
确实有向导素的气息,虽然很轻,不过的确存在。
而且非常熟悉,正是数日前那缕将他从无尽的痛楚与混乱里中拯救出来的气味。
阿莱尔不可置信地抬眸,“你……”
“你是不是有病!”闻礼愤怒地打断他,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想辨认我是不是向导,用精神体不行吗?你发烧那天,是你的北极熊来找我,我才会去看你!”
“……”
他越想越气,直接指着阿莱尔的鼻子骂:“说我没常识,说我凭空臆想?那你倒是讲讲,哪个哨兵会一言不合捅别人的喉咙?”
“……”
“滚。”闻礼一把推开阿莱尔,骂骂咧咧地往里屋走,“没有你,我照样有办法去中央星系。”
方西和方北对视一眼,又整齐划一地将目光投向他们的队长——阿莱尔神情极为复杂,他侧着身子长久凝视闻礼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直到对方进入卧室即将甩上门,阿莱尔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向导素时有时无是不正常的,你没有去检查过吗?”
“……”气氛都已经闹僵成样,这家伙竟然完全无视,还在自顾自地提问。
闻礼停下脚步,闭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确实是个有残缺的向导。但我要是个正常向导,还轮得上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这句难听的话之后,阿莱尔反而脸色缓和了不少。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失控的秩序重新变得稳定,似乎落在手中的东西只有这般破碎、厌恶和迫不得已才能带给他安全感,而美好意味着危险。
他终于对闻礼放下戒备,转过头给了手下一道眼神。
下一秒,方西跟煮软的面条似的滑进卧室门缝内,朝闻礼挤出谄媚的笑脸。
“文哥,文哥您别生气,终端还给您,不是说要一起走吗?我让方北来帮您收拾行李。”
“我们老大疑心病重,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计较。”
“他打小就没了父母,受过很多苦,这才养成这么一副稀奇古怪的性格。”
胡说八道,阿莱尔爸妈活得好好的!他死的时候这俩都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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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北也走进卧室,弯腰和方西一起收拾行李,“向导哥哥,队长被骗过很多次,代价惨重,所以最讨厌有人骗他。”
活该,这么些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都A级哨兵了还在外面受欺负,怪得了谁?
闻礼生气归生气,但递来的台阶还是必须要下,不然他上哪儿去找离开γ70星的跃迁舰?
总不能真靠维修小家电发家致富吧?
放狠话只是为了爽,不是为了给人生增加难度。
“哼。”闻礼冷着脸双手插兜坐到床尾,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关我什么事?”
十分钟后,闻礼冷着脸双手插兜站在楼下,脚边是行李箱,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等其他人为他放行李开车门。
阿莱尔伸手拦住习惯性要去开车的方南,先侧身为闻礼拉开副驾驶位车门,接着才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闻礼为阿莱尔的示好行为微微挑起眉梢,隐约有话要说。赶在他口出不逊之前,方西连忙架起这位祖宗的胳膊,连请带塞地把人送进了座位。
月辉下,车辆无声无息地启动,闻礼透过车窗最后看了眼他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他在γ70星待了三个多月,捡了一堆垃圾,把出租屋堆得满满当当,但等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需要携带的行李却寥寥无几。
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去往真正归属的地方。
时隔这么久,闻礼终于有种他已经变成一名向导的自觉。向导的共情能力强,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他居然也开始为离开一个居住过的地方而伤感。
“文桦。”
一个讨人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缅怀。
闻礼眼神瞬间冷漠,不虞地移过目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阿莱尔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朝闻礼的方向伸过来,掌心朝上,上面搁着一管消肿的膏药,“你的颈侧有淤伤。”
“……”闻礼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戏谑地斜着眼睛,视线从阿莱尔的五指沿着手臂缓缓向上,移到他的肩膀,再游至侧脸,又回到凸起的喉结。
在不需要掩藏身份的时候,哨兵通常会佩戴具有应急干预功能的项圈,既保护他们脆弱的腺体,也保护在他们面前脆弱的向导。戴习惯之后,不戴甚至有赤身裸体的感觉。
这无疑是一种委婉的道歉方式,但闻礼暂时还不想轻易放过他。
“知道我是向导之后,对我的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闻礼故意开口刺激道,“你未免也太势利了,阿莱尔。”
阿莱尔抿了下唇,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我对你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即使你是一名向导,无法稳定持续地提供向导素,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价值。”
“队长,”方北的声音从后座幽幽传来,“大哥教育过我,不会说话的话,其实可以不用说。”
阿莱尔:“……”
方西也忍不住插嘴:“老大,你到底是打算和向导哥缓和关系还是激化矛盾?”
阿莱尔:“……”
方南温言细语:“文先生,评判一个人的好坏,不能通过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队长给您送药是出于好心,讲话难听纯粹只是自尊心过强。”
阿莱尔:“……”
闻礼抬眸看向后视镜,就见三颗红彤彤的脑袋聚在一起,整齐划一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三朵鹅膏菌,就差哭着喊:粑粑你可千万别和麻麻离婚,不然我们仨就成孤儿啦。
“……”闻礼瞬间没了脾气。看来这么多年阿莱尔都没被打死,他的手下们功不可没。
14.第 14 章
很难想象,在下城区一个脏乱差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地下,藏匿着一艘搭载弹药量足以轰平一颗小行星的歼星级战舰。
闻礼对歼星舰并不陌生,但眼前这艘的比他曾经接触过的型号先进得多。可装载武器量成倍增加,功能齐全,控制、作战和特殊作业一个不少,舰体尺寸却更小巧灵便。最关键的是,十年前的歼星舰绝对无法这么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一颗主权星球的地下。
就在闻礼兴致勃勃地坐在战舰驾驶位上研究各种按键的时候,阿莱尔和红毛们似乎产生了什么争执,但很快属下们就服从队长的指令,训练有素地领了任务开始准备,而阿莱尔转过身,朝闻礼的方向走来。
作战靴底踩在吸音防滑毯上,发出低沉轻缓的声响。他单手搭到椅背上,微微倾身,闻礼恰好在这个时候抬头,阿莱尔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到这人修长的脖颈曲线上。
淤青上方覆盖着还未完全吸收的透明膏药,闻礼看起来是消气了,接受了他的好意。
“文桦,”阿莱尔喉结上下滚动,“我……”
闻礼一秒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认为我作战经验太浅薄,要我留守战舰,进行远程协助?”
就凭阿莱尔把谨慎两个字刻在脸上的作风,一定不会将他纳入营救计划,即使向导和哨兵组合执行任务是最佳搭配,闻礼还是个新面孔,最适合潜伏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礼是向导,日后有的是要求他的时候,阿莱尔竟然还做起了面子工程,耐心地安抚道:“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就是不信任我,”闻礼打断他,“不信我身份,也不信我的能力。”
“……”
“但没关系,我答应过你,你带我离开,我帮你做事。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些许不快,但承诺依旧有效。”闻礼情绪稳定地说,“所以你安排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服从命令。当然,你要是带我一起去劫狱,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面孔稚嫩年轻,身材又过于消瘦,说出这样的话给予的安全感有限,反而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天真地说着大话。
至少阿莱尔是这么觉着的。
他并没有把闻礼的言语当真,但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点点头,嗓音低沉舒缓:“等一会方南会和你一起留下来,我离开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如果遇到遇险,乖乖待在战舰里,方南会保护你,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赶回来救你。”
闻礼愣了下,心头漾开一丝异样。
从前这些话都是他讲给别的向导,用来缓解他们的战前紧张情绪。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有哨兵在尝试安抚他。
……还挺有意思的。
闻礼忍不住轻笑了声,放松地后仰靠到椅背上,悠哉悠哉地转了半圈,“你也是。”
“什么?”
“我说,”闻礼笑意直达眼底,“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大概率也从来没有人对阿莱尔说过这句话,他明显怔了下,下意识皱起眉,但很快又缓缓舒展开,“谢谢。”
方西出去晃了一圈,回到驾驶室就看到不久之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现在一坐一立面对面相视而笑……
……瘆人得慌。
“老大,文哥。”他走上前,将耳麦、隐形摄像和一套辅警制服递给阿莱尔,接着又将配套的接收器交给闻礼。
阿莱尔让方西教会闻礼使用这些通讯工具和他们联系,“午夜24点狱警交接班,我们23点出发,在这之前你可以休息一会,等我们进监狱之后可能需要一些路线辅助提醒。”
说罢,他便拿着他的那套制服离开了驾驶室。
老虎一走,方西这只猴子就开始作妖,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凑到闻礼耳边:“文哥,我是普通人,不太理解你们特种人的隐私权,但我实在好奇,要是冒犯到你了,你可千万别生气……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闻礼一步一步根据方西的指导展开第一视角实时监控屏幕,又构造监狱立体图和定位,“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个残疾向导,向导素时有时无,精神体也放不出来。”
句句属实,但又没一句真话,简直是撒谎的最高境界,闻礼都佩服自己的讲话哲学。
“啊?”方西眼皮抽了抽,“那我们老大要是精神出点什么乱子,你怎么安抚他?”
他一手比圈,另一只手的食指从圈里穿过去,“直接体/液交换吗?”
“……”看到他的动作,闻礼有些想笑,但又装作一本正经地科普,“直肠确实是除了腺体以外,吸收向导素效率最快也是最高的部位。你的问题问得很好,我只能说非常时期,确实只能采取非常办法。”
这话方西只敢问,可不敢接。等闻礼熟练掌控通讯方式之后,他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也去了外间,只剩下闻礼一个人在驾驶室休息。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闻礼唤醒腕带式终端,点开了他数日未曾打开的广告软件。
因为怀疑软件背后有鬼,在窥探他的生活,他这几天都没有再使用,但方西方才的话提醒了闻礼,劫狱在即,阿莱尔虽然注射了抑制剂,但精神域问题始终存在,随时可能爆发,他必须留个后手。
终端的存在究竟是出自善意还是恶意,他目前仍旧难以判断。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它确实能带来货真价实的向导素。
【欢迎老用户回归】
一个弹窗蹦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弹窗:
【感恩回馈老用户,送您3次抽奖机会,最高可得1000M流量。】
一千兆?他以前每天看个广告就给五兆,玩半天小游戏给个五十兆,晾了几天没打开,张嘴就给他一千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闻礼越想越觉得可疑,可就在他犹豫之际,广告软件弹出一个转盘,显示【摇一摇终端或者点击屏幕开始抽奖】。
想闻礼一介曾经的首席哨兵,手稳得可以精准操作毫米级机械接口,结果还没等他看清弹窗上的字眼,转盘就自行动了起来。
“……”
很快,抽奖转盘咕噜噜地停下,箭头指向一个小红包,不等闻礼动作,红包自行打开,显示:
【您今日超级幸运,抽中990M流量!再集齐10M流量即可领取,请继续抽奖吧!】
“………………”
究竟怎样的一个势力,会制作这么一个看着像极了诈骗的程序来监视他?如果对方是想用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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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降低他的警惕,闻礼不得不承认,他们做到了。
这回闻礼主动点击了转盘,他倒想看看这个奇怪软件还能冒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恭喜!您抽中9M流量!再集齐1M流量即可领取,请继续抽奖吧!】
【太棒了!您抽中0.9M流量!距离领取1000M流量仅差0.1M,送您额外抽奖次数X3!】
【天降好运!您抽中翻倍卡,下次抽奖获得的流量翻倍!】
【翻倍生效!获得0.08M流量!距离领取1000M流量仅差0.02M!】
方南端着托盘敲了三下门,得到允许后走进驾驶舱,为闻礼送上一杯温热的苹果茉莉绿茶,又礼貌地退了出去。
苹果茶口感清香醇厚,闻礼非常满意,他小口啜饮着再次点击转盘——
【超幸运!您抽中充值有礼活动,充值328信用点后立刻领取1000M流量,并30日内每日可获得5M流量和额外观看广告1次。】
闻礼一口苹果茶差点尽数喷在了驾驶台上,他很少露出这种类似于呆滞的表情,诧异地用手背擦拭掉嘴角溢出的茶水。
如果是一个充斥着恶意、窥伺他生活的软件,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要钱吗?
说真的,闻礼现在一点也不怀疑这个广告软件会对他的性命不利,他只怀疑软件会对他的钱包不利。
怎么会有人改造他的腺体之后,使用腺体还要问他收费啊?
闻礼一边质疑一边内心在算数,328信用点等于1300M流量,说多当然不多,5M流量就够他闻一口向导素,1300M自然也撑不了多久,但要是说少……关键时刻,一丁点向导素都足够救下一名哨兵的命。
短暂的思量过后,闻礼点开充值礼包,充值方式不出所料是星际最为机密的暗钥匿名流转账户,规避监管,无法追踪资金流向。他顿时失去兴趣,将充值礼包缩小划到角落,看了眼他数月来积攒的流量,总计270M。
【充值活动限时6h,请不要错过!】
还想用限时制造氪金紧张感?闻礼直接按熄了终端。
……
23:00
阿莱尔准时敲响驾驶舱的门。他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蓝色的监狱辅警制服,腰带束紧腰身,裤腿塞进长靴里,挺括的帽檐半遮住他最为特别的眼睛。他很适合穿制服,闻礼在看到他穿狱警制服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在脑海中勾勒起阿莱尔穿哨兵黑色制服的模样。
“你在塔里是不是很受欢迎?”
闻礼笑着倚在门框上,蓝眸对上阿莱尔佩戴了黑色隐形眼镜式监控摄像的双瞳。他的眼睛以前只是单纯的蓝色,十年后再次醒来却发生了异变,多了一圈妖冶的紫色,但也要凑近了看才较为明显。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阿莱尔不明所以地看着闻礼,倏然想到什么,“你没有在向导特殊学校就读过,所以很好奇‘白塔’的生活?”
“……啊?”就像阿莱尔不理解闻礼的脑回路,闻礼也没明白阿莱尔是怎么绕到这上面来的。
“和普通学校没什么区别,”阿莱尔没有深聊的兴趣,转身很随意地说,“好学生,坏学生,成绩,早恋,霸凌,该有的不该有的,一样不少。”
15.第 15 章
23:30
咸猩的海风卷着月光漫过港口码头,一艘警船好似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岸,两个黑影裹着夜色登上甲板。
一只肥硕的手从内部扒开舱门,探出来一张被胡须和褶子占据的脸,狱警制服领口都未翻正,被汗渍和泥灰染黄,帽檐歪斜肩章松垮,不像什么正经警察。但这人的警惕心倒是不低,等阿莱尔和方北都钻进船舱来之后左右环顾码头,确认没有可疑情况之后才缓缓带上舱门,反锁。
“一个人五星币,两人就是十,先付一半,”老狱警点了根烟,“回来的路上付另一半。”
阿莱尔抬起右腕终端,指尖简单操作两下,转了账。
老狱警很喜欢这种顾客,有钱,爽快。确认收款之后他叼着烟笑了一声,不再废话,蹭去驾驶室窗边,给里面另一名狱警比个手势,警船顿时调转船头,径直朝着海岛监狱的方向驶去。
1星币是5000信用点,下城区1个月的房租只需要25信用点。
巨额的金钱诱惑,足以让这两名狱警铤而走险,帮助一名富有的神秘人达成‘想在中央星系嫌犯判刑前见最后一面’的小小愿望。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阿莱尔真实目的远不止如此的话,肯定会意识到10星币的要价低了。
两名狱警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受贿干这种事,都快形成产业链了。他们熟门熟路地将船开到海岛外港口,在浪涛起伏中等待船检扫描。很快,数据库中警船编号核对无误,数十米高紧闭的合金监狱闸门敞开,宛若一头钢铁巨兽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小船缓慢顺着海流划入监狱内部航线。
负责核检的狱警打着手电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刺眼的手电光束透过窗玻璃照进船舱里,阿莱尔瞬间警惕地侧身背抵住冰冷的舱壁,避免被光线直射。
老狱警镇定地给了他们二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推开舱门踏上甲板,笑着朝值班的狱警打招呼。阿莱尔扶着帽檐通过窗缝望过去,就见老狱警递出工作证的同时,在背面悄悄压了两枚转账芯片,面额都是150信用点。
值班狱警倾身隐晦地接过芯片,同时和老狱警讲了些什么,接着挥手让他们赶紧下船进去。
“有点麻烦。”老狱警匆匆返回船舱,“域星的押送队刚向监狱长递了申请,说要再提前8小时转移那名囚犯。”
“真他妈搞笑,”驾驶室的狱警骂骂咧咧地推开门,“先是不打招呼将囚犯临时转移到我们监狱收押,又嫌我们能力不行,动不动就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好像只有他们这些域星来的是军警精英,而我们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他烦躁地转头看向阿莱尔和方北,“你们动作快些,最多停留15分钟就走。”
“约定的会面时间是30分钟。”阿莱尔冷着脸说。
“你没听见吗?”狱警拔高了音量,“域星押送队要提前转移囚犯,你是想直接和他们打照面吗?”
老狱警脾气相较而言沉稳得多,他招了下手,示意阿莱尔二人赶紧跟上,顺带低声解释:“一旦申请批下来,他们必定会提前带队过来布控,保险起见,会面时间最多15分钟。”
阿莱尔没有再出声反驳,没有意外的话,15分钟对他们的行动来说也足够了。
他压低帽檐挡住表情,走到方北身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按了按耳朵,用极轻的音量警告道:“不要一直在我耳边废话。”
数十公里外,战舰驾驶室监视屏幕的后方,闻礼接过惬意地微抿一口苹果茶,听到阿莱尔的话笑着又敲敲耳麦,激活通话:“怎么就废话了?我是在提醒你别掉队,阿莱尔,快跟上前面,人都说了情况紧急,你还在这里——”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捏了下耳垂,直接屏蔽闻礼聒噪的声音。
这人刚见面的时候还挺严肃正经,结果相处几天下来滤镜全部破灭,特别是答应带他上船之后,彻底原形毕露。
闻礼笑得几乎瘫在座椅里,茶水颤得四处飞溅,方南无奈地起身用湿巾擦拭台面,又端起茶壶给他续杯:“文先生,任务紧急,还是不要过多干扰队长行事比较好。”
“好的好的。”闻礼连连应是,可面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显然是嘴上认错,但死不悔改。
这座海岛监狱建成于上个世纪,设计十分老旧,即使经历过多次翻新和添置,多数构造和设备也已经被海风腐蚀,锈迹斑斑。一道又一道的液压门禁在眼前打开,老狱警好似为了证明10星币花得物有所值一般,刷巩膜带‘主顾’们走的高级狱警特殊通道,以最快速度抵达监狱主楼顶的高度戒备层,来到唯一关押着犯人的单间前。
楼层看守的狱警也被顺利买通,见到陌生人伪装的辅警,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们来说,利用职务便利捞些外快理所应当,即便这次他负责的犯人是域星重点盯防的对象,身份非同一般,和普通囚犯也不过是可以多索要一些信用点的区别。
看守狱警用工作证刷开牢房隔离门,又推开内侧的电网栅栏门,“进去吧,15分钟。”说罢,他便接过老狱警递来的烟,两人走到通道口聊天望风,还算挺有职业道德地给他们留足谈话空间。
闻礼原本还觉得这些狱警心够大的,就这么把两道牢门都大敞着,里面关押的囚犯可是一名哨兵,就算逃不出这座海岛,但跑出来大闹一番,也能给监狱制造不小的麻烦。
可等视角随着阿莱尔一同踏入牢房,他这才明白狱警为什么这么放心——牢房角大的铁床脚与地面焊为一体。从上到下五道超密度束缚带如同巨蟒一般死死缠住囚犯的脖颈,胸腔、腰腹和腿脚,将人死死钉在铁床上。
除此之外,犯人身上还穿着全覆盖式的束缚衣,脸上盖着遮光降噪面罩,只在鼻下留出一个呼吸孔。
哨兵就像一具僵直的木乃伊,动弹不得地绑在床上,只有呼吸孔处微弱的气流证明人还活着。
屏幕前,闻礼终于敛了嘴角噙着的弧度,脸色变得有些差。哨兵的人权问题一直是星际社会悬而未决的死结,人权自由给多了,这些能以一敌百的特殊人种能轻易踏平一颗小行星;人权给少了,就像眼前的这名哨兵,被剥夺基本人格尊严,屈辱而残忍。
说起来,闻礼至今都不知道阿莱尔费尽心思要营救的这名哨兵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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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押送队和监狱方的态度来看,防控戒备如此严密,对方应当也是一名战力超群的A级哨兵。
谈起A级哨兵……他当年在塔就读时,全校十二个年级,外加学前和实习班,也就不过20余名A级及以上哨兵,其中3名在他所在的班上——闻礼、闻礼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挚友,林野、还有挚友口中生平最讨厌的人,班长,伊莱亚斯·温特。
开学没几天林野就和温特打了一架,原因是温特每每经过运动完的同学身边都会一脸嫌弃地捏鼻子,在他们旁边喷香水,被林野嘲笑装腔作势,小少爷做派;温特得知后,直接将林野夜不归宿的事举报到年级主任,罚林野在全塔师生面前念检讨。
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而后班主任为了磨他们性子,故意将俩人调成同桌,又怕其他B级、C级的哨兵同学镇不住两人,就将唯一的S级哨兵闻礼的座位单独排在了两人的后方。
一年后,三个人齐齐一身香水味地夜不归宿。
塔给予闻礼的都是一些美好的回忆,他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但就阿莱尔谈及塔时那回避的口吻,塔带给他的似乎都是负面印象。想到这里,闻礼又有些遗憾,当年明明做出了给这位小弟弟撑腰承诺,却没来得及帮他脱离校园霸凌就不了了之,至于不了了之的原因,他脑海中却没有任何印象。
或许现如今阿莱尔别扭糟糕的性格根源就在这里……
就在闻礼微微走神的间隙,监狱中的阿莱尔已经快步走上前,揭开了覆盖在铁床上哨兵脸上的面罩。闻礼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中央的脸,入目是青黑杂乱的胡茬,凹陷灰败的脸颊,以及一头黯淡干枯的金色短发,上面甚至还有黑色血液凝块。
歼星级战舰的驾驶室内,方南注意到闻礼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颤,他奇怪地抬眸,就见闻礼双瞳圆睁,难以置信地紧紧注视着屏幕中那名哨兵的脸。
虽然时过境迁面容有些许变化,但闻礼绝不会认错朝夕相处过十余年的同窗挚友。
伊莱亚斯·温特。
贵族血统,蝉联塔十二届最高学分榜首,在校期间连续十二年获得全奖学金,天赋异禀的佼佼者。在阿莱尔揭开谜底之前,闻礼曾异想天开地猜测过,会不会是林野那个全自动惹事精终于闯了大祸,被绑在这里,可很快又否认了这个猜想,哪有那么巧合‘复活’之后遇到的哨兵全是故人。
他猜对了一半,这名囚犯确实是他认识的人,但始料未及的是,对方竟然是曾经那个好学生的标杆,‘别人家的孩子’,伊莱亚斯·温特。
在闻礼印象中,温特就应该一毕业就回家继承爵位,从此高坐权力中心,可能会逐渐被金钱和权势腐蚀内心,也可能初心不改做出一番事业,但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沦为阶下囚,狼狈不堪,等待被押送回枢王星接受审判。
“温特老师?”
阿莱尔注意到温特的状态不正常,摘下面罩之后双目反而闭得更紧,眉心紧皱,额头满是冷汗,他抬手示意方北安静,同时自己也不再出声。
又是一名五感负荷过载的哨兵。
16.第 16 章
阿莱尔似乎并未料到眼前的状况,脸上出现明显的愠怒,手背青筋暴起。
精神域稳固且受过系统训练的哨兵很少出现五感紊乱问题,除非受到高阶向导的精神攻击,或者遭遇恶意的暴力感官刺激。温特目前的状况显然属于第二种,他在押送期间必定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片刻后,阿莱尔强行压下怒火冷静下来,从内侧口袋掏出那支仅存的抑制剂,按出针头,从温特的颈侧打了进去。
与此同时,闻礼观察到身旁的方南以及屏幕里的方北,都下意识做出想要口头劝阻或上前制止的动作,但都没有真正付诸行动。
因为他们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一旦温特陷入精神狂乱状态,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四周,他们绝对无法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带走他。所以即便知晓这管抑制剂对阿莱尔的精神域十分重要,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队长将它用在了温特身上。
方南显然思考得更多,突然将目光转向闻礼,欲言又止。
抑制剂珍贵,那是建立在没有向导的前提下,如果能获得向导的信息素和精神安抚,那自然胜过千百管抑制剂……只可惜眼前这名向导自称信息素时有时无,大概率也根本不会精神安抚。
闻礼注意他的视线,也没多问,只沉默地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注射抑制剂过后,温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但仍未睁开眼睛。
这时,驾驶室的监控屏忽然新增了一面,上面是方西放大的面容。他对着监控镜头露齿一笑,比出大拇指,随即画面一闪,他凭空消失在镜头中。接着画面缩小,数十个类似的监控视角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着,背景均为海岛监狱的不同区域。
在阿莱尔和方北以买通狱警上岸的同时,方西也悄无声息地藏进警船,偷渡进监狱,并动作干脆利落地黑掉了监狱的监控系统,在不惊动任何狱警的情况下,将监控实时传输至战舰。
阿莱尔这帮手下的本事比闻礼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五枚掌心大小的解锁器附着上温特的束缚带卡扣处,红色呼吸灯闪烁,约莫半分钟后,卡扣应声而开,阿莱尔将铁床上的哨兵扶起,又去解他的束缚衣。
“队长。”方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麦中,“又有一艘警船靠岸了。”
听到这句话,闻礼也将目光移到蜂巢一般的监狱监控上,港口附近的屏幕上清晰显示有一行三人率先从警船上走下,其中一人穿着警服,从肩章来看正是监狱长。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男性身着枢王星星际军的深蓝色制服,女性穿着域星星际军的灰黑色制服,必定是提前来布控的联合押送队指挥官。
“方南,”闻礼蓦地开了口,“你们队长每个月给你开工资吗?”
方南正聚精会神地和隐藏在暗处游走的方西联络,要求他制造出一些混乱给队长争取时间,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头也不回:“文先生,我现在有点事……”
“借我,不对,给我转328信用点。”
“什么?”
“328信用点你拿不出来?”虽然闻礼账户上的钱足够支付这笔流量充值费,但转念一想,急用向导素的人又不是他,凭什么他买单?
“向导哥,你要328信用点做什么?”方西略带失真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他人似乎在类似于通风管道之类的封闭空间,竟然还有空和闻礼闲聊打趣,“感觉这边情况不妙,打算捞一笔跑路了?”
闻礼笑着反问:“想捞一笔跑路我就要328信用点?”
“给他。”阿莱尔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
在他的第一视角监控屏幕内,听到域星押送队已经抵达海岛监狱的消息,迅速放弃解开更为麻烦的带电击锁束缚衣,在方北的帮助下将温特背到身后,用束缚带临时固定。
而方南不明所以地一边给阿莱尔发送实时刷新的最佳逃亡路线,一边抽空切出另一个界面,给闻礼划去了500信用点。
闻礼一秒点开限时充值活动,转账,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终端对氪金用户的态度非常热情,涌现出各种花里胡哨的特效和横幅,给足情绪价值。
1000M流量瞬间到账,还有每日可获得的5M流量,以及一条广告。
方南聚精会神地敲击虚拟键盘,快速切换监控视角,给阿莱尔和方北汇报监狱中各种人员流动情况。屏幕中,方北无声又熟练地组装分散在身体各处的枪械部件,阿莱尔背着温特靠近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判断距离、人数和突袭路径。
正当所有人都万分紧张的时候,一个突兀的机械女性声音在驾驶室内响起——
【男人本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太子,不料狗皇帝宠妾灭妻,竟以皇后与侍卫私通为由,废了男人生母皇后,扶绿茶妃子为后,让绿茶的儿子成为储君。男人一夜之间沦为京城的笑柄……】
方南神经紧绷,猝不及防听到陌生的人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反应过来后他转头看向闻礼,就看到这人懒散地窝在椅子里,微挑眉地看着腕戴终端上的有声读物视频。
“……”
牢房内的阿莱尔也从耳麦中听到了奇怪的人声,眉心一皱,接着就听见方南委婉地劝道:“文先生……?”
闻礼一划屏幕上广告的音量:“不好意思,我静音。”
“别呀。”方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废太子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阿莱尔警告地清了下嗓,耳麦内瞬间静音。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老狱警人还未出现,声音就已经远远传来:“快走快走,押送队——”
这下两边都没人再废话,不需要任何战术指导,方北就默契地和阿莱尔一同躲至墙边,在老狱警进门发现牢房内空无一人惊慌失措的一瞬间,闪到他身后,一枪托袭击后颈砸晕他,接着又悄无声息地潜到走廊上,不出十秒,阿莱尔听到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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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温特迈过地上的狱警,快步出门朝出口跑去。
两枚机械飞行战斗单元分别精准地落到老狱警脸上和手上,采集瞳孔虹膜和指纹,接着又嗡鸣起飞,越过在走廊上疾奔的阿莱尔和方北头顶,一前一后落到门禁识别上,代表同行的绿色闪光后,门锁应声而开。
广告剧情进行到【男人被追杀至悬崖边,纵身而下,发誓如果大难不死,要让所有辜负他的人付出代价】,不出所料戛然而止,也不弹出后续付费阅读的界面,看起来是不打算继续骗钱了,就纯粹来膈应强迫症听众。
闻礼习以为常地关闭终端,抬起头,就被满屏幕的红色警示灯晃瞎了眼。
阿莱尔应该是在急速奔跑,第一视角晕得根本没法看,他皱眉转过视线,看向另一边的监狱监控屏。
整个海岛监狱进入全员一级戒严状态,所有出入口全域封闭,除监狱长和星际军特批人员之外,一切系统操作权限均被临时收回。岛上所有在岗执勤的狱警都被紧急调遣,对监狱内外区域展开地毯式搜查,排查一切可疑分子。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闻礼记得他低头的时候阿莱尔这边还一切顺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仅仅30秒他看完广告的时间再抬头,监狱方就察觉到异常了?
“押送队的那名女指挥官是谁啊,怎么这么敏锐?”负责游走协防的方西不知道从哪给自己搞了套狱警制服,此刻压低帽檐混在监狱内部,寻找突围机会。他转身错过一队巡逻狱警,放低声音,“一上来就先清点停泊的警船数量,就立刻断定到有人非法入内?”
方南放大监控画面,一张神色冷肃的年轻女性面容出现在屏幕中,她正和中央星系枢王星的主指挥官激烈辩驳着些什么,感觉二人之间出现了什么分歧。
闻礼手肘撑在操控台上,十指交错抵着下巴,不置一词看着阿莱尔因为狱警权限被收回,无奈只能放弃最快的直达路线,原路返回寻找其他出路。
监狱方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瞬间将他们拖入被动局面,很快,方南沉声预警:“你们行踪要暴露了,前后都有狱警巡逻队伍逼近,数量为四、五。方西。”
“啧。”在阿莱尔所在位置几乎成对角线的监狱角落,方西扯开被固定在承重柱上的小型炸弹引线,随即头也不回地默数远离。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响打破了血红的夜空,响彻云霄,一时间监狱内骚动四起,被关押的囚犯们纷纷从睡梦中被惊醒,人心惶惶,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监狱长立刻调拨大批人手赶往爆炸声附近集结,阿莱尔和方北躲藏的压力骤然减轻。可就在他们刚缓了口气,打算短暂修整,重新规划撤离路线的时候,坐镇监狱唯一港口的押送队指挥官忽然按住监狱长的联络器,夺过话语权,命令所有狱警原地待命,继续执行原定的搜查路径,然后仅调取了极小一部分人手去查看爆炸原因。
“这么刻意明显的爆炸声,一定是诱饵。”男人笃定地开口。
17.第 17 章
脚步声去而复返,阿莱尔知道他们的调虎离山计失败了。
雪上加霜的是,在这之后没多久,通讯信号竟然也突然中断,他们失去了和歼星舰的联系。
他们的联络器采用的是特殊加强波段,理论上γ70星现有的电磁干扰技术根本无法截断,这必然是域星甚至是来自星系外的反通讯装备。阿莱尔隐隐意识到押送队内有人预料到他的计划,在特意针对。
枢王星确实出动了一支追缉他的专项作战小队,但那群恼人的跟屁虫早被他甩在了数光年外,连续空间跃迁赶到这里至少需要半个月。
难道他们猜到温特的押送事故是他所为,就是想借机劫狱,所以提前和两星系联合押送队通了气?
门外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莱尔不可能指望狱警会粗心大意遗漏他们这处角落,他给方北递去一道眼神,在领头狱警持枪戒备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脚将人踹飞出去,连带着后方的一名同伴也一起摔倒,后脑重重砸到墙上,晕死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常人甚至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唯一未被波及的狱警还处在震惊之中,忽然一道黑影掠过视野,他惊恐地急转,还没来得及开出枪就被方北从颈后捂住口鼻,死死扼住咽喉,没一会就窒息失去了意识。
阿莱尔既然被迫动手,自然是抱着全力以赴、速战速决的决心。一头身长三米的巨大北极熊咆哮着从空中落地,砸得地面都在震颤。
方北虽然看不到哨兵的精神体,却能感觉到有巨物落地的动静,他忍不住低声关切:“队长,你的精神域……”
“没事,”阿莱尔打断他,“文桦是向导。”
“但他不是不会释放向导素?”
阿莱尔没有多做解释:“是向导就行。”
在耳麦中听到这句话,远处方西莫名联想到他在歼星舰驾驶室里和闻礼的那段谈话,当时还被科普了腺体之外吸收向导素效率最高的器官……
情况紧急,他赶紧甩掉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继续藏匿潜逃。
仗着普通人不可视、不可触的维度优势,北极熊在阿莱尔的感知中横冲直撞,拍碎追击狱警的掩体和武器,甚至直接撞塌墙体制造混乱,为主人的撤离撕开缺口。
在A级哨兵强悍的战斗力面前,低科技星球上的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反应速度远低于哨兵,一切动作在五感全域展开的哨兵眼里都是慢动作,即使手中拿着枪也无法给哨兵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更关键的是,哨兵还拥有一头无形的高维生物听命于他,协同作战。精神体神出鬼没,虽然无法直接给普通人造成物理伤害,却能干涉现实物体,而普通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只要阿莱尔想,哪怕精神域岌岌可危,抑制剂随时可能失效,他照样可以独自血洗这座没有特殊人种坐镇的监狱。
海岛监狱的狱警基本都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哨兵,之前只在新闻上听说过这种为战争而生的特殊人种,知道他们厉害,却不知道有这么厉害。无法用常识理解的压倒性战局很快就击溃了狱警们心理防线,即使指挥官反复下令死守不禁止撤退,这些安逸惯了的狱警还是四处逃窜,阵型一片散乱。
有些老狱警干了一辈子都没撞上过一起劫狱事件,结果这一撞就撞到了一起大案。
阿莱尔毫不恋战,只背着昏迷的温特和方北并肩冲到港口。不出所料,所有泊岸的警船都紧急离岸,遥遥在海面上起伏,意图将他们封锁在岛上。
方北藏在灯塔基座的阴影处,喘息着给突击枪更换能量匣:“队长,还是没信号,也没有见到方西。”
原定计划中,方西应该在制造混乱之后就来到海岸线边,等待阿莱尔抵达之后一同撤离。可他们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方西却始终没有现身。
“你去找他。”阿莱尔简洁下达指令,“我去夺船。”
“是。”
话音未落,方北的身影就已悄无声息地隐入黑夜,而阿莱尔低头解开腰间的束缚带,将背后不省人事的哨兵轻轻放到地上。
一只巨大的白色熊掌踏过草丛,用毛绒绒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阿莱尔的手背,又甩了甩圆耳朵,乖顺地伏在地上,让主人将哨兵扶到它背上,再用束缚带固定。
北极熊是阿莱尔的精神体,行为永远映射着阿莱尔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需要言语就能准确领会主人的意图。它善于游泳,在水中极为敏捷,等阿莱尔把人牢牢绑好,它便缓缓沉入海水,只露出自己的脑袋和温特的脸浮在水面上,借黑夜的掩护向远海游进。
阿莱尔小时候溺过水,对于水有本能的抗拒,然而他现在却有着精湛的游技,毕竟从小到大的恶劣成长环境都不允许他有任何怯弱逃避的心理。
等到追踪的狱警牵着警犬循气味追到入海口,岸边已经空无一人,巡查射灯不断来回扫视,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踪迹。
数海里之外,一个湿漉漉的人影敏捷而无声地跃上甲板。半空中,两枚追随而来的飞行战术战斗单元已经提前放倒了船上的狱警。阿莱尔抬手将额前黏连的湿发捋到脑后,徒手捏碎了船舱门的金属锁,将枪口对准了驾驶舱的人,威胁道:“靠岸。”
驾驶员呼吸急促,后颈冒汗,双手紧紧把住船舵,缓缓掉转船头转向,阿莱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操作,暗中疑虑自己的精神体怎么还没驮着温特上船?
倏然,他捕捉到这名驾驶员鬼祟地瞥了他一眼,阿莱尔骤然脑海警钟大作,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直射船舱,阿莱尔在深夜将视力敏锐程度调到了最高,猝不及防被强光晃得短暂失明。
他双目刺痛猛地闭上眼,泪水溢出,却还是瞬间凭借听觉追着声响,一枪击中了妄图偷袭他的狱警。
敌人自然不会给他留一丝喘息之机,船舱外有子弹破空而来,阿莱尔循着记忆力敏捷地朝掩体后方闪,快速摘下令他不适的隐形眼镜。可奇怪的是,子弹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慢,最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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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进了舱室里,伴随着细微的气体泄露声。
等到阿莱尔意识到异常的时候,刺激的气味已然充斥整个船舱。
这俨然是一枚专门压制哨兵的信息素弹,核心成份提取自向导素,对普通人没有任何影响,但对于哨兵,特别是精神域不稳定的哨兵来说,简直是最为致命的武器。
阿莱尔瞬间头晕目眩,五感紊乱,下意识探向惯常存放抑制剂的内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最后一管抑制剂被他用在了温特身上,现在只能被动地咬牙硬抗。
船体轻微倾斜,接着是数道脚步声,有人在这时上了船。显然这艘船是请君入瓮的诱饵,狭窄密闭的船舱恰好是信息素弹发挥效用的绝佳场所。
阿莱尔睁不开眼,双耳嗡鸣,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行走在云端。即便如此,在有人踏入船舱的瞬间,他仍旧以惊人的第六感向他感到危险的方位连开数枪,逼退门口的人。
这些穿着制服的人转头看向他们的领队,视线焦点处是一名漂亮飒爽的女人,星际军作战服随着海风猎猎作响,她正要下令,身后却传来押送队总指挥官慢条斯理的命令:“再往里扔一发信息素弹。”
女人愣了下,反过身劝阻:“指挥长,我们总共只有三发信息素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克制哨兵的办法,在这里用上两发,万一嫌犯温特那边再出什么问题……”
指挥长声音微微扬起:“副指挥,你在质疑什么?”
“……”
很快,又一发信息素弹咕噜噜滚入船舱,悄无声息地释放着攻击性向导素。
连续两次的信息素攻击终于让阿莱尔失去了行动能力,他退无可退,踉跄着靠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门外的狱警和押送队鱼贯而入,无数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太阳穴鼓胀的脆响。
咸猩冰冷的海风灌入船舱,让头晕脑胀的阿莱尔勉强掀开右眼一丝缝隙,他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朝他摘帽敬了个军礼,温和虚伪地尊称道:“阿莱尔阁下。”
“我知道信息素弹困不了您多久,”指挥长重新戴上军帽,朝身后的副指挥挥了挥手,“把你特意准备的哨兵束缚颈环拿出来吧,希望阁下会喜欢哑光黑色。”
副指挥很诧异地看向她的长官,瞳孔微微收缩,她右手五指缓缓握拳,停顿两秒才从军服内袋中取出了一枚束缚颈环,又在对方的无声注视下交出了控制器。
一名押送队员快步上前接过,在阿莱尔身前半跪下,特制的束缚颈环即将触碰到哨兵后颈的瞬间,一直低垂着头颅没什么反应的阿莱尔陡然暴起,右手掐住这个冒犯者的喉咙,但手指却没什么力气,立刻便被挣脱,脸上还挨了一拳,被打得歪过脑袋。
“不要对阿莱尔阁下无礼。”指挥长气定神闲地说。
“是。”
队员动作粗暴地将束缚颈环绕过阿莱尔的脖子扣紧,清脆的落锁声中,红灯闪烁,细密的导针扎入腺体,攫住了一名哨兵的命门。
18.第 18 章
两名押送队的星际军士兵粗暴强硬地将阿莱尔从地上拖拽起来,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阿莱尔大脑仍旧处于持续的刺痛晕眩中,站都站不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任他们摆布。
守在舱门外的押送队员接到消息,快步跑进船舱:“报告指挥官,没有在船上找到目标嫌犯。”
指挥长并不意外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阿莱尔:“阁下,您将伊莱亚斯·温特藏到了哪里?”
“……”
“即使您认为伊莱亚斯·温特的杀人指控另有隐情,也应该将他交予我们押解回枢王星帝国法务总署接受审判,”指挥官义正辞严地说着官方话术,“司法体系会带给他公正的裁决。”
阿莱尔听得耳朵嗡嗡作响,船体摇晃,他忍不住干呕两声,手脚僵硬发麻,脑袋痛得像是有斧子在反复凿劈一样。
指挥官没有任何体谅混乱状态下哨兵的意思,继续在那里谆谆劝诫:“阿莱尔阁下,您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让温特先生永远失去洗清嫌疑,站在阳光底下的机会。”
狼狈虚弱的哨兵终于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轻蔑地抬起眼:“你所谓的公正光明,就是动用私刑?”
“阁下妄言。”指挥官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阿莱尔·万尼克,我将以违反星际边境条约和劫狱罪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站在一旁的副指挥脸色不大好:“指挥长,他是特殊人种,还有双星系身份保护,我们直接逮捕他会很麻烦。”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他提醒性地拍拍副指挥的肩膀,摆手示意两名下属押着阿莱尔跟上,随即便出舱踏上甲板,要将人转移到旁边那艘与巡逻船架舷梯相连的军用船上。
副指挥沉默了一会,点开联络器,命令全体警用巡逻船立刻以她所在的位置为圆心探查海面,地毯式搜寻嫌犯踪迹。
阿莱尔双手铐在身前,被推搡着走出船舱。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总算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白色眼珠缓慢转动,无声观察四周环境。或许是束缚颈环的存在让押送队放松了警惕,此刻只有两名队员看押他,其余警员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留意他的动作。
但也正因这枚束缚颈环,一旦他有过激行为,颈环内部配备的小针便会直接作用于腺体,让他生不如死,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和保护腺体的应急项圈不同,束缚颈环诞生之初是为了防止狂乱状态下的哨兵伤人,保护平民,只在特殊情况下使用,但后来却沦为了哨兵们的刑具和耻辱的象征,私下还被称作“狗链”。
信息素弹的制造技术并不复杂,稀缺的仅仅是原材料向导素。只要有向导提供信息素,即使是这个科技水平落后的星系也可以批量生产。但这枚束缚颈环不一样,它出自科技领先这颗星球二十余年的中央星系实验室,专门针对高级哨兵设计,其中的驱动能源更是只有中央星系的ξ系列矿星才有产出的稀有矿石。
更关键的是,一周前押送队中途停靠93号小型驿星补充跃迁舰能源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偷袭炸毁了队内仅有的两枚束缚颈环。正是确定押送队失去了克制高级哨兵的手段,他这才敢顶着破损的精神域,潜入押送队因能源耗尽迫降的γ70星,公然劫狱。
押送队里根本没有军械师,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复束缚颈环,那么他脖子上的这枚,究竟从何而来?
提及‘军械师’,阿莱尔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文桦的名字。信号受到干扰失去联络之后,方南一定会想办法前来营救,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文桦会作何反应。
他的意识愈发清明,视野也开阔清晰起来,甚至能越过数艘船只引擎嘈杂的轰鸣声和海浪的喧嚣,捕捉到很远的地方某个狱警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
信息素弹还是给阿莱尔造成了很大影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向导素的气息,被海风吹得很淡,但仅仅是一点点都能使他立刻从轻度混乱状态中挣脱。
向导素的气味无法用世间存在的任何一种香气来形容,却远比任何芬芳都要馥郁勾人,是刻在哨兵基因里的趋之若鹜。
它的出现只指向一个答案,文桦就在这附近。
阿莱尔按捺住心头的焦灼,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就在带队的指挥官率先踏上舷梯的刹那,他骤然发难,用手铐缠住右侧队员的喉咙,死死向后勒紧,又在左边那名队员反应过来之前挣开脚镣,一脚将对方踹进海里。
指挥官没想到阿莱尔在佩戴颈环的情况下还敢殊死顽抗,匆忙朝军用船上跑去,但阿莱尔的动作比他更快,直接用力踹断舷梯,指挥官身形一晃,狼狈地抓住船壁上的围栏,被下属七手八脚地拽了上去。
吃了大亏的指挥官面色阴沉,站在队员的身后,整理过褶皱的制服后,将手伸进了内袋。
几乎在阿莱尔动手的同一时间,潜伏船头多时的黑影就配合他发起了进攻。方南的身手在普通人中属于佼佼者,但船上警员众多,且都配备了热武器,正面对抗毫无胜算,所以他果断选择偷袭这群人的‘头目’,一把将副指挥挟持在了身前。
副指挥官的反应已经很快,见偷袭者现身的瞬间就迅速抽出腰间配枪反击,但身手不敌,手枪被方南夺下,枪口反过来指着她的太阳穴。
“阿莱尔阁下。”
三米开外的军用船上,总指挥官站在围板后方,手中握着一枚黑色控制器,声色冰冷,“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你敢动我就杀了她!”方南恶狠狠地大声威胁道,枪口越发用力地抵住手中的女人。
总指挥连半道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直接按下了控制器上的开关。
顷刻之间,没顶的剧痛贯穿了阿莱尔的四肢百骸,像是有烧红的铁钎从后颈直扎进颅腔,向来沉默隐忍的他也无法克制爆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嘶哑破碎的声音混着海风撞在甲板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踉跄着重重撞到到围板上,五指痉挛地抓挠着,四肢麻痹,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一阵一阵地发黑。强烈且持续的痛楚就像涨潮的海水,不给他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束缚颈环甚至还在不断向内收紧,坚硬的金属边缘深深嵌进颈侧,窒息感压迫着他的喉咙,肺里的空气被挤空,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
这个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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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刑罚会一直持续,没有尽头,直到他毫无尊严地跪地求饶,涕泗横流,露出狼狈不堪的丑态。
方南狠命用枪口指着副指挥的太阳穴,双目赤红,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失控地发抖,几乎忍不住要扣下去和这帮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同归于尽。副指挥官抬起双手示意无害,冷汗从额角滑落,她的视线也死死盯着不远处指挥长手里的控制器,紧咬着下唇。
即使阿莱尔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指挥长也没有要停下折磨的意思。他瞥了一眼船舱门前的方南,似乎在说有本事就杀了她,不然就束手就擒,否则阿莱尔将会一直承受这份非人的痛苦。
“快投降!”副指挥压低声音,严厉警告,“再做无谓的抵抗,他的腺体会彻底坏死!”
方南脸颊的咬肌因为紧张而轻微颤动,他没有说话,眼珠倏然一转,看向了船尾的方向。
副指挥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心头陡然一跳,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就在这时,警用巡逻船忽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船体猛地剧烈震颤,紧接着向一侧大幅倾斜,就像是巨浪拍中,或者被什么重物撞击,甲板骤然倾斜弧度超过四十度。原本在阿莱尔周围严阵以待,形成包围圈的狱警顿时阵脚大乱,接二连三地失去平衡摔倒,互碰撞着滚向船舱壁护栏。
一个身穿狱警制服的黑影趁机从混乱的人群中冲了出来,身姿矫健而灵活,大跨步逆着倾斜上扬的甲板,径直奔向阿莱尔所在的方位。
海风吹走他头顶的宽檐帽,露出一头凌乱的浅灰色短发,以及一双边缘晕染着星点紫红的蓝瞳。
他纵身冲着阿莱尔飞扑,伸出双臂,却不是要去接这名痛到濒临崩溃的哨兵,而是按住对方肩膀,猛地将人推下护栏,朝海面坠去。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没有收力,紧跟着跃出甲板,在空中抱住阿莱尔的腰腹,两人一起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方南似乎早就预料到船体会倾斜,抢先挟持着副指挥进入船舱并锁上门,将其他狱警都隔绝在外面。
透过舱壁上的窗户,副指挥清楚看到了那个一跃而起,将阿莱尔推进海中的男人的脸。她确信,就在那二人腰背抵着围栏即将失重落水的瞬间,男人朝她所在的位置微微侧头,他们的视线有过短暂的交汇,男人还冲她勾起唇角笑了下。
“文桦……?”副指挥——陈静,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方南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警告道:“别乱动。”
“文桦是你们的人?”陈静目光闪烁,“不可能,我们做过严格的背调,飞船迫降γ70星是临时决定,他是γ70星本土人,身份干净,你们怎么可能提前小半年就在这里布局……”
方南没有说话,陈静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就算再怎么不相信,事实摆在眼前,文桦就是阿莱尔的人,此刻他就是在帮阿莱尔脱困。
既然束缚颈环也是出自文桦之手,那他就一定有解锁的办法。
但关键在于,颈环修复完成之后同样经历过严格的检查,确保没有额外假装任何机关,文桦到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躲过了押送队这么多双眼睛?
19.第 19 章
联络信号被切断的第一时间,闻礼就断定阿莱尔遇到了麻烦。
方南主张:相信成熟可靠的队长,等待信号恢复,静观其变;
闻礼主张:就阿莱尔那个没用的哭唧唧废物,我们赶紧想办法主动支援。
当然,闻礼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他只是用一种更加委婉而高级的方式表达了对阿莱尔办事能力的不信任。
双方辩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选取一个折中的方案:方南主动支援,闻礼静观其变。
“你可真信我啊?”闻礼笑了声,“也不怕你刚走,我就把战舰开跑了?”
“别开玩笑了文先生。”方南这话背后的意思却不是多信任闻礼的人品,而是认为这名来自废矿星的年轻人根本不会操控一艘歼星级战舰。
闻礼状若无意地瞥过驾驶台,新型战舰的操作功能模块相比十年前确实变化不小,但按键上的星际通用符号还是老一套,只要熟悉一阵子,他就能开着这艘漂亮的大玩具在高空作业,用机身旋转比HAPPY。
披裹着吸光反探测涂层的战斗舰悄无声息地起飞,融入夜空,很快就在距离海岛监狱的安全范围内近乎垂直地降落。推进器在海面吹散圈圈涟漪,战舰收拢翅翼调整形态,最终像一只钢铁蝠鲼般,平静地趴伏在海上随着潮水起伏。
方南穿戴好水下作战服,打开头顶天窗,犹不放心地回头叮嘱:“文先生,战舰开启了智能防卫系统,您千万不要碰驾驶室的任何按键。如果可以的话,请在舱内释放一些向导素,队长回来一定会用得上。”
说罢,他从舰顶一跃而出,纵身跳进海里。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不安分的闻礼没有立刻追出去,反而回到驾驶舱坐下,点开了终端,领取所有的流量。
他要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没有精神体协助作战的特种人,和光屁股上战场有什么区别?哨兵刻在骨子里的战斗习惯让闻礼必须先召唤精神体,再出门打架。
哨兵的精神体大多是凶猛强悍的动物,而向导的精神体则偏向性格温顺的动物。但这并不代表在战场上向导精神体的作用就弱于哨兵,二者分工不同,只要找准定位,都会在合适的地方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作用。
闻礼曾经的精神体是一只老虎,它几乎成为了闻礼的象征,颁给他的各类勋章和表彰上都印着虎形图腾,在他事迹最辉煌的几年,连带着其他精神体为虎的哨兵都跟着受欢迎起来。
现在他成为了一名向导,也不知道精神体会不会跟着发生改变。如果出现了变化,那他的老朋友又去了哪里?
更关键的是,他一个人造电子向导,精神力还需要点广告获得流量来激活,到底还有没有精神体?
怀揣着这般好奇而忐忑的心理,闻礼尝试召唤他的精神体。终端上的总流量显示1275M,随着体内精神力逐渐充盈,数字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跳。
1274M……
1273M……
闻礼隐约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呼唤他,空灵而神秘,带着新生的茫然与喜悦。他立刻闭上双眼,睫毛簌簌颤动,认真地用精神力去探寻、感知、触碰那个有些羞涩的小家伙。
忽然,指尖好似被什么细腻冰凉的触感拂过,他陡然一喜,攥住五指,那独特而奇妙的触感却灵活地从掌心溜走,闻礼不由得勾起唇角,愉快地睁开眼睛,就看到——
168M……
他愣了一下,着重确认一遍这到底是三位数还是四位数,是不是眼花漏看了一位数。
134M……
102M……
他猛地停止使用精神力,后背因震惊浮起了一层薄汗。
“……”
他这一闭眼再一睁眼是时空穿越了吗?这中间过去了有两分钟吗?他连精神体的影子都没见到,328信用点,1000M流量就这么用完了?
被骗了。
闻礼面无表情地得出这个答案。
他摘下腕戴终端搁在桌上,又摸出腰间阿莱尔留给他防身的能量枪,枪口对准终端,有把这个该死的诈骗软件一枪毙了的冲动。
终端:“……”
终端哆哆嗦嗦地弹了个血红的新消息提示,看起来很想要讨好客户,挽回它卑劣的形象。
闻礼沉着脸点开一看,上面显示着:
【月卡每日多赠的一条广告加载完毕,是否点击观看?】
“……”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闻礼直接激活了能量枪,宰了这支不识相的终端的心更加强烈。
一条广告得5M流量,看200天还不够召唤一次精神体,有这闲工夫不如做手术把后颈的人造腺体摘了,老老实实做一名普通人,省得被哨兵性骚扰完了还说他向导素劣质。
就在闻礼即将手起刀落,以绝后患的时候,位于驾驶室中央的指挥台突然跳出了一个血红的三角警告标识,提示战舰周围有生物正在破坏舰体,要求舰组成员立刻做出应对。
闻礼戴回终端将它塞进袖口,快步站回操作台前,调出密令系统,十指翻飞快速键入紧急指令,在无需秘钥解锁的情况下调出了战舰四周的监控图。
他暗忖方南离开前那么信誓旦旦,说这艘歼星舰的隐匿功能极为先进,首屈一指的生物迷彩技术令它无视雷达探查,就算是搁敌人眼皮子底下都发现不了,结果这么快就被押送队抓个正着?
无死角监控图展开,海面一片祥和平静,海底空旷幽暗,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右下角的画面里显示着一颗巨大的白色熊头,正努力地用脑袋拱着战舰舱门,时不时张嘴抱着机翼啃一啃,那模样就像是要把战舰当生蚝撬开嗦了。
北极熊身后还绑着什么东西,闻礼观察形状,感觉像是一个人,包在……裹尸袋里?
“……”他眯起眼睛思索了几秒,陡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伊莱亚斯·温特!
闻礼连忙从战舰顶部的出入口冒出头,呼唤道:“熊……呃,小熊?”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尝试从记忆深处翻找出它的名字……但并没有成功。
他只好使用一些常见的精神体昵称,看看能不能恰好碰上一个:“团团?小白?囡囡?憨憨?软软?”
半颗胖滚滚的白色熊头从海面冒了出来,滴溜圆的棕黑色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丝毫不管被它驮在背后的束缚袋在海水底下真的快泡成裹尸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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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闻礼朝它招手。
北极熊脑袋往左侧歪了下,圆豆眼睛无辜地眨着,听不懂人话。
“别在那恶意卖萌了,快过来,你主人豁出命都要劫走的哨兵就快给你淹死了。”
北极熊打了个血盆大口的哈欠,有些乏了。
闻礼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撩起袖子激活终端,从他微薄的102M流量里艰难挤出了5M,顺着海风释放向导素,用来引诱一头迷途白熊。
不得不说,向导素就是比说话管用,不管是对这头难搞的熊还是他难搞的主人。北极熊抬起鼻子嗅了嗅,立刻一头闷进海水里,再眨眼就从近处冒出了头,顺着战舰机翼往上爬,闻礼顺着梯子下去,扯着它的耳朵把熊往上拽,好不容易才将它弄进舰舱。
然后就被滚筒洗衣熊溅了一身海水。
闻礼:“……”
下一秒,这头湿漉漉的熊就热情地冲他扑了上来,五百公斤的体重差点让闻礼死在伊莱亚斯·温特前面。
“让开,我要喘不上气了。”闻礼艰难地在北极熊怀里解开它系在身前的束缚带,一边接受着口水洗礼,一边快速打开束缚衣的面罩。被裹在里面的温特确实快被海水泡发了,好在呼吸还有,只是至今还处于昏迷之中。
闻礼怀疑他陷入了神游状态。
当哨兵精神域被攻击或者遭受暴力感官刺激的时候,为了保护自身会强行关闭五感,将精神藏进精神图景,这时候就有概率陷入神游,外在表现就是持续昏迷不醒。
这时候,小部分情况下哨兵能够靠意志力自己醒来,大部分情况下都要靠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将人从里面领出来,不然就会一直沉睡,无法苏醒。
好消息是不致死。
坏消息是和死也差不多了。
毕竟这要从哪找名向导将一个在逃犯带出神游?总不能是他这个流量只剩97M的赛博朋克电子向导吧?
只能靠塔全奖学金获得者伊莱亚斯·温特本人的努力了。
闻礼毫无同学情谊地把人丢在冰冷地板上,拍拍北极熊宽厚的背脊,用束缚带制作了一个简易缰绳,抬腿骑到熊背上,“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听得懂吗?”
北极熊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总之看起来挺高兴的,闻礼往哪里扯缰绳他就往哪里走,爬出舱门,又一屁股顺着机翼滑下去,扑进了海里。
……
方南偷袭了一艘游荡在外围划水的小型巡逻艇,套上警服,反入侵对方的通讯频道,得知阿莱尔已然独自一脚踏入了押送队为他设下的巡逻船陷阱。他焦急万分,又联系不上方西和方北,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悄悄调整航道,先向阿莱尔被捕的那艘巡逻船靠近,见机行事。
这时候,艇身忽然一沉,船头扬起,显然是船尾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方南警惕地回过头,就看到闻礼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游艇上,还在不停地朝一边扒拉空气,嘴里念叨:“别上来,你太重了。”
“你怎么来了?”方南震惊,“南极带你来的?”
“南极?”闻礼困惑地抬起头。
“队长的精神体,它的名字叫南极。”
“……为什么一头北极熊会叫南极?”
20.第 20 章
“这不重要,”方南没有被闻礼将话题带偏,“这里很危险,文先生,你立刻让南极带你回战舰。”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来,不然你一个人能救出你们队长吗?”
“可是……”
闻礼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你又不是哨兵,哪来那么大对向导的保护欲?”
方南:“……”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闻礼让南极抓着游艇的边缘栏杆,借力跟着他们。
事已至此,方南只能选择相信闻礼,简要阐述从对讲机里截获的信息,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对策。闻礼抬手撩起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听见方南因焦虑而越来越快的语速,轻笑了下,安抚道:“别紧张,问题不大,你先开船往那边靠,我有办法。”
方南认真地回头看了闻礼一眼,什么也没再多说,果断踩下油门,游艇破开海水,汇入警用巡逻船构成的包围圈里。
其实他根本不觉得文桦真会有什么办法救出队长,只是在文桦出声安慰的时候,内心无端踏实了不少。他隐约在文桦的身上看到了阿莱尔的影子,每次当他们兄弟几个遇到麻烦,束手无策的时候,阿莱尔都会这么轻描淡写地安慰他们,哪怕阿莱尔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可方南没想到的是,文桦好像真的有办法,甚至开始熟练地指挥,在进入探照灯范围之前小声让他找机会到阿莱尔那艘船上去,等他的动手信号。
然后,不等方南问这个‘信号’到底是什么,文桦便上身往后一倾,径直落进了海里。
“……”
方南硬着头皮跟着也跳海躲避搜查,借着抓捕阿莱尔造成的动乱飞快上船,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道文桦去了哪里,也拿不准到底是该继续等那个不知所云的信号,还是该按自己的判断行动。
直到阿莱尔被押解着走出船舱的时候,方南差点直接动手,可他看见了阿莱尔脖颈上的束缚颈环,瞬间懊悔充斥他的胸膛,方南意识到他因为犹豫和误判错过了最佳行动的机会。一旦阿莱尔失去作战能力,他们几个绝对无法对抗γ70星庞大的军警体系将温特救走。
他可以被捕,他们谁都可以,但阿莱尔绝对不行。
所以即使阿莱尔选择发难的时机非常诡异,戴着束缚颈环,在大庭广众之下,方南还是毫不犹豫跟着动手,挟持副指挥,他想要至少一换一,用自己把阿莱尔送出去。
不出所料行动失败了。阿莱尔受制于束缚颈环,被折磨得陷入极端绝望的痛苦中,没有任何反制办法,方南也无能为力。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诧异地转过眼珠。
方南想他终于知道所谓的‘信号’究竟是什么了,确实不需要提前说明,因为再明显不过,北极熊精神体在海底用力地顶撞船体,造成甲板侧翻,方南立刻架着副指挥躲进船舱,另一边,不知何时也跟着混上船的文桦扑过阿莱尔,抱着人一起跃进了海里。
他会有办法的。
冥冥之中,方南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文桦会有办法的。
……
闻礼确实有办法,毕竟阿莱尔脖子上的这枚束缚颈环就出自他手。
乔装打扮成翻糖蛋糕的押送队副指挥陈静,将损毁的颈环递给他的第一时间,闻礼就判断出这是一枚针对高级哨兵的束缚颈环。
毕竟他对这玩意实在太熟悉了,作为曾经的S级哨兵,他不知道多少次佩戴着这个东西,接受塔和特种人工会繁复冗杂的精神稳定测试。
S级哨兵与A级哨兵最本质的区别,不在于武力值多高,而在于哨兵最薄弱的精神力强度。闻礼自觉醒起从未接受过任何向导的精神力梳理,即使是觉醒初期最容易五感失常的阶段,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精神狂乱的倾向,就连情绪都稳定得出奇。
他15岁起便被列入重点观察对象,等到18岁,特种人工会专门为他开辟了一个新的等级,全星系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
临时关押在海岛监狱的哨兵囚犯、考验他好几天最终目的是让他修复哨兵束缚颈环的神秘客户、恰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γ70星的哨兵阿莱尔。
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闻礼不动声色接下了修复颈环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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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却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掺和进这桩麻烦事里。
直到小巷遇袭,阿莱尔不顾自身危险出手相助,再加上方西脱口而出的那句‘见义勇为’。闻礼以小见大,下定决心站到阿莱尔的一方。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识人眼光。
诚然他身上的秘密很多,且关乎生死,但闻礼不会因此就过度谨慎,他需要能够托付信任的盟友,虽然阿莱尔不一定是这个人,但可以先接触观察一下。
既然做下决断,他便开始提前布局,在颈环上悄悄动了手脚。
现如今,伏笔回收。在搂着阿莱尔跳进海里之前,闻礼还是忍不住冲着那个谎称颈环为‘情趣狗链’的副指挥陈静,勾起一个乖张挑衅的笑——正如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又无所畏惧的S级哨兵,将敌人耍得团团转时得意的模样。
阿莱尔没想到文桦会这么莽撞,当着一众荷枪实弹的敌人面冲过来。如果不是提前知晓这是自己人,阿莱尔指不定会误以为这家伙是抱着炸弹来同归于尽的。
他猝不及防被扑进海里,冰冷咸涩的海水涌入口鼻,差点呛水。
束缚颈环带来的灭顶剧痛还在肆虐,但与此同时,一道令人极为舒适的气息缠绕着他,像轻柔的冰雪抚摸铁水,又很好地缓解了钻心的痛楚。阿莱尔在两股力量的博弈下艰难掀开眼缝,晃动的幽蓝海水模糊了视线,文桦的脸近在咫尺。
向导的样貌寡淡寻常,眼瞳却极美,好似揉碎了星夜的银辉,流淌着深海的粼粼波光。他眉心微蹙,左手臂紧紧揽着阿莱尔的腰背,另一只手摸索着颈环的金属外壳,指腹倏然在某处微一用力,严丝合缝的机巧锁扣应声弹开,他顺势将壳子卸了下来,露出内部精密运转的机械结构。
莹绿色的能源石嵌在颈环中,浅色纹路好似会流动的液体一般蜿蜒。
在接触海水的刹那,它突然发出‘嗤’的一声,表面随即掀起激烈的化学反应,眨眼之间便覆盖上一层坚硬粗糙的结晶层,隔绝了颈环反应器。
一切事态都朝闻礼预想中的发展,他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托着阿莱尔浮出水面。
21.第 21 章
浪潮翻涌的海面,两人奋力仰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阿莱尔身体里还残存着钻心的痛感,尤其是腺体部位,犹如被电流反复穿刺一般,一突一突地抽痛。他四肢酸软得厉害,只能无力地靠在闻礼怀里,随海水起伏。
“别动。”闻礼环顾四周,观察他们所在的位置,确认暂时不用担心被发现,于是又转过头,“我帮你把颈环摘下来。”
“这枚颈环也出自你手?”阿莱尔问。
“嗯。”
“怎么做到的?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阿莱尔闭上眼,颈环虽然已经失效,但内侧弹出的细针仍旧扎在他的腺体上,闻礼任何轻微的移动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凌迟,还是钝刀子剁肉那般的折磨。
但他不愿露怯,死咬着牙关不肯泄露一丝呻吟,“……押送队的指挥长是帝国法务部的军官,没那么好糊弄。”
“其实还挺简单的,”闻礼勾起唇角,“因为颈环的替代驱动能源和核心构造全都是真的,是现有条件下的最优选择,挑不出一点毛病。我只是在它无关紧要的装饰外壳上加了个易拆解的活扣,顺带隐瞒了这款稀缺能源防水但不防海水的事实。谁让他们验收的时候太着急,不够注意细节呢?”
他用对话转移阿莱尔的注意力,双手稳得出奇,很快就干脆利落地将颈环从阿莱尔脖子上摘下来,随手抛进了海底。
阿莱尔后颈腺体整个都肿了起来,红了一片,还隐隐泛着血丝。哨兵最为脆弱的部位遭受这般惨无人道的折磨,向导该死的共情力令闻礼光是看着,都仿佛已经切身到了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电子芯片在颈后鼓胀发烫彰显着存在感。
他于心不忍,从所剩无几的流量里又拨出了15M,收敛着一点点细若游丝地散发出向导素,缓解阿莱尔的不适。
“你还好吗?”闻礼问。
两人是面对面搂抱的姿势,他说话时地热气不经意间擦过阿莱尔红肿的后颈,立刻引起身上人一阵不受控制地生理性颤栗。阿莱尔呼吸一滞,咬紧下唇握住闻礼手臂,皱眉和他拉开距离,“我很好,没有问题了,谢谢你。”
“真的吗?”闻礼不太信。
“相信一名A级哨兵的体质。”阿莱尔没有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巡逻船,“方南还在船上,跟我来。”
说罢,北极熊便追随着主人的意愿出现在二人身边,口中还咬着那根束缚带。阿莱尔没有看到之前绑在它背上的人,急忙问:“南极,让你保护的那个哨兵呢?”
“放心,”闻礼打断他,“人在战舰上躺着了,没死。”
阿莱尔愣了下,知道现在不是追问具体细节的时候,只再次朝闻礼道谢,随后让他骑到南极背上,自己也跟着翻身上去,扯过束缚带。不需要任何言语命令,精神体生来便与主人心意相通,北极熊转身径直朝着目的地快速游去。
……
或许是闻礼的突然杀出令押送队指挥官察觉到事态脱离掌控,他竟然没有选择捏着那枚已经无用的遥控器原地等死,而是在短时间内意识到危险,十分惜命地果断下令撤退,只留下那艘被方南控制驾驶舱的巡逻船,和几艘摩托艇还停在原位。
他的判断无疑是明智的,阿莱尔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确实没有问题,鬼魅一般独自翻身跃上巡逻船甲板,掐住一名狱警的脖子,劈手夺过对方配枪,像扔麻袋一样将人丢进海里,接着示威性地朝空中鸣枪。
“我很累,不想动手,给你们15秒的时间。”阿莱尔全身湿透,海水从发梢和衣摆往下淌,他懒懒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洁白似圆月的眼瞳,“15秒之后还留在船上的人,我就默认你们将生死置之度外,要为你们伟大的职业精神奉献生命。”
甲板上零零散散站着十余名狱警,其中多数都围在驾驶舱门外,看上去是正在想办法营救他们来自域星的副指挥官。听到阿莱尔明目张胆的威胁,他们面面相觑,全都拿不定主意。
闻礼在北极熊的帮助下,也勾着围栏爬到了船上,刚跳上甲板,就听阿莱尔拖长了尾调:“5——”
下一秒,一名狱警转身就跳了船,有人带头,就见船上的其余狱警一个二个跟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海里跳,等倒数到4的时候,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周围的摩托艇也老早跑了个没影。
冰冷的海风吹过,闻礼冻得打了个哆嗦。阿莱尔回头望他一眼,收起枪,走过来替他挡住风,护着他一起走进了船舱中。
至此,巡逻上就只剩下了四个人,阿莱尔、闻礼、方南,还有倒霉催的副指挥官陈静。
“陈小姐,晚上好。”闻礼拧着湿透的衣服跟她打招呼,“素颜和妆后都很漂亮。”
“文·桦!”陈静咬牙切齿。她故意化浓妆打扮成翻糖蛋糕,就是为了与以庄重严肃的军队形象划清界面,但现在看起来一点效果也没有。
阿莱尔没管他们二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他疲惫极了,进门就找了个地方坐下,单手撑着额头,深深地喘息。等到方南走近才小声说:“方北和方西还在岛上。”
“知道了,”方南点点头,“队长你先休息,我想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联系不上的,他们已经被抓了。”陈静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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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开口说。
方南卸掉她全部武器之后就没有再控制她的人身自由,陈静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似乎是知道这里她谁都打不过,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的束缚颈环被文桦拆了,温特老师在安全的地方。”阿莱尔说,“他们没有任何克制我的办法,等我休息一会,直接去岛上抢人。”
“谁说没有?”陈静沉下面容,“指挥长手里还有一枚信息素弹,你的精神域受得了吗?不怕狂乱吗?”
阿莱尔不想告诉她文桦是一名向导,只要文桦在身边,信息素弹对他毫无威胁。于是他没有接话,只是阖上眼沉默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方南,”闻礼凑到方南身边,“温特是阿莱尔的老师?什么老师?”
见闻礼真的将阿莱尔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还解决了他束手无策的颈环问题,方南对闻礼的态度立刻从礼貌转为了尊敬,也不在乎这人总是紧张严肃的场合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立刻回答:“伊莱亚斯·温特教授是队长在塔的通识理论授课老师。”
温特竟然留塔任职了?他那种性格的家伙竟然也能教导学生?
闻礼脑海中浮现学生时代,班主任硬把差生林野和优等生温特组成一个学习小组,辅导作业期间两个人从头吵到尾,温特贵族出身,嘴里骂人不带脏字,气得林野直抖。要不是闻礼一直在中间充当和事老,这两人又一个都打不过他,估摸着教学楼都能被他们掀了。
难以想象,温特在校教导学生,真的不会教到一半阴阳怪气:人类进化的时候是忘记带上你了吗?肩膀上的大痘不会用就挤了。
陈静见没人理睬她,闷声不吭地席地而坐,目光先后扫过船舱里的三人,一脸的心思重重。
方南站在窗口远眺海岛岸边的灯塔,不断尝试呼唤方西和方北,但通讯信号始终没有恢复。
闻礼打了个哈欠,在海里泡了这么久,他体质又远不如当年,也倦了。不知道待会去岛上抢人又会出什么意外,他要短暂休息会养足精神。
就在他眼皮发沉,快要入睡之际,身后忽然传来轻缓闷沉的脚步声。不等闻礼回头,肩头忽然一重,接着一双胳膊圈住他的胳膊,在他腰腹前十指交错扣紧。
“文桦……”阿莱尔沙哑柔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双眼紧闭,额前覆着一层薄汗,睫毛也被海水和汗液粘连成一簇一簇的,“文桦……”
他隐忍地低声喘息,一遍又一遍不停低声重复文桦的名字,语气中甚至裹着一点脆弱的哭腔,不自知地向闻礼求助:
“我好疼,文桦,我腺体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