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夫君后长生了》
2. 第二章
叶秋绥别开眼,没去看忙着收拾鸽子的顾经年,闷头剥着手中的鸡蛋。
秋末的风最是惬意,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弄枝头微微泛黄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秋绥嚼着剥好的鸡蛋,望着几片黄叶从枝头飘落,不知飞向何方。
明年的这个时候是自己的生辰。
叶秋绥掀开被子,瞥了眼自己露在中裤外面的右腿,心中不免急躁。
顾经年说过,如果情况乐观,自己恢复最快也要三个月。如此算来,自己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寻找长生之法。
想起自己下山前,师父曾说:“秋绥,你且下山,去看红尘三千,其中自有答案。”
只是世界之大,她要去哪里寻找答案?
叶秋绥非常后悔,自己不该拖到十九岁,才向师父提出下山的请求。
更不该为了陈年旧事,怕自己失控,一直没离开过清净派。
叶秋绥撇撇嘴。
一个人在屋中实在无趣,叶秋绥顺着敞开的房门向外望去:顾经年正往一旁的砂锅中放入处理干净的鸽子。
“要等一个时辰才能喝。”顾经年头都不抬一下,往里面放着生姜、当归等药材。
叶秋绥看了一圈,确定顾经年是在与自己说话。
她掂量该如何回答顾经年的话,却见顾经年拿着干净的衣衫走出她的视线。
少顷,厢房传出断断续续的水声。
顾经年在洗澡。
过了约莫小两刻,顾经年穿着干净的常服出现在院中,晾晒着出他门前穿的衣裳。
忙完这些,顾经年取了帕子,掀开砂锅的锅盖。
秋风拂过,一缕香气随之飘入屋中,惹得叶秋绥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顾经年盖上锅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余光扫过院中的角落,转身望向屋中的叶秋绥。
叶秋绥紧张地攥紧被子,等着顾经年开口。
“吃完饭我要去趟镇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顾经年问道。
叶秋绥虽没怎么下过山,但师姐经常会去山下购买食材,回来的时候总给自己带些新奇的玩意。
叶秋绥想起顾经年的遭遇,又想到他一个猎户,单靠打猎又赚不了几个钱,估计只解决温饱。
自己身上有下山前师姐给的银两,可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些钱不能乱花,她离开这里后还要用呢。
况且她与顾经年真的不熟。
要不是自己的腿动不了,她早就离开这里,继续寻找师父口中的红尘。
叶秋绥摇头:“不用给我带什么,我实在无趣会背《清静经》解闷,还会背剑诀。”
顾经年眉宇间涌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没再说什么。
顾经年算着时辰,往鸽子汤中放了几个红枣与枸杞提鲜,又撒了一小撮盐。
等鸽子汤彻底炖好,他盛了一满满碗,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
叶秋绥探着身子,瞧着汤面上飘着一层琥珀色油脂的鸽子汤,夸赞道:“顾公子真厉害。”
顾经年淡淡道:“过奖。”
刚出锅的鸽子汤有些烫,叶秋绥没着急喝,她摸着手旁的澄心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剑身,发出细微的剑鸣声。
余光瞥见坐在屋外小凳子上的顾经年,见他对着碗中的鸽子汤吹了又吹,抿了半口。
顾经年喉咙滚了一滚,一口鸽子汤下肚。
见温度适中,叶秋绥端起手旁的汤碗,取了放在其中的木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
顾经年喝完汤便出门去了镇上。
叶秋绥一个人在屋中,默默背着《清静经》解闷。
背腻了《清静经》,她又开始背剑诀。
剑诀远比《清静经》要长,要复杂。
叶秋绥握紧手旁的澄心剑,随着剑诀舞动剑招。
腿上虽受了伤不能乱动,但是她的胳膊没事。
“劈竹裂锦,破!”
叶秋绥手腕一抬,凌厉的剑气夺门而出,将院中紧闭的篱笆门劈的粉碎。
叶秋绥大惊,眼睁睁看着飞起的碎木屑,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尘土飞扬。
叶秋绥:“……”
闯祸了!
自己所在的清净派位处冲破云霄的山巅,偏僻异常,用与世隔绝形容都不为过。
往日自己在广场练剑,周遭极为空旷,便是剑气横飞,也只会劈向生长在周围万年长青的松树。
叶秋绥两眼一黑,方才太过专注,忘了自己不在派中。
万幸的是,顾经年家位置偏僻,剑气没有伤到村里的人。
不幸的是,动静实在太大,惹来了其他村民。
“我的天呦,这是什么动静?!”
“地震了吧?!还不快跑!”
“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大雨才过去多久,又开始地震!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是……”
叶秋绥撑着身子挪动了一下,想出门解释,就看到阿莹一脸惊恐地跑进来,一把拽过她的胳膊,火急火燎道:“叶姑娘,地震了!我们快跑!”说着,她就要去背叶秋绥。
叶秋绥高声制止:“不是!”
“不是地震!”
叶秋绥推开她,尴尬看向别处:“是我的剑气……”
阿莹愣在原地好一阵,话锋一转:“叶姑娘好剑法!”
叶秋绥:“……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不好意思道:“阿莹姑娘,我现在行动不便,劳烦你与大家解释一下,是我的剑气惊扰到了大家。待我伤好,定挨家挨户上门给大家赔不是。”
阿莹应了一声,前去安抚恐慌的村民。大家一听是“剑仙”在练剑,恐惧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崇拜与渴望。
他们渴望与“剑仙”一样厉害。
叶秋绥知道自己闯了祸,没了背剑诀的心思。
她将换下来的衣裳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摸到下山前师姐给自己的钱袋,从中取出几两银子,放到自己藏在胸口处微微泛白的荷包里。
她捧着钱袋,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顾经年回来,给他道歉。
他救了自己,自己却把他本就不富裕的家毁了。
人,怎么可以闯出如此大的祸。
申正,顾经年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一个包裹。
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他踏过门口满地的木头碎屑,来到叶秋绥身边。
叶秋绥知道他肯定看见了,他没询问自己怎么一回事,肯定是生气了。
自己师父生气的时候也不爱说话。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叶秋绥咬着下唇,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钱袋举到顾经年面前:“我练剑的时候不小心毁了你家的门,这是赔礼,还望你不要……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
顾经年放下包裹,虚扶了一下叶秋绥的胳膊,示意她收回钱袋:“就算没有这道门,村里的人也不会随意闯入。你心里若是真的过意不去,先将剑诀放一放,找些别的事情做。”
顾经年指向包裹:“世间不止有剑诀与《清静经》,还有很多趣事等着你去做。”
叶秋绥垂下胳膊,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她也很想去做有趣的事。
可自己身上的死劫,根本不允许自己去探寻他口中的趣事。
她时常会幻想,自己寻到长生之法,破除死劫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
幻想终归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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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里是给你带的东西。”顾经年温声提醒道,“不打开看看?”
叶秋绥摇摇头,她没心情。
叶秋绥低沉的情绪牵动了伤口,丝丝拉拉的痛意疼的她小腿抽动了一下。
顾经年抿唇,拆开包裹:两套崭新的钗裙,以及一个黑色木盒。
顾经年打开盒子,左半是鲜艳诱人的果脯,右半是摆放整齐且完整的糕点。
“白日李姑娘给你上的药,是我自己调制的。这药比寻常药劲儿大上许多,要隔上几日才能再涂。”
顾经年向前递了下手:“吃些甜食心情会好。心情好了,你的腿便也不会疼了。”
“你买这些东西要花不少钱。”
叶秋绥道:“师父常说礼尚往来,你让我收下你的好意,你却不收下我的好意,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顾经年将木盒放到小柜子上:“叶姑娘何必拘泥此事?我若真要与你计较什么,在你醒来的时候就会与你谈条件,为何要等到此时?”
见叶秋绥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顾经年轻叹一声,道:“叶姑娘真想与我礼尚往来?”
叶秋绥用力点了下头。
人情债最难还。
她不想欠他什么。
“叶姑娘,你确定?”
“确定。”
“既如此。”
顾经年随手拿起放在床边的澄心剑:“叶姑娘且将此剑借给我几日,待叶姑娘能下床行走,我再将此剑还给叶姑娘。”
“不……”
“叶姑娘方才不是还说,要与我礼尚往来?”
顾经年盖过叶秋绥的话头:“还是说,叶姑娘你在与我开玩笑?”
“我是怕这剑伤了你。”
叶秋绥担心道:“你从未正经修习过剑法,此剑凌厉,若是挥舞之时伤了自己,我怕你会怪到我头上。”
“叶姑娘放心,我不会闲来无趣挥舞此剑。”
顾经年打趣道:“我是怕叶姑娘你哪天心血来潮,又背起剑诀,将我的屋子掀了。”
叶秋绥不好意思垂下头,悄声嘟囔:“还说没生气……”
不过剑给他保管也无妨,就算没有澄心剑在手,自己身上还有灵符。
倘若顾经年真的对自己有所图谋,她依旧有保命的东西。
更何况顾经年一个猎户,根本不会用剑。
“剑,我帮叶姑娘放到厢房,待叶姑娘伤好,自己去取便是。”
顾经年从包裹中摆放整齐的衣服下方抽出一个话本子,放到叶秋绥手中:“镇上最流行的话本子,讲的是潇湘神女与狼妖首领的故事。”
叶秋绥一听是神妖恋,顿时来了好奇心,接过话本子开始翻看。
她很少看话本子,一是没时间看,二是大师姐很少给她带,说是现在的话本子内容大致都差不多,看了一本相当于看了十本,实在无趣。
她倒要看看,神仙和妖怪能写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故事来。
叶秋绥端起话本子翻看了起来。
见她看的入迷,顾经年悄无声息的拿起盒子,放到她手边,默默退出屋子,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顾经年来到院中,背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抬起澄心剑。
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下剑身,闪着寒芒的剑身亮了一瞬,发出亮光。
“叶姑娘无意间毁了我的门。”
顾经年扬了下嘴角,道:“我不与她计较,不代表我不与你计较。”
他手腕一转,对着整齐摆放在角落里的柴堆挥出一道剑气。
柴火无一例外的从中间裂成两半,依旧整齐的堆在角落。
“是把不错的剑。”
顾经年不咸不淡道:“替叶姑娘还债,刚刚好。”
3. 第三章
顾经年手中的澄心剑抖了几抖,想挣脱他,去找自己的主人。
“我不介意折断你,再去跟叶姑娘赔不是。”
顾经年不咸不淡道:“叶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她肯定不会与我计较。更何况,我救了她的命。”
澄心剑瞬间安静下来。
顾经年踏出院子,不紧不慢的向不远处的一棵树走去。
早晨煲汤的时候他就看到这棵只有他的手臂粗,枯死已有几日的树。
顾经年手起剑落,剑气贴着地面划过,削断这棵树的根部。
这棵树随之向一旁倒去。
顾经年托住细小的树干,一手拿着剑,一手拎着树回到自己家中。
他悠闲地坐在小板凳上,用手中的澄心剑,一点一点削去树皮,在院中忙活起来。
屋中的叶秋绥看话本子看的正入迷,听到屋外有动静,警惕的向外看去。
透过窗缝,她看到顾经年忙碌的背影。
确定不是贼人,叶秋绥没再理会外面的动静,继续沉浸的看着话本子。
眼睛有些发酸,叶秋绥揉了揉眼睛,回过神来发觉竟已趋近于傍晚。
肚子有些饿,叶秋绥合上话本子,取了手旁木盒中的果脯放入口中。
酸酸甜甜,她还挺喜欢的。
门被人轻轻推开,顾经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进来了。
“方才忙着其他事,险些将晚饭忘了。”
顾经年将冒着热气的碗放到小桌子上,余光瞥见叶秋绥放在身前的话本子,问道:“话本子可有比剑诀更有趣些?”
叶秋绥道:“一个是消遣之物,一个是修习要诀,这两者没有可比较之处。”
她一笑:“不过这话本子确实有趣,通俗易懂,远比剑诀方便阅读。”
顾经年瞧着盒中少了一个果脯,道:“看得高兴便好。”
“顾公子下午在做什么?”
叶秋绥见他衣摆上沾了几点碎木屑,想起白日的事,她试探地问:“可是……在修门?”
还说没生气!
口是心非!
顾经年摇头:“下午忙着做明日出门用的箭矢。门,我明日托李兄帮忙,他手上若是有多余且合适的木料,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修好。”
“李兄?”
“村里的木匠,白日帮你上药的李姑娘的亲哥,叫李贵。”
顾经年摸了下小柜子:“我屋中的床、柜子、桌子、椅子都是李兄赠与我的。当年到此,身无分文,全靠村中乡亲照应,才有我的今时今日。”
叶秋绥脱口而出道:“你在大家眼里,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顾经年瞳孔张了一张,漆黑如墨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叶秋绥拿起果脯放入口中:“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肯定帮大家解决过很多他们解决不了的困难。”
不过他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己连见都没见过他……
“举手之劳罢了。”
顾经年岔开话,端起桌上略烫的碗,递到叶秋绥面前:“趁热吃。”
“只有一碗吗?”
叶秋绥接过碗筷,温热的面条上放着一只鸽子腿,她问道:“你呢?顾公子,你吃什么?”
要是真的只有一碗,她宁可不吃,也绝不能让顾经年饿着。
饿的胃口绞痛的感觉,实在难受。
“与你一样。”
叶秋绥颇为怀疑的望着顾经年,目送着他又端了一碗面进来,坐到屋中的桌子前安静地吃着。
叶秋绥见他没亏了自己,自己也不在客气,端起碗细嚼慢咽。
其实她心中挺过意不去,让顾经年这个陌生男子照顾自己。
但是为了自己早早恢复,更为了自己的命。
叶秋绥决定抛弃心中的抱歉,接受顾经年的照顾。
就像顾经年说的那样,世上有很多有趣的事等着自己去做。
话本子确实比剑诀更有趣。
面条煮的极软,叶秋绥用嘴唇稍稍一抿,便能毫不费力的吞入腹中。
至于那只鸽子腿……
叶秋绥悄悄瞄了眼端坐在桌前吃饭的顾经年,他吃相极好,斯斯文文的,吃面条不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顾经年没发现自己在看他。
叶秋绥又瞄了他一眼,再次确定过后,她拿起鸽子腿啃了起来。
吃过晚饭,叶秋绥在顾经年的照顾下简单洗漱一番,准备躺下入睡。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叶秋绥想着:虽然这是顾经年的家,但他应该不会不要脸地与自己抢床,最多就是打地铺。
意料之外,顾经年竟然出了屋子。
叶秋绥一愣,脱口而出道:“你去哪儿?”
顾经年迈出去的脚一顿,落在门外:“就在屋外。”
“秋季夜晚寒凉。”叶秋绥半撑起身子,望着他高挑的背影,“顾公子不如……在屋中休息吧。”
顾经年眉头微蹙的转过身,对上榻上人似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双眼,随手关上房门:“不必。”
叶秋绥思索片刻,惊觉:顾经年好像想多了。
因着受了伤,叶秋绥身体还虚着,她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身上还是乏得厉害,腿却比昨日好上很多。
叶秋绥准备睡个回笼觉,好好修身养息。
门缝飘来顾经年和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应该就是他昨晚所说的李兄过来帮忙了。
“剑仙就是厉害,随随便便就能把门砍个粉碎。我要是有这能耐,一天肯定能打几十个柜子,赚不少钱,到时候就能给阿莹准备一车的嫁妆!”
“几十个柜子未必都能卖给旁人。”
“我开玩笑的嘛,就算真有门派要我我也不去,我可不能丢下阿莹,让她一个人在村里。我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绝不能让村里的猪拱了。”
“当心李姑娘听见。”
“你家这么偏,她肯定听不见。话说阿年,剑仙漂亮吗?是不是真的跟镇子里说书先生说的像天仙一样漂亮?”
门外突然安静。
叶秋绥眉心微动。
“比天仙还漂亮。”门外响起顾经年的声音。
叶秋绥缓缓睁开眼,心道:肯定是顾经年怕自己醒着,故意说些好听的话。
她才不管顾经年怎么说自己,反正师父和师姐都夸自己好看。
她轻轻哼了一声。
“行,门装好了。别再让剑仙砍了啊,我家可没富裕木板给你用。哦对,过两天记得过来拿东西,别忘了啊!”
“嗯,多谢。”
叶秋绥听到两个脚步声,一个渐渐消失,一个向自己靠近,她做贼心虚的闭上眼,佯装酣睡。
她不想顾经年发现自己已经醒了,甚至还听到他的话。
感受到阴影在自己身边晃了一晃,叶秋绥算准时机,装作刚睡醒的模样缓缓睁开眼。
“我吵到你了?”顾经年端着汤碗,站在原地不太确定的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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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绥撑起身,揉了揉眼睫,“顾公子今日没去山上?”
“已经回来了。”
顾经年将碗放到她手中,从怀中掏出鸡蛋,边剥边道:“今日新打的鸽子,若是喝腻了,明日给你炖鸡汤。”
“我喜欢这个,这个就很好。”叶秋绥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照顾自己就已经够麻烦了,自己哪里还敢厚着脸皮提要求?
叶秋绥想到了自己师姐给自己的钱袋子。
叶秋绥忍痛做出一个决定:自己离开前留一半的钱给顾经年!
顾经年看到叶秋绥脸上的神情,从害羞到纠结,再到下定决心,似是要做什么大事。
“……叶姑娘,养伤期间切莫多思。”顾经年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她,好心提醒道。
叶秋绥随口应了一声。
待叶秋绥吃饱喝足,顾经年从怀中掏出牛角梳,递到她眼前。
叶秋绥指着自己:“给我的?”
顾经年点头,把梳子放到叶秋绥手中,拿起空碗走了出去,全然不给叶秋绥拒绝的机会。
叶秋绥迷茫的盯着梳子,垂下眼睫,看到自己身前似枯草一般乱糟糟的头发。
叶秋绥脑中空白须臾,脸上瞬间做烧。
自己的头发一定像鸡窝一样!乱极了!
叶秋绥惶恐的望向院中,发现顾经年闷头忙着他的事,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模样。
叶秋绥松了口气,沉下肩膀,拿起梳子,通着身前的一缕青丝,静待脸上的灼热褪去。
屋外的响声吸引着叶秋绥的注意,她顺着声音看去:顾经年在院中用小刀修着一根木条,看上去像是在做打猎时用的箭矢。
他虽不似寻常公子哥那样肌肤白净,也不似他们穿着锦衣华服。
但他认真起来的模样,足以让人忽略他的肤色与穿着。
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便是生活在乡间多年,身上依旧有着不属于这里贵气。
叶秋绥看得入了迷。
瞧见不远处有个佝偻的人影向这边靠近,叶秋绥收回眼神,提醒道:“顾公子,好像有人找你。”
顾经年停了手上的动作,起身前去迎。
待到那个人靠近,叶秋绥才看清:是个老婆婆,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
顾经年简单与老婆婆说了两句,老婆婆便笑着走了。
叶秋绥不好奇老婆婆是谁,但她知道:顾经年一定对村里人很好。
不然大家怎么都愿意过来找他?
叶秋绥取了床头的话本子,继续看着。
看书的时间过得极快,眨眼又到了晚间。
白日看书的时候吃了不少点心,叶秋绥不太饿,又不好抚了顾经年的好意,便鼓起勇气麻烦他:“顾公子,今晚可以少给我盛些饭吗?”
顾经年点头。
晚间休息,顾经年依旧在屋外。
叶秋绥躺在床上,不免去想顾经年睡在哪儿,会不会冷。
想起还有间厢房,她突然就不担心顾经年了。
这么大个人,还能冻着自己不成?
叶秋绥放宽心,扯了下被子闭上眼准备入眠。
就在她将将进入梦乡之际,怀中突然冒出一道亮光。
她猛地睁开眼,弹坐起身,牵的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
叶秋绥倒吸一口凉气,抖着手摸出灵符夹在指间。
灵符上的字亮了一瞬。
叶秋绥难以置信道:“村子里……怎么会有妖?!”
4.第四章
叶秋绥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抬起右腿的一瞬,小腿处传来剧痛,像是要将她的肉皮活生生扯开,疼得她双手握成拳头,泪水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手中的灵符被她攥成一团,却依旧闪着微弱的光。
叶秋绥抬袖抹了把几欲掉出来的眼泪,缓了缓神,唤道:“顾公子,你在吗?”
门外安静须臾,响起顾经年低沉的声音:“叶姑娘,夜深了,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明日一早再说不迟。”
顾经年的声音有些远,像是从院中传来的。
叶秋绥便问:“顾公子,你在院中吗?我腿上伤口裂了,实在疼得厉害,想问问你可有止血止痛的药膏?”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我穿着整齐,顾公子进来便是。”
叶秋绥话音一落,顾经年推门而入。
只是他两手空空,并没有药膏。
顾经年来到叶秋绥面前,垂下眼睫。
原本雪白纤细的小腿上,有着四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窟窿,每一个窟窿都与他的食指一般粗。
屋中仅亮着一盏油灯,漆黑的夜晚之下,四个血窟窿更是黑得发紫,牵的顾经年心头发颤。
他眉头微蹙,目光一直停留在叶秋绥受伤的小腿上。
“顾公子。”
叶秋绥扯过被子盖上自己的伤口,缓下声商量道:“你能先将我的剑还给我吗?村中有妖,我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腿伤未愈。”顾经年压低声提醒,“便是凭着那把剑,你也无法走出这间屋子。”
衣袖上传来一阵拉扯感,顾经年对上叶秋绥乞求的眼神:“顾公子,你可以带我去吗?”
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角,顾经年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线。
顾经年没急着拨开攥紧自己袖口的素手,而是问道:“一定要去?”
叶秋绥点头:“此事关乎大家性命,我一定要去。”
顾经年沉默。
袖口上的力道突然消失,顾经年见眼前人掀开被子便要走,他俯下身,蹲在床边:“上来,我带你去。”
叶秋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怕自己犹豫的工夫顾经年会反悔,她身子向前一倾,手臂顺势环上顾经年的脖颈,趴在他的背上。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避开她的伤口,穿过她的膝间。
身子一空,叶秋绥不自觉的收了下手臂。
顾经年背着她出了屋。
叶秋绥身子绷得笔直,见顾经年没有帮自己取剑的意思,她忙提醒道:“顾公子,我的剑……”
“叶姑娘,眼下夜色正浓,大家都在休息。你若再挥出剑气,只怕会吓得大家几日都要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叶秋绥干咳一声,没再提拿剑的事。
“叶姑娘,你身子绷得比门板还直,这样不仅你不舒服,我也累。”
叶秋绥闻言放松身子,趴在顾经年的肩头。
男子的后背远比女子的要宽厚,叶秋绥趴上去的一瞬,感叹:比自己师姐的背厚实多了。
也舒服多了。
不过师姐背自己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们二人年岁都不大,还是两个小姑娘。
手中攥着皱成一团的灵符再次亮起,叶秋绥闭眼念诀:“击电奔星,去!”
瞬息间,灵符飞离她的掌心,穿过大门,悬在二人的左手边。
闪着白光的灵符在黑夜中格外扎眼,叶秋绥道:“顾公子,你只管跟着灵符走,我们很快便能寻到妖怪。”
叶秋绥后知后觉想起:顾经年一个猎户,肯定没见过真的妖怪。
但是……
现在关心他害不害怕,实在有些晚。
叶秋绥纠结片刻,还是关心地问:“顾公子,你害怕妖吗?若是害怕,我这还有几张灵符……”
“不怕。”
顾经年干脆利落的回答,目不斜视的随着灵符稳步向前:“妖怪与野兽在我眼中并无区别。”
“况且,我不会眼睁睁让你一个弱女子,拖着满身的伤,独自探寻妖物所在。”
皂角的气味混着晚风的凉气涌入叶秋绥的鼻腔,叶秋绥抬起下巴垫在顾经年的肩头,承诺道:“顾公子放心,真有什么危险,我定会护你周全。”
顾经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扬了下唇角:“有劳叶姑娘了。”
二人随着灵符七绕八绕,来到村子最角落的一处小院。
二人隔着栅栏望去,院中满是尘土,灶台的锅中沉着浑浊的泥水,窗户上的油纸破了许多洞,有一扇窗户更是掉落在屋外,半立在墙下,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院中一片狼藉,破败不堪,看上去许久不曾住人。
唯有院中的一小片土地上长了几簇绿色的,三片叶子长在一条茎上的杂草。
灵符飞回叶秋绥的掌心,叶秋绥眨眨眼,不太相信道:“这里……有妖?”
话音一落,原本立在墙下的窗户,倒在地上。
叶秋绥:“……”
叶秋绥清了清嗓子,对着小院道:“请问有人吗?”
这院中破成这样,怎么看都不会有妖在此落脚。
“没有。”
顾经年背着她,用脚尖轻轻踢开与他腰一般高的篱笆门,大步走了进去:“那场大雨过后,谁都没再见过这间屋子的女主人与她丈夫。”
“他们去哪儿了?”
“不清楚,应当是回了他们该回的地方去。”
“该回的地方?”
“她丈夫家。”
顾经年站在院中,瞥了眼脚下的杂草:“叶姑娘,我们快些找到那只妖,免得它扰了村子的清净,也好早些回去。”
叶秋绥点头,准备甩出灵符,寻找妖物踪迹,脚下隐约发出“沙沙”声。
叶秋绥探着头向顾经年的脚边看去,发现他脚下的叶子一抖一抖的。
夜明星稀,并无风过。
屋子中突然传出铜水盆掉在地上发出的巨响。
猝不及防的动静吓得叶秋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往顾经年的背上缩了下身子。
紧跟着,烧火的灶台中发出类似炮仗似的声音,噼里啪啦,久久不断。
叶秋绥一手握紧灵符,一手环着顾经年的脖颈,抖着声安抚着他:“顾公子别怕!”
一道黑影从破败的窗户钻出,不等叶秋绥看清究竟是什么,灶台突然炸开,里面混着泥土的水如雨般从天上而降。
顾经年眼疾手快的撤步,背着叶秋绥躲开浇头而下的脏水。
叶秋绥趁机甩出灵符,灵符闪了一闪,黏上黑影,穷追不舍。
脚下再次传来风吹树叶发出的声音,叶秋绥猛地反应过来,惊呼:“顾公子快离开!你脚下有妖!”
顾经年闻言向一侧迈了一步。
他脚边的叶子毫无预兆的从土里飞出,露出淡黄色的,扁圆的果子。
扁圆的果子直冲顾经年面门,叶秋绥来不及念诀用符,伸出手臂挡在顾经年的面前。
胳膊一痛,叶秋绥听到果子砸进地里发出的闷响。
扁圆的果子生出短粗的小腿,晃着还不熟悉的四肢,拔腿就跑,尖叫道:“是修仙的道士!大家快跑啊!”
叶秋绥怔愣一瞬,收回追赶黑影的灵符,口中念叨:“复旧如初,收!”
灵符化作数道白光,像是一张渔网,飞到扁圆的果实上方,一把将其网住。
扁圆的果子尖叫一声,不停的在地上打滚:“抓我就抓我!你薅我头发干什么!”
叶秋绥正疑惑果子究竟是什么妖物,其余的几簇叶子纷纷破土而出,生出短小的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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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哭边跑:“怎么会是修仙的道士!小果!呜呜呜……”
其中一颗果子害怕的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顾经年的鞋边。
它捂着脑袋,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顺着黑色的布料向上。
对上顾经年一双比浓墨还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它,眼神凌厉得像是能将它活活从中切成两半。
它小腿一软,跌坐在土地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委屈的放声大哭:“李婆婆家的家务都是我们做的!我们没有害过人!我们是好妖!你把我们抓走,就没人帮李婆婆做家务了!”
趁它和顾经年哭诉的空当,院中剩下的几只果子跑到小果身边,试图用还不熟悉的手扒开束缚在它身上的灵网。
有一只甚至用力过猛,向后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折断了自己头顶的一片叶子。
叶秋绥没想过所谓的妖物,竟然会是果子。
看模样,极有可能是……农作物?
其实她也没见过真正的妖物,唯一见过的,便是师父前几月带回派中的神兽驺吾。
她站在驺吾面前,只与它的爪子一样高。
瞧着顾经年脚边的果子哭的将身上泥土都冲掉了,叶秋绥心里难受的厉害。
她安慰着解释:“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我只是……只是怕村里的大家有危险,过来看看……”
顾经年脚边的果子瞬间停了哭声,抽抽搭搭的问:“真、真的吗?你不是来抓我们的?”
叶秋绥温声道:“当然不是了,你们这么小一只,又怎么会伤人呢?”
“叶姑娘。”顾经年冷声道,“猛兽幼崽虽不伤人,但终究是猛兽,长成以后依旧会残害百姓,夺人性命。别忘了,你的腿便是被猛兽所伤。”
他脚边果子头上的叶子一抖。
“我们没害过人!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们!”不远处被捆住的小果不服气道,“臭道士!坏心眼儿!以后没你好果子吃!”
顾经年发出一声嘲讽又轻蔑地笑:“凉薯不就是好果子?抓你们回去煮粥,也好给叶姑娘补补身体。”
叶秋绥恍然:原来是凉薯精。
“顾公子,我的伤与它们无关。猛兽是猛兽,果子是果子,二者不能相提并论。”
叶秋绥望着不远处忙着拯救同伴的凉薯精,道:“是我贸然前来,搅乱了它们安稳的生活。”
更主要的是,她不想吃妖怪补身体!
自己又不是邪修!
“叶姑娘,你心肠未免太好。”顾经年背着她走向果子们,“当心它们记住你的脸,他朝找你寻仇。”
“不会的!”
其中一个凉薯精急急的开口:“我们以凉薯一族的名义发誓!只要你放了小果,我们绝不会向你寻仇!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赶我们走?这院子中有灵力,可以保护我们。”
“……倒也不用这么郑重。”叶秋绥手腕一转,解开灵符。
凉薯精们七手八脚地扶起地上的小果,边帮它拍土边整理头上折断的一片叶子:“太好了!小果没事,我们快走吧……”
“凭什么我们走?!”
小果气的甩开凉薯精们的手,扶着自己头上折断的叶子,跌跌撞撞的冲到顾经年与叶秋绥的面前。
它伸出小到几乎成一团的手,指着二人怒道:“要走也是他们走!这地方是我们的!”
“小果!”
一只凉薯精上前去拽它的胳膊,劝道,“我们快走吧!等下他们反悔,我们就走不掉了!”
“我不走!走了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他们拼了!”
小果冲上前,对着顾经年的鞋边不停拍打,在他黑色的鞋面上留下无数带着土的手印:“臭道士!还我头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顾经年看都没看它一眼,问着身后人:“叶姑娘,你准备怎么办?”
5.第五章
“算了。”
叶秋绥看着小果的举动,无语的开口:“顾公子,我们走吧。今晚麻烦你陪我折腾一番,实在抱歉。”
“不麻烦。”
顾经年一脚踢开小果,由着它在土地里滚了几滚,背着叶秋绥往回走家:“其实我也很好奇,村中的妖怪究竟长什么模样。”
顾经年的余光瞥向缩在角落中的凉薯精,不屑地嗤鼻,发出意味不明的哂笑。
凉薯精们大气不敢喘一下,扯过头顶的叶子,挡住自己扁圆的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叶秋绥是修仙道士,可眼前的顾经年远比她可怕。
不会是什么化了形的千年大妖吧?
被顾经年一脚踢开的小果叽里咕噜地滚回到朋友们的身边,它想奋起反驳,据理力争,却被同伴用沾着土的手一把捂住嘴,只能发出“唔唔”声。
叶秋绥听到声音,回过头,望向挤在一起的凉薯精,满面愧疚。
二人回到屋中,顾经年慎之又慎地将叶秋绥放回榻上,前去查看叶秋绥腿上的伤。
确定伤口上没有沾上土和脏水,顾经年叮嘱叶秋绥几句,退出屋子。
屋中又剩下叶秋绥自己。
闭上眼,是那几只凉薯精瑟缩的抖着叶子,挤在破败的院子,求着自己别赶它们走的模样。
旧事涌上心头,叶秋绥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叶秋绥又想到凉薯精们说,它们会帮李婆婆做家务。
叶秋绥愧疚更甚。
自己这不是冤枉好人吗!
一整晚,叶秋绥都在想凉薯精的事。
直到天擦亮,听到鸡鸣声,她勉强酝酿出一分睡意,闭上酸胀的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屋外响起脚步声,叶秋绥知道,顾经年又要上山打猎。
前日顾经年敲门进屋取弓箭的时候,把她吵醒了。
她其实不在意,大不了睡个回笼觉,反正自己现在也出不去屋子,睡觉还有助于恢复伤口。
顾经年却觉得自己进进出出实在不妥,前日回来后,他便把弓箭放到厢房,给她留个清净。
叶秋绥觉得:顾经年太细心了。
脚步声消失在院内,叶秋绥不再去想,在心里默背《清静经》酝酿困意。
就在她即将与周公闲谈之际,门外响起像是石子弹在木板上的声音。
叶秋绥没理会,调整呼吸,准备入睡。
细微的声响再次响起,还伴随着昨晚果子的声音:“道士姑娘,你在家吗?”
凉薯精?
叶秋绥倏的睁开眼,小心地坐起身:“进来吧,门没锁。”
一缕日光挤进门缝,落在床头的小柜子上。
叶秋绥的目光顺着门缝向下:几只凉薯精躲在门后,探着脑袋望向自己。
还有一只做贼似的,不时向后张望。
叶秋绥柔柔一笑:“顾公子出门去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几只凉薯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话。
“你们这样耗在这,等下顾公子回来,看到你们,定要抓你们去煲汤。”
叶秋绥说着扯过被子,作势要躺下。
其中一只凉薯精拉着小果冲了进来,它带着小果跳到床边的小柜子上,哀求道:“姑娘,我知道你是修仙道士。小果昨晚不是有意气你,你别赶我们离开这儿……”
它推了一把小果:“小果,快给姑娘道歉!”
小果没吭声,极不情愿的看向叶秋绥。
“我不会赶你们走。”
叶秋绥双手捧着那只凉薯精,不好意思道:“是我不小心扰乱你们的生活,实在抱歉。”
“有错的原本就是你们。”
小果哼了一声,无视着同伴的眼色,指着自己头上折断的一片叶子:“我头发都被你弄掉了!还不知道要养多久呢!”
“原来叶子是你的头发啊!”叶秋绥惊讶道,“是不是只要给你定期浇水,你便能长出新的头发来?”
“我可是凉薯精!”小果气呼呼道,“不是要靠着浇水施肥才能长成的凉薯!”
叶秋绥哭笑不得:眼前的凉薯精个头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姑娘别听小果的!”
被叶秋绥捧在手心的凉薯精盖过小果的话头:“我们可以靠着自己让头发长回来。”
它道:“姑娘,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不会赶我们走。可是你身边的那位公子他……他看起来好凶啊!”
“顾公子吗?”叶秋绥问道。
凉薯精点头,恳求道:“姑娘,我们这次来,是想求你,能不能别让顾公子到院子去?”
叶秋绥垂眸瞧着掌心的凉薯精。
她没觉得顾经年凶,但想想顾经年的个头,也难怪它们会害怕。
叶秋绥不觉得顾经年会听自己的,但看到凉薯精欲哭无泪的模样,她心一软,还是应下:“等下顾公子回来,我会与他讲明。不过……”
凉薯精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叶秋绥拐了话头,顿时紧张起来。
小果更是急的跳到叶秋绥的掌心,挡在自己朋友的身前,义正言辞道:“不许欺负小凉!一人做事一人当!看你们不顺眼的是我!我愿意留下做……”
“我留你做什么?做汤吗?”
叶秋绥哧哧一笑:“我是想请你们帮我找些草药过来。”
她将掌心的两只凉薯精放在一旁,掀开被子,露出自己右边的小腿。
小凉看到四个血窟窿,吓得想去捂住眼睛。发现自己胳膊太短够不到眼睛,它飞速背过身,头上的叶子都蔫了。
小果是个胆大的,问道:“姑娘,你的腿怎么了?”
“被野兽咬了。”叶秋绥道,“我想请你们帮我寻些能治伤的药草。”
仅凭着顾经年的药粉,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好。
若是自己能寻到更好的药草,缩短恢复时间,自己就能更的快离开这里。
叶秋绥扯过被子,盖住吓人的小腿:“你们帮我寻找药草,我帮你们说服顾公子,保守秘密,你们觉得如何?”
小果看向小凉,发现它还背对着自己,上前去拉它的胳膊:“你觉得怎样?”
小凉点点头:“若是能说服顾公子不去找我们,我们愿意帮姑娘找药草。”
叶秋绥瞬间来了精神,欢快道:“有劳你们伟大的凉薯一族了!”
她扫了眼窗外的太阳,道:“顾公子会在鸡鸣声起的时候出门打猎,晌午才回来。你们平日有事,可以在这个时间过来找我。”
虽然她不清楚,暂时无法行动的自己,能帮上凉薯精什么。
“好,一言为定!”
小凉拉着小果跳下床:“我们找到药草第一时间回来找姑娘,姑娘安心等我们便是。”
两个凉薯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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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蹦跶到门口,走时还贴心的帮叶秋绥关上门,嘴里还念叨着:“快走吧,昨晚帮婆婆干的活只干了一半,院子里还乱着!婆婆眼神不好,去晚了婆婆可能会摔倒!”
叶秋绥一笑,不用再担心压在心头的事,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叶秋绥一觉睡到下午,她眼睛还没睁开,便闻到一股浓浓的米香从屋外飘进来。
脑袋昏昏沉沉,心有生出几分燥意,叶秋绥扯过被子盖过头顶,闭上眼继续睡着。
身上热得厉害,叶秋绥掀开被子,缓解燥意。只是喉咙干涩的紧,扰得她难以忍受,眉头颦蹙。
叶秋绥撑起身,伸手去摸小柜子上的水碗。
沁凉的水顺着喉咙滚入腹中,满身的燥意终于得以缓解几分。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不等顾经年敲门,叶秋绥拖着略微沙哑的嗓音道:“进来吧。”
顾经年推开门,手里还端着一碗放了绿叶菜的粥。
听到叶秋绥发飘的嗓音,又看到她红的似朝霞的脸颊,顾经年放下粥碗,手覆上叶秋绥的额头:“得罪。”
掌心传来灼热,顾经年发出轻叹,沉下声问道:“伤口导致的发热。”
“不打紧。”叶秋绥坐起身,极力扯出一个微笑,“小病而已,很快就会好。”
顾经年“嗯”了声,端起粥碗的一瞬,他看到小柜子上的几粒土渣。
顾经年收回眼神,将粥碗放到叶秋绥手中,道:“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叶秋绥确实有些饿,便不与他客气,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喝着香咸可口的粥。
粥中不仅有蔬菜,还有猪肝。
“顾公子今日也去镇上了?”叶秋绥对检查自己伤口的顾经年问道。
顾经年道:“没有。粥中的猪肝是李婆婆送的,她儿子是个屠户,前几日才从镇子上回来看过她。”
叶秋绥舀着粥的手僵在半空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往自己口中送着粥。
她佯装不在意地问:“顾公子,你去李婆婆家了?”
白日凉薯精们说要去帮李婆婆做家务来着。
叶秋绥心里一紧:它们不会……遇到顾公子了吧?
顾经年头也不抬地答:“嗯。李婆婆家的鸡窝塌了,我路过她家时顺手帮她垒了一遍。”
叶秋绥悄无声息地抬起眼睫,看到他半挽着的干净袖口,与干净的衣摆,想起他打猎回来都会先换洗一番。
叶秋绥目光下移,看到他的鞋边沾着厚厚的泥土与干草,继续道:“明日还要去吗?”
“不用去,已经垒完了。”
“顾公子一个人垒的?”
“嗯。”顾经年抬起眼,盯着眼前人,“我手快,一个人就能干完。”
叶秋绥感受到他如炬的目光,大大方方的与他四目相对,毫不吝啬的夸赞道:“顾公子真厉害!”
顾经年道:“没想到叶姑娘这等剑仙,竟知道如何垒鸡窝。”
叶秋绥眼眸一暗,低声道:“小时候见过。”
语调一转,她好奇地问:“李婆婆家的院子是不是也与你的院子一样,又干净又整洁?”
顾经年眉心微动,点点头。
听到李婆婆家院子整洁,叶秋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高兴的闷头喝着粥。
小凉和小果肯定在顾公子到之前就离开了!
顾公子肯定没见到它们!
6.第六章
发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叶秋绥喝完粥后便躺下了。
白日睡得太多,到了晚间,叶秋绥实在没什么困意。
她侧头望着端坐在桌前,借着油灯微弱火光翻看着话本子的顾经年。
昏黄的烛火照亮一小方天地,为他稍显凌厉的五官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描摹着他眉宇间的温柔。
叶秋绥突然觉得,如果顾经年白一些,肯定更好看。
赶走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她问道:“顾公子,你觉得话本子里的狼妖首领是好是坏?”
顾经年淡淡道:“不好不坏。”
不好不坏,那就是不讨厌妖了?
叶秋绥追问:“顾公子,你觉得昨日的凉薯精是好是坏?”
顾经年目不转睛的翻阅话本,头也不抬的答:“叶姑娘放心,我不会对它们做什么。”
他的确也不会对凉薯精做什么。
他不可能总去帮李婆婆干活,今日前去,实乃碰巧。
屋中安静的出奇,顾经年侧头看向躺在榻上的叶秋绥,对上她颇为怀疑的眼神。
顾经年直言:“叶姑娘,我一个凡人无力与精怪们抗衡。那日若不是叶姑娘你出手帮我挡住危险,我定要着了它们的道。”
顾经年的话不无道理,叶秋绥点头道:“我相信顾公子。”
“早些休息。”
顾经年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话本:“你还发着热,今晚我在此守着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叶秋绥脸颊微红,扯过被子盖到自己眼下,闷声道:“劳烦顾公子了。”
自己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叶秋绥闭上眼,盘算着该如何还顾经年人情,渐入梦乡。
绵长的呼吸声从榻上传出,顾经年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话本子,无声无息的离开屋子。
他来到破败的小院,站在院外,看戏似得瞧着几只站在水井旁努力打水的凉薯精。
井边的小凉感受到身前飘出一股渗人的寒意,头顶的叶子抖了一抖,宛若被人点了穴般僵在原地。
不仅是它,其他几只凉薯精也察觉到了顾经年的存在。
几只凉薯精吓得双腿发软。
尖叫声即将溢出它们的喉咙之时,被顾经年无情打断:“敢出声我就杀了你们。”
凉薯们抬起发抖的手捂住嘴,惊恐的望向面前这位几乎融入夜色,宛若修罗的男子。
叶姑娘不是答应它们,会帮它们说服他吗?
小凉“啊”了一小声,膝盖一软,险些滑入水井里。
叶姑娘不会被他杀了吧!
顾经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外,冷声询问:“你们今日去找叶姑娘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叶姑娘?”小凉悄声嘟囔。
顾经年不屑道:“叶姑娘腿脚不便,无法离开屋子。她更不会无聊到,把土放在柜子上。”
“我们……我们只是去给叶姑娘道歉……”小凉哆哆嗦嗦,声音抖了几个弯儿。
顾经年向前迈了一步:“只是道歉?”
凉薯精们头顶的叶子随着他们点头的频率,疯狂摇摆。
顾经年凝视着它们,眼都不眨一下:“叶姑娘身子突然发热,你们敢说与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
小凉急急的解释:“我们去找叶姑娘的时候,她可有精神了!她还拜托我们帮她找草药恢复伤口呢!真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经年不太相信地重复:“叶姑娘让你们帮她找草药疗伤?”
小凉点头。
顾经年沉默须臾,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凉薯精们见他靠近,吓得捂着嘴四散而逃,有的躲回土里,有的躲进灶台,还有几个躲回屋中。
“原来叶姑娘帮你们说情,是因为这件事。”
凉薯精们探着脑袋,警惕的盯着他,没人敢接他的话。
顾经年无视它们的举动,来到水井旁打了两水桶的水,放到脚边:“想安稳在村中生活,就把嘴巴给我闭紧。别与叶姑娘说我来过,更别提见过我。”
凉薯精们突然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竟然帮它们打水诶?
凉薯精们探出半个身子,目送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男人踏出院子。
“你们——”
凉薯精听到低沉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宛若隐藏在黑夜中的恶鬼,吓得它们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别靠近李婆婆的鸡窝。”
顾经年想起白日帮忙修鸡窝时,鸡窝旁的一片绿叶,他道:“当心好心办坏事。”而后扬长而去。
凉薯精们相互对视一番,问道:“他是怎么发现我们一不小心把鸡窝弄塌的?”
——
顾经年回来时叶秋绥尚在梦中。
叶秋绥睡的极沉,一直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顾经年走到榻边,摸着叶秋绥的额头。
依旧发烫。
顾经年掀开盖在她腿上的被子,伤口周围微微泛红,肉眼可见的发肿。
他从怀中掏出白瓷瓶,默不作声地倒在她的伤口上。
瓶中是他用玄冰雪片调制的药粉,具有驱毒、消肿、止痛、修复肌肤的功效。
寻常伤口涂上些许,几日便能愈合,不在皮肤上留下丝毫痕迹。
顾经年眼瞳晦暗。
咬伤叶秋绥的不是什么寻常野兽。
而是火犼的幼崽。
火犼似犬,食人。
若不是那日自己非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出手挡住从山顶滚落的巨石,救下整个村子,只怕叶秋绥早已被幼崽拖回山洞,吞入腹中。
顾经年沉下肩膀,无声又无奈的扬了下唇角。
灵草都无法立竿见影,快速恢复她的伤势,后山上普通的草药定然毫无效果。
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在急什么?
顾经年停了手上动作,敛了白瓷瓶,重新给叶秋绥盖好被子,坐回桌前闭目浅眠。
翌日,他照常在鸡鸣声起时出门,离开前还不忘用手去摸叶秋绥的额头。
确定叶秋绥不再发热,顾经年放心的上山去了。
——
窗前过马,时光如梭,一晃半月过去了。
叶秋绥腿上的伤慢慢恢复,她终于能扶着榻边走上几步。
叶秋绥能下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
期间顾经年帮她洗过几次头,顾经年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按得她头皮发麻,舒爽至极,几次都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虽然洗头很舒服,但她还是想洗个澡。
她向顾经年提出自己想洗澡的想法。
顾经年思索一瞬,道:“我去叫李姑娘过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正好,他要的东西应该也做好了。
叶秋绥点头,不仅顾经年不放心,她自己也不放心。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一条腿不沾水的情况下,该如何洗澡。
叶秋绥在屋中安静地等着顾经年回来。
不多时,阿莹一个人来了。
她扶着叶秋绥,对着她神秘兮兮的笑道:“顾大哥真是贴心,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特意叫我过来陪你。”
叶秋绥不知道如何接话,又不能将人晾在一旁,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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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顾公子人是挺好的。”
收拾完,叶秋绥被阿莹扶着出了厢房。推开门,入眼便是一张用马尾松制成的崭新的摇椅。
椅子上的蜡层在日光的照耀下,反着金光,无声地诉说着它不菲的价格。
阿莹笑道:“这可是顾大哥特意托我哥打的,说是给叶姑娘你晒太阳用。”
“我?”
叶秋绥不敢相信地望向站在门口,与阿莹哥哥交谈的顾经年。
阿莹抿着偷笑,高声唤道:“顾大哥!”
她松开扶着叶秋绥的手,前去找自己的哥哥,与自己哥哥回了家。
顾经年与阿莹和阿贵道过谢,来到叶秋绥身边,问道:“要躺一下试试吗?”
摇椅看着就很舒服,叶秋绥很想试试。
但一想到是顾经年花了不知攒了几年的钱买的,心中的期待慢慢变成一种愧疚。
她道:“你还没躺过吧?要不……你先躺躺看?”
“你洗澡的时候我已经试过了。”
顾经年扶着她的胳膊,随着她的脚步挪动:“很结实,不会摔了你。”
叶秋绥嘟囔道:“我不是怕椅子不结实。”
顾经年装作没听见,扶着她躺在摇椅上。
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摇椅便像摇篮一样,慢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叶秋绥很喜欢这种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受伤的左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惬意至极。
她脸上还泛着被热气蒸腾过的潮红,金色的日光洒在她白皙中透着红润的面庞,宛若池塘中央一朵开得正盛的粉白色荷花,吸引着顾经年的目光。
顾经年强迫自己挪开眼神,发现她乌黑的发尾还滴着水珠。
他取来干净的帕子,递到叶秋绥面前:“当心受凉。”
“谢谢。”
叶秋绥接过帕子,侧过头,将铺散在身后半干不干的头发拨到身前。
纤长的脖颈就这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中。
顾经年垂下眼,目光停留在摇椅的扶手上。
叶秋绥仔细地擦着发尾,全然没关注顾经年。
好不容易退了烧,她可不想再生病。
叶秋绥在摇椅上躺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日暮西沉,寒风乍起,她才恋恋不舍离开躺椅,回了屋。
一夜无梦。
白日她睡醒,就自己挪动脚步,到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这半月叶秋绥身体渐渐好起来,她便能与顾经年同一时辰醒来。
其实这才是她平日起床的时辰。
她没下山前,有时甚至起的比鸡还早。
只是叶秋绥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还有些冷,没办法出去晒太阳。顾经年便叫她等自己回来,他会扶着她到院中。
叶秋绥哪里肯听他的。
她总是等晌午暖和些,自己蹭着步子,一瘸一拐的走出屋子。
一来是为了晒太阳,二来是怕自己总不下床,腿上没力气。
顾经年看在眼里,索性用木头给她做了个拐杖,免得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像醒来时那样,摔在地上,伤上加伤。
一晃两日过去了。
这天叶秋绥躺到摇椅上,正照例温习着剑诀。背到一半,发现已是晌午。
她准备休息片刻,便看到小凉哭着跑了进来。
“叶姑娘!”
小凉跳到她腿上,落了她一裙子的土,抹着眼泪道:“顾公子在家吗?”
“他今日去镇上了,晚上才回来。”
叶秋绥抬袖擦去小凉脸上的泥土,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果不见了!”
7.第七章
“别急别急!”
叶秋绥忙将小凉捧在手心,边安抚边问:“顾公子不在家,我也能帮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这几日都在后山找药草。”
小凉头上的叶子似破布一般,耷拉在它的头顶:“后山很大,我们只能分开找。可是我们昨天在后山等小果等到天亮,都没等到它。我们又找了一个晌午,都没在后山看到小果的影子。”
小凉泪水夺眶而出:“我们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我们只见过你与顾公子,可是你的腿又不方便,我就想……就想……”
“你瞧。”叶秋绥站起身,借着拐杖走到厢房,“我已经可以走路了。”
小凉见她走路都费劲,哭得更凶了,却还是劝道:“叶姑娘,你别伤了自己……”
“此事因我而起。”
叶秋绥推开厢房的门,走到屋中取了立在角落的澄心剑。
握紧澄心剑的一瞬,澄心剑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日她不单单是想洗澡,更是想知道自己的澄心剑被顾经年放到厢房的何处。
好在顾经年只是随手将澄心剑立在角落。
叶秋绥弃了拐杖,对着小凉道:“想知道御剑是什么感觉吗?”
不过一言不发的离开不太好,走前她取了柴堆上的半截柴火,用澄心剑在上面刻上几个字:
人在后山,去去就回——叶秋绥
叶秋绥将刻着字的柴火放到摇椅上,免得顾经年回来看不到。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便带着小凉侧坐在剑上,御剑飞向李家村的后山。
小凉死死抓着叶秋绥身前的衣料,帮她指路。
它瞄了眼脚下的风景,看到村庄一点点变成蚂蚁大小。
还是待在土里更有安全感。
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象急速后退,在小凉的带领下,叶秋绥很快便来到后山山脚。
叶秋绥没急着从剑上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灵符:“追本溯源,寻。”
灵符在原地徘徊片刻,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山上飞去。
叶秋绥带着小凉,御剑跟了上去。
灵符突然在半山腰的一处密林前停了下来。
叶秋绥觉得反常:分明还没见到小果的身影,灵符怎么停下来了?
灵符闪了两下,突然似枝头落叶,掉在叶秋绥的脚边。
不该如此。
这灵符是自己临行前,师父特意给自己绘制的,感知并探寻到各种妖物的踪迹会闪白光。
若是遇到灵兽,则会发出金色的光。
叶秋绥顿感不妙。
她左手捧着小凉从剑上下来,将小凉放在一旁:“你在此处等我。里面很危险,我腿上还有伤,若是遇到危险定然无法顾及你。”
叶秋绥握紧澄心剑,以剑做拐,坚定的踏入密林,消失在小凉眼前。
虽是秋季,林中却绿荫浓密,遮住大半日光,宁静祥和的场景顿时变得阴森怪异。
脚下乱石成堆,青苔遍布,叶秋绥小心翼翼地点着右脚,一步一步地在密林深处探寻小果的踪迹。
叶秋绥在此掏出一张新的灵符,试着念诀。
夹在指尖的灵符并无任何反应。
头顶发出树叶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声响,吓得叶秋绥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快要跳出自己的胸膛。
垂在胸前的发丝微微飘动。
是风过。
叶秋绥拍着胸脯为自己顺气,硬着头皮继续寻找小果的踪影。
只是想在望不到头的密林中寻到小果,谈何容易?
青苔是绿色的,顺着乱石缝中挤出来的杂草是绿色的,小果也是绿色的。
叶秋绥耐下性子,每一个石头缝都不放过。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叶秋绥还未彻底愈合的右腿开始发酸、发胀、甚至发疼。
每向前走一步,小腿处都会传来刺痛。
像是一根细密的针,在她的小腿处来回反复游走。
冷汗一点点浸湿了叶秋绥的里衣,清风拂过,留给她刺骨的寒凉,激的她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抖。
叶秋绥站在原地休息片刻,掐算着时辰,发觉竟已过去半柱香的时间。
小果还未找到,她不甘心这样离开。
叶秋绥掏出灵符,决定再试一次。
“追本溯源,寻。”
她沉下声念诀,等着灵符亮起希望的光。
寒风吹起密密麻麻,将日光遮挡严实的树叶,露出星光璀璨的夜空。
天,黑了。
密林深处传出灌木被人拨弄,发出的簌簌声。
叶秋绥只当是风过树枝发出的声响,她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中像是被无数只手反复抓挠。
叶秋绥眉头蹙的越发紧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怀中的灵符亮了一瞬。
像是在干涸的沙漠渴了三日之人,见到绿洲一般,叶秋绥激动又兴奋,从怀中掏出灵符夹在颤抖的指尖。
不等她念诀,灵符脱离她的指尖,冲向密林深处。
叶秋绥欣喜,坐在剑身上缓解着右边小腿上的痛意,缓慢御剑前行,同时警觉地提防随时可能蹦出来的野兽。
青色鞋尖贴着地面划过,蹭过杂草的时候,染上几滴水珠。
在灵符的指引下,叶秋绥穿过密林,来到一处洞穴外。
眼前灵符闪着的光芒,提醒着叶秋绥,小果一定就在里面。
叶秋绥瞧着漆黑如漩涡般的山洞,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毅然决然的御剑进入洞穴。
灼烫似火的气息迎面而来,不容人抗拒的灌入她的鼻腔,进入她的肺部。
叶秋绥用手为自己扇风,缓解着身上的燥热。
蒸腾的水汽打湿她鬓角的头发,凌乱地黏在白净的脸颊,平添几分狼狈。
叶秋绥御剑,借着剑身发出来的微弱光芒,跟着灵符,仔细寻找小果的踪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灵符停了下来。
她也停了下来。
眼前的一幕惊得她忘了呼吸。
几只长相似兔又似犬,两耳尖长,四爪如虎,身长不过二尺的妖兽蜷缩在一起,安静的睡着。
而一个头上长着两片叶子,扁圆的凉薯精,好巧不巧的躺在它们中间。
它身上有几个浅浅的牙龈,怀中还抱着一株如翡翠般透亮的药草。
是小果!
叶秋绥欣喜若狂,却不敢出声。
灵符还闪着,她抓住灵符,一把塞进衣领中。
稍稍适应了洞中的昏暗,她蹑手蹑脚的从澄心剑上下来,提着裙摆点着脚尖,一点点挪动,生怕惊醒熟睡的火犼幼崽。
叶秋绥做贼似得伸出手,去抱没有动静的小果。
在碰到小果头上仅剩的两片叶子时,一直昏迷的小果发出细弱的呻./吟声:“我的头发……唔!”
小果猛地睁开双眼,女子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它眼前,对着它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果不解地想挣开叶秋绥,身下突然传出火犼幼崽嗤鼻的声音。
小果顿时头皮发麻,头上的叶子瞬间朝天倒竖。
它不敢乱动,由着叶秋绥抱着自己,好早早离开如此危险的地方。
小果随着叶秋绥坐到澄心剑上,头顶落下温暖如春的抚摸,小果嘴巴一扁,险些哭出来。
待到御剑飞离火犼幼崽远些,叶秋绥将声音压得极低,问道:“你采药怎么采到这里来了?”
小果跳到叶秋绥的肩头,附在她耳畔悄声道:“我在悬崖边发现了灵草,原本志在必得定能摘下来带给你。谁知道脚一滑,药是采到了,我也跟着摔了下去。”
“后来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我醒来就看到你了!我……”
小果还想再说什么,再次被叶秋绥捂住嘴巴。
叶秋绥展平须臾的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一团。
怀中的灵符不停的闪着白光。
自己已经找到小果了,灵符怎么还闪个不停?
叶秋绥瞳孔一紧,操控澄心剑,以最快的速度飞离洞穴,却直直的与狩猎归来的火犼撞了个正着。
火犼的口中叼着被咬断喉咙的鹿,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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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双瞳像是十八层地狱中的两道鬼火,格外渗人。
叶秋绥汗毛倒竖,身上的燥热瞬间褪成一片冰凉。
小果更是吓得想尖叫。
火犼低吼一声冲向二人,叶秋绥操控澄心剑向左,躲开迎面扑来的火犼,从剑身上跳下。
右腿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叶秋绥歪了下身子,勉强在满地的碎石上站稳。
“叶姑娘!”
“我没事!”
叶秋绥双眸紧盯面前的火犼,握着澄心剑的手心沁出细微的汗珠。
想离开山洞,必须越过面前的火犼。
身后响起肉垫摩擦碎石的声音,叶秋绥暗叫不好。
方才火犼发出后后生,是想叫醒自己的幼崽,对自己来个瓮中捉鳖!
叶秋绥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走错一步,会与小果一起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火犼大吼一声,张嘴扑向叶秋绥的喉咙,给她致命一击。
叶秋绥想压低身子,从火犼腹下穿过,这样便能与火犼调换位置,离开洞穴。
火犼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竟快她一步,放低重心,转而攻向她的腹部。
叶秋绥侧身躲闪,尖锐的爪子贴着她的胸前划过,“刺啦”一声割破她的胸前的青色布料,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一手抱着灵草,一手抓着叶秋绥衣领的小果惊呼:“叶姑娘!”
叶秋绥根本腾不出空当安慰小果,她必须想办法与眼前的妖兽调换位置,不然她真的要交代在此。
一滴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幼崽们凌乱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叶秋绥丝毫不敢懈怠,飞速思考脱身之法。
须臾间,幼崽们已经来到叶秋绥的身后,堵住她身后的路。
被火犼爪子抓破的衣裳里,露出半截破掉的灵符。
叶秋绥眉心微动,对着小果道:“抓紧了!真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小果与她贴得更近了。
叶秋绥转守为攻,握紧澄心剑冲向火犼,与其正面交锋。
叶秋绥脚尖一点,腾空跃起,火犼随着她的动作扑到半空,再次对准她的喉咙。
围在她身后的幼崽学着自己母亲的模样,扑向叶秋绥的后心。
小果看到火犼张着无底洞般的血盆大口,吓得闭上眼。
叶秋绥歪了下嘴角,摸出因撕烂而无法使用的探寻妖物的灵符,甩到火犼的一只眼睛上,遮住它一半的视线。
她伸手推住火犼的下巴,借助火犼与自己对抗的下压力道,放低自身重心,飞速从它腹下穿过。
与自己母亲撞在一起的火犼幼崽发出疼痛的哀嚎。
叶秋绥落地的瞬间,右边小腿发出刺骨的疼。
她用剑撑着地,勉强没让自己摔倒。
小腿上似是有液体滑落,叶秋绥一刻不敢耽搁,带着小果御剑逃离洞穴。
火犼哪里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尤其她还伤了自己的孩子。
火犼与未受伤的一只幼崽如猎豹般狂奔,脚步碾过碎石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汗水浸透了叶秋绥握在掌心仅剩的三张灵符。
小果拨开眼前的叶子,看到近在咫尺的火犼,惊慌的喊:“它们要追上来了!”
叶秋绥没出声,默默掐算时间。
寻到小果要一盏茶的工夫,现在离开,至少需要半盏。
在火犼即将追上她之时,她扔出第一道灵符,落在火犼幼崽的脚边。
一道爆炸声响起,震飞幼崽,吓得幼崽乱了阵脚,发出惊恐的叫声。
火犼爱子心切,母性的本能驱使着它调转脚步,去看自己的孩子。
趁着这个空当,叶秋绥逃出山洞,甩出唯二的两张灵符,落在洞口上方。
似鬼火的双眼极速向她靠近,叶秋绥口中吟咒:“烈地轰天,爆!”
只听见一声巨响,无数巨石从洞口上方滚落,血红的双眼瞬间消失在叶秋绥的目光中。
火犼与它的幼崽被封在山洞中,一时半刻无法出来。
叶秋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剑气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破风声,自她身后传来,直冲她的后心。
8.第八章
叶秋绥挥剑斩断向自己袭来的致命剑气。
突如其来的剑气吓得小果头顶叶子卷在一起,躲在叶秋绥的脖子后面,不敢露面,生怕被来人抓去。
白色的影子如利剑般越过叶秋绥,撞到她身后被巨石堵住的洞穴,发出一声似婴儿般的啼叫声。
叶秋绥定了定神,转身看去:是一只长相似狐狸,通体赤红,唯有头部是白色的灵兽幼崽。
一只白泽幼崽?!
小白泽颤抖站起身,调转方向便要跑。
此处竟然有灵兽?!
不等叶秋绥震惊,小白泽对着她的方向翕动鼻翼,“嗖”的一下躲到她的腿后。
似是觉得藏在她腿后不够安全,它竟用鼻子拱起叶秋绥的裙摆钻了进去,躲在她的腿旁,藏了个彻底,一动都不敢动。
“你……”
“竟是道友?!”
几名御剑而行的弟子停滞在半空,几人身前,一名衣冠端正,手握罗盘的男子御剑落到叶秋绥面前。
男子恭敬的行礼:“我等奉命来此巡查,无意间叨扰道友,还望道友不要与我等计较。”
叶秋绥整个人云里雾里,但看到男子手中朱砂指针分毫不差地指向自己。
叶秋绥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曾听师父提起过,许多仙门为了稳固地位,都会在门派养一只镇派灵兽。
说是饲养灵兽,实则是捕获逞凶斗狠的妖兽,取其内丹,再混着门派秘术,迫使灵兽吞下,为自己门派所用。
更有门派为高人一等,寻求捷径,不惜耗费人力财力捕捉妖兽,反其道而行之。
当时在清净派养伤的驺吾,便是师父从其他门派的弟子手中所救。
叶秋绥送了眼前身着浅灰色衣衫的领队男子一记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饰心中的嫌弃:“谁与你这种背后放冷箭的是道友?”
“你这人怎么回事?大师兄好言给你道歉,你竟不识好歹!”
御剑浮在半空的一名弟子指着叶秋绥的鼻子道:“你可知我们是摇风城的人……”
“不知。”叶秋绥打断摇风城弟子的话,故意道,“什么小门小派,我从未听过。”
她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气的那弟子伸手便要去拔自己的剑。
男子抬手示意弟子闭嘴,他上前半步道:“在下摇风城大弟子温绍,敢问姑娘师出何门,师承何派?”
“无门无派。”叶秋绥随口敷衍。
自己不算说谎,清净派本就是避世的小门小派,说出来他们不仅不知道,没准还要嘲讽自己一番。
她何苦给自己惹不痛快?
温绍眼瞳微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衫女子: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半张脸颊,淌进她明亮的眼瞳,毫无保留地照亮她眼底的厌弃与愤怒。
看来朋友是交不成了。
手中的罗盘指针直指眼前女子,温绍好言道:“姑娘,我等奉掌门之命捉拿白泽,还望姑娘不要插手。”
“一会儿说奉命巡视,一会儿说奉命捉拿白泽。”
叶秋绥冷声道:“摇风城真是派如其名,摇摆不定。”
“姑娘哪里的话。”温绍抽出长剑,不紧不慢道,“摇风城再怎么摇摆不定,也比姑娘师出无门好上数倍。”
他给了跟在身后的四名弟子一个眼神,弟子们立刻会意,从半空落到地面,将叶秋绥围在其中。
叶秋绥握紧澄心剑,面不改心地问:“温公子这是何意?以多欺少?”
“姑娘此言差矣。”
温绍一笑,剑尖指向叶秋绥的腿边:“我不过是取回原本属于摇风城的东西,怎么到了姑娘口中,成了以多欺少?”
叶秋绥拧眉,躲在她裙摆下的小白泽前爪紧紧抱着她未受伤的左腿,不停用头蹭着她的腿侧,乞求她别将自己交给对方。
她能想象到小白泽现在的模样,一定可怜极了。
叶秋绥心生恻隐,在心中默默轻叹:该死的善良!
叶秋绥睨了眼将自己围住的四人:两人手持灵符,两人手握贴满黄纸的捕妖网。
“你不是我们的对手。”温绍最后提醒道,“姑娘,你我二人并无恩怨,劝你不要插手不该插手的事。”
叶秋绥握紧手中的澄心剑,面若冰霜地盯着他:“灵兽乃是天地间灵气蕴化而出,不属于任何人。温公子竟能大言不惭的将其说为摇风城之物,真是毫无廉耻。”
她哂笑:“这件事,我今日管定了。”
她不想管也不行啊!
小白泽抱着她的腿,她想动都动不了!
“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就得罪了。”
温绍轻嗤一声,持剑冲向叶秋绥。
其余的四名弟子见状,一同攻向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叶秋绥眉心微蹙,飞速出剑。
澄心剑顿时幻化成数柄,如蛇般缠绕在四名弟子的周围,绊住他们的脚步。
四名弟子面对快如闪电的澄心剑,先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背贴着背站到一起,结印布阵一气呵成。
剑影归一,澄心剑悬于四名弟子的头顶,灵符融入剑身。数道光芒自剑尖溢出,幻化成巨大的笼子,将四名弟子关在其中。
“还不快到我肩上来?”
叶秋绥一声令下,小白泽从她的裙摆中窜出,跳到她的肩上。
被挤在她脖子和小白泽之间的小果:“……我的头发!”
被困的四名弟子从未见过如此招式,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不只是他们,便是见过不少门派的温绍都不曾见过。
温绍突觉自己轻敌,刺向叶秋绥的剑气都弱了几分。
他停顿的须臾,叶秋绥跃身而起,踏着刺向自己的剑身,从温绍的头顶翻身越过。
温绍感觉自己被叶秋绥侮辱了。
在看到好端端站在叶秋绥肩头的灵兽白泽,他竟起了杀心。
被叶秋绥控制住的四名弟子看到灵兽,急着想去帮自己的大师兄活捉灵兽。
温绍抛出手中长剑,从怀中掏出黄符,同时掷向叶秋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白泽发出害怕的叫声,反被小果训斥:“别乱叫!会分散叶姑娘的精力!”
叶秋绥没吭声,躲开迎面而来的长剑。
见黄符直奔自己肩头,她从怀中掏出碎银子夹在指尖,手腕发力,碎银子便如石子般,自她手中弹出,穿透黄符,落在地上。
叶秋绥看到银子消失不见,心疼得不行。
她低声骂道:“真是难缠!浪费我的银子!”
落地时右侧小腿突然抽痛,叶秋绥腿上一软,跌坐在地。
“后面!叶姑娘!”小果惊呼一声。
叶秋绥听到了长剑向自己袭来的剑鸣声,她用手撑着身子,原地侧翻,躲过擦着自己手臂划过的利剑,单膝跪地蹲在一旁。
手臂上后知后觉传出痛意,叶秋绥余光一瞥:左上臂被剑气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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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如雨后春笋般向外溢出,慢慢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红色。
小白泽急的从她肩膀上跳到地面,不停的蹭着她的手臂。
又一张黄符对准小白泽飞来,叶秋绥一把推开小白泽,黄符落在她脚旁,划出一道绳索,缠绕在她的右腿上,越收越紧。
叶秋绥发出痛苦的呻./吟。
“叶姑娘!”
小果想从她脖颈处跳下,却被叶秋绥用指头按了回去。
温绍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事,一步步靠近她:“姑娘,你很喜欢和妖待在一起?”
叶秋绥没理会他的话,试着站起身,腿上的绳索愈发紧了。
她感觉到右边的小腿开始发麻,发胀,渐渐失去知觉。
爆炸声突然响起,一柄长剑从天空转了几圈,插在叶秋绥的眼前。
这是她自己的剑。
叶秋绥抬手握住剑柄,想借着剑柄站起身,腿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试着用剑割断腿上的绳索,小果也从她的肩头跳下,用尽全身力气去拽绳子,灵草都不要了。
小白泽躲在叶秋绥的身后,探出脑袋,警惕地盯着温绍等人。
“大师兄,别与这女子废话,不如一剑杀了她!”
跟随温绍的四名弟子冲破牢笼,御剑浮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睨着还想反抗的叶秋绥。
其中一名弟子更是不屑道:“大师兄乃是摇风城百年难遇的天才,你这等资质平平的人,竟妄想与大师兄抗衡?不自量力。”
“抓活的。”
温绍打断那名弟子的话,一瞬不瞬的扫了眼叶秋绥,风轻云淡道:“若是能从小饲养白泽幼崽,培养感情,远比喂食妖兽内丹要好。”
得了温绍的命令,四名弟子不在客气,捕妖网与黄符齐下。
叶秋绥的剑气能割破黄符,却割不破捕妖网。
“你们快跑!”
叶秋绥低声催促。
不知她从何处来的力气,竟站起身掷出澄心剑,挡住捕妖网。
被捕妖网缠住的澄心剑发出剧烈的颤抖,像是受惊的小兽,拖着捕妖网在空中毫无章法的乱窜,不仅击落了黄符,甚至还打伤了一名弟子,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小白泽转身跑了两步,小果见状跳上它的后背,急声道:“快下山去找那个坏男人!”
小白泽留恋的望了叶秋绥一眼,消失在黑夜中。
温绍递给操控捕妖网的两名弟子一个眼神,将手中的罗盘抛给二人。
两名弟子立刻会意,御剑前去追赶小白泽。
被束缚的澄心剑袭向二人,却被温绍一剑挑飞,坠落在地,溅起扬尘。
温绍手指一勾,原本束缚在叶秋绥右腿的绳索,如蛇般灵巧的贴着她的身体,游走到她的颈间。
叶秋绥大惊,手指用力挤进绳索与脖颈的缝隙,为自己求取一线生机。
“既然姑娘无门无派。”
温绍手一挥,叶秋绥颈间的绳索突然收紧:“想来也无人为姑娘寻仇。”
叶秋绥痛苦的仰起头,宛若一只即将被折断脖颈的鸟儿,茫然的盯着某处。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夜空中的星星却似宝石般,一闪一闪,耀眼又美好。
叶秋绥极力侧过头,极力向自己的澄心剑方向挪动身子,做着最后的挣扎。
意识消散前,她隐约听见弓弦震动发出的闷响。
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一片混沌中。
9.第九章
温绍面上涌出一丝惋惜,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挥剑,砍向昏死在地,脖颈被绳索绞出血痕的叶秋绥。
“嗖——”
温绍眉头一紧,斩断直冲向自己手腕的一支木箭。
“什么人?!”与温绍在一起的两名弟子警觉的开口。
只听见“嗖嗖”两声,两根木箭分别射向两名弟子的小腿。
两名弟子反应极快,分别向两侧闪躲,侧身的同时甩出手中的黄符,掷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黑暗中没有传出预想中的,有人受伤时发出的惨叫。
两名弟子心生惶恐,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温绍更是警觉,无暇去管昏死过去的叶秋绥,与两名弟子一同向后退去。
他没听到脚步声,更没感知到周围有人的存在。
是谁?
“欺负女子,你很得意?”
男子低沉中夹着愤怒的嗓音,宛若招魂的恶鬼,听的温绍三人眉头紧在一起,警惕更深,不敢掉以轻心。
其中一名弟子惊恐地吞了下口水:“鬼……鬼吗?!”
“便是有,也是人装出来的。”
温绍手持长剑架在身前,随时准备投身战斗之中。
怀中的罗盘突然抖得厉害,他飞速扫了一眼,发现朱砂指针指向身后的山洞。
指针没有指向师弟们追捕灵兽白泽的方向。
温绍瞳孔骤缩,身前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男子一身粗布麻衣,手持弓箭,一根棕色布条将头发高束在脑后,缓步而来。
再看到昏倒在地,裙摆沾满血迹,颈间还缠着绳索的叶秋绥,他身上戾气骤增。
顾经年指间凝聚上一点蓝色,手一挥,如利刃般锋利的气流划过缠在叶秋绥颈间的绳索。
几道血痕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顾经年眼底晦暗不明。
“以气聚刃?!”
温绍震惊地问:“你究竟是何人?!又与这女子是何关系?!”
一个乡野村夫怎么肯能拥有玄门修士都无法比拟的内力?
不只是温绍,在他身旁的两名弟子也大为震撼。
顾经年冷笑,对着温绍的喉咙放出一箭:“怕了?”
又对准他的脑袋放出两箭:“欺负她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人为她寻仇?”
温绍不敢轻敌,抬剑去斩飞来的致命箭矢。却不料三支箭矢像是长了眼睛,竟躲开了挥砍下来的剑刃,转而飞到空中,如捕食的猎鹰,俯冲而下。
箭矢靠近之时,温绍看到箭头上发着灵光。
好强的内力。
两名弟子用灵符在身前撑开一道屏障,抵挡飞来的箭矢,不料屏障却被一箭穿透。
两名弟子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箭矢深深钉在他们的手臂上。
其中一名弟子想拔出箭为自己上药止血,稍一用力,便觉得自己的肉要被活生生撕扯下来。
“箭头是倒钩。”
顾经年轻描淡写道:“我专为畜生们准备的。”
仅剩的一支箭矢突然消失在温绍面前,他顾不上自己的师弟们,不敢松懈半分的地方神出鬼没,随时会如鬼魅般出现的箭。
清楚危险的存在,却无法预判危险何时到来,这种感觉最折磨。
温绍很讨厌这种感觉。
顾经年歪了下嘴角,一次性取了三支箭搭在弓上,瞄准温绍的脑袋,松手放箭。
温绍向后仰去,躲开对准自己脑袋的三支箭,腿上却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箭矢穿透了他的小腿,温热鲜红的血液宛如房檐落雨,顺着箭头滴落在地。
温绍倒吸一口凉气,腿上一软,跪在地上。
三支箭没有调转回来去取温绍的性命,深深钉在他身后堆满巨石的山洞洞口。
温绍试着用长剑撑起身子,膝盖离开地面一寸,脖子上突然一紧。
温绍惊恐的瞪着眼瞳。
下一刻,他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按住,身体腾空而起,长剑脱手,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尘土无数。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星星点点地溅了顾经年半张脸,顺着他的脸颊汇聚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顾经年像是只进食过后还未吃饱的野兽,意犹未尽地盯着眼前捕到的猎物,准备大快朵颐。
“大师兄!”两名弟子拔剑而起,刺向顾经年。
顾经年轻嗤,箭矢瞬间抽离两名弟子的手臂,疼的二人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
“你究竟……”
温绍想说些什么分散顾经年的注意,涌入肺部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温绍颈间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他双眼猩红,血丝密布,双手扣住锁在脖颈上青筋暴起的手,双腿不受控制地乱蹬,在土地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难受?”
顾经年似笑非笑地收紧手,另一只手从温绍怀中摸出捕妖罗盘,漫不经心地把玩:“既然喜欢捕妖,我便成全你们。”
温绍嘴唇张开一条缝,硬是挤出一句:“我可是摇风城大弟子……我死了……掌门不会放过你……”
“你真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顾经年将罗盘扔到他脸上:“废铁一个。”
他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只箭,对准温绍心脏的上方,一箭刺了下去。
木箭穿透了温绍的身体,钉在土地中,疼的他张开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顾经年眼疾手快的松开手,生怕温绍的血迹喷到自己的衣服上。
顾经年退到叶秋绥身边,指尖上挑,缚在澄心剑身上的捕妖网被凌厉的气刃划破。
澄心剑掉落在地。
他嫌弃的扫了眼澄心剑,手指一勾,澄心剑落到他掌心。
顾经年挥剑,一道剑气飞过温绍的头顶,不偏不倚的飞向堵住山洞的碎石堆,斩开洞口。
“砰砰砰”三声,钉在碎石上的箭矢突然爆开,将大块的碎石炸个粉碎。
温绍艰难的起身,看到从山洞中奔出来的火犼与它的幼崽,面无血色。
他硬是抽出刺穿自己身体的箭,借着灵符在身前撑开一道结界,保护自己与两位师弟。
“捕妖顺利。”
顾经年抱起昏死过去的叶秋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温绍三人眼前,与夜色融为一体。
顾经年抱着人回到家中,推门便见小果与小凉急的围着摇椅团团转。
灶台中还冒着热气,是他前去寻人前,特意吩咐小凉烧的热水。
小凉与小果看到他沾着鲜血的脸,吓得抱在一起,尖叫:“鬼啊!”
小果壮着胆子瞄了顾经年一眼,看清他怀中抱着的叶秋绥,它长出一口气,拍了拍小凉的叶子,安慰道:“别怕别怕!是坏男人!”
顾经年没与两颗果子废话,随手把澄心剑扔在地上,抱着叶秋绥进了屋,小心的把她放在床上,动作利索的端来一盆热水。
这个时辰村中的大家尚在梦乡,顾经年无法麻烦阿莹过来帮忙,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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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叶姑娘,得罪。”
顾经年取了小柜子中的剪刀,剪开叶秋绥右边的裙摆。
伤口处混着尘土的鲜血早已凝固,被绳子勒出的红痕深深印在她笔直的小腿上,看的顾经年眉头紧锁。
他拧干帕子,慎之又慎的清理着叶秋绥血淋淋的伤口。
盆中清亮的热水随着顾经年一遍又一遍地清洗帕子,渐渐被染成红色,变成一盆血水。
如此往复,待到顾经年彻底帮叶秋绥清理干净腿上与手臂上的伤口,鸡鸣声起。
天,亮了。
“疼……”
榻上人传出轻不可闻的呻./吟声。
顾经年拧着帕子的手一顿,端着水盆出了屋。路过小果身畔时,他道:“不许向叶姑娘透露,是我救了她。”
小果与小凉不明所以的抬头,只看到他去往厢房的背影。
厢房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吵得叶秋绥眉头微蹙,纤长的睫毛轻颤两下,费力的睁开。
嗓子间与小腿都火辣辣的疼,她闷哼一声,茫然的盯着木头房梁。
这是……顾经年的家?
叶秋绥闭上眼,复又睁开,还是那根房梁。
自己……还活着?
眼前闪过温绍用绳索缠住自己脖颈的得意嘴脸,叶秋绥嗓子里像是噎了东西,想吐又吐不出来。
眼皮上像是挂了千斤重的石头,叶秋绥困得厉害,闭上眼想休息,却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小点声!”小凉踮着脚,提醒身旁同样踮着脚的小果,“别吵醒叶姑娘!”
小果用叶子挡住嘴,随着小凉跳上床榻,查看叶秋绥的情况。
“你们……”
叶秋绥虚弱的声音惊得两只小妖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们没受伤吧……白泽没事吧……”
“我们没事,白泽也没事。”小凉悄声道。
叶秋绥眼眸半阖,打了个哈欠,弱弱地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小凉看向小果,眼神示意它开口。
小果疯狂摇头,表示自己没想好编什么理由去搪塞受伤的叶秋绥。
小凉不敢说话,毕竟说是它们两只小妖怪救下她,实在是天方夜谭,漏洞百出。
“是……顾公子吗?”叶秋绥追问。
小凉戳了下小果,小果反手推了下小凉的胳膊,谁都不敢开口不说话。
就在二人手足无措,眼看无法搪塞之际,顾经年推门而入,披散在他身后的发尾滴着水珠,像是匆匆揉了一把头发,便出来的模样。
他不太高兴道:“你们进来做什么?她需要休息。”
“我们担心叶姑娘……”
小凉垂着头,唯唯诺诺的解释,被小果高声打断:“叶姑娘醒了!”被小果拉着跳下床榻,脚不点地的跑出屋子。
叶秋绥:“……”
“这几日我守着你,我正好也休息几日。”
顾经年顺势坐在榻边,叶秋绥与他对视一眼,飞速挪开眼,愧疚的不敢看他,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是我。”
顾经年温声道:“是那两个小东西带我找到你。”
“小凉和小果?”
“嗯。”顾经年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躺在地上,满身是伤。”
“周围什么都没有?”叶秋绥不敢相信道,“那几个修仙道士呢?你可有看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