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白月光的女儿》
1. 选秀
上京的春天,天沉沉的阴。一道惊雷响起,天上的乌云低低压着屋檐,倾盆大雨轰的泄在青石板的长安街上。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窗外翠绿的芭蕉叶上,惊醒了梦中的娇客。
身上的缎被滑落下来,绣着喜鹊压枝喜上枝头的吉祥图案,顾沉妤睡眼惺忪的支起半边身子,姣好的面颊上还有压出的红印,显得格外娇憨可人。
“什么时辰了?”顾沉妤扬声问。
“大姑娘总算醒了,都申时了,可别误了给老太太请安”随着话音,一个身着青色比甲,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梳着圆髻,两根金簪斜插于发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管家婆子。
“怎么不早说”顾沉妤掀开锦被坐直身子。她刚洗漱完毕,头发未束,一头柔顺乌黑的秀发散落而下,像瀑布般披在背后。
“奴婢也没敢叨扰您啊,今儿老太太那边传来消息,请大姑娘去全福堂呢。”管家婆子恭敬地回道。
全福堂离碧水阁最近,但也需要穿过花园,绕过假山才能到达。
顾沉妤从妆台前站起,理理裙摆。“知道了”
管家婆子赶紧递上干净的手帕,顾沉妤接过擦拭脸庞和双手。
等一切收拾妥当,顾沉妤换乘软轿往全福堂而去。
路程遥远,软轿又摇摇晃晃的,顾沉妤只觉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她忽然感觉周围变得安静起来,原先的喧嚣声渐行渐远。再睁开眼睛一看,竟是到了荣福堂。
全福堂位于荣华门之南,占地面积颇为宽广。
顾沉妤踏步而入,立刻便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仿佛有很多人聚集于此处,热闹非凡。
“小姐,您可算来了,老夫人正念叨着你呢”顾沉妤一踏入院子,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裳的小丫鬟立马迎了上来,对着她轻声细语道。
顾沉妤抬眸看去,只见她梳着简单的双螺髻,眉目清秀灵动,唇角微微翘着,笑靥嫣然,倒是一副讨喜的模样。
“你是……”顾沉妤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她是谁,却想不出她是哪一房的。
“哦,奴婢叫诗心”她抿嘴微笑着回答,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显得活泼又机灵。
“诗心?”顾沉妤仔细回想了一遍记忆,终于想起这是谁的贴身大丫鬟。
“你叫诗心呀,你家主子可是姓陈?”顾沉妤试探性的问道。
“是的”诗心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笑吟吟的说道,“我家主子正在里屋陪着老太太呢,小姐快跟奴婢进来吧”
“嗯”顾沉妤轻点头,跟着诗心进入正厅,便见陈氏正陪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太闲谈着。顾沉妤连忙跪拜行礼:“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妤儿快起来吧,瞧把你给累的”老太太笑着拉起顾沉妤,“你这孩子也不提前告诉奶奶一声,害的奶奶差遣丫头跑了好几趟,生怕你在路上摔着碰着。”
“是孙女的错,孙女该打,以后定会注意些。”顾沉妤乖巧认错。
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慈爱的望向顾沉妤:“妤儿,你来了,来见见舅奶奶”她伸手指着一旁的陈氏。
“是”顾沉妤转头朝陈氏微微一笑,福身行礼,端庄地唤了声:“舅奶奶”
这个陈氏并不是别人,正是顾老太太娘家的嫂子。陈氏的大孙女就是宫里正得宠的玥贵妃。
“妤儿无需多礼,快坐吧”陈氏慈祥的开口。
“妤儿这孩子真俊俏,难怪玥姐儿日夜挂念着。”陈氏夸赞道。
“是吗?可惜玥表姐如今在宫里做了贵妃娘娘,若是能见上一面,该是多好啊。”顾沉妤惋惜道。其实玥表姐未出阁的时候她们也不熟,这位没见过几面的表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何来姐妹情深。不过众人都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一点。
“是呀,可惜贵妃娘娘如今深居宫中,我也见不上。”陈氏提起大孙女,也有些得意。
陈氏话风一转,说:“不过娘娘有传信回来。说宫中寂寞,也想请表姐妹们去宫里陪她说说话。你愿意去吗?”
“那敢情好”顾沉妤高兴的拍手,一张粉嫩嫩的樱桃脸绽开明艳的笑颜。
“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准备吃饭吧。”
一桌菜肴精致。陈氏殷切的劝慰道:“妤儿,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顾沉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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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起筷子的鱼肉放到碗里,细嚼慢咽地吃完,她抬头冲着陈氏展演一笑:“谢谢舅奶奶,很美味呢。”
陈氏欣慰地笑了笑:“喜欢吃就好。这菜是宫中厨子的拿手菜,你进了宫一定合你口味。”
顾老太太看着一无所知的孙女,不免有些担忧。
但此时的顾沉妤早就不是顾府的嫡出大小姐了,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人。魂穿,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让他对于适应古代的生活如鱼得水。
所以,谁要去嫁给皇帝那个糟老头子呀。
要知道,老皇帝都四十多岁,有三个儿子了。宫里的皇妃说起来尊贵,但是,面对皇帝一个,老头子,如花似玉的少女们,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对他的贵妃表姐,还是要表现出羡慕来。皇权至上,不过于此。
一顿饭毕,顾沉妤扯了扯笑僵的脸,跟两位老太太告退。
陈氏看着顾沉妤窈窕的背影,面色担忧,问小姑子:“这事能成吗?”
方老太太不动声色的拨了拨手中的佛珠,合上双目:“这就是她的命。”
选秀的日期定在九月初六,这段时间里,各府的小姐都陆续进入宫中参与考核。顾沉妤作为嫡长女,自然是免不了参与的。
每年选秀都要选出最漂亮、体态最优美的女子供皇帝临幸。当今虽已不惑之年,但是膝下子嗣不丰,且保养得当。因此不少家族都想送入家中适龄女孩搏一搏前程。
入宫的女子要进行严格的检查,看有没有肿瘤包块;同时又用鼻子嗅嗅有没有狐臭,有没有鼻炎气味。细致到肚脐的形状深浅、肩膀的宽厚、腰围、臂的弹性、大小腿肤色、长度以及手掌十指、脚板平凹与十脚趾的颜色等,都要逐一细看。这对于家中娇养的女儿家来说,不能不说是羞耻难堪的。
但是顾沉妤并不担心,祖母疼爱她,家里早就给他打点好了。
去宫中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权当是皇宫一日游。还是不买门票的那种。记得穿越前,去皇宫,还是大学暑假期间买的学生票,大热的天,人山人海,比肩接踵。都是人了,也没能好好参观。这次就当去长个见识。
2. 妍贵人
清晨,阳光还未完全洒满储秀宫的庭院。顾沉妤就和其他三十二个待选的秀女在学习宫廷礼仪。以她的眼光,这就是现代版的军训。没想到一个走路就能练习两个小时,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腰板挺直,步履轻盈,目光要平视前方,不可左顾右盼。掌宫女官的声音不大但是很严肃。
顾沉妤咬着唇,努力按女官的要求去做,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练习完走路,便是坐姿。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一坐便是一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正想偷偷活动一下脖子,就听到女官说“陈小主,您肩膀塌下事小,御前失仪是大,不好好练习,得了陛下怪罪祸及家人怎么办?”
顾沉妤下意识的挺直腰板,虽然说的不是她,但她还是有点心有戚戚。这古代皇帝动不动就诛九族,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拉到午门。
按照天启朝的后宫设置,正一品:皇后;从一品:贵妃,淑妃,贤妃,德妃;正二品:夫人;从二品:妃子;正三品:昭仪,昭媛,昭容,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从三品:贵嫔;正四品:婕妤;从四品:容华;正五品:婉仪,芳仪,芬仪,德仪,顺仪;从五品:嫔;正六品:小仪,小媛,良媛,良娣;从六品:贵人;正七品:才人,美人;从七品:常在,娘子;正八品:选侍,采女;从八品:更衣。
在家的时候她就被科普过,天启帝周珏算是个勤勉的皇帝,并不沉迷于女色,后宫人数不过三十余人,比起他爹后宫都住不下,位份低的小主都十几个人挤在一个院子里真是好太多了。
皇帝虽然不好色,并不常选秀,奈何朝中大臣总觉得自家有机会,想方设法的把家中适龄女儿送进宫中。
这选秀就是大好的机会。
正在沉思中,身边的太监和宫女却噗通一声齐齐跪下去。
顾沉妤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宫装女子的缓缓而来。那女子面容娇艳,眼神却带着几分凌厉与高傲。
“还不跪下,那可是现在正得宠的妍贵人”旁边的小太监拉了一下顾沉妤的袖子。
好大的仪仗,顾沉妤心中一紧,连忙下蹲行福礼。
然而,妍贵人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这群秀女身上。
“这是新入宫的秀女?看着花儿一样的年纪可真年轻。”妍贵人入宫两年,现在也才十九,但是在这群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面前还是不仅有年龄焦虑。
一行人停留在众秀女面前,妍贵人并未叫起,低头打量着下跪的年轻女孩子们。
“抬起头来”声音慵懒而不急不缓。
顾沉妤随众人缓缓抬起头,眼睛迅速扫了一眼气势十足的妍贵人,不仅感叹到果然是宠妃,这一身都是如今最时兴的料子,华贵但是不逾矩。
就这一眼就让妍贵人注意到顾沉妤的存在,她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清婉,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警惕,总觉得有些许的熟悉感,但又说不上来。
“小主,她的眼睛……”身边的大宫女出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妍贵人也惊了一下,这双眸子和一直屹立不倒的玥贵妃如出一撤,也和她自己的有些像。她自己就是凭着有几分像玥贵妃,但是又比她年轻,新鲜得宠的。现在又来个货真价实的表妹来,岂能没有危机感。
“不错,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就是这礼仪学的不堪入目,赏你跪两个时辰。”妍贵人的话语中带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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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警告的意味。
顾沉妤心中明白,这宠妃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却只能道:“民女多谢小主教诲”
妍贵人看着顾沉妤那倔强的模样,心中的不悦更甚。她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带着仪仗继续前行。
“妍小主这架势也太盛了。”身侧的新进秀女低声的抱怨一句。“不就是一个贵人嘛”
“这可是陛下最近最宠爱的妃子,你少说几句吧”旁边和她交好的秀女扯了一把她的衣袖。
“好啦,知道了。”
“你们刚进宫不懂规矩,妍贵人可是如今在圣前面最得宠的,自然有威仪。”掌宫女官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几个秀女的对话。“好好练习,别惹麻烦!”
顾沉妤则在一旁若有所思。
刚刚那两个秀女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见,看来这个妍贵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而且现在正是受宠的时候,她一定要小心,不然被穿小鞋是绝对少不了
在现代的时候,她可是看小说看了不少。
“小主,请吧。”妍贵人留下的一个大宫女恭敬得说道。不用问就知道这是留下了监视她的。
顾沉妤咬咬牙,跪下来。地上的石子硌得膝盖生疼。两个时辰下来,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
后宫没有新鲜事,妍贵人在储秀宫发作新进秀女的事情迅速传遍了各宫。
有不受宠的羡慕她果然受宠,敢得罪还没承宠的新人。
也有人,比如皇后听到小太监绘声绘色的描述完以后,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蠢东西”。
次日,妍贵人于早上请安的时候被玥贵妃呵斥失仪,闭门思过三个月。
三个月不见皇帝,皇帝哪里还记得住她这样的新宠。
3. 太子妃
春风拂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带来了一丝暖意。宫墙内,桃花盛开,粉嫩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转眼就到了殿选的日子。
顾沉妤一早便来到毓庆宫,身穿一袭浅碧色的宫服,衣袂飘动间透出几分灵动与优雅,宛如晨露中盛开的花朵,清新而又妩媚。
一刻钟过去,终于轮到顾沉妤了,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领路的太监踏进了毓庆宫的大厅。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左边坐着太后,右边坐着皇后,两侧依次坐着玥贵妃、淑妃和德妃,一众贵人和昭仪等人。
顾沉妤和这一批的五人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直视皇帝,只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金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跪在地上的时候,坐在上方的众人已经打量了她许久。
皇帝低沉的声音说:“抬起头”听不出语气。
顾沉妤抬头,并不敢抬眼,但是眼角眉梢还是露出一丝灵动。
皇帝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她长得并不十分像她母亲,只是眉眼之间有点神似。
太后的脸色却突然一沉,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悦。
顾沉妤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的向众人行了礼,她注意到淑妃眼中的不悦,还有坐在太后身旁的玥贵妃,眼中似乎有一丝诧异。
“朕知道你,你是顾侍郎的女儿吧”皇帝周珏淡淡开口,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顾沉妤身上。
顾沉妤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道:“正是。”她有些意外,皇帝竟然知道她。虽然父亲已是朝中四品官员,但自己并没在京城中出现过。
“你倒是一直养在深闺,朕竟没见过你。”周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怅然。
“陛下谬赞了。臣女一直跟着母亲学习女红书画,所以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让陛下见笑了。”顾沉妤谦虚的说道。
周珏心中一紧,这语气,倒是和她如出一撤。
他想起那年,他在宫墙外见到清词妹妹,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对他说话。
“过去是我不懂事,数次冒犯陛下,您大人大量,当年的事也都不必提及。”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十五年。
“皇上,这可是个美人坯子,您瞧着可还入得了眼?“
皇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打破了周珏的回忆。
周珏的思绪被打断,看向皇后带着笑意的脸庞,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皇后连忙低下头,避开皇帝的目光,心中却有些恼怒,自己这是哪里得罪他了?
皇帝收回目光,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顾沉妤,见过陛下”
……这个名字,他的思绪又被拉回当年,
”珏哥哥,你觉得沉妤这个名字怎么样?沉鱼落雁,以后我的女儿肯定能继承我沉鱼落雁的美貌。“她俏皮一笑,翻身上马,一身骑装娇俏又英气无比,一溜烟的跑远了。
”沉妤,倒是个好名字“他看着顾沉妤,轻叹一声。
皇帝的语气突然落寞,让顾沉妤心中生疑。
“顾卿家倒是好福气,有你这样的女儿”
皇帝周珏说完,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皇后,道:”皇后觉得呢?“
皇后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她看了眼玥贵妃,随即笑着道:”臣妾也觉得沉妤是个灵慧的丫头,应该和玥贵妃妹妹也投缘“
皇后当惯了老好人,这姐妹进宫反目成仇的戏码可不少见,眼看着皇上对这个女子明显上心,让苏心玥这个贱人去当恶人吧。
没想到玥贵妃不按套路出牌,平常拈酸吃醋骄纵无比,此刻却温温柔柔的一笑,”皇后娘娘明鉴,这丫头算是臣妾的表妹,在闺中最是投缘。“
顾沉妤一听,心中了然,这后宫的女人都不是吃素的,一个宠妃,一个皇后,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此甚好。“
皇帝周珏看着面前乖巧懂事,却难掩灵慧的女子,眼神微微有些出神,随即又转向坐在一旁的玥贵妃,轻声的说:
”皇后贤德,既然和玥儿投缘,那就留下吧。“语气轻柔无比,和之前完全不同。
玥贵妃苏心玥脸色一变,这女人是来抢她的宠爱么?可是看到皇帝那双柔和的眼睛又生生忍下,随即笑道:”臣妾一定好好教养表妹。”她眼中笑意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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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周珏嗯了一声,转而看向身边的太后,
”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坐在珠帘之后,她的目光在沉妤身上停留了片刻。她记得那个女子,
那时候,那个女子在宫中,也是这样一身浅碧的宫服。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只是站在哪里变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这些年里,皇帝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女子。
但是她知道,他怨她。这后宫形形色色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
太后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轻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她拨了拨手中的佛珠:“能入皇帝的眼,也是这丫头的福气”
”既然母后也喜欢,那就封为太子妃吧。“皇帝突然一笑,眉目舒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着坐在上位的皇帝周珏。连太后都失色,停下了拨动佛珠。太子妃?这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太后在珠帘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皇帝的用意,也明白这背后复杂的情感纠葛。她轻声说道:“皇上,太子之位尚未定下,此事是否过于仓促?”
皇帝却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朕意已决,顾沉妤品貌端庄,才华出众,正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仿佛在震动每一个人的心弦。
顾沉妤的目光在殿中扫过,看到众位嫔妃的脸色各异,有的冷笑,有的愤怒,甚至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玥贵妃苏心玥眉头微皱,心中却暗暗揣测:本想借腹生子,维持她在后宫的宠爱,怎料皇上不按套路出牌。苏心玥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的阴影,俨然已在心中谋划下一步的计谋。
此时,皇后终于缓过神来,神色凝重地道:“皇上,立太子妃之事,需三思而后行。毕竟太子之位关系国家未来,沉妤虽好,但后宫之事却复杂异常。”
皇帝目光柔和,略带宠溺:“皇后所言甚是,朕自有考量。沉妤虽年轻,但其心思细腻,智谋过人,若是成为太子妃,必能扶持太子,共同治理国家。”
此言一出,这荒唐之事已成定局。
4. 颁旨
第四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家嫡长女沉妤,秀毓名门,系出世家,柔嘉恭敏,赋性宽和,秉资淑孝,世德钟祥,崇勋启秀,宜昭女教于东宫,今册封为皇太子正妃,钦此!”
礼部尚书秉着一张僵硬的笑脸,在皇帝贴身太监吴公公紧随的眼神中,将明黄色的圣旨交于了还在地上叩首的顾沉妤。
顾沉妤微微颔首,秉绝代姿容,柳眉凤目,唇不点而朱,眉如翠羽,举止大气,气度娴雅。
如果先立太子再封太子妃,倒也不是当不得,只是……
唉!
“臣女顾沉妤,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再度叩首,接过了圣旨,就被丫鬟搀扶着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礼部尚书那张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脸,觉得也不奇怪,毕竟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没有立太子就先立太子妃的先例。礼部尚书又向来是个古板的老头子,这时候能高兴才怪了。
她微微福身,礼部尚书连忙侧身躲过,“多谢大人此番前来宣旨,今日实是劳烦大人了。”
礼部尚书还了一礼,摆摆手,“如今您是准太子妃,可当不得您的一礼,真是折煞老臣了,宣旨一事,既是老臣的本分。”
一旁来的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总管宣读完圣旨,站在堂中,慈眉善目的看着顾沉妤,那目光好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顾沉妤赶紧示意身边侍女递上一个精致的锦囊。
“这是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在一品大员面前都不卑不亢的皇上贴身总管此刻却弯腰连连摆手,“太子妃娘娘折煞老奴了,您叫我小亭子就行了”。
吴公公是皇上在潜邸就跟着他的老人了,深得他信任,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外都是人称“九千岁”,谁敢叫他名讳吴书亭。
顾侍郎看吴公公如此和善,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吴公公说道:“吴公公今日劳您大驾,真是辛苦了。圣旨传达,顾家上下,深感荣幸。”
吴公公微微一笑,却很是疏离。没有对顾沉妤的和善亲切,回礼道:“哪里哪里,为朝廷效力,是咱家本分之事。顾大人,您家今日蒙受圣恩。实乃大喜之事,还望惜福啊。”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秋姨娘也上前一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吴公公,“公公请用茶。公公宣读圣旨辛苦,润润嗓子。”
吴公公却没有接茶,而是收起了笑容,目无表情的打量了一下秋姨娘。
秋姨娘打扮的倒不妖佻,甚至还很端庄得体,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
“区区妾室,也配给咱家端茶?顾大人好家教。”
说罢,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留下秋姨娘委屈至极,泪光盈盈的看着顾侍郎“明郎,妾不是有意的”
顾侍郎攀附不成一肚子火想发,看着爱妾又说不出来,只好安抚她“莫怕,与你无关,九千岁的性子素来如此。”
顾沉妤站在一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冷眼瞧着这一幕,心中哂笑不已。
母亲不在府中,秋姨娘仗着两子一女颇受宠爱。又主持中馈,经营多年,府中上下都只知秋姨娘,谁还知道顾夫人?俨然一副当家主母做派,却不知外人如何笑话顾家不知礼数。
一家人就正门往回走,坐在了顾老太太的院子花厅里,半晌顾老太太才开口,“此次妤儿进宫未选作圣上嫔妃倒也是幸事,毕竟圣上已育有三名皇子,妤儿即使受宠对家里的助力也有限,倒不如当太子妃稳妥……毕竟……”
顾沉妤听懂了话中未尽之意,毕竟不管谁当太子,她这个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皇后都是铁板钉钉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历史上长寿的皇帝熬走太子的可不少。
顾侍郎眼神清明锐利,缓缓地呷了一口茶,“圣上看中顾家,你进宫后要孝敬太后和皇后,切莫让皇后和太后对你不满!”
顾沉妤虽是嘴上答应,但是心里并不以为然。
顾侍郎见顾沉妤的反应,无奈叹息,这个女儿自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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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不亲近,性子像极了她母亲,又养在老太太身边,不如二女儿贴心。
顾老太太近些年吃斋念佛惯了,脾气都软和不少,对外一向是个慈和人儿,便道:“圣旨已下,你们还杵在这干嘛,不若去给妤儿打点一下嫁妆,整理一下箱奁,还有掌家理事之道,也应尽数教于她了,陪嫁的奴仆,也需择选,你们二人,当真是喜得过头了?”
秋姨娘惯会察言观色恭维着,“母亲说的极是呢,自妾进府十多年,还没操办过这么大的事呢,这心里啊,”她抚着心口,“还真是既喜且忧呢!一想到大姐儿要嫁出去了,这心里,真是空落落的。”
旁边的莲姨娘在没人能看到的角落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地咕哝着,“真是会拍马屁!”
她心里羡慕极了,眼热得很,可惜不是她的女儿,虽然她女儿才十岁,若是将来能入东宫当个良娣都不错了。
秋姨娘听到了瞥了她一眼,都不乐意理她。
转而对顾老太太说“庄子上刚到了一车野味,不如给太太送去也告诉太太这个好消息让她高兴高兴”。
顾老太太点头“你想的周到”。然后对顾沉妤说“你也许久未见你母亲了,去看看吧。”
秋姨娘主持中馈,为了装贤惠大度,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母亲和她。
叫人挑不出毛病。
顾沉妤淡淡的点头称是。
“好了好了,都回吧,折腾大半日,也都累了,自己在院子里用饭吧,可不用陪着我这个老东西!”
“母亲,可不能说这话!”
又是说了几句,众人纷纷福礼,起身退了出去。
顾沉妤走在青石小路上,虽然已是四月,可天气依然算不得多么温和,披着月白色的斗篷,一面走着,一面看着路旁的茉莉。
说来,她到这个时空,也有十六年了。
她自小就知道这个家很奇怪,她母亲常年在京郊的山上居住,家中妾室受宠,她这个嫡长女养在老夫人名下,只每半年去看一次母亲。
5. 落梅山
落梅山位于京郊西北方,是先帝的胞妹乐怡大长公主隐居的皇家山庄。
其中冬日的绿梅是京城一景,每逢寒冬,山间白雪皑皑,绿梅却傲然绽放,清冷中带着一丝倔强的生机。山间的空气总是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顾沉妤对这条路并不陌生。从府中出发到山庄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京城,想起落梅山庄的母亲,叹了一口气。
马车转了个弯,停在一片竹林前休整。竹林幽深,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顾沉妤下了马车,站在竹林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山间清新的空气。
忽然,一匹快马从远处飞奔而过,马蹄声急促,扬起一阵尘土。隐约间,她听到路人的对话。
“玥贵妃可真是宠冠后宫,这西域的水果三天一趟的往宫里送。”一旁的路人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顾沉妤的耳中。
“可不是吗?这葡萄三天送到这可是跑死了五匹快马。”另一个路人附和道。
“五匹快马,我的天,这西域的葡萄有这么金贵。”先前说话的路人不可置信地摇头。
“西域的葡萄能不好吗?这可是从那荒郊地界上送来的,可是离京城千里啊!”顾沉妤的贴身侍女绿竹在一边听到路人这样说道,便忍不住插嘴接话。
“绿竹。”顾沉妤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话。绿竹收到讯息,连忙低头,不敢再说话。
顾沉妤心中暗自叹息。玥贵妃的宠爱早已传遍京城,宫中的风吹草动,总是能迅速传到民间。
马车继续前行,终于抵达了落梅山的玉虚观。青烟缭绕,山门前的石阶上布满了苔痕,玄色裙裾扫过阶缝里新冒的野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山门吱呀作响的瞬间,顾沉妤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母亲总爱在经案前燃这味道。
“妤儿。”素衣妇人立在廊下,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响铃簪。顾沉妤瞳孔微颤,那簪头雕着的并蒂莲纹,与皇帝腰间玉佩的裂痕严丝合缝。
“母亲可知……”她攥紧袖中圣旨,金线刺绣硌得掌心生疼,“陛下封了我做太子妃。”
廊角铜铃突然叮咚乱响。莫清词手中经卷落地,纸页间滑出半幅泛黄的画——玄衣少年执剑立于马背,眉目与毓庆宫龙椅上的人重叠。画角题着蝇头小楷:“永昌三年,赠阿珏。”
“他竟敢……”莫清词忽然剧烈咳嗽,腕间佛珠崩断,滚落的檀木珠在青砖上敲出细碎颤音,“拿我的女儿填他三十年的执念!”
青烟在经案上蜿蜒成一道透明的桥,顾沉妤望着母亲腕间新旧交织的檀木念珠,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您当年为何要离开那里?”顾沉妤将圣旨轻轻覆在泛黄的《妙法莲华经》上,金线刺绣的龙凤正好压住经卷里干枯的绿梅花瓣。
莫清词拨动香箸的手停在半空,沉水香灰簌簌落在错金银博山炉的峰峦间。山门外忽有风雪涌入,将炉中升起的烟柱吹成二十年前的模样——那是永昌三年的冬夜,十八岁的莫清词跪在御书房阶前,裙摆浸透融化的雪水。
“阿珏,莫家女儿誓不为妾。”少女将凤印举过头顶,发间白玉响铃簪撞在青砖上发出清越鸣响。她眉目艳丽,在雪光映衬下灼灼逼人,“莫清词这一世皆是清河莫氏嫡女,若做妾,便是万死。”
少女唇角渐渐溢出血丝,昏暗的天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少年太子跪伏在阶前,伸手抚上她散落肩头的长发。
“词妹妹。”他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浓眷恋,“你可曾后悔遇见我。”
少女微微摇头,发鬓间的白玉响铃簪叮咚作响,“我这一辈子都未后悔过。”少女笑得明艳,“但我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和你留在塞外,而要卷进这是非之地。”
少年唇边漾起温和浅笑,轻柔地将少女揽入怀中,亲吻她苍白的唇角,“那就等来世吧。”他垂首埋在少女的脖颈中,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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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遮住了所有情绪,“待来世,我绝不负你。”
莫清词怔愣在原处,指尖抚过经卷,上面的墨迹早已漫漶得再也看不清。顾沉妤回过神,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走远,只剩下她独自立在廊下的青砖瓦檐间。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中五味杂陈。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无法回头。
顾沉妤刚回到府中,还未踏入正厅,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三位身着宫装的嬷嬷正站在院中,神色肃穆,目光如炬。顾沉妤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宫中的教养嬷嬷到了。
“顾姑娘,老奴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姓李。”为首的那位嬷嬷年约五十,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她身穿深紫色宫装,腰间系着一条绣有祥云纹样的腰带,显得格外庄重。
“老奴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姓王。”第二位嬷嬷年纪稍轻,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和善,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她身穿浅绿色宫装,衣襟上绣着几朵精致的牡丹,显得颇为雅致。
“老奴是陛下派来的,姓张。”最后一位嬷嬷年纪最轻,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几分温和。她身穿淡蓝色宫装,腰间系着一条绣有莲花纹样的腰带,显得清新脱俗。
顾沉妤心中暗自叹息,她微微一笑,上前行礼道:“三位嬷嬷远道而来,辛苦了。臣女顾沉妤,见过三位嬷嬷。”
李嬷嬷微微点头,目光在顾沉妤身上打量了一番,淡淡道:“顾姑娘不必多礼。太后娘娘吩咐老奴,务必好好教导顾姑娘宫中礼仪,免得日后入宫失了体统。”
王嬷嬷则笑眯眯地说道:“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老奴,要好好照顾顾姑娘。顾姑娘年纪轻轻,入宫后难免有些不适应,老奴定当尽心尽力,助顾姑娘早日适应宫中生活。”
张嬷嬷则温和地说道:“奴婢来之前陛下叮嘱说顾姑娘日后是太子妃,倒也不必太拘着,左右没人能越过您去。”
这话里话外明显是为顾沉妤撑腰来了。
6. 教养嬷嬷
张嬷嬷说罢,径直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奴婢见过太子妃,太子妃万福。”
顾沉妤连忙从圆凳上站起来,“可使不得,未成大礼,哪里当得起这太子妃的称呼?还有,我一介臣女,亦是当不得您几位的大礼。”便要将人拉起来。
“圣旨已下,昭告天下,您的名字虽未入宗庙,可您已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了,自然是当得起。”
张嬷嬷一席话,倒显得王、李二位嬷嬷不识礼数,二人无法,对视一眼,心中暗骂“这奸滑的老货”跪下来行了大礼。教导臣女的礼仪和指点太子妃可是两回事。
顾沉妤原本还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毕竟是太后、皇后身边出来的,她的态度太高了不好,容易叫人心生不满,太低了,又容易叫人拿捏。
现在好了,她们知道分寸,她这里就轻松多了。
三位嬷嬷见顾沉妤好性儿,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她们在皇宫浸淫多年,见惯了表里不如一的人,便说那些素有贤良淑德美名的妃嫔后妃,哪个在皇上的面前不装的谦良温驯?可背后,没有几个人手里是干净的。
人前恭顺,人后跋扈,这还是好的。
“绿竹,几位嬷嬷的房间可准备好了?”
“回姑娘的话,早已备好了,铺盖床幔蚊帐,还有桌椅板凳,柜子梳妆台等,都已经安置好了,只等着嬷嬷将行李一放了。”
顾沉妤笑意温和,转脸对着几人道:“既是如此,嬷嬷们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不若先跟着绿竹去休息吧,有什么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作为宫中有头脸的宫人,她们来之前自然是听说过这位顾家嫡小姐的大名,不仅仅是她自身的原因,更是因为她的母亲,曾经名满京城的贵女,当今的青梅竹马,也是满宫上下无人敢提及的那个人。
如今太后并非皇帝的生母,但是当年为了帝位倒也联手获得了各自想要的东西,却为了那个女子母子离心。
皇后也并非是皇上的原配嫡妻,皇上的嫡妻本是当初为了帝位被太后要求娶的尚书庶女。可惜心性不稳,在宫宴上尽然敢罚跪那位,让她生了一场风寒。后来被皇上得知一怒之下废后,尚书一家也被找理由遭到贬斥。
如今的皇后有了前车之鉴,只得战战兢兢的为他管理后宫,面对那一宫或多或少与那人相似的面容表现出宽和贤良。这些也都是陈年旧事了,宫中也只有少数有资历的老人知道。
新入宫的嫔妃只道玥贵妃是皇帝心尖上的人儿,颇得盛宠,呵,盛宠……
“身为太子妃,为东宫众女子表率,姑娘自当要时刻警醒自身,力保不论在何时何地,仪态都要完美无缺。”王嬷嬷道。
“而在宫中,不论是站姿,坐姿亦是走姿,都有标准,奴婢见姑娘的礼仪十分规范标准,就连其他的,如斟茶泡茶刮茶,都十分优雅自然,如此一来,倒显得我们几人无用武之地了。”张嬷嬷打断了她的话,笑说道。
“哪里?日后还需几位悉心教导,免得贻笑大方。”
顾沉妤如此谦逊的品性让她们印象良好,心里舒服了些。
三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自己的房间摆设,几人都忍不住点头暗赞。
“这顾家也真是疼爱女儿,看看这家具,都是按着地脚打的不说,还俱是红木的,簇新簇新的,还有这摆设,装饰,真是雅致,是真正用心了的。”
而且这虽是厢房,可空间极大,除了面对面的两个大房间,入门便是待客的客厅,坐下二十几人、再放置一套家具都有余!
比起以往那些,名义上是请来的教习嬷嬷,暗里却还是把她们当奴才的人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这话说的,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人家,家大业大的,还能亏待了自家姑娘?何况这顾大夫人嫁妆丰厚,难不成还养不起自己唯一的女儿了?再者说了,你看看现在,朝廷那些官员,越是身在高位的,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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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疼爱女儿,不少一二品大员家中,都只一个嫡女呢!有的人,甚至家业宁可留大部分留给嫡女作嫁妆,都不给庶子的!”
顾沉妤自是不知道这几个嬷嬷的聊天内容,摩挲着手中触手温润的玉簪,心中思绪万千。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玉簪放回妆台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竹叶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
“姑娘,该用膳了。”绿竹轻声提醒道,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顾沉妤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接过莲子羹,轻轻舀了一勺,放入口中。莲子羹清甜可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绿竹,你说,这宫里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顾沉妤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
绿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您可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宫里的日子自然是尊贵无比的。再说了,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照拂,您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顾沉妤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绿竹的话不过是安慰她罢了。宫里的日子,哪有那么简单?那些嫔妃们的心思,那些明争暗斗,她早已从小说中了解得透彻。只是,如今轮到自己亲身经历,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姑娘,您别担心。”绿竹看出了她的忧虑,轻声安慰道,“您从小就聪明伶俐,老夫人都夸您心思细腻,处事稳重。宫里那些事,您一定能应付得来的。”
“绿竹,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玥贵妃最近在宫里的动向。”顾沉妤忽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绿竹点了点头,应声道:“是,姑娘,我这就去办。”
顾沉妤看着绿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宫里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无论如何,她都要在这深宫中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母亲。
7. 学规矩
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顾沉妤就被绿竹从锦被里挖了出来。窗外天色尚暗,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边。
"姑娘快醒醒,今儿个教养嬷嬷们要来了。"绿竹手脚麻利地撩起床帐,将一盏温热的红枣茶塞进顾沉妤手里。
顾沉妤迷迷糊糊地啜了一口,甜香的热气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她眯着眼看向窗外:"这天还没亮呢..."
"李嬷嬷昨日特意嘱咐,说宫里的贵人们都是寅时起身的。"绿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帮顾沉妤挽发,"姑娘如今是准太子妃,自然要比照宫里的规矩来。"
铜镜前,顾沉妤强撑着精神,看绿竹灵巧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乌黑的长发被挽成端庄的朝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正要上妆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嬷嬷们提前到了,已经过了垂花门!"
顾沉妤手一抖,眉笔在额间划出一道滑稽的黑线。她手忙脚乱地擦拭,却听见外间已传来脚步声。
"老奴奉太后懿旨,特来教导太子妃娘娘宫中礼仪。"
顾沉妤匆忙整理衣裙起身行礼,额头上的墨痕却让站在李嬷嬷身后的圆脸嬷嬷"噗嗤"笑出了声。
李嬷嬷冷冷地瞥了同伴一眼,道,"娘娘以后须得日日向太后请安,不可如此惫懒。"
张嬷嬷她眉眼温和,递上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娘娘擦擦脸。"
顾沉妤尴尬地接过帕子,心想这教养课的开场真是糟糕透顶。她偷偷打量三位嬷嬷:李嬷嬷像块铁板,王嬷嬷眼睛滴溜溜转,张嬷嬷则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先从行姿开始。"李嬷嬷板着脸道,"宫中行走,讲究莲步轻移,裙裾不摇。"
李嬷嬷示范了一个标准的宫步。她走得极稳,头上的珠钗纹丝不动,裙摆只微微荡漾,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顾沉妤深吸一口气,之前在宫里学过也只学了个大概。她学着李嬷嬷的样子迈步。谁知刚走两步,左脚就绊到了右脚,"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织锦地毯上。
"姑娘!"绿竹惊呼着要上前搀扶。
"无妨无妨。"顾沉妤强作镇定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我这是...提前练习叩拜大礼!"
王嬷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张嬷嬷连忙打圆场:"娘娘初学,难免生疏。不如先学坐姿?"
李嬷嬷重重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点头同意。她走到黄花梨木椅前,缓缓坐下:"坐要如钟,脊背挺直,肩放松而背不驼。"
顾沉妤小心翼翼地学着李嬷嬷的样子坐下,却听"咔嚓"一声脆响——
楠木椅的一条腿竟断成了两截。
屋内霎时鸦雀无声。顾沉妤狼狈地坐在地上,裙摆铺开像一朵萎靡的花。
"这..."她弱弱地开口,"家具...似乎不太结实?"
李嬷嬷的脸色黑如锅底,王嬷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张嬷嬷赶紧上前搀扶:"姑娘没伤着吧?"
"接下来学奉茶。"李嬷嬷似乎决定跳过前面的闹剧,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奉茶要稳,手腕要平,茶水七分满最佳。"
她示范了一个完美的奉茶动作。青瓷茶盏在她手中稳如磐石,连茶面上的浮叶都没有晃动。
顾沉妤战战兢兢地接过茶盏,学着李嬷嬷的样子端起。谁知手腕突然一颤——
半盏茶水全泼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上。
"我这是..."她干笑两声,"提前演练...泼茶待客?"
李嬷嬷气得手指发抖,王嬷嬷已经背过身去偷笑,张嬷嬷连忙递上干净帕子:"姑娘擦擦..."
"今日就到这里。"李嬷嬷铁青着脸起身,"明日老奴再来。"
待三位嬷嬷离开后,顾沉妤瘫在软榻上,长舒一口气。绿竹一边为她揉肩一边笑道:"姑娘今日可把李嬷嬷气得不轻。"
"这才第一天呢。"顾沉妤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影,喃喃道:"往后的日子还长..."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别时塞给她的那本手札,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宫中规矩。当时觉得繁琐,现在想来,竟是母亲在深宫中摸爬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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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多年的心血。
"绿竹,去把我妆奁最底层的那本书取来。"
当夜,顾沉妤就着烛光细细研读母亲的手札。泛黄的纸页上,母亲娟秀的字迹依旧清晰:
"奉茶要稳"旁边用朱笔批注:"手腕乏力时,可暗中以袖掩之";
"行礼要端"处写着:"若膝盖发软,不妨在裙内缝个软垫";
"行走如莲"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实在走不好时,就想着前方有最爱吃的点心"。
顾沉妤不禁莞尔,原来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要耍些小聪明的。她摩挲着书页上母亲的字迹,想象着她少女的时候灵动俏皮。
次日清晨,顾沉妤早早起身。她按母亲手札上的建议,在裙内缝了个软垫,又在袖中暗藏了一块吸水的棉布。
李嬷嬷进门时,看到的是已经梳妆整齐、端坐在绣墩上的顾沉妤。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衬得那身浅碧色衣裙格外清新。
"嬷嬷安好。"顾沉妤起身行礼,动作虽不十分标准,却也比昨日强了许多。
李嬷嬷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今日先从奉茶开始。"
这一次,顾沉妤按照母亲的法子,暗中用衣袖稳住手腕。茶盏在她手中稳稳当当,一滴未洒。
"不错。"李嬷嬷难得地点头赞许。
接下来的坐姿练习,有了软垫的帮助,顾沉妤也能坚持更久了。虽然还是会不自觉地扭动,但至少没再把椅子坐坏。
"姑娘今日进步很大。"张嬷嬷欣慰地说。
三人相视一笑,连李嬷嬷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顾沉妤不知道的是她的学习进度每天都由暗卫汇报给皇帝。
当皇帝听到她给裙内缝了个软垫时,不禁无奈的摇摇头,给身边的吴公公说:“不愧是词妹妹的女儿,这招儿是她当年不想学规矩常用的。有一回还非要给我也缝上……”
吴公公适时陪笑,“那还不是小姐心疼您被罚跪在祠堂三天三夜……”
皇帝淡笑着点点头,赞同:“她一向机灵还心软”。
8. 梨花酿
三日后的巳时,顾沉妤正在庭院中的躺椅上侧卧。
廊下支起的乌木小桌已摆开白玉瓷盘。新蒸的蟹子红透膏黄,紫苏叶衬着白瓷,竹节蟹八件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穿月白衫子的婢女提着青瓷茶炉来,松枝炭火噼啪跳着,龙井在砂壶里舒展成嫩绿云团。
顾沉妤拿起一块水晶桂花糕,蜜色冻糕里嵌着整朵金桂,满意的咬了一口,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不用上班当米虫还是很舒服的嘛。
正满意现在的生活,绿竹匆匆从外院赶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玥贵妃娘娘请您即刻入宫赴宴。”
顾沉妤手一抖,桂花糕掉落,叹了口气。
这一听就没好事,还得硬着头皮去赴宴,打工人被迫营业。
这几日她刻意避开宫中邀约,就是想借着教养礼仪的由头避避风头,没想到玥贵妃还是按捺不住了。
她敛了敛神色,带着活人微死感:“知道了,备车吧。”
马车驶入皇宫,绕过熟悉的朱墙琉璃瓦,走走停停。
小太监捧着鎏金托盘匆匆走过,廊下两个宫女正窃窃私语。"瞧,这是今儿第三趟给长乐宫送东西了,听说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只娘娘独一份。"
"何止这个,昨儿我去御膳房取点心,见掌事太监亲自盯着小厨房做杏仁酪,说贵妃娘娘夜里看书时爱吃。那杏仁都是去了皮的南杏仁,捣得细如绵雪。"
"你说怪不怪,前儿个万岁爷翻了陈婕妤的牌子,结果半夜又折去了长乐宫,听说就为贵妃娘娘随口一句''畏寒'',万岁爷硬是守在那儿替她暖了半宿脚。"
"还有更稀奇的呢,上月礼部进呈的白玉鹦鹉,眼瞧着要送皇后娘娘宫里,万岁爷却说''玥儿素爱这些灵动物什'',转头就赏了长乐宫。现在那鸟儿见天儿地在院里念叨''贵妃千岁'',把底下人的心都勾得痒痒的。"
"嘘——仔细隔墙有耳!"年长宫女慌忙拉了同伴一把,"这宫里啊,谁不知道长乐宫的玥贵妃是万岁爷心尖上的人。昨儿个李婕妤不就因为多说了句''狐媚惑主'',就被皇上罚去闭门思过了?"
顾沉妤坐在马车里听着宫女闲聊,看来自己这个表姐是真受宠。
没过过久,马车停下,见一名身着湖绿色宫装的侍女正碎步疾行而来,双丫髻上簪着小巧的银流苏,敛衽行礼,声音柔婉却清晰:“太子妃娘娘安,贵妃娘娘有请。”
顾沉妤颔首:“有劳。”
侍女直起身,眼角眉梢带着得体的笑意:“贵妃娘娘正在暖阁临帖,特意让奴婢来请您过去说话。”她说着侧身引路,指尖悄然拂过腰间系着的玉佩——那是玥贵妃赏的和田暖玉。
顾沉妤随她穿过抄手游廊,廊外的白玉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凝着晨露。侍女步子轻快,口中却不停歇,细细说着今日份例的点心是贵妃新制的杏仁酪,又提了句御花园的牡丹再过几日便能全盛。顾沉妤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行至暖阁外,侍女停下脚步,轻声禀报:“娘娘,太子妃娘娘到了。”
阁内传来温润的女声:“进来吧。”
顾沉妤踏入暖阁,只见殿内已设下一桌精致的宴席,玥贵妃身着石榴红宫装,斜倚在软榻上,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她进来,眼中笑意浅浅:“表妹可算来了,快坐。”
顾沉妤第一次近距离见这位表姐,竟有些愣住。那眉梢微扬的弧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竟与记忆中母亲的模样有五分重合。尤其是贵妃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恍惚间,竟像是母亲坐在旧宅的梨花树下,正笑着唤她"阿妤"。
可再细看,玥贵妃鬓边金步摇随着步履轻晃,唇边噙着疏离的笑意,那份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冷艳,又与母亲的温婉截然不同。
顾沉妤猛地回神,只将那瞬间的恍惚压进了心底。
“表妹刚被封为太子妃,宫里人都还没来得及为你庆贺呢。”玥贵妃端起酒杯,语气热络,“今日这杯酒,姐姐先敬你,愿你在东宫顺遂安康。”
顾沉妤正要举杯,忽然想起张嬷嬷的叮嘱,含笑起身:“贵妃娘娘言重了,该是臣女敬您才是。只是臣女近日正在修习礼仪,遵嬷嬷教诲,暂戒酒水,还望娘娘海涵。”
玥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身旁的丽嫔却笑道:“太子妃这就见外了,不过是一杯薄酒,难道还能误了礼仪不成?”
“并非臣女矫情。”顾沉妤从容应对,“宫中规矩森严,臣女初涉宫廷,不敢有半分懈怠,若是因饮酒失仪,反倒辜负了陛下和娘娘的厚爱。”她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臣女以茶代酒,敬娘娘和各位小主。”
玥贵妃见她滴水不漏,心中暗忖这表妹倒是比想象中难对付。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上菜:“既然如此,那便不强求了。尝尝这道琉璃珠玑,是御膳房新研制的菜品,用鸽蛋和鱼籽做的,想来你会喜欢。”
顾沉妤夹起一颗放入口中,口感鲜嫩,滋味清甜,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本宫知你素有才名,"玥贵妃声音柔得像水,"若你我姐妹同心,这协理六宫的印信,日后未必不能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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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了抬下巴,宫女立刻奉上一支嵌红宝石的金步摇,"这支''凤衔珠'',先给你戴着。"
顾沉妤福身,鬓边素银簪子晃了晃:"贵妃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受。臣女蒲柳之姿,才疏学浅,只想在东宫里安分守己。"
玥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手钏碰撞出泠泠脆响:"好个安分守己。"
她冷笑一声,"东宫储位未定,你也并未册封,倒是瞧不上我这个表姐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沉妤发白的脸,"本宫倒要看看,你到底能风光几时。"
顾沉妤指甲掐进掌心,终究还是伏低身子:"臣女...告退。”
顾沉妤缓缓退出暖阁,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无声。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廊下的宫女们见她出来,纷纷噤声行礼。一个小宫女不小心碰倒了花架上的青瓷瓶,清脆的碎裂声在静谧的宫道上传得很远。
"奴婢该死!"小宫女扑通跪地,声音发抖。
顾沉妤脚步一顿,弯腰拾起一片碎片:"起来吧。"她将碎片递给旁边的宫女,"小心收拾,别伤着手。"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御前总管吴公公快步走来,脸上堆着笑:"太子妃娘娘,陛下召您去御书房议事。"
暖阁的窗纱微微一动,隐约可见玥贵妃的身影立在窗前。
顾沉妤拢了拢衣袖:"有劳公公带路。"
御书房内,周珏正批阅奏折,听到通报声抬起头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臣女参见陛下。"顾沉妤屈膝行礼,裙摆如水般铺展开来。
周珏放下朱笔:"免礼。赐座。"
小太监搬来绣墩,顾沉妤端坐其上,背脊挺直如青竹。
"听闻你方才去了长乐宫?"周珏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回陛下,贵妃娘娘召臣女叙话。"顾沉妤的声音平静如秋水。
周珏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朕记得,你母亲最爱吃杏仁酪。"他突然说道,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株梨树上,"这个时节,梨花该开了。
"
顾沉妤一怔,周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母亲最喜欢梨花,所以朕特命御膳房将梨花瓣摘下来,酿成了梨花酿。今日朕便命人给你送去几坛,尝尝。"他笑道,"梨花酿的酒醇厚甘香,不仅如此,酿制方法独具匠心,不易醉人,倒也适合女孩家饮用。"
顾沉妤垂下眼睑,掩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
"谢陛下恩典。"
9. 聘礼
夜色渐浓,紫禁城深处的长乐宫烛影摇红。皇帝身着玄色常服,步履无声地踏入偏殿,殿内立刻响起环佩叮当,玥贵妃带着一身香气迎了上来,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扶住她的手臂,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今日瞧着怎么没什么精神?”
玥贵妃顺势靠在皇帝肩头,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不是今天的事,让臣妾心里堵得慌。”
皇帝挑眉:“哦?谁敢给你气受?”
“陛下您可别生气,”玥贵妃忙坐直身子,拿手帕沾了沾并无泪痕的眼角,“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臣妾表妹……今天臣妾召见她入宫,好心提点她宫规。没想到她丝毫不领情,还对臣妾无礼。”
她偷瞄着皇帝的脸色,见他眉头微蹙,又轻声道:“臣妾想着都是姐妹,忍忍也就罢了,可她竟然说她是太子妃,以后就是皇后,臣妾还要仰她鼻息过活……”
皇帝握住她微凉的手:“朕知道了。你的性子如何,朕岂会不知?”他顿了顿,转而道,“太子妃年幼,早点册封进宫与你作伴,你好生教导她。今日进贡了一对红珊瑚手钏适合你,等会让吴书亭给你送来。”
玥贵妃没想到告状竟然让册封大典提前了,依偎在皇帝怀里调整了半天表情,才咬着牙说:“臣妾就知道陛下最疼臣妾了。”
紫禁城褪去了往日的肃穆,被一片喜庆祥和笼罩。
红绸沿朱墙蜿蜒,宫灯高悬于飞檐之下,从午门至东宫承乾宫的御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毯,两侧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肃立,宫娥太监手持仪仗整齐排列,屏息等候着大典开启。
顾沉妤端坐于妆台前,绿竹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
太子妃礼服繁复华贵,正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满缠枝莲纹与龙凤呈祥图案,领口、袖口缀满东珠与红宝石。
发间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凤首衔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端庄中透着几分灵动。
一抬抬的聘礼流水一般的送进顾府的院子里。
为首是金如意一柄,赤光灼目,柄端镶嵌鸽血红宝石;随后是嵌宝石凤纹银盆一对,錾刻精巧,盆底暗藏"卍"字福纹。珊瑚树高逾三尺,枝干虬结,旁置东珠朝珠一盘,一百零八颗珠子圆润光洁,间以翡翠佛头塔。
明黄色江绸绣五谷丰登龙袍料,金线闪耀如日光流泻;石青缎绣八团龙凤褂料紧随其后,彩线织就的龙凤呈祥纹样栩栩如生。另有各色妆花缎匹共一百二十卷,从雨过天青到胭脂水红,皆是江南织造贡品。
掌事太监持册唱名,每念及"赤金元宝二百个""珐琅甪端香薰一对",便有小太监上前掀开红绸验看。末了抬来的紫檀木箱内,整齐码放着各式翡翠摆件、水晶屏、玛瑙瓶,箱底铺着厚厚的雪白狐裘,压得箱角微微下沉。件件皆选料上乘,工艺精湛。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在御花园的暖阁里。皇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紫檀木椅上。
“娘娘您可得管管,”贴身侍女碧月捧着茶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叹,“那棵珊瑚树,足有三尺高,红得像一团火,真是罕见。玥贵妃问陛下要了好几次都没给。还有那箱里的金银器皿,怕是能把整个国库都搬空了。”
“太子妃吉服是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的百鸟朝凤,怕是要十几个绣娘不眠不休绣上三个月才能成。”素琴补充道
皇后淡淡一笑,放下玉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宫当年的聘礼都略有不及,”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只是这聘礼如此重,不知道这位顾家小姐,能不能担得起这份荣耀。”
碧月连忙附和:“娘娘说的是。聘礼重又如何?大皇子钟情林家小姐,二皇子又风流倜傥,三皇子出身低微。日后谁能登大统还未知,依奴婢看,哪里比得上娘娘您和陛下少年夫妻,青梅竹马,相敬如宾。”
皇后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青梅竹马……呵”她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当年的执念,是否值得?
车队从顾府出发,缓缓驶向皇宫。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纷纷踮足张望,想要一睹这位“先封妃后定储”的太子妃真容。
“哎哟!这就是顾家大小姐吧?瞧瞧这阵仗,红绸铺路、宫灯引路,真是气派!”街边卖花的老婆婆踮着脚,扯着身边的小孙子喊道。
小孙子扒着栏杆,睁圆了眼睛:“奶奶,她就是太子妃吗?为什么还没太子就先当妃啦?”
“傻孩子,这是陛下钦点的,定是有大福气的!”老婆婆拍了拍孙子的头,目光紧紧黏着车队,“听说这顾姑娘才貌双全,性子又好,老夫人最疼她了。”
旁边卖包子的大叔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刚出锅的包子:“可不是嘛!我听府里当差的亲戚说,这位太子妃可是从南边来的贵女,祖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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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大官,门楣硬着呢!”
“我倒听说,是因为她母亲当年和陛下交情匪浅,陛下这是念旧情呢!”穿青布衫的书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不管是啥原因,能让陛下打破规矩,肯定不一般!”卖菜的大婶掂了掂手里的菜篮子,“你看那马车,镶金嵌玉的,比公主的仪仗还风光,往后说不定就是皇后娘娘呢!”
“可别这么说,太子还没定呢!”旁边的货郎连忙摆手,“二皇子殿下也厉害得很,听说手握兵权,说不定……”
“嘘!小声点!”大婶连忙打断他,“皇家的事咱可不敢乱猜,只盼着这位太子妃能给咱们天启朝带来福气,风调雨顺的比啥都强!”
车队缓缓驶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婉清站在街边的茶楼上,指尖死死攥着窗棂,指节泛白。看着顾沉妤的车队浩浩荡荡驶过,红绸映得她眼底冒火,银牙几乎要咬碎。
“凭什么?!”她猛地转身,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裂的声响惊得楼下伙计一哆嗦。
贴身丫鬟春桃连忙上前搀扶:“小姐,您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
“消气?”林婉清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我与奇哥哥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他心里明明有我!可如今呢?顾沉妤一出现,便夺走了所有!太子妃之位本该是我的,是她抢了去!”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姣好的面容,泪水突然滚落:“我哪点比不上她?论家世,林家虽然不及一流世家,怎么也比顾家显赫;论才情,琴棋书画我样样精通;论情意,我对瑾哥哥一片痴心,难道还抵不过她一个外来者?”
春桃低声劝道:“小姐,大皇子殿下心里是有您的,只是陛下旨意难违……”
“旨意?”林婉清猛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凌厉,“若不是顾沉妤狐媚惑主,这旨意怎会落到她头上?我看她就是个狐媚子,迷住了陛下,又想霸占东宫!”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太子妃之位,我迟早要拿回来!奇哥哥是我的,东宫也是我的!”
皇宫最高的城墙上,皇帝站在最高的亭子里,看着从皇宫蜿蜒而出的聘礼队伍和路上围观的百姓,满意的点了点头。旁边吴公公凑趣,“这么多好东西,陛下的私库都空了大半。”
周珏笑笑“都是死物,当年就想给她的,可惜没给成,空放着这么多年……”
10. 册封
顾沉薇躲在顾府朱门后,看着街上浩浩荡荡的东宫仪仗,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凭什么?”她咬着唇,声音又轻又狠,带着不甘的颤音,“她顾沉妤不过是早生了几年,占了个嫡女的名头,就能一步登天做太子妃?”
身边的丫鬟翠儿连忙劝道:“二小姐,小声点,被老夫人听见就不好了。”
“听见又如何?”顾沉薇猛地转身,“她母亲压姨娘一头,她又压我一头。就因为她是嫡出,凭着父亲的面子,就能得到陛下另眼相看,享受这泼天富贵?”
她望着远处车队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怼:“我在府中小心翼翼,讨好父亲,奉承老夫人,苦学礼仪才情,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可她呢?不费吹灰之力就平白得了太子妃之位。”
翠儿低声道:“小姐,太子之位还没定呢,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顾沉薇打断她,语气尖锐,“就算太子没定,她也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妃,日后不管哪位皇子登基,她都是东宫之主!而我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风光无限,自己却要嫁给一个不知名的小官,一辈子望尘莫及!”
她抬手抚上自己鬓边的珠花,那是她攒了许久的月钱买的,可比起顾沉妤礼服上的东珠,简直不值一提。
车队抵达宫门,顾沉妤在宫女的搀扶下下车,踩着红毯缓缓前行。御道两旁的百官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齐呼“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沉妤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作为现代人,她甚至都没有在全校面前演讲的经验。
礼部尚书手持明黄色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家嫡长女顾沉妤,秀毓名门,淑慎端良。朕钦定其为皇太子正妃,择今日吉时,举行册封之礼。望其入东宫后,恪守妇道,辅佐储君,以正后宫风化,以安邦国社稷。钦此!”
所以说人的身份都是别人给的,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多美德。
宣旨完毕,宫人端上太子妃金印与金册。顾沉妤再次跪地,双手接过金印金册,沉甸甸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子。放在现代,她高低得咬一口看看真假。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乾宫的正厅内,顾沉妤身着月白色绣玉兰花宫装,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椅上。
东宫上下的宫人太监皆按品级列队站于厅中,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待最后一名宫人站定,顾沉妤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而沉稳:“今日起,本宫便是东宫之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椅扶手,语气添了几分严肃:“本宫不管你们之前是谁的人,来自哪处宫苑,从今往后,只需记住一条——恪守规矩,忠心办事。”
这话应该没说错吧,根据她看多了电视剧的经验,肯定有人要在这些人里安插眼线,她也看不出来是谁,先敲打一番总没错。
话音刚落,人群中为首的掌事宫女苏灵微微抬头,似有话要说,被顾沉妤一眼瞥见。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苏掌事有话不妨直说。”
苏灵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回娘娘,奴婢斗胆一问。东宫之前的库房账册,有几处记载模糊,还有部分宫人是先帝时期便留在宫中的老人,不知娘娘对这些旧人旧事,可有具体吩咐?”
来了来了,这放在现代就是新同事在试探她的本事。
顾沉妤眸色微动,淡淡道:“账册之事,今日午后你将所有卷宗送至本宫书房,本宫与王嬷嬷一同核对,模糊之处逐一查清,若有贪墨舞弊,按宫规严惩不贷。”
“至于旧人,”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队列中几位神色沉稳的老宫人,“本宫不问出身来历,只看办事能力与忠心。若是安分守己、尽心履职,本宫自会善待;但若是倚老卖老、阳奉阴违,哪怕是先帝时期的老人,也休怪本宫不留情面。”
苏灵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奴婢明白,这就去整理账册,稍后便将旧人名单一并呈上,供娘娘审阅。”
“不必了。”顾沉妤抬手打断她,“名单无需呈来,本宫信你能辨明是非。往后库房与宫人调度,便交由你与王嬷嬷一同打理,遇事多商议,若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再向本宫禀报。”
苏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深深叩首:“谢娘娘信任,奴婢定不辱使命,与王嬷嬷同心协力,管好东宫内务。”
放权下去,收买人心,这一系列操作还是轻车熟路的。
她看向站在前列的管事们:“你们身为表率,更要以身作则。管好手下之人,理清分内之事,若出了差错,本宫第一个问你们的罪。”
管事们连忙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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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奴婢遵旨,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子妃娘娘打理好东宫。”
顾沉妤语气放缓了些许:“东宫是本宫的家,也是你们的安身之所。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忠心耿耿,本宫便会护你们周全。往后,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待众人离去,张嬷嬷走上前:“娘娘方才应对得当,既立了规矩,又给了林掌事体面,想来往后她会更加尽心。”
敲打完宫人,顾沉妤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翻看着一本宫规典籍。到了新地方,先熟悉规章制度,才好办事。
掌事宫女苏灵捧着一本厚厚的红漆账册,脚步轻缓地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娘娘,各宫送来的贺礼已尽数清点完毕,这是清单,您过目。”
顾沉妤抬眸,示意她近前回话,指尖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念来听听吧。”
“是。”苏灵翻开账册,声音清脆利落,“坤宁宫皇后娘娘赏赐一对羊脂玉如意,一匹云锦凤穿牡丹锦缎;景仁宫淑妃娘娘赠一方亲手绣制的百福锦帕,针脚细密,还有一匣陈年的龙井;钟粹宫德妃娘娘送的是一对嵌红宝石的金镯子,成色极佳。”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语气微微一顿:“长乐宫玥贵妃娘娘……送来一套鎏金首饰,款式有些旧了。”
顾沉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并未多言。
苏灵继续念道:“其余各宫低位嫔妃,送来的贺礼各有不同。有的送了古玩玉器、名贵香料,有的是亲手做的点心、绣帕荷包,还有几位新晋的才人,只备了些时令鲜果,倒是也算有心。”
“最后,”苏灵抬高了些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慈宁宫太后娘娘赏赐一尊和田玉观音像,一串菩提佛珠,还有一道亲书的‘贤德端方’匾额,已是派人挂在正殿之上了。”
念完清单,苏灵垂首道:“娘娘,贺礼实在太多,库房已堆了大半,奴婢想着,是否要腾出西偏殿的一间耳房,专门用来存放这些物件?”
顾沉妤合上典籍,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淡淡道:“不必了,寻常物件登记造册后,交由王嬷嬷妥善保管即可。皇后与太后的赏赐,单独收在正殿的东暖阁,至于玥贵妃那套首饰……”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赏给浣衣局的管事吧,也算物尽其用。”
11. 请安
坤宁宫的玉兰花谢了大半,落英铺了满地的碎白,风一吹,便卷着冷香往人襟袖里钻。
顾沉妤打着哈欠起了个大早,按规矩今天得给皇后请安。万万没想到穿到古代还要早八,但是礼不可废,她绝不会在这种事上被人拿把柄。
当她踩着花影踏入偏殿时,殿内正漾着一阵软语轻笑。完了,还是来晚了,总有同事比你卷。
皇后斜倚在铺了杏色软垫的宝座上,手边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见她进来,便笑着抬手:“妤儿来了,快坐。”
她敛衽行礼,刚在侧首的梨花木椅上落座,目光便不经意地扫过殿中诸人。
今日来请安的嫔妃不算少,约莫七八位,皆是位分不高的嫔御,挤在下方的圆凳上,三三两两凑着说话。
皇后笑着给顾沉妤一一介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容嫔捏着一方绣了缠枝莲的锦帕,掩着唇轻笑,眉梢眼角微微上挑,那一抹娇嗔的弧度,竟像极了玥贵妃撒娇时的模样。
尤其是笑到酣处,眼波流转间的那点风情,三分妩媚,七分张扬。
顾沉妤垂眸,呷了一口微凉的茶,压下心头的讶异。
再往下看,林才人今日穿了一袭石榴红的宫装,鬓边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动时,步摇上的珠玉便叮咚作响。
她起身给皇后请安时,刻意提着裙摆,莲步轻移,腰肢款摆,那姿态,竟与玥贵妃行动时的模样分毫不差。就连说话时,微微仰头的那点矜傲,都学得惟妙惟肖。
最末位的刘答应,一身水绿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手里捏着一柄团扇,半遮着脸,说话时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点刻意的娇柔。这肌肤赛雪,在宫中除了玥贵妃,也没有别人了。
玥贵妃本人没来,这一殿人各有她的特点。
皇后似是察觉到她的失神,便笑着开口:“近来宫里倒是热闹,这些妹妹们日日来坤宁宫走动,倒给本宫解了不少闷。”
容嫔立刻接口,声音娇滴滴的:“能在娘娘跟前伺候,是嫔妾的福气呢。”她说着,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那动作,活脱脱就是玥贵妃的翻版。
顾沉妤心中了然。
贵妃虽然盛宠,但却无子。前些日子太医还被频频召入长乐宫,为玥贵妃调理身子。这些低位嫔妃,怕是瞧出了端倪,便想着借着模仿玥贵妃的模样,博陛下一眼青睐。
毕竟,玥贵妃宠冠后宫,陛下对她的喜好,宫里人谁不知道?爱穿的衣裳,爱说的话,甚至是笑时的神态,都成了这些人争相效仿的范本。她们以为,只要学得像了,便能分得一杯羹,便能从这寂寂无闻的低位,一步一步往上爬。
林才人似是察觉到顾沉妤的目光,便端着茶盏,款款走了过来,福了一礼:“太子妃娘娘安好。嫔妾瞧着娘娘今日气色甚好,想来东宫的日子,定是舒心顺遂的。”
她说话时,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顾沉妤看着她那张刻意模仿玥贵妃妆容的脸,只觉得一阵莫名的违和。
这张脸,眉眼本是清秀的,偏生要描上浓重的黛眉,画上飞扬的眼线,硬生生将那点温婉,改成了张扬的妩媚。就像一株清雅的茉莉,偏要学着牡丹的雍容,到头来,不伦不类,反倒失了自己的本色。
“林才人客气了。”顾沉妤淡淡一笑,声音平和,“东宫事务繁杂,倒也说不上舒心,只是尽本分罢了。”
林才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冷淡,讪讪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退了回去。
容嫔见林才人碰了壁,便娇笑着凑到皇后身边:“娘娘,嫔妾昨日新得了一碟玫瑰酥,想着娘娘爱吃,便带来了。”她说着,便让身边的宫女呈上食盒,打开时,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顾沉妤眸光微动。
昔年陛下南巡,特意寻了江南的玫瑰,为玥贵妃做了一匣子玫瑰酥,引得后宫多少人艳羡。
如今容嫔献上玫瑰酥,怕也是存了投其所好的心思,想着若是皇后尝了喜欢,在陛下面前提一句,便能让她得偿所愿。
皇后捏起一块玫瑰酥,放在鼻尖闻了闻,笑道:“倒是有心了。”
容嫔立刻喜上眉梢,眉眼间的得意,像极了当年玥贵妃得了陛下赏赐时的模样。
顾沉妤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荒谬。皇帝又不在这里,学这做派给谁看?只怕这些女子已经模仿成习惯了。
殿外的风又起了,卷起几片玉兰花瓣,飘进殿内,落在容嫔的石榴红裙摆上。容嫔下意识地抬手去拂,那动作,依旧是玥贵妃的模样。
顾沉妤垂下眼帘,看着茶盏里浮起的碧色茶叶,心中微微叹息。
“你刚进宫打扮的太素净了。”皇后颔首,语气里辨不出喜恶,只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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咐女官取来一对赤金嵌珊瑚的并蒂莲钗。
素净?这一头发饰坠的头皮都疼。算了,看样子也只是找个借口给见面礼。
正是殿中寂静时,门口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淑妃自门口缓缓进来,鬓边的点翠步摇连颤动都是舒缓的。
“娘娘好眼力。”她先向着皇后柔声一句,才转向太子妃。那目光像春日将化未化的溪水,清凌凌的,却带着暖意,“这珊瑚的色泽,正配太子妃的脸色。”
说着,她自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那玉色极润,像凝了一段月光在里头。“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跟着臣妾有些年头了,养得还算温润。”她抬手示意宫女呈上,“春日里寒气未散,玉能养人。太子妃若不嫌弃,戴着玩罢。”
话说得寻常,殿中却有人轻轻“咦”了一声——谁都知道,这镯子是早年陛下所赏,淑妃从未离身。
顾沉妤双手去接。触手的瞬间,玉是暖的,竟还带着体温似的暖意。她倏然抬眼,正迎上淑妃的目光。那眼里含着的不是探究,倒像是……像是母亲看她的神情。
“谢淑妃娘娘。”她这一声谢,比方才多了三分真切。
顾沉妤觉得有些奇怪,很快她就明白奇怪在哪了,淑妃相貌平平,而且从样貌到神态都不像玥贵妃,算是在场除了皇后以外最正常人。
皇后在上首瞧着,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她没再看那镯子,只慢悠悠拨动着手中的珊瑚念珠:
“今日天色倒好。”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嫔妃们纷纷起身告辞。
容嫔走在最前头,裙摆摇曳,步摇叮当,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玥贵妃。
林才人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模仿着她的姿态。
看着她们鱼贯而出的背影,顾沉妤只觉得,殿内的冷香,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甜腻。
皇后放下手中的玫瑰酥,看着顾沉妤,似笑非笑地开口:“你瞧着,这些妹妹们,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顾沉妤抬眸,对上皇后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睛,微微一笑:“各有风姿,只是……失了本色。”
皇后轻轻颔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声音清淡:“在这后宫里,本色二字,最是不值钱。”
顾沉妤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在这深宫之中,本色能值几个钱?能比得上陛下的一句赞赏。
12. 大皇子是恋爱脑
午后的承乾宫,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石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顾沉妤刚处理完一批账目,正准备小憩片刻,门外就传来了太监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娘娘,大皇子殿下驾到。”
顾沉妤略一挑眉,吩咐道:“请他到偏殿奉茶。”
不多时,大皇子周承奇便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这还是顾沉妤第一次见自己准夫婿的人选。
他一副温和的模样,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步伐从容,眉宇间带着几分刻意端出来的矜贵。
“见过太子妃娘娘。”他在殿中站定,只略微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并无太多恭敬。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顾沉妤起身回礼,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心中已有数:“殿下客气了,请坐。”
宫女奉上清茶,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茶香袅袅。
周承奇端起茶盏,却并不急着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茶汤,似笑非笑地开口:“娘娘入主东宫,这几日宫里的风言风语,想必也听了不少。”
顾沉妤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殿下指的是哪方面?”
“自然是太子之位。”周承奇抬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陛下春秋已高,储位悬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朝中不少大臣,都觉得长幼有序,理应由本王入主东宫。”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带着压人的意味:“娘娘如今虽是太子妃,但终究是‘先封妃后定储’,将来真正能与娘娘并肩站在这承乾宫正厅之上的,未必就不是本王。”
顾沉妤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有礼:“殿下的意思,本宫明白了。只是太子之位,乃陛下圣心独断,非臣等所能妄议。本宫既已受封太子妃,自当谨守本分,静候陛下旨意。”
周承奇看着她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压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娘娘果然聪慧。既然如此,本王今日前来,便是想与娘娘开诚布公地说几句话。”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些:“娘娘也知道,本王并非无情之人。婉婉,她自小与本王一同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将来若本王真能入主东宫,她……是断断少不了的。”
顾沉妤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殿下的意思是?”
“娘娘乃正宫之主,身份尊贵,气度自非寻常女子可比。”周承奇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仿佛一切已成定局,“将来若真有那一日,希望娘娘能大度一些。婉婉不求名分,给个侧妃就满足。本王有你和婉婉二人足矣,安稳度日。”
他说着,微微抬手,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妤儿放心,本王心中有数,正妃之位,自始至终只会是你一人。婉婉不过是本王心中一点旧情,若你能容她,本王感激不尽,将来也不会亏待你。”
顾沉妤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这是在……提前给本宫打预防针?”
周承奇脸色微变,似是有点疑惑。
糟了,忘记古代没有预防针这种东西。
顾沉妤赶紧找补:“就是警告我”
周承奇脸色微变,随即淡淡一笑:“本王只是不想将来彼此难堪。毕竟,以后大家相处的时间还会很多。”
顾沉妤垂下眼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语气依旧平和:“殿下的心意,本宫明白了。只是——”
她抬眸,目光直直对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还望殿下慎言,请称呼本宫太子妃。毕竟储位未定,将来到底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周承奇眉头微蹙:“太子妃的意思是——”
“殿下若真有一日入主东宫,臣妾自当恪守本分,辅佐殿下。”顾沉妤语气不急不缓,“但东宫之中,绝不容许任何人恃宠而骄,更不容许有人借‘旧情’二字,行逾矩之事。林姑娘若能安分守己,本宫自然不会为难她;可若她仗着殿下的宠爱,行不轨之事,本宫身为东宫之主,也断断不会坐视不理。”
周承奇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娘娘这是在威胁本王?”
“本宫只是在提醒殿下。”顾沉妤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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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不是谁的后花园,更不是谁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殿下若真有心入主东宫,便该明白,正宫的颜面,便是东宫的颜面,更是皇家的颜面。”
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疏离:“殿下今日的话,臣妾已经记下了。至于将来如何,还需看陛下旨意。”
周承奇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怒气渐生,却又发作不得。他猛地站起身,拂袖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多言。只盼娘娘将来,莫要忘了今日所言。”
“殿下放心。”顾沉妤淡淡道,“本宫向来言出必行。”
周承奇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脚步重重地踏在青石地上,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殿门缓缓合上,顾沉妤才缓缓坐回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色沉沉。
送走大皇子后,绿竹走进偏殿,好奇地问:“姑娘,大皇子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顾沉妤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淡淡道:“为了他心上的姑娘,来求我日后善待她。”
绿竹惊讶道:“大皇子竟有心上人?那日后若是大皇子被立为太子,姑娘岂不是要……”
“宫中之事,变数太多。”顾沉妤打断她的话,“太子之位未定,我与大皇子是否能成婚,还是未知数。何况,即便是真有那一日,后宫也不会空置。”
绿竹见她神色不虞,小声道:“姑娘,大皇子怎么……脑子不太好用一样?”
“他是德妃所出。”顾沉妤淡淡道,“出身比其他两个皇子高,朝中立储呼声最大。自然比别人多些信心。
绿竹气愤道:“可是这也太不把您放眼里了,事情还没有一个首尾呢,就先跑来给那位姑娘撑腰。日后万一她真进了宫,这日子可怎么过?”
顾沉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意料之中。”她顿了顿,吩咐道,“查一下大皇子这位心上人的底细,看看她是否真如大皇子所说,身世单纯,性情温婉。”
“是,娘娘。”张嬷嬷应声退下。
看来皇子中间的竞争压力还是太小,竟然能出大皇子这么一个恋爱脑,爱美人不爱江山。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养儿子的。
13. 淑妃
养心殿的烛火挑得极高,明黄的光晕淌过紫檀木案,落在一方雕梅玉佩上,晕开温润的光。
殿内侍立的宫人早已被屏退,只余淑妃端坐在锦凳上,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衬托着她不出色的样貌,多了几分温婉。
皇帝斜倚在龙榻上,身上披着件玄色织金披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目光悠远,像是落进了二十年前的旧时光里。
“今日坤宁宫的玉兰落了一地,”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喟叹,“沉妤踩着花影进来的模样,倒让朕想起当年清词在御花园赏梅。也是这般,一身月白,安安静静的,连裙摆扫过石阶,都没什么声响。”
原来早上的请安皇帝也在远处观察。
淑妃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陛下还记得呢。那年腊月雪下得大,梅花开得最好,小姐偏要踩着雪去折枝,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正着,手里还攥着枝红梅,笑得眉眼弯弯的,半点不恼。”
“可不是。”皇帝也笑了,眼底的落寞散了些,染上几分暖意,“她那时性子野,偏生又爱装得沉静。朕说她一句,她能顶十句,朕也说不过她。”
“还不是您宠着小姐。”淑妃垂眸,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这些旧事,她原以为早被岁月磨淡了,可经皇帝一提,竟清晰得像是昨日才发生。
“小姐还爱喝雨前龙井,”她轻轻拨弄着茶盏里的茶叶,声音柔缓,“说这茶不浓不淡,最合心意。那时候臣妾笨,总也沏不好,她便手把手地教,说水温要刚好,沏茶要静心,不然茶味就散了。今年那颗千年茶树上的雨前龙井,都给小姐送去了。”
“还是你惦记着她,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讲究个心意。”皇帝叹了口气,指尖的玉佩被摩挲得发烫,“当年朕要封她为贵妃,她却不肯,朕那时年轻气盛,以为她是闹脾气,还同她置气,谁知道……她竟真的走了。”
这话落下去,殿内便静了下来,只余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喟叹,“朕才想起,算起来,清词在落梅山,竟已住了二十余年。”
淑妃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去,见皇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怅惘,还有几分深藏的怯意。她轻声应道:“娘娘素来爱梅,落梅山的绿梅天下独一份,定合她心意。”
“是啊,她爱梅。”皇帝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当年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最好,她偏要踩着雪去折,摔了一跤也不恼,还团雪球砸朕。”
这话一出,殿内便静了几分,烛火噼啪作响,像是在附和着这段尘封的旧事。淑妃垂眸,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声音柔缓得像一阵风:“奴婢还记得,那年小姐折的红梅,后来被她酿成了酒,说要等陛下南巡回来,一同赏梅品酒。可谁曾想……”
可谁曾想,那坛酒还没开封,两人便因赐婚之事起了争执。莫清词性子烈,不愿面对心上人的背叛,一句“誓不为妾”,便顶着漫天风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门。
皇帝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朕那时年轻,总觉得她是闹脾气,以为只要朕肯低头,她总会回来。直到后来,才知道她心意已定。”
他顿了顿,指尖的玉佩被摩挲得发烫,声音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涩然:“朕知道她在那里,这些年,年年都派人去送些东西,却从来不敢让她知道是朕的心意,更不敢亲自去见她。”
淑妃心中微动,抬眸看向他。
“朕怕。”皇帝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朕怕她见了朕,还是当年那副冷淡的模样,怕她开口便是‘陛下’,更怕她问一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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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年,你可曾后悔过’。朕……答不上来。”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在一个女子面前,生出了这般进退两难的怯懦。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扰了她在落梅山的清净岁月,更怕这么多年的念想,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淑妃沉默片刻,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小姐性子虽烈,却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这些年陛下派人送去的东西,她都收下了,只是从未问及来路。”
“她是不想问。”皇帝低声道,“她是想彻底同这皇宫,同朕,划清界限。”
“或许,她只是不想再徒增烦恼。”淑妃缓缓道,“落梅山清净,远离尘嚣,小姐在那里,养花种草,读书品茶,过得自在。陛下若是贸然前去,反倒会打破这份安稳。”
皇帝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也好,她过得安稳,朕便安心了。”
他抬手,将那方玉佩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段沉甸甸的旧时光。
“这些年,朕总召你过来,不过是想听你说说她的旧事。”他看向淑妃,目光里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只有几分释然的怅惘,“宫里人多,没人懂朕的心思,只有你,还记着她爱吃什么,爱穿什么,记着她当年的模样。”
淑妃起身屈膝行礼,语气恭谨却带着几分暖意:“能陪陛下说说这些旧事,是臣妾的福气。小姐的事,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
殿外的月色愈发清寒,夜风卷着桂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烛火依旧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皇帝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等来年开春,你和朕去金福寺祈福吧,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
淑妃垂首应道:“臣妾记下了。”
长夜漫漫,旧事如烟。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歉意与思念,终究被藏在了这深宫夜色里。
14. 抄佛经
卯时刚过,承乾宫的天光大亮。
窗棂外的海棠花沾着晨露,粉白的花瓣透着润润的光。顾沉妤梳洗完毕,身着一袭月白绣缠枝莲的常服,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前。
桌上的早膳已经摆得齐整,皆是清淡适口的菜式。
一碟翡翠烧卖,皮薄馅嫩,顶端捏出的褶子像极了盛开的莲花;一碗鸡丝燕窝粥,熬得绵密稠厚,飘着淡淡的米香;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是腌得爽脆的青笋,一碟是酱得入味的腐乳,旁边还搁着一笼刚蒸好的豆沙糕,甜香袅袅。
周姑姑伺候着布菜,绿竹则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酪,轻轻放在顾沉妤手边:“姑娘,这杏仁酪是御膳房孝敬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顾沉妤拿起银匙,舀了一勺杏仁酪送入口中,细腻滑嫩,甜而不腻,有些像双皮奶的口感。她微微弯唇:“有心了。”
入宫这些日子,周姑姑和绿竹事事妥帖,将她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倒让这冰冷的东宫,多了几分暖意。
“娘娘喜欢就好。”周姑姑笑着应下,又夹了一只烧卖放进顾沉妤碗里,“这烧卖用的是江南运来的鲜虾,奴婢尝着不错,特意给您留了。”
顾沉妤咬了一口烧卖,鲜美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一连吃了四五个。
周姑姑忍不住劝:“娘娘仔细吃多了积食。”
顾沉妤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端起燕窝粥慢慢喝着。
绿竹瞧着她实在喜欢,忍不住低声道:“姑娘若想吃,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炖点青梅汤?也能消食”
顾沉妤有些不好意思:“算了吧,传出去说我吃得多可多难为情”
晨膳的余温还未散尽,就听小荣子报:“慈宁宫的李嬷嬷求见。”
顾沉妤咽下最后一口豆沙糕:“快请进”。这豆沙糕做的有些甜了,点心的最高境界是不甜。
李嬷嬷已进门,深青色的宫装下摆沾了些许潮气,却丝毫不乱她端庄的仪态。
“老奴见过太子妃娘娘。”李嬷嬷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语气是久居高位养成的平稳肃穆,“太后娘娘晨起礼佛,言近日宫中多有纷扰,戾气渐生,特召娘娘往慈宁宫一叙。”
顾沉妤莫名其妙。宫中有戾气那不是娘娘们的怨气吗?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从我进宫才开始有戾气的?
这是来找茬的。顾沉妤迅速在心里做出判断。
自她入宫册封太子妃以来,太后始终未曾表露过任何态度,既无赏赐也无召见,仿佛对这位“破格册封”的太子妃视而不见。
如今突然传召,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这位前朝宫斗MVP选手,大启后宫真正的幕后大BOSS。
当年天启帝能顺利登基,太后在朝堂与后宫的周旋功不可没。此次召见,便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
“有劳嬷嬷亲自跑一趟。”顾沉妤敛衽回礼,语气温和却不失端庄,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本宫梳洗更衣后,即刻前往慈宁宫拜见太后娘娘。”
李嬷嬷颔首应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陈设——没有奢华的摆件,只摆着几盆从落梅山带来的兰草,案头放着几本翻旧的古籍,处处透着清雅质朴的气息,倒与宫中其他宫殿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她心中暗忖,这顾沉妤,倒真有几分沉得住气。
实则,她有些被害妄想症,看宫斗小说。总写别人送的摆设不合规制,要么就是下药。她还没有熟读后宫生存守则,能简单就简单,倒让李嬷嬷误会一场。
待李嬷嬷离去,绿竹连忙上前,低声道:“姑娘,太后娘娘选在这个时候召见,会不会是故意试探?前些日子朝堂上因您册封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太后怕是想借机敲打您。”
“试探是必然的。”顾沉妤抬手让周姑姑取来一身素净的衣裳,指尖拂过衣料上暗绣的兰草纹,缓缓道,“慈宁宫那位,最看重的便是规矩与颜面。她要的是看我是否安分,是否懂得在这深宫中藏起锋芒。”她顿了顿,补充道,“备一份薄礼,就拿那罐雨前龙井吧,太后素来爱茶,这是今年的新茶,带着几分山野清气,想必她会喜欢。”
其实不喜欢也没有关系,送礼物最重要的是态度。有先入为主的偏见,送再好的礼她也能挑出刺来。
不多时,顾沉妤身着月白暗绣兰草纹常服,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温婉,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簪头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行走间微微晃动,更显素雅端庄。她带着绿竹,捧着封装精致的茶礼,缓步往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地处皇宫深处,远离喧嚣,红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墙角爬着深绿的藤蔓,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静谧。尚未踏入殿门,便听得殿内传来沉稳悠远的木鱼声,“笃、笃、笃”,与檀香交融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殿门处的宫女早已等候多时,见顾沉妤到来,连忙上前引路,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殿内的诵经声。踏入正殿,檀香愈发浓郁,佛龛前点着长明灯,烛火跳跃,映得佛龛上的佛像愈发肃穆。太后身着酱紫色绣寿字宫装,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闭目诵经,发丝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只插着一支玉簪,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更添了几分威严与沉静。
顾沉妤轻手轻脚走上前,在佛龛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屈膝行礼,声音放得极轻,却清晰可闻:“臣妾顾沉妤,见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绵长,安康顺遂。”
木鱼声骤然停下,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顾沉妤身上,那目光锐利却不刺眼,平和中带着审视,仿佛能穿透人心。她足足看了顾沉妤片刻,才缓缓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娘娘。”顾沉妤起身,在宫女搬来的锦凳上坐下,身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局促或谄媚。
“听闻你是顾侍郎的女儿,规矩学的倒是不错”太后率先开口,指尖依旧捻着佛珠,目光却未曾离开顾沉妤的眉眼,“宫里的规矩还适应吗?”
顾沉妤垂眸应道:“回太后娘娘,家父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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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但却从未放松对臣妾的教导,礼仪诗书皆有涉猎。只是深宫规矩森严,臣妾初来乍到,难免有疏漏之处,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太后娘娘指点恕罪。”
她姿态放得极低,既不卑不亢,又显露出谦逊的态度。什么叫态度,这就是叫态度。当牛马当久了,这演技还是手到擒来,先把姿态放低,对方也不好找茬。
她在心里就把太后当成以前公司难缠的大领导就对了。
太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你刚入宫便被册封为太子妃,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你的福气。只是你要记住,在这宫里,福气从来不是凭空来的,越大的福气,越要配得上相应的本分。如今储位未定,三位皇子各有千秋,朝堂上下议论纷纷,后宫也难免人心浮动。你这个太子妃,身处漩涡中心,更要谨言慎行,莫要仗着陛下的恩典便恣意妄为,丢了皇家的颜面,也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这番话看似是教诲,实则字字敲打,点明了她如今的处境——看似尊贵,实则如履薄冰,且隐晦地警告她,不要卷入储位之争。
顾沉妤心中了然,起身再次行礼,语气诚恳:“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定会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不辜负陛下与太后娘娘的期望。”
见她如此识趣,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原以为莫清词的女儿,会继承那份刚烈执拗,却没想到这般通透识礼。
太后话锋一转:“哀家召你前来,便是想让你陪哀家抄录几日《金刚经》。一来,近来宫中不太平,大皇子行事张扬,惹得朝臣非议,陛下也为此烦心,抄经祈福,求国泰民安,也能为皇家积些功德;二来,抄经最能磨练心性,沉得住气才能走得长远,你刚入宫,正好借此收收心,明白何为‘静’,何为‘忍’。”
说罢,太后吩咐宫女:“取纸笔来,把哀家珍藏的那卷《金刚经》拓本拿来,让太子妃照着抄。这拓本是前朝高僧手书,字字珠玑,让她好好临摹,沾染些佛性,也能少些浮躁。”
宫女连忙应下,很快便捧来笔墨纸砚和一卷泛黄的拓本。顾沉妤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手腕沉稳,落笔有力。楷书端正清秀,笔锋间带着几分落梅的疏朗之气,没有半分浮躁之感。
太后坐在一旁,一边捻着佛珠,一边静静看着她抄经,目光偶尔掠过她的眉眼,又快速收回,眸色沉沉。
当年为了稳固儿子的皇位,她亲手拆散了珏儿与莫清词,珏儿口中不说,心里难免有怨怼。
单看这后宫满宫的替身就知道。这份愧疚与无奈,她藏了二十年,对这后宫的替身视而不见。如今再见莫清词的女儿,心中难免复杂。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余木鱼声、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顾沉妤垂眸抄经,一笔一画,专注认真,心里思绪却天马行空。
嗨,不就是抄作业而已,以前寒暑假开学前能借到作业抄都是人缘好了。她早就练就了一心二用的本领,一边看似认真的抄佛经,一边想着明天吃酱肘子还是烧鹅。
15. 偶遇三皇子
抄了一天作业,哦不是,抄了一天佛经,顾沉妤又饿又累,这还真是个脑力活。
终于熬到天色逐渐变暗,李嬷嬷姗姗来迟:“娘娘抄了一天经辛苦了,慈宁宫就不留您的饭了。”
顾沉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这她也吃不好,没办法,心里压力太大。
李嬷嬷把她送到殿门口,恭敬的叮嘱:“太子妃娘娘,太后的意思是,还望娘娘明日能早些来继续抄佛经。“
顾沉妤嘴角微微一抽,早八人都没这么命苦。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应道:“劳烦嬷嬷转告太后娘娘,臣妾定当遵旨。”
便带着绿竹往御花园深处的沁心亭走去。
刚绕过一道栽满翠竹的月洞门,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病气的孱弱。
绿竹脚步一顿,低声道:“姑娘,前面好像有人。”
顾沉妤颔首,示意她噤声。她素不喜在御花园与人寒暄周旋,正想转身改道,却见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身影,正扶着廊柱缓缓站稳。
那人身形单薄得过分,墨色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额角,风一吹,衣袂翻飞,竟似要随风而去。他一手捂着唇,一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咳得厉害时,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是三皇子周睿。
顾沉妤脚步微顿。这位三皇子,在宫中素来是个透明人。传闻他母妃出身低微,是浣衣局的宫女,生下他便撒手人寰,他自小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断,性子孤僻寡言,极少出现在人前。三位皇子里,他最不起眼,也最不被人放在心上。
正思忖间,周睿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眸望来。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黑白分明,宛若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只是此刻,眼底蒙着一层病气的倦懒,却又在抬眸的刹那,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四目相对,空气霎时安静。
周睿身旁的小太监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太子妃娘娘!”
周睿也想撑着廊柱起身行礼,奈何刚咳过,身子晃了晃,竟险些栽倒。顾沉妤见状,不得不走上前,轻声道:“殿下不必多礼,当心脚下。”
她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周睿稳住身形,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劳烦娘娘挂心了。臣弟不过是贪看这池春水,倒叫娘娘见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顾沉妤目光落在他攥着玉佩的手上,那手骨节分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淡淡道:“暮春时节,风大露重,殿下身子不适,该在寝殿静养才是。”
“闷在寝殿里,反倒憋得慌。”周睿咳了两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池春水,轻声道,“这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再好,也不及一池春水清静。娘娘倒是也爱往这僻静处来?”
“本宫恰好路过,倒是饶了殿下清净。”顾沉妤语气平淡,不欲多言。
周睿却似是来了兴致,目光落在她腰间系着的一枚梅花玉佩上,状似随意道:“娘娘这玉佩,倒是别致。这雕工,看着很是眼熟。”
顾沉妤指尖微顿,这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她垂眸道:“家母遗留的旧物,不值什么钱,倒是胜在心意。”
周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望着那池春水,忽然轻声道:“世人都爱繁花似锦,觉得那才是人间盛景。可谁又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春水底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这话意有所指,顾沉妤抬眸看他,见他依旧是那副病弱无力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她心头微动,缓缓道:“殿下说得是。水面平静,不代表底下无波。”
周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只是笑得太急,又引发一阵咳嗽。
他捂着唇,待咳意稍缓,才抬眸看向顾沉妤,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打量:“娘娘倒是通透。旁人见了臣弟,要么避之唯恐不及,要么假意嘘寒问暖,唯有娘娘,肯与臣弟多说几句。”
顾沉妤淡淡一笑,没有接话。深宫之中,多言必失,眼前的三皇子看似无害,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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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廊下,望着一池春水,一时竟无话。风吹过,带来牡丹的甜香,夹杂着几分翠竹的清冽,倒是消解了几分深宫的沉闷。
绿竹看了看日头,上前低声提醒:“娘娘,时辰不早了,再晚些,怕是要落锁。”
顾沉妤颔首,转身对周睿道:“殿下也早些回去吧,仔细着凉。”
周睿微微颔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翠竹掩映的月洞门后。直到那抹月白的裙摆彻底不见,他才缓缓放下捂着唇的手,眸中的病气与倦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冽。
身旁的小太监低声道:“殿下,这位太子妃娘娘,倒是与旁人不同。”
周睿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不同。父皇破格册封的太子妃,自然不会是寻常女子。”
他抬眸望向太和殿的方向,眸光沉沉。
先封妃后定储,这位太子妃的面子,可真大。只是不知道日后再见,是要叫皇嫂还是……别人都能争,为何他不可?
周睿缓步走下廊柱,风吹起他素色的衣袍,竟不见半分病弱之态。他轻声道:“回宫。查查这位太子妃的底细。”
“是。”小太监躬身应下。
暮色四合,回到承乾宫时,殿内早已掌上宫灯,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碗中盛着水晶肘子,旁边是翡翠虾球与竹荪鸡汤,最角落摆着一碟腌春笋。
“都下去吧。“她挥退众人,迫不及待的挑起一块肘子,皮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翡翠虾球更是鲜香可口,忍不住吃了小半碟。
最后喝了一碗鸡汤,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心虚的看了看周围,还好没有人在,不然张嬷嬷又要说她失仪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想刚才见到的三皇子,看样子还比她小,身体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这也是她夫婿的候选人之一吗?说话倒是个聪明的,至少脑子比大皇子好用。
啊,她上辈子还没谈过姐弟恋呢,这辈子可不想早早当寡妇。
在窗前看着窗外竹影的三皇子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小禄子上前关上窗户:“主子,早点歇下吧,别着凉了。”
17. 承徽
日头升至中天,承乾宫的庭院里,海棠花瓣被晒得懒洋洋的,连廊下的雀儿都敛了声息,躲在荫凉处歇晌。
顾沉妤刚用过午膳,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看宫规。
磨刀不误砍柴工,她一向视之为后宫生存手册。指尖捻着书页,目光却淡淡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
林芝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进来,刚放下碗,就见守在外头的小宫女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涨得通红,气息都有些不稳。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顾沉妤抬眸,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只轻轻合上书页,声音温淡:“什么事慌慌张张?慢慢说。”
春桃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压低声音急声道:“娘娘,前殿刚传来的消息!今儿晌午,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联名递了折子,弹劾大皇子德行有亏,私藏外室,致使林侍郎家的千金林婉清珠胎暗结,有辱皇家颜面!”
顾沉妤握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还有这等八卦?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但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兴奋情绪不太对。
毕竟这八卦的主角是她的准夫婿……之一。
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皇子有点风流事,断不会闹得这般人尽皆知。这背后,分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要借着此事,狠狠挫一挫大皇子的锐气。
“陛下那边,是什么反应?”她端起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
“震怒!”春桃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后怕,“听说陛下在御书房看了折子,当场就摔了御案上的玉如意,龙颜大怒,连骂了三声‘荒唐’!即刻便召了太傅和宗人府令入宫议事,这会儿御书房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后宫这边,消息早就传疯了,各宫娘娘都在偷偷议论,猜陛下会怎么处置大皇子和林姑娘。”
周姑姑在一旁听得心惊,低声道:“娘娘,这事儿闹得也太大了。若非有人暗中授意,他们断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弹劾大皇子。”
顾沉妤微微颔首,放下酸梅汤碗。大皇子向来将储位看得极重,平日里行事谨慎,唯独在他的心头肉的事上失了分寸。
如今被人抓了这样的把柄,活该。
上次他来找自己给他的小青梅撑腰就觉得他恋爱脑,自己识人真准。
正说着,绿竹又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姑娘,慈宁宫的李嬷嬷来了,说太后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怕是为了大皇子的事。”
顾沉妤惊讶。和我有什么关系?八字还没一撇,绿的又不是我。
但是她也不想放过这个前排吃瓜的机会她不再耽搁,由着绿竹伺候着理了理衣襟,又取了支素银簪绾了绾鬓发,便带着周姑姑往慈宁宫去。
午时的日头最盛,晒得宫道上的金砖都发烫。沿途遇见不少行色匆匆的太监宫女,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见了顾沉妤,忙不迭地行礼问安,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八卦的打探。
显然,这场风波,早已传遍了后宫的角角落落。但是,这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和那个恋爱脑又没什么。
慈宁宫的正殿里,早已是一片肃穆。
皇帝面色阴沉地坐在上首的宝座上,眉头紧锁,眼底的怒意尚未褪去。
太后闭着眼,端坐于佛龛旁的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皇后站在一侧,垂着眸,一手轻轻抚着眉心,一言不发。
而跪在殿中冰凉金砖上的,正是面色惨白如纸的大皇子周承奇,和哭得梨花带雨、肩头微微颤抖的林婉清。林婉清的小腹还未显怀,可此刻她双手紧紧护着小腹,眼底满是慌张。
顾沉妤敛衽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臣妾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怒色稍缓,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没说话。倒是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淡淡道:“起来吧。你来得正好,也听听哀家的决定。”
顾沉妤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看殿中跪着的两人,也不掺和眼前的乱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承奇。”太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历经三朝的威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可知错?”
大皇子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几分悔恨:“儿臣知错!儿臣不该私会林氏,更不该让她怀有身孕,辜负了父皇与太后的期望,丢了皇家的颜面!”
“知错?”太后冷笑一声,佛珠捻动的速度快了几分,“你错的,是将一己私欲凌驾于皇家颜面之上!错的,是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忘了自己身为皇子的本分!如今御史的折子摆在朝堂,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你让皇家的脸,往哪里搁?”
说完,太后看了一眼顾沉妤,没说出口的是这么打未来正妻的脸,这太子妃你是想不想娶了?
大皇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再言。
林婉清哭得更凶,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被身旁的宫女扶住。她哽咽着道:“太后娘娘,此事皆是民女的错,与大皇子无关!求太后娘娘开恩,不要降罪于大皇子,民女任凭处置!”
“你也闭嘴!”太后厉声呵斥,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带着几分审视,“若非你不知廉耻,与皇子私相授受,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地步?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个丢尽了!”
林婉清被骂得脸色惨白,哭声戛然而止,肩头颤抖得更厉害,满眼都是绝望。
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母后,此事该如何处置,您拿个主意吧。”
他何尝不心疼这个长子?可承奇犯的错,实在是太愚蠢。他刚册封了太子妃,现在太子之位在朝中争议不断,他整了个庶长子出来。若是处置得轻了,沉妤怎么想;若是处置得重了,又伤了父子情分,更寒了朝中支持他的老臣的心。
太后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林婉清的小腹上,语气渐渐定了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林氏既已怀了皇家血脉,便没有再往外推的道理。哀家做主,将林婉清赐给大皇子做承徽,即日便搬入大皇子的府邸居住。”
承徽?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大皇子的妻妾可以娶一正室两侧妃,承徽不过是个低阶妾室,位分低微,连出席家宴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清好歹是堂堂侍郎千金,又是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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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身孕,只得了个承徽的名分,实在是委屈得很。
周承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祖母!婉婉她……她是侍郎千金,又是怀了皇孙,怎么能只封个承徽?”
“怎么?”太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你还嫌委屈?若非看在她怀了皇孙的份上,哀家今日便要赐她三尺白绫,以儆效尤!你以为,这样的处置,便宜了谁?”
大皇子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再言。他知道,太后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是留了最大的情面。若是真的追究到底,婉婉的性命怕是难保,连林家都会被牵连。
林婉清也愣住了,哭声停了,眼底满是茫然。她原以为,如今陛下没有皇孙,自己肚子里这个可是陛下的长孙,怎么也能封个侧妃。日后未必没有扶正的一天,万万没想到,太后竟会将她赐给大皇子做妾。
太后没理会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承奇,哀家饶过你这一次,并非是纵容你,而是要你记住今日的教训!往后,你当收敛心性,专心办差,莫要再被儿女情长误了大事!若是再敢出半点差错,哀家绝不轻饶!”
太后又看向皇帝:“陛下,您觉得哀家的处置,可还妥当?”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沉沉:“母后思虑周全,就依母后的意思办吧。传朕旨意,封林氏婉清为大皇子承徽,即日入府。另外,罚大皇子禁足三月,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
“儿臣遵旨!”大皇子叩首谢恩,声音嘶哑。
顾沉妤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太后的处置,看似严厉,实则是处处在保全大皇子。
赐婚,堵住了悠悠众口;禁足,让他避开朝堂的风波,不至于被政敌死死咬住不放。既没伤了大皇子的根本,也给了御史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只是,林婉清终究是委屈了。以侍郎千金的身份,做了皇子的妾室,往后在大皇子府里,正妃和侧妃岂会容她?怕是少不了磋磨。
至于她,她可没答应嫁给大皇子。
而大皇子经此一事,储位之争的胜算,怕是又少了几分。
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波澜。
皇帝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皇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皇后走上前,柔声安慰了林婉清几句,又叮嘱了大皇子几句,也跟着离去了。
顾沉妤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无用,便上前告退:“臣妾告退。”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缓缓道:“去吧。回去之后,好好抄经,莫要理会宫外的闲事。深宫之中,安分守己,方能长久。”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顾沉妤敛衽行礼,转身退出了正殿。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午时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周姑姑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您说,这场风波,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二皇子?还是……”
顾沉妤大脑飞速转动:“深宫之中,朝堂之上,从来都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人想拉大皇子下马,自然就有人愿意递上刀子。”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经此一事,储位之争,怕是要更热闹了。”
18. 伤疤
暮色四合时,苏绾正坐在窗边描绣。
她入宫三月,被封为美人,居于偏僻的汀兰轩。轩外几个小宫女在闲聊,入宫不过昙花一现的恩宠,如今已是门庭冷落。
尖的绣花针刚落下半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有旨,宣苏美人即刻前往侍寝——”
“哐当”一声,苏绾手中的绣绷掉落在地,彩线散乱如麻。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侍寝?
她不过是个刚入宫的新人,家世普通,容貌虽清秀,却远不及玥贵妃的明艳,也不如淑妃的温婉。
三日前的宫宴上,她不过是凭着一曲练了多年的《霓裳羽衣舞》博得了陛下片刻的驻足,原以为不过是镜花水月,没想到竟真的得了侍寝的旨意!
“小主!小主!”贴身宫女碧月比她还要激动,连忙上前扶起她,声音都带着颤音,“您快些梳洗更衣,莫要让陛下久等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碧月的声音刚落,汀兰轩外便涌进了一群宫人。领头的是紫宸宫的掌事太监李公公,他往日里对偏僻宫苑的低位份嫔妃向来冷淡,今日却满脸堆笑,躬身道:“苏美人,陛下等着您呢,杂家这就伺候您梳洗。”
原本在轩内洒扫的宫女太监们也一改往日的怠慢,纷纷围上来奉承。
“恭喜苏美人!贺喜苏美人!”小太监小禄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的绣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奴才就知道,美人您天生丽质,定能得陛下青眼!往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奴才们啊!”
“是啊是啊!”负责打理妆发的朱嬷嬷也凑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妆盒,“这是奴才特意带来的上好胭脂水粉,都是宫里的珍品,保证能衬得美人您肌肤胜雪,艳压群芳!”
苏绾看着眼前这群人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心中五味杂陈。
入宫三月,汀兰轩门可罗雀,宫人太监们个个怠慢懒散,连茶水都是凉的。如今旨意一到,人人都换了一副嘴脸,嘘寒问暖,奉承不断。这深宫之中,果然是捧高踩低,人情冷暖,全看恩宠厚薄。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强作镇定道:“有劳各位公公嬷嬷了。”
可不是嘛,陛下一向勤勉,不常涉足后宫。难得有侍寝的机会竟然落在这不起眼的美人身上。
梳妆时,朱嬷嬷为她挽了一个流云髻,簪上一支点翠步摇,又为她敷上薄薄一层胭脂,描了细细的柳叶眉。
镜中的少女瞬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妩媚动人。朱嬷嬷满意地笑道:“美人您瞧,这般打扮,陛下定会喜欢。”
临行前,李公公递来一件半透明的鲛绡纱衣,语气恭敬的让她换上。
那纱衣轻薄如蝉翼,几乎能看清内里的肌肤。苏绾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捏着纱衣,在碧月的伺候下换上。肌肤贴上冰凉的衣料,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
跟着李公公走出汀兰轩,坐上凤鸾春恩车。沿途遇见不少巡逻的侍卫和宫女太监,见了她,都纷纷躬身行礼,。
紫宸宫的殿门越来越近。李公公在殿门外停下脚步,躬身道:“苏美人,陛下就在殿内,您请进吧。杂家在外等候。”
苏绾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燃着安神的龙涎香,烟气袅袅,模糊了御座上那道威严的身影。
皇帝刚处理完奏折,卸下了沉重的龙袍,只着一件月白寝衣,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
烛火跳跃,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愈发深邃,鬓角的几缕银丝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沧桑。
苏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跪在龙床一侧,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身上的鲛绡纱衣都轻轻晃动。她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来。”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苏绾应声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榻边,垂眸不敢看他。
一只温热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不得不抬头。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那目光太过深邃,苏绾心头一慌,连忙垂下眼帘,轻声道:“陛下……”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手,示意她宽衣。苏绾的手指愈发颤抖,笨拙地解开自己的纱衣,露出纤细白皙的肩头。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旖旎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皇帝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苏绾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她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后背的肌肤。
那触感并非光滑细腻,而是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长短竟有半尺有余,摸起来粗糙坚硬,显然是陈年旧伤。
苏绾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身子微微瑟缩。
她的异动惊动了皇帝。皇帝的手臂微微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声音低沉地响起:“怕了?”
“臣妾……臣妾不敢。”苏绾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意与慌乱,“只是……只是无意间冒犯了陛下。”
皇帝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怠,再无半分兴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无波:“夜深了,你回去吧。”
苏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陛下?”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忐忑不安地前来侍寝,竟会被这样轻易地打发回去。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惹得陛下不快了?还是……还是陛下根本就未曾将她放在心上?
“下去吧。”皇帝闭上眼,不再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臣妾……遵旨。”苏绾不敢再多言,连忙起身,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纱衣,躬身行礼后,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紫宸宫。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气息。皇帝依旧斜倚在软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后背的那道疤痕,神色复杂。
“陛下。”殿外传来吴公公轻缓的脚步声,他是皇帝的心腹,跟随皇帝数十年,最是懂他的心思。
“进来。”皇帝的声音依旧低沉。
吴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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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后,目光落在皇帝脸上,见他神色落寞,便知他又想起了往事。他轻声道:“陛下,苏美人已经送走了。夜深了,要不要传些夜宵?”
皇帝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摩挲着那道疤痕,声音轻得像叹息:“吴书亭,你还记得这道疤吗?”
吴公公心中一叹,点头道:“奴才记得。二十年前,陛下在北境驻守,为了救莫姑娘,替她挡了一支毒箭,险些丢了性命。那时候,奴才守在帐外,三天三夜不敢合眼,就怕……就怕陛下醒不过来。”
提到莫清词的名字,皇帝的眸色柔和了许多,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月色。
“是啊,二十年前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怅惘,“那年北境的雪下得真大啊,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月,把山谷都埋住了。匈奴夜袭的时候,箭雨漫天,我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朝着清词射过去,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他顿了顿,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那钻心的疼痛:“那箭上淬了狼毒,深入肺腑,疼得我几乎晕厥。我昏迷了三天三夜,梦里全是清词的声音,她哭着叫我醒来。”
吴公公低声道:“莫姑娘那时候也吓坏了,守在陛下床边寸步不离,亲自为陛下熬药换药,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连饭都顾不上吃。奴才还记得,她为了给陛下祈福,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膝盖都冻紫了。”
“她总是这样。”皇帝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性子执拗,却又心善。那时候,她才十六岁,跟着她父亲在军营里,明明是个娇弱的姑娘,却比男儿还要坚韧。”
“陛下当年,是真心想娶莫姑娘的吧?”吴公公轻声问道。
皇帝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与无奈:“是啊,真心想。朕原以为,等朕平定北境,回京之后,便向父皇请旨,娶她为妻,一生一世对她好。可朕忘了,皇子的婚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太后为了得到宰相支持,逼我娶他女儿。她还威胁我,若是我不答应,便要对莫家动手。我那时候羽翼未丰,根本护不住她,只能……只能辜负她。”
“莫姑娘离宫那天,奴才偷偷去送了她。”吴公公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奴才那枚玉佩,让奴才转交给陛下,说……说祝陛下前程似锦,岁岁无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朕总想着,等朕坐稳了这个皇位,总能弥补她。可没想到,她不要朕了。”
吴公公看着皇帝落寞的模样,心中不忍,轻声道:“陛下,莫姑娘虽已不在您身边,可顾姑娘如今入宫,成了太子妃。或许,这就是天意。”
皇帝的目光落在锦盒中的红梅簪上,神色复杂:“沉妤……她和词妹妹其实并不相像,但是眉眼间的那股韧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册封她为太子妃,或许……或许真的有私心,我想护着她,想让她在这深宫里,能过得好一些,不要再像她母亲当年那样,受那么多委屈。”
“陛下一片苦心,顾姑娘定会明白的。”吴公公道。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后背的疤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段往事。
19. 闲话
“昨儿夜里,紫宸宫那边是谁当值?陛下歇在哪处了?”
玥贵妃柳眉微蹙,懒懒地倚在软枕上,指尖把玩着一枚赤金镶珠的护甲套,语气里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怠。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长乐宫的鎏金大床上,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光影里流转,熠熠生辉。
守在床边的大宫女画春连忙上前,屈膝回话:“回娘娘的话,昨儿夜里陛下宣了新入宫的苏美人侍寝。”
“苏美人?”玥贵妃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正欲开口,殿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深青色宫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嬷嬷端着一碗刚温好的银耳羹走进来,正是自小看着玥贵妃长大的奶娘张嬷嬷。
“娘娘醒了?”张嬷嬷将玉碗搁在床头小几上,伸手探了探碗沿温度,笑道,“刚炖好的银耳羹,加了些冰糖和莲子,您润润喉,也败败晨起的燥气。”
她是镇国公府的老人,跟着玥贵妃入宫多年,既是奶娘也是心腹,说话比寻常宫人随意些。
瞥见贵妃神色,又听画春提起苏美人,张嬷嬷立刻会意,坐在床沿边,慢悠悠道:“娘娘是在说那位新入宫的苏美人?老奴昨儿听小厨房的人念叨,说这姑娘凭着一支舞得了陛下青眼,原以为是个有福气的。”
“有福气?”玥贵妃嗤笑一声,接过银耳羹抿了一口,玉碗重重搁在几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也配谈福气?”
画春连忙接话:“嬷嬷不知道,这苏美人算是白欢喜一场!昨儿夜里她精心打扮了去紫宸宫,结果龙榻都没焐热,就被陛下一句话打发回来了!”
“哦?竟有这等事?”张嬷嬷故作惊讶,随即摇了摇头,“也是,陛下是什么样的人?见惯了山珍海味,哪里会把一碗清水放在眼里?这苏美人怕是太心急了,反倒惹得陛下厌烦。”她知道自家小姐性子急,入宫多年又颇受宠爱,难免有些娇纵。
画春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她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步子都发虚,想来是哭了一路呢!嬷嬷您是没瞧见她入宫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碰了钉子,怕是要安分些了。陛下爱重咱们娘娘,哪里看的上她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玥贵妃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指尖轻轻敲击着几面,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本宫终究是没个孩子傍身。在这宫里,没个皇子,再高的位分也是镜花水月。”
张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长辈的劝慰:“娘娘别急,您还年轻,身子底子又好。太医前几日还跟老奴说,只要您好生调养,放宽心,定能怀上龙嗣的。再说了,这个月陛下政务繁忙,很少踏足后宫。即使来了后宫,也不过初一去皇后宫里应个景,在淑妃、贤妃宫里坐坐。往咱们长乐宫来的次数,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这份恩宠,宫里谁能比得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奴心里有数,国公爷也私下让人带话,说会在宫外打点,找些上好的滋补药材送进来,您只管安心调养身子便是。”
画春也跟着道:“是啊娘娘!您看宫里的三位皇子,哪一个的身世都算不上稳妥,您若是能诞下皇子,将来这太子之位,就稳妥了!”
玥贵妃眸光一动,看向张嬷嬷:“只可惜如今三个皇子俱已长成,本宫即便诞下皇子,年龄上就吃了不少亏。”
张嬷嬷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说起来,大皇子他母妃原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当年是意外怀上龙种,才被陛下抬了位分,封为瑾嫔。虽说占了个‘长’字,可前些日子刚闹出私藏外室、让林侍郎家的女儿珠胎暗结的丑闻,被陛下禁足三月闭门思过,名声早就臭了。”
“太后素来瞧不上瑾嫔的出身,觉得她卑贱,连带着对大皇子也淡淡的。”张嬷嬷叹了口气,“前几日慈宁宫请安,太后还说,大皇子‘耽于美色,难当大任’,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再说他母家没什么势力,就算将来真得了储位,也坐不稳。”
玥贵妃冷笑一声:“话虽这么说,但是皇后无子,瑾嫔又是从她宫里出去的,早就在暗地里扶持大皇子了。”
“二皇子出身倒好,他母妃是贤妃,外祖家是威远侯府,手握部分兵权。”张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可这二皇子性子太过张扬跋扈,做事冲动得很,半点没有皇子的沉稳。前几日朝堂上,他当众顶撞陛下,惹得陛下龙颜大怒,罚他在府中禁足半月,还收回了他掌管的羽林卫兵权。”
画春补充道:“太后也不喜他,说他‘有勇无谋,只会仗着母家势力横行’,私下里常说,若是让二皇子继承大统,迟早会祸乱朝政。陛下对他,也是越来越失望了。”
“威远侯府向来与国公府不对付,二皇子就算成事,也不会向着咱们。”张嬷嬷撇了撇嘴,“再说他那性子,迟早要栽大跟头。”
“三皇子倒是没有背景好控制,可惜看着养不大,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玥贵妃漫不经心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提起三皇子,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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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谁说不是呢,三皇子的母妃最是可怜,原是浣衣局的宫女,生下他就难产去了。他自小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断,性子孤僻得很,极少在人前露面,宫里不少新来的宫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陛下对他,谈不上疼,也谈不上冷落,就像是个透明人。”张嬷嬷叹了口气,“太后更是瞧不上他,说他‘命格单薄,难承大统’,连宫里的年节赏赐,都比其他两位皇子少些。不过……老奴听国公府的人说,这三皇子虽看着病弱,却极聪慧,暗地里读了不少书,还结交了些寒门士子,只是从不外露罢了,倒要防着些。”
玥贵妃嗤笑一声:“再聪慧又如何?一个病秧子,还没个靠山,能成什么气候?”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说起来,最可惜的还是顾沉妤。”
张嬷嬷一愣:“娘娘说的是太子妃?”
“可不是她?”玥贵妃的指尖重重地戳在锦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倒是命好,本来想让她入宫封个末等的答应,生下皇子我抱来抚养,也是她的福气。谁知道陛下竟然会封她做太子妃!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我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凭她也配?!”
张嬷嬷脸色微变,连忙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娘娘慎言!虽然这宫里都是咱们自己人,可也不敢随便议论。”
“本宫自然知道。”玥贵妃冷哼一声,“只是觉得可惜。这顾沉妤若是没有被直接册封太子妃,而是被纳入后宫,倒是我的好棋。”
张嬷嬷劝道:“老奴知道娘娘不甘心,可事已至此,顾沉妤已是太子妃,木已成舟。咱们不如安分些,先养好身子,生下自己的皇子。只要娘娘有了皇子,凭着国公府的势力,再加上陛下的恩宠,将来就算顾沉妤是太子妃,也未必能稳坐那个位置。”
玥贵妃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嬷嬷说得是,是本宫心急了。”她靠回软枕上,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罢了,顾沉妤那边暂且不提。本宫现在要做的,就是好生调养身子,早日怀上龙嗣。只要本宫有了皇子,这后宫的天,迟早是本宫的!”
张嬷嬷松了口气,笑道:“这才对嘛!老奴这就去吩咐小厨房,炖一碗燕窝参汤来,再加点国公府送来的药材,给娘娘补补身子。”
画春也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取些太后赏赐的玉容膏来,娘娘保养得宜,心情愉悦,才能更快怀上龙嗣呢!”
20. 陷害
入夏的风裹挟着荷香,漫过承乾宫的琉璃瓦。
顾沉妤坐在临窗的案前,指尖握着狼毫,一笔一画临摹着《金刚经》拓本,宣纸之上,楷书端正清秀,正是她从原身继承的好字,不然以她本尊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丑字,分分钟就露馅了。
殿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周姑姑站在一旁磨墨,绿竹则蹲在廊下整理刚采来的兰草,一切看似平静无波,唯有顾沉妤眼底偶尔掠过的精光,表现出她并未全然沉溺于心流中。
“娘娘,歇会儿吧,都抄了一个时辰了。”周姑姑将磨好的墨汁推到她面前,递上一杯温茶,“方才小厨房送来的莲子羹,还温着,您尝尝?对了,再过两日便是太后生辰,宫里要例行检查各宫器物,说是要排查冗余物件,规整宫禁,咱们要不要提前收拾一番?”
顾沉妤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廊下那盆开得正盛的素心兰上:“绿竹这丫头,倒是把这些兰草养得极好。例行检查之事不必慌张,咱们承乾宫素来清净,无甚逾矩之物,按规矩来便是。”
“绿竹确实心细,最懂这些草木的性子。”周姑姑笑着回话,语气却压低了些,“只是姑娘,昨日长乐宫那边派人来打探您的行踪,说是玥贵妃想请您过去赏花,奴婢瞧着,怕是没什么好意,说不定是想找您的茬。”
顾沉妤眼底闪过一丝淡然:“赏花是假,试探是真。她心高气傲,见陛下对我多有照拂,心里定然不痛快。你替我回了吧,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赴约。深宫之中,少些牵扯便少些是非。”
她如今懒得应付这些后宫纷争,只想先稳住脚跟。可深宫之中,从来都由不得人独善其身。就在两人说话间,廊下的绿竹忽然“哎呀”一声,手里的剪刀掉落在地,脸色也白了几分。
“怎么了?”顾沉妤抬眸问道。
绿竹连忙捡起剪刀,躬身道:“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崴了脚。”她的目光有些闪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殿门方向,神色略显慌乱。
顾沉妤何等敏锐,一眼便察觉了异样。
她顺着绿竹的目光望去,殿门处空无一人,可绿竹眼底的慌乱与袖中的凸起,绝非作假。
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既然崴了脚,就下去歇着吧,这里有周姑姑伺候就好。”
绿竹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脚步匆匆地躲回了自己的偏殿。
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周姑姑皱眉道:“娘娘,绿竹这丫头今日有些奇怪,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或许是有难言之隐。”顾沉妤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静,“她自小跟在我身边,性子单纯,若是真受了胁迫,定会露出马脚。你暗中盯着些,别打草惊蛇,尤其留意她与外殿宫人往来。”
周姑姑颔首应下。此刻偏殿内,绿竹关上门,颤抖着从袖中取出锦盒,缓缓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阴毒物件,却是一枚雕着饕餮纹的玉佩,玉佩边缘磨损,刻着前朝的印记,一旁还放着一封封蜡的信件,信封上无落款,只隐约能看到“外戚”“助力”等字眼。
她吓得浑身发抖,这前朝旧物与匿名信件,皆是宫中违禁之物,一旦被查出,太子妃轻则被废,重则株连九族。
方才她在廊下整理兰草时,被容嫔宫里的掌事宫女晚翠拦了去路。
晚翠将这锦盒塞给她,威胁她说,若是不趁着今夜收拾器物的机会,将锦盒藏在顾沉妤的梳妆柜暗格中,便要派人去宫外,对她务农的父母弟妹下手。
“怎么办……怎么办……”绿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泪水无声滑落。一边是从小待她如亲姐妹的顾沉妤,一边是家人的性命,她陷入了两难之地。她虽不知容嫔为何要这般陷害太子妃,却也清楚,这锦盒一旦藏好,便是置顾沉妤于死地。
与此同时,长乐宫的偏殿内,容嫔陆氏正端坐在软榻上,听着晚翠的回话,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容嫔出身低微,仅是三皇子母家的表姐,靠着一丝姿色入宫,熬了三年才得了个末等嫔位。她深知自己无家世无恩宠,在后宫就是个透明人,在进宫前她原以为会给三皇子做侍妾,没想到是嫁给一个老头子。
“你确定绿竹会听话?”容嫔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眼底却满是算计,“那丫头是顾沉妤的心腹,若是中途反水,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晚翠躬身回话:“娘娘放心,奴婢已经查清了绿竹的底细,她的家人都在乡下,无依无靠,奴婢派去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她不敢不从。再说,这前朝玉佩与匿名信件皆是伪造得足以乱真,就算顾沉妤想辩解,也难证清白。等检查的人搜出来,她百口莫辩。”
容嫔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太后素来注重宫禁规矩,最恨私藏前朝物件与外戚私通之事。顾沉妤一旦被查出这些,就算陛下想护,也难堵朝臣与太后的悠悠众口,到时候她被必定被废”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去叮嘱绿竹,藏好之后便装作无事发生,若是敢泄露半个字,她的家人便别想活。另外,盯着承乾宫的动静,等检查的人入殿,你便暗中提点一句,让他们重点搜查太子妃的梳妆柜。”
“奴婢明白。”晚翠应声退下。容嫔望着窗外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她早已算好,两日后的宫禁检查,由太后身边的嬷嬷牵头,一旦搜出违禁之物,便是铁证如山,顾沉妤插翅难飞。
她深知自己位份低微,单打独斗难成气候,曾暗中想过攀附玥贵妃,却因身份悬殊连景玥宫的门都近不了,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独自谋划。
而景玥宫这边,玥贵妃正听着张嬷嬷的禀报,脸色平淡无波。“容嫔想借着宫禁检查栽赃太子妃?”
张嬷嬷点头道:“是啊娘娘,底下人瞧见容嫔宫里的晚翠四处打探承乾宫动静,还伪造了前朝旧物与信件,想来是想扣太子妃私通外戚的帽子,赌一把上位。”
玥贵妃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一个末等嫔位的蠢货,也敢动太子妃的主意。她若成了,倒是能乱了后宫格局;若败了,也是自寻死路,与本宫无关。”
张嬷嬷劝道:“娘娘说得是。咱们只需静观其变,不管结果如何,都能看清陛下对太子妃的态度,也能看看这后宫谁还敢轻举妄动。”
玥贵妃微微颔首:“嗯,派人盯着些便是,别让她们的事波及长乐宫。其余的,不必多管。”
两日后,宫禁检查如期进行。太后派了贴身嬷嬷刘嬷嬷牵头,会同皇后宫中两名掌事女官,逐宫排查违禁之物。顾沉妤端坐殿中,神色平静,任由宫人翻查器物,周姑姑守在一旁,暗中留意着检查人员的动向,心中却因绿竹前日的异常而隐隐不安。
绿竹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藏锦盒的梳妆柜方向。她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揭发真相,昨夜趁着顾沉妤熟睡,将锦盒藏在了梳妆柜最底层的暗格中,那是顾沉妤存放贴身首饰的地方,平日里极少有人触碰。
检查进行到一半,一个宫女借着送茶水的名义走进殿中,故意在刘嬷嬷身边低语了几句。刘嬷嬷眼神一沉,立刻吩咐宫人:“去,重点检查太子妃的梳妆柜,仔细搜查暗格与夹层。”
顾沉妤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绿竹,见她浑身发抖,便知此事与她有关。周姑姑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阻拦,却被刘嬷嬷厉声喝止:“放肆!检查宫禁乃是太后旨意,太子妃身边的人也敢阻拦?莫非是心里有鬼?”
宫人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打开梳妆柜,翻查片刻后,一名小太监从暗格中摸出了那个锦盒,双手捧着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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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面前:“回刘嬷嬷,奴才在太子妃梳妆柜暗格中搜到这个锦盒,里面有前朝玉佩与匿名信件。”
刘嬷嬷打开锦盒,看到里面的物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拿起那枚饕餮纹玉佩,又拆开信件查看,越看脸色越差,转身看向顾沉妤,语气冰冷:“太子妃娘娘,您身为储君正妃,竟敢私藏前朝旧物与匿名外戚信件,莫非是有不臣之心?”
顾沉妤站起身,看向锦盒,语气坚定:“刘嬷嬷,这物件绝非本宫所有,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本宫自入宫以来,恪守宫规,从未私藏过违禁之物,更不会与外戚私通书信。”
“栽赃陷害?”容嫔忽然从殿外走进来,神色恭敬却语气尖锐,“刘嬷嬷,臣妾有话要说。这锦盒中的物件,臣妾宫中的晚翠说,听绿竹说这些是太子妃让绿竹藏起来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绿竹身上,刘嬷嬷厉声问道:“绿竹,容嫔所言是否属实?这些物件是不是太子妃让你藏的?”
绿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是……是奴婢藏的……可……可奴婢是被逼的……”她想说出容嫔的威胁,却又想起家人的性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含糊道,“是……是有人逼着奴婢藏的,奴婢不敢说……”
“不敢说?”容嫔冷笑一声,“分明是太子妃指使你藏的,你怕连累太子妃,才故意推脱!刘嬷嬷,何姑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立刻将此事禀报太后与陛下,严惩太子妃!”
何姑姑神色凝重,上前一步道:“太子妃私藏违禁之物,事关宫禁与国本,臣等恳请立刻将此事上报,彻查到底。”
顾沉妤神色凝重,指尖微攥。绿竹的含糊其辞,容嫔的步步紧逼,再加上“确凿”的物证,让她陷入被动。她抬眸看向容嫔,目光锐利,却未多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皇帝身着明黄锦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刚接到禀报,说承乾宫查出违禁之物,立刻放下手中的政务赶了过来。
“儿臣见过父皇。”“臣妾见过陛下。”“臣等见过陛下。”众人齐声行礼。
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跪在地上的绿竹与刘嬷嬷手中的锦盒上,眉头紧锁:“何事喧哗?这锦盒中的物件是怎么回事?”
刘嬷嬷连忙将锦盒递到皇帝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回陛下,奴才在太子妃梳妆柜暗格中搜到这些前朝玉佩与匿名信件,容嫔娘娘指证是太子妃指使绿竹藏的,绿竹也承认是自己藏的,只是不肯说幕后之人。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圣裁!”
容嫔也连忙上前,跪在地上道:“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这些物件确实是太子妃让绿竹藏的,还请陛下为后宫规矩与皇家颜面做主!”
皇帝拿起锦盒中的玉佩与信件,仔细翻看片刻,神色愈发凝重。他看向顾沉妤,她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眼底满是倔强与委屈,不见半分慌乱,全然不似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再看向容嫔,她虽神色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得意。皇帝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与沉妤无关。”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刘嬷嬷也愣住了:“陛下,您说什么?人证物证俱在,怎么会与太子妃无关?这前朝旧物与外戚信件,皆是违禁之物啊!”
皇帝将锦盒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这枚玉佩,乃是先皇年间收藏的前朝遗物,朕前些日子赏给沉妤。至于这些信件,字迹潦草,落款模糊,且信中所言外戚势力早已覆灭,明显是伪造之物,定是有人故意放在此处,栽赃陷害沉妤。”
21. 容嫔
“陛下!”容嫔猛地抬起头,发髻因动作散乱了几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与不甘,声音也因过度激动而尖锐发颤,“这玉佩绝非陛下赏赐!晚翠亲眼所见,是绿竹趁着承乾宫洒扫时,偷偷带进去的,那信件笔迹虽糙,却字字关乎外戚勾结,绝非伪造!定是太子妃想掩人耳目,故意说成是伪造之物,还请陛下明察!”
她说着便膝行几步,想要去拉皇帝的衣摆,却被身旁侍卫眼疾手快拦住。
容嫔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掌心蹭出红痕,可她顾不上疼痛,依旧抬着满是泪痕的脸,盯着皇帝,妄图掩盖自己的慌乱。殿内鸦雀无声,连殿外的蝉鸣都似被这凝滞的气氛压了下去,宫人太监们皆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动作,唯有容嫔压抑的啜泣声在殿中回荡。
皇帝眼神一冷,语气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帝王独有的威压,让殿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朕赏给太子妃的物件,还需向你报备?”他缓步走到容嫔面前,明黄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你不在自己的宫里待着,反倒对太子妃宫中的动静了如指掌,连绿竹何时带物件、藏在何处都一清二楚,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重锤敲在容嫔心上。
她浑身一哆嗦,被这股威压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先前编造的借口在皇帝的追问下瞬间崩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臣妾……臣妾是听晚翠说的,晚翠又是……又是偶然撞见绿竹神色慌张,上前盘问才得知的……臣妾只是担心宫禁安危,担心太子妃被奸人蒙蔽,才敢贸然前来禀报……”
这番话漏洞百出,连她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刘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容嫔语无伦次的模样,再瞧瞧皇帝阴沉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这容嫔定然是蓄意栽赃。她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贸然站队,连忙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只作恭顺待命之态。
两名女官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面露沉吟。她们身在后宫多年,自然看得出容嫔言辞中的破绽,更瞧出了皇帝护着太子妃的态度。
太子妃乃储君正妃,身份关乎国本,若是执意揪着此事不放,不仅会落了皇帝的颜面,还可能引发朝野对储位安稳的揣测,反倒得不偿失。
其中一名女官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容嫔所言前后矛盾,恐有隐瞒。臣以为,此事需彻查,方能还太子妃清白,也能正后宫规矩。”
顾沉妤抬眸看向皇帝,起身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月白宫装衬得她面色平静无波,既没有因皇帝的维护而面露喜色,也没有因容嫔的构陷而显露怨怼,只静静垂眸,静待皇帝后续处置,唯有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她方才紧绷的心神。
周姑姑站在她身侧,悄悄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总算散去几分,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容嫔,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胡言乱语。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容嫔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似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偶然撞见?盘问便知?绿竹乃太子妃心腹,岂会轻易将这般隐秘之事透露给外人?你倒是会编借口。”他转头看向殿外,沉声道,“传晚翠。”
不多时,晚翠便被侍卫押了进来。她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她深知此事已然败露,容嫔自身都难保,根本护不住她,与其被容嫔拖累,不如主动认罪,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容嫔见状,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呵斥道:“晚翠!你胡说什么!此事分明是你查探到的实情,为何要认罪?”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妄图将晚翠拉回自己的阵营。
可晚翠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听她的话,只顾着向皇帝求饶:“陛下,是容嫔娘娘指使奴婢的!是她让奴婢伪造前朝信件,又让奴婢去胁迫绿竹,把锦盒藏在太子妃梳妆柜暗格里!这一切都是容嫔娘娘的主意,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求陛下饶了奴婢吧!”
晚翠一口气说完,哭得浑身发抖,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容嫔身上。容嫔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晚翠,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陷害完太子妃,竟然还栽赃于我!”
“奴婢没有!”晚翠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坚定地说道,“陛下若是不信,可去钟霞殿偏殿的床榻下搜查,那里还藏着剩余的伪造信件底稿,还有容嫔娘娘给奴婢的银两。”
皇帝眼神一沉,对吴公公吩咐道:“立刻带人去钟霞殿搜查,务必将证据带回。”
“奴才遵旨。”吴公公躬身应下,连忙带着几名侍卫匆匆离去。
殿内再度陷入寂静,容嫔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与算计。她知道,晚翠既然敢说出底稿与银两的下落,定然是留了后手,此事已是铁证如山,再无狡辩的余地。
她瘫在地上,先前的野心与算计,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悔恨。
刘嬷嬷见事情已然明朗,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请罪:“老奴愚钝,未能察觉容嫔的奸计,还险些错怪太子妃娘娘,辜负了陛下与太后的信任,还请陛下恕罪。”她说着便屈膝跪下,姿态恭敬而惶恐。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此事与你无关,是容嫔心思歹毒,谋划周密。起来吧。”
“谢陛下。”刘嬷嬷连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再言语。
另一名女官上前道:“陛下,容嫔蓄意构陷太子妃,伪造违禁信件,买通宫人作乱,已然触犯宫规国法,若不严惩,恐难服众,也难震慑后宫宵小。”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地看向容嫔,眼中毫无波澜,似在看待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容嫔,你故意伪造信件,买通宫人,栽赃陷害太子妃,扰乱宫禁秩序,可知罪?”
容嫔浑身瘫软,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地求饶:“陛下,臣妾知罪!臣妾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出此下策,想借着扳倒太子妃上位,臣妾知错了,求陛下饶命!求陛下看在臣妾入宫三年,从未犯过大错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多时便渗出血迹,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皇帝看着她卑微乞怜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即日起,废黜容嫔位份,贬为庶人,打入浣衣局。晚翠协同作案,助纣为虐,杖责三十,赐死,尸体扔出宫外,以儆效尤。”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容嫔瘫在地上,泣不成声,虽被贬为庶人,却也捡回了一条性命,此刻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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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得其他,只能连连磕头谢恩。而晚翠听到“赐死”二字,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侍卫拖拽着往外走,口中发出绝望的哭喊,渐渐消失在殿外。
处置完容嫔与晚翠,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绿竹身上。绿竹浑身发抖,头埋得极低,泪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襟。
皇帝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绿竹虽被容嫔胁迫,却也助纣为虐,将违禁物件藏于太子妃宫中,本应重罚。念在你并非本意,罚你杖责十,杖后逐出承乾宫,送往冷宫当差,好生反省。”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绿竹连忙磕头谢恩,泪水混合着愧疚与庆幸滑落。她知道,这已是皇帝手下留情,若是换了旁人,参与构陷太子妃这般大事,恐怕早已是死罪。她抬起头,看向顾沉妤,眼中满是愧疚,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磕了个头,被宫人拖拽着下去受罚。
顾沉妤看着绿竹离去的背影,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绿竹自小跟在她身边,情同姐妹,今日落得这般下场,她心中难免有几分唏嘘。
刘嬷嬷与两名女官见事情已定,连忙躬身道:“陛下处置得当,公正严明,臣等佩服。”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沉凝:“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得再在宫中议论,违者重罚。刘嬷嬷,你继续检查其他宫殿,务必严查私藏违禁之物、勾结作乱之事。”
“奴才遵旨。”刘嬷嬷躬身应下,连忙召集宫人,继续前往其他宫殿检查。
皇帝又看向两名女官:“尔等回宫后需如实禀明皇后,此事乃容嫔一己私欲作祟,蓄意构陷太子妃,与旁人无关,切勿引发不必要的揣测。”
“臣遵旨。”两名女官齐声应下,躬身告退。
待众人都退下后,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顾沉妤、周姑姑与皇帝三人。皇帝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前朝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饕餮纹路,神色沉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顾沉妤躬身道:“多谢陛下为儿臣主持公道。”
皇帝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你是太子妃,是国本之基,容嫔动你,便是动了储位安稳,动了后宫秩序,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将玉佩递给顾沉妤,“这枚玉佩你收好,往后再有人借物件生事,便拿这枚玉佩为证。”
“臣妾遵旨,谢陛下。”顾沉妤接过玉佩,躬身行礼,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
皇帝又道:“往后承乾宫的守卫需加强,各宫送来的物件、往来的宫人,都要仔细查验,切勿再给旁人可乘之机。”
“儿臣记下了,定会严加管束宫中人等,谨慎行事。”顾沉妤恭敬应道。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侍卫离开了承乾宫。
待皇帝离去后,周姑姑连忙上前,扶着顾沉妤的手臂,松了口气道:“娘娘,总算没事了,方才可吓死奴婢了。”
顾沉妤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我没事,多亏了陛下。只是绿竹那边,你派人去照看一下,杖责之后给她送些伤药,再给她准备些银两和衣物,也算尽了主仆一场的情谊。”
“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周姑姑颔首应下。
22. 母慈子孝
容嫔被废、晚翠赐死的消息,很快在后宫传开,各宫嫔妃皆人心惶惶,不敢再轻易兴风作浪。
这日清晨,周姑姑匆匆走进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姑娘,出事了!绿竹在冷宫自缢了!”
顾沉妤手中的笔猛地掉落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片黑点。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绿竹自缢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周姑姑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奴婢派去照拂绿竹的小宫女刚回来禀报,绿竹死在冷宫柴房,身边有封遗书,称愧疚背叛主子,故而自尽。”
顾沉妤神色一冷,当即吩咐周姑姑:“绿竹性子怯懦,若真愧疚,早该直言。定是有人灭口,你立刻去冷宫,查尸体、问值守宫人,务必找出破绽。”
“姑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周姑姑问道。
顾沉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急着禀报陛下。绿竹死在冷宫,守卫松懈,此刻贸然禀报,凶手早已销毁证据,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咱们栽赃陷害。你立刻派人去冷宫,仔细查看绿竹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另外,找到昨晚值守的宫女太监,问问他们昨晚有没有看到可疑之人进入冷宫。”
“奴婢明白。”周姑姑应声退下。
顾沉妤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她目光锐利,已然有了判断,转头对周姑姑道:“重点查浣衣局与冷宫的往来,容嫔被贬后怀恨在心,说不定是她动的手。”
不多时,周姑姑匆匆回来,带来了线索:“姑娘,奴婢查到,昨晚有个浣衣局的宫人去过冷宫,说是给绿竹送吃食。奴婢还在绿竹指甲缝里找到了一块粗布,正是浣衣局宫人常穿衣物的料子!”
顾沉妤颔首:“表面上看是容嫔,但背后有没有黑手还未可知。”
“姑娘,现在证据指向浣衣局,咱们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周姑姑问道。
顾沉妤道:“先等吴公公那边消息。陛下既令他监管容嫔,定然也在留意浣衣局动静,咱们联手禀报,证据更足。”
就在这时,承乾宫的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吴公公来了,说有要事想与您商议。”
顾沉妤眸光一动:“快请他进来。”
吴公公走进来,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太子妃娘娘。”
“吴公公客气了,请坐。”顾沉妤示意周姑姑奉茶。
吴公公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娘娘,老奴今日来,是说绿竹的事。陛下已知晓消息,令老奴彻查,现已查明,是容嫔买通浣衣局宫人,伪造遗书杀害了绿竹。这是宫人供词与那块粗布物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账目,递给顾沉妤:“娘娘您看,这些是都是老奴暗中截获的证据。”
顾沉妤接过账目与信件,快速翻阅起来。
“吴公公,这些证据,陛下看过了吗?”顾沉妤问道。
“陛下已经看过了。”吴公公点头道,“陛下震怒,当即下令,赐容嫔白绫。”
顾沉妤接过供词翻看后,递给吴公公:“有劳吴公公。绿竹虽有错,却也无辜,还请公公代我求陛下,厚葬绿竹,善待其家人。”
“娘娘仁善。”吴公公点头道,“陛下已经下令厚葬她,还赏赐了她家人一百两银子。”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桌上的供词与物证,神色冰冷。吴公公躬身侍立一旁,等候旨意。
皇帝沉声道:“容嫔构陷太子妃在先,杀人灭口在后,罪无可赦。传朕旨意,赐容嫔白绫一条,浣衣局涉案宫人一并杖责赐死。往后后宫若有再犯者,株连其宫!”
他顿了顿,又道:“传朕旨意,玥贵妃身体抱恙,闭门静养,无事不得打扰。”
“奴才遵旨。”吴公公应声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慈宁宫的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殿内香烟袅袅,檀香混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静谧。太后缓缓睁开眼,抬手示意身旁的刘嬷嬷扶自己坐直些,语气平淡:“让皇帝进来。”
皇帝身着常服,缓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吴公公,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太后。他走到软榻前,躬身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劳皇帝挂心,已无大碍,不过是些老毛病罢了。”太后示意他坐下,刘嬷嬷连忙上前为皇帝奉上新沏的热茶,“容嫔构陷顾沉妤的事,哀家已经知道了,你处置得很妥当,。”
皇帝接过茶盏,指尖微顿,随即颔首道:“母后放心,后宫之事,儿臣自有分寸。容嫔野心勃勃,扰乱宫禁,若不严惩,恐难服众。儿臣已令刘嬷嬷整顿后宫,清查宫份克扣、宫人私通之事,往后定不会再出这般纰漏。沉妤既入了宫,便是皇家之人,儿臣断不能让她平白受冤。”
太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皇帝脸上,似有思索。她看着眼前这个已能独掌乾坤的儿子,鬓角竟也染了几缕浅霜,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再也看不出当年倔强的影子。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唯有佛珠碰撞的轻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显得格外静谧。刘嬷嬷识趣地带着宫人退到殿外,只留母子二人在殿中,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刻意问询:“皇帝,当年……当年哀家拆散了你与清词那丫头,你心里,是不是还怪哀家?”
这话一出,皇帝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莫清词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是他少年时最纯粹的念想,是宫墙禁锢中唯一的光。可这份光,终究被太后以“门第悬殊、有碍朝局”为由,亲手掐灭。莫清词愤而出宫,而他,也只能顺从太后的安排,迎娶名门贵女,一步步走上帝王之路。
“母后说笑了。”皇帝抬眸,语气已然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复杂尚未散去,“儿臣知晓,母后当年也是为了儿臣好,为了皇家基业。彼时儿臣年幼,只知儿女情长,不懂朝堂权衡,若不是母后及时阻拦,恐怕早已酿成大错,累及朝局安稳。”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诚然明白太后的政治考量,可那份被强行斩断的情愫,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终究是他心中难以磨灭的遗憾。
太后看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愧疚,轻轻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心里是有委屈的。当年哀家也是没得选,你那几个兄弟各个虎视眈眈,若不是……你的婚事从来都不是私事。清词是个好姑娘,才情出众,又与你青梅竹马,哀家本想以后让她当个侧妃,也成全你们的这段情。可她自幼受宠,性子太倔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即使进了宫,也未必能和你长久。”
她顿了顿,抬手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低沉:“后来哀家也曾派人去找过她,想让她先去皇家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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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避风头。可她竟然说不会再入宫,后来成亲嫁人隐居,哀家每每想起此事,心中都难免愧疚,若不是哀家,她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皇帝沉默不语。他又何尝没有找过莫清词?
这些年,他渐渐将这份念想深埋心底,化作帝王铠甲下最柔软的角落。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今日被太后重新提及,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释然,“如今儿臣已是天子,朝堂安稳,后宫有序,再提旧事,也无益处。母后身子尚未痊愈,不必为这些陈年往事劳心费神,好生休养才是。”
他刻意避开了对莫清词的深谈,既是不愿再触碰心底的遗憾,也是不想让太后过于愧疚。帝王之路,本就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为情爱不顾一切的少年了。
太后看着他眼底的疏离与克制,心中了然,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只是陛下,沉妤那孩子,哀家瞧着倒是个沉稳聪慧的,性子也坚韧,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护着她,既是为了后宫安稳,也是……”
太后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本想说,或许也是因为顾沉妤身上,有几分莫清词的影子——那份安静中的倔强,那份困境中的从容,都与当年的莫清词如出一辙。可她终究没有说破,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好。
皇帝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太后未尽之语,心中微微一动,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太后的话说道:“沉妤性子沉稳,行事得体,在后宫中从不张扬寻衅,儿臣护着她,既是为了正后宫风气,也是不愿见忠心安分之人被构陷。”
他刻意淡化了私人情绪,将对顾沉妤的照拂归于“安分当赏”,既符合帝王处事逻辑,也暗合了心底那份不愿言说的补偿心理,当年没有让清词当上皇后,如今让她女儿当也是好的。
太后笑了笑,眼底的愧疚消散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你明白就好。哀家瞧着那孩子性子稳,承乾宫刚经历风波,她心里想必也不安稳,哀家若得空,让她来说几句话宽宽心,也显皇家体恤。”
“劳母后费心了。”皇帝颔首应道,“儿臣会叮嘱宫人多照看承乾宫。”
母子二人又闲谈了几句家常,多是关于太后的身体与后宫的琐事,再未提及莫清词的旧事。
眼看时辰不早,皇帝起身告辞:“母后,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您好生休养,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好,去吧。”太后示意刘嬷嬷送他,“处理政务也要注意身子,别太操劳。”
皇帝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慈宁宫。刚踏出殿门,午后的风便吹了过来,带着几分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吴公公跟在他身后,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言,只默默低着头,跟着他往御书房走去。
皇帝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承乾宫的方向,目光深邃。他忽然想起顾沉妤刚入宫时,他初见她的模样——那般眉眼,那般气质,确实与记忆中的莫清词有几分相似。若他们有女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陛下,风大,咱们还是快些回御书房吧。”吴公公见他驻足良久,忍不住轻声提醒。
皇帝回过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而孤寂。那些陈年旧事,如同埋在心底的尘埃,一旦被触碰,便会弥漫开来,萦绕不散。
23. 皇后训话
晨曦微露,坤宁宫的殿宇已被晨光染成浅金。
殿内暖意融融,紫檀木长案上摆着规整的茶盏,两侧铺着软垫,供各宫嫔妃侍立。
容嫔被赐死、晚翠伏法的余波未散,前来请安的嫔妃们皆敛声屏气,神色拘谨,连衣袖摩擦的声响都格外轻微。
低位嫔妃们垂首站在外侧,眼神不敢乱瞟;几位位份稍高的妃嫔端坐内侧,彼此间也无往日的轻声闲谈,只默默等候皇后驾临。
顾沉妤坐在末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她今日依旧是素净装扮,无过多珠翠点缀,却因眉眼清俊、气度沉稳,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嫔妃中格外显眼。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殿内众人齐齐起身,垂首躬身行礼。皇后身着明黄色绣龙凤呈祥宫装,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缓步走入殿中。
“臣妾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嫔妃们的声音整齐划一。
皇后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
待众人落座,她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目光所及之处,嫔妃们皆纷纷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皇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殿内只剩茶水沸腾的轻响。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殿内每个角落:“近日后宫不宁,容嫔构陷顾氏,买通宫人作乱,扰乱宫禁规矩,此事想来你们都已知晓。陛下已依法处置,容嫔赐死,涉案宫人一并伏法,也算给了后宫一个交代。”
提及容嫔,殿内气氛愈发凝重。有几位低位嫔妃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是被这场风波吓得不轻。
皇后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语气陡然加重:“本宫今日召集你们前来,便是要重申后宫规矩。皇家后宫,需端庄有序、安分守己,绝非尔等争名逐利、构陷他人的地方!”
她抬手重重放在桌案上,茶盏微微震颤,发出轻响:“容嫔便是前车之鉴!仗着几分恩宠,便野心膨胀,妄图通过构陷他人上位,最终落得身首异处、遗臭后宫的下场。你们都给本宫记清楚,凡在后宫兴风作浪,无论位份高低,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顾沉妤依旧垂眸静坐,神色未变。皇后今日借容嫔之事训话,既是立威,也是在整顿后宫风气。而她作为这场风波的受害者,此刻唯有沉默安分,才是最妥当的选择。
“臣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绝不敢有违宫规。”众嫔妃齐声应答,语气中满是敬畏。
皇后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本宫知道,你们入宫皆是为了荣华富贵、帝王恩宠,可恩宠从来都不是争来的,而是靠自身品行挣来的。安分守己、恭敬谦和者,自然能得陛下体恤、后宫敬重;反之,机关算尽、野心勃勃者,终究只会自食恶果。”
她目光落在顾沉妤身上,语气平和了几分:“顾氏此次无辜受冤,如今既已为你平冤,往后便安心在承乾宫住着,若再有旁人寻衅滋事,可直接来告知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顾沉妤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定当安分守己,恪守宫规,不辜负娘娘与陛下的信任。”
皇后示意她坐下,又看向众人:“往后各宫需谨言慎行,各宫掌事嬷嬷需严加管束宫人,若有宫人在外搬弄是非、勾结作乱,一经查实,不仅要处置宫人,其主位也要连坐受罚!”
“臣妾等遵旨。”众人再度应答。
皇后又训诫了几句后宫琐事,提及近日太后身子不适,叮嘱各宫嫔妃少去慈宁宫叨扰,安心在宫中静养,不得随意走动串门。
“臣妾等告退。”众嫔妃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坤宁宫。走出殿门后,众人皆松了口气,脸上的拘谨才稍稍散去,却依旧无人敢大声喧哗,只低声与身边宫人吩咐几句,便匆匆返回宫中。
回到承乾宫,顾沉妤刚坐下,便有宫人来报,说坤宁宫的掌事嬷嬷送来了一盒补品,还有皇后的口谕,让她好生休养,补补身子。
顾沉妤谢过恩,收下补品,对周姑姑道:“把补品收好。”
正在说话间,殿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贴身太监小福子躬身而入,神色恭敬:“娘娘,宫门外有顾家大管家顾忠求见。他说老太太下月要过六十大寿,满心盼着小主能回府拜寿,特意让他入宫恳请小主,务必设法抽空回府一趟,哪怕只待半日也好。”
顾沉妤闻言,身形微顿,眼底的凝重瞬间被浓烈的牵挂取代,连指尖都微微发颤。自入宫以来,她被困宫墙之内,与家中隔绝日久。顾家众人,对她不闻不问,不过此番叫她回去,她也不能装作不知。
顾沉妤沉默良久,望着窗外飘落的腊梅花瓣,轻声吩咐:“你亲自过去见顾管家,替我回他几句话。其一,替我给祖母请安,说我日夜挂念她老人家,巴不得立刻回府拜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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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宫规如山,我不敢擅作主张,需得请示皇后娘娘与陛下,若能得旨意恩准,我自会准时回府,若不能,还请祖母莫要挂念,好生过寿。”
小福子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定当把话传到。”说罢便转身快步赶往宫门外偏厅。
待周姑姑悄然返回,顾沉妤便屏退左右,低声道:“方才顾家来人,说祖母下月过寿,恳请我回府。宫规森严,我需得请示皇后娘娘与陛下,你且去暗中打探一番,皇后娘娘对嫔妃出宫省亲之事向来如何处置?”
周姑姑心中一惊,随即躬身应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打探,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泄露风声。只是娘娘,此事需格外谨慎,后宫本来就不太平,就怕有人借此生事。”
顾沉妤点头:“我知晓其中利害。可祖母六十大寿,我若不能回去,心中终究难安。你只管仔细打探,剩下的事,我自有分寸。”
而此时,长乐宫内,玥贵妃的贴身宫女正低声禀报:“娘娘,属下查到了,承乾宫今日来的是顾家大管家,不仅送了不少东西,还在偏厅与小福子说了许久的话。据底下人偷听,像是恳请太子妃娘娘回府给老太太过寿。”
玥贵妃把玩着手中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回府过寿?倒是孝心可嘉,可惜忘了后宫规矩。”她抬手轻叩桌案,算计道,“派人盯紧承乾宫,看看顾沉妤是不是要申请出宫。”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刘嬷嬷正躬身禀报:“娘娘,刚收到消息,顾家大管家今日入宫,是恳请太子妃娘娘回府给老太太过六十大寿,太子妃娘娘似有归意,已让小福子回复会请示您。”
皇后靠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佛珠,神色复杂。她看向刘嬷嬷,缓缓开口:“太子妃重情重义,祖母过寿想回去,也是人之常情。可后宫规矩森严,嫔妃无旨意不得出宫,此事终究要由陛下定夺。”
刘嬷嬷低声道:“娘娘,那要不要先替太子妃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毕竟老太太六十大寿是大事,太子妃若能得旨回府,也显皇家体恤。”
皇后轻轻摇头,眼神深邃:“不必急着表态。陛下那边想来也会收到消息,此事他自有考量。”
“奴婢遵旨。”刘嬷嬷躬身应下,悄然退下。殿内檀香袅袅,皇后望着窗外的腊梅,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放在后宫别的嫔妃身上可能是难事,但若是莫清词的女儿,那就不一样了。
24. 回府贺寿
顾沉妤还在吃早饭,吴公公便带着皇帝的旨意匆匆而至。
顾沉妤身着常服迎旨,听着传旨太监念出“准顾氏于顾老太太寿辰当日回府拜寿,赐随行宫人四名、御膳两席,允其留府留宿一夜,次日辰时前返宫”的旨意时,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欣喜。
“臣妾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沉妤俯身叩拜,她终能出趟宫了,陪祖母过六十大寿,顺便看看顾家那些人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送离吴公公后,顾沉妤立刻召来周姑姑与小福子,着手筹备寿礼。
“陛下赐的雪莲酒已备好,再添几样贴合祖母心意的物件,既要显孝心,又不可太过张扬,免得落人口实。”
她坐在案前一一吩咐,
“其一,取我亲手绣的寿桃帕子,祖母素爱素色绣品;其二,让小福子去内务府支取二两上等东珠,串成一串佛珠;其三,备一匣御赐的燕窝,再添一笼刚蒸好的桂花糕。”
送礼就是这样,又要贵重,又要有针对性,还要表达心意。顾沉妤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周姑姑躬身应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将寿礼整理妥当。另外,随行宫人奴婢已筛选完毕,都是忠心可靠之人。”
小福子也连忙上前:“奴才这就去内务府支取东珠,顺带确认车驾事宜。御膳那边奴才也会盯着,确保准时送到府中,不耽误寿宴使用。”
接下来的大半日,承乾宫都沉浸在忙碌却有序的氛围中。
顾沉妤亲自上手将寿桃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又反复叮嘱宫人将燕窝与桂花糕妥善收好,生怕路途颠簸失了品相。
周姑姑在一旁低声提醒:“小主,玥贵妃昨日便遣人出宫打探顾家动静,咱们回府后需格外谨慎,秋姨娘与二小姐向来心思多,言行举止都要拿捏分寸,不可落人口实。”
顾沉妤颔首,语气平静却笃定:“我知道。回府后以祝寿为重,多听少说,秋姨娘主持后宅多年,心思通透,顾知薇性子娇俏,但也知道轻重。表面应付便是,切不可露了破绽,也留意着父亲为何连日未曾递信,寿宴是否会露面。”
一切就绪后,顾沉妤身着月白绣兰绫裙,外披一件浅粉披风,在四名宫人以及侍卫的护送下,登上了前往顾家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顾府门前。顾家早已派人等候,顾老太太带着秋姨娘等一众仆妇家丁躬身迎候,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臣妇恭迎太子妃回府。”
顾沉妤扶着周姑姑的手走下马车,脚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连忙让周姑姑扶起顾老太太:“祖母不可多礼。”
看着熟悉的“家人们”,无论心里怎么想,都在她面前行礼。顾沉妤第一次感受到皇权的威严。
她定了定神,语气平和地吩咐:“顾管家辛苦,把陛下赐的御膳先送到膳房,寿礼暂且送到正厅,我先去陪祖母说说话。”
一行人走进正厅,顾老太太和顾沉妤一番谦让后在上首的软榻坐下。
顾沉妤打量一番祖母,见她身着藏青色绣福寿纹锦袍,头发梳得整齐,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簪子。虽已近六十,精神却十分健朗。
见顾沉妤衣着虽然素雅,但是料子华贵,真是京中时兴的浮光锦,再也不是在家中的样子。老太太放下心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孩子,可算回来了!”
“祖母。”顾沉妤俯身行礼,被老太太紧紧攥着双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这是她在家为数不多的牵挂,声音也带了几分沙哑,“让您挂念了,孙女儿不孝,不能在您面前尽孝。”
老太太拉着她坐在身边,细细打量着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欣慰又心疼:“瘦了,也高了。在宫里受苦了吧?虽听说陛下与皇后娘娘照拂你,可这深宫之中,终究不如家里自在。”说着,便示意身边的丫鬟奉茶,“快尝尝,这是你最爱喝的桂花茶,我特意让人给你留着的。”
顾沉妤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一如儿时的味道。她望着老太太鬓边的白发,心中酸涩:“孙女儿在宫里一切都好,您不必挂念。倒是您,身子看着硬朗,可也要好生休养,别太过操劳。”
正说着,便见秋姨娘带着庶妹顾知薇快步走进来。秋姨娘身着淡紫色绣海棠裙子,妆容雅致,神色温婉,一进门便笑着行礼:“妾身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回府,真是天大的喜事,老太太这几日天天念叨,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
顾知薇跟在秋姨娘身后,身着粉色罗裙,梳着双环髻,模样娇俏,快步上前拉住顾沉妤的另一只手,亲昵地喊道:“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姨娘天天盼着你,还特意为你准备了小礼物呢!”她的声音清脆,眼神明亮,满是真切的欢喜。
顾沉妤不禁心有疑虑,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往日在家的时候,这母女两恨不得没有自己这个人。
每当大家坐在一起说话,她们都能有意无意的让自己无话可说,在旁边当个背景板。
顾沉妤微微颔首,对秋姨娘道:“姨娘不必多礼,劳你和知薇挂心了。”又看向顾知薇,语气不冷不热,“辛苦你了,还特意为我准备礼物。”
秋姨娘笑着摆手:“娘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府里早已备好娘娘的住处,还是您之前住的汀兰院,一切都按您以前的喜好布置,连您最爱的兰草都给您养着,您且安心住着。膳食也都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菜式,等咱们娘们说完体己话便去用膳。”
体己话?我和你?
顾沉妤有些绷不住表情。
顾老太太见状,笑着补充:“多亏了你姨娘细心,把汀兰院打理得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还特意让人去江南采买了你爱吃的莲子,就是怕你回府吃不惯别的。”
顾沉妤心中微动,秋姨娘主持后宅多年,向来自诩周到得体,比当家主母还当家主母,对她也始终表面上温和有礼,从未有过半分苛待,明面上一点错也挑不出来。只是深宫走一圈,她早已习惯了谨慎,这般过分热情,却也不敢全然放下防备。她起身笑道:“多谢姨娘费心。孙女儿特意为祖母准备了些寿礼,都是孙女儿的心意,还请祖母收下。”
小福子连忙将寿礼呈上来,顾沉妤一一打开:“这方寿桃帕子是孙女儿亲手绣的,给祖母擦手用;这串东珠佛珠是陛下赏赐的,祖母常年礼佛,戴着正好;还有这匣燕窝与桂花糕,是孙女儿特意备下的,都是您爱吃的,愿祖母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老太太拿起寿桃帕子,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有心了。难为你还记着我爱吃的东西,还亲手绣了帕子,这份心意,祖母记在心里了。”说着,便让丫鬟将寿礼收好,又拉着顾沉妤的手絮絮叨叨,问起她在宫中的起居饮食,语气满是疼爱。
秋姨娘在一旁适时插话,说着府里的琐事,安抚着老太太的情绪,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抢话,又能巧妙化解闲谈中的留白,让气氛始终融洽。顾知薇则靠在一旁,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说着自己学了刺绣、学了弹琴,模样娇俏可爱,逗得老太太频频发笑。
膳厅早已摆满了菜肴,满满一桌子都是顾沉妤以前爱吃的菜式:桂花糕、莲子羹、清蒸鱼、红烧肉……香气扑鼻。
秋姨娘亲自为顾沉妤布菜,笑着说:“娘娘尝尝这道红烧肉,是按您爱吃的口味做的,少糖多酱,炖了足足两个时辰,软烂得很,你妹妹馋的直流口水。还有这莲子羹,是用新采的莲子炖的,加了些冰糖,清甜不腻。”
顾沉妤接过碗筷,尝了一口红烧肉,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确实好吃。
顾知薇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块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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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糕放在顾沉妤碗里:“姐姐,这桂花糕是我和姨娘一起做的,我特意学了好久呢,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顾沉妤咬了一口,清甜软糯,桂花香浓郁,笑着点头:“好吃,知薇手真巧,比宫里的糕点还要合我的胃口。”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秋姨娘不断为顾沉妤布菜,询问她在宫中的生活,语气关切却不逾矩;顾知薇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的趣事,说着街坊邻里的新鲜事,还拉着顾沉妤,说等会儿要给她弹琴听;老太太则一直看着顾沉妤,眼神里满是疼爱,时不时叮嘱她多吃点。
席间,顾沉妤不动声色地提起父亲:“祖母,父亲今日不在府中吗?孙女儿回府,还未曾见过父亲。”
老太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随即淡淡道:“你父亲近日公务繁忙,一早便去了衙门,说晚些时候寿宴开始前便回来。他心里也记挂着你,特意吩咐我好生招待你。”
秋姨娘也连忙补充:“是啊,老爷这几日为了公务时常晚归。娘娘莫急,想来老爷也快回来了。”
顾沉妤心中掠过一丝疑惑,父亲虽公务繁忙,却向来重视祖母的寿宴,往年即便再忙也会提前到场,今日这般迟迟未归,未免太过反常。
但她并未多问,只是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公务重要。”
饭后,顾知薇拉着顾沉妤去了汀兰院。院子果然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青石铺路,墙角种着几株兰草,窗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放着她当年用过的砚台。“姐姐,你看,我和姨娘天天让人打扫这里,兰草也是我亲自浇的水,都给你养得好好的。”顾知薇拉着她的手,挨个介绍,“你看那间厢房,我还把你当年的书籍都整理好了,一点都没乱。”
顾沉妤走进厢房,看着书架上整齐的书籍,抚摸着熟悉的封面,心中更加不安,她这个庶妹聪明伶俐,这般周到必有大事。
这时,秋姨娘派人送来一碟刚炖好的银耳羹,还有几件新做的衣裳。“娘娘,这是臣妾让人给您做的衣裳,都是按着宫中的款式,用的上好的料子,您试试看合不合身。银耳羹是温的,您刚吃完饭,喝点润润喉。”秋姨娘亲自跟着进来,笑着说道,“若是不合身,妾身再让人改,府里有好的绣娘,随时都能做。”
顾沉妤接过衣裳,触手柔软,是她喜欢的素色料子,上面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样,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多谢姨娘,费心了。”
秋姨娘坐在一旁,陪着她说话,聊着顾知薇的功课,聊着府里的花草,始终避开敏感话题,也不问宫中的纷争。过了一会儿,她起身道:“娘娘一路回来也累了,先歇息片刻,等老爷回来,咱们便开寿宴。妾身先去打理寿宴的事,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让知薇去叫臣妾。”
待秋姨娘走后,周姑姑悄悄走到顾沉妤身边,低声道:“娘娘,方才奴婢去膳房取东西,听闻老爷今日一早便去了国公府,并非去衙门。秋姨娘让人盯着府门,似乎在等什么消息,态度颇为谨慎。”
顾沉妤心中一凛,父亲去了国公府?难怪迟迟未归,难道顾家与国公府有什么牵扯?秋姨娘这般刻意隐瞒,又派人盯梢,显然是有事情瞒着她。她定了定神,低声吩咐:“你再去悄悄打探,父亲去国公府做什么,秋姨娘与国公府是否有往来。另外,盯着府里的下人,看看有没有人刻意打探我的行踪,或是传递消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周姑姑躬身应下,悄然退到门外守着。
顾知薇拉着顾沉妤坐在石桌旁,拿出自己绣的帕子递给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刺绣的技巧,眼神里满是对宫廷生活的向往。
顾沉妤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心中却在盘算着父亲与国公府的关联,以及秋姨娘隐瞒此事的缘由——这场寿宴,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25. 庶女变嫡女
不知不觉间,暮色渐浓,顾管家匆匆来报,说顾父已经回府,寿宴可以开始了。
顾家只请了至亲好友,宾客不多,都集中在正厅。顾老太太坐在上首,顾沉妤陪在她身边,顾父顾廷之身着藏青常服,神色略显疲惫,却在落座时飞快地与秋姨娘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笃定的欣喜。
秋姨娘微微颔首,指尖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袖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身继续招呼宾客,举止依旧得体。
顾知薇穿着新做的粉裙,跟着秋姨娘身后,时不时跑到顾沉妤身边,小声和她说着话,努力在人前表现姐妹情深。
寿宴开始后,宾客们纷纷向老太太敬酒祝寿,老太太笑着一一回应,心情十分愉悦。
顾沉妤起身,端着酒杯,向老太太躬身道:“孙女儿敬祖母一杯,愿祖母福寿绵长,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老太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好,好,好孩子。”
顾父也端着酒杯上前,对老太太道:“母亲,儿子敬您一杯,愿您松鹤延年,福寿安康。”随后,他看向顾沉妤,语气平淡:“沉妤,在宫中安好,莫要辜负陛下与皇后的照拂,也莫要忘了顾家。”
顾沉妤躬身回礼:“女儿晓得,定不负父亲嘱托。”她看着父亲眼底的隐秘得意,心中的疑惑更甚——父亲从国公府回来后便这般模样,显然是有好事发生,而这件事,多半与她或顾知薇有关。
秋姨娘也端着酒杯上前,恭敬地说:“妾身敬老太太一杯,愿老太太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寿宴过半,顾沉妤借口更衣,悄悄离开了正厅。周姑姑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过来,低声道:“娘娘,奴婢查到了,老爷今日去国公府,是商议联姻之事——国公府有意迎娶二小姐为世子妃,老爷今日便是去敲定细节。秋姨娘一早便知晓此事,只是刻意瞒着您,还吩咐下人不许泄露。”
顾沉妤心中一惊,顾知薇是庶女,国公府怎会愿意迎娶她为世子妃?这其中定然有隐情。她正想追问,便见顾知薇匆匆跑过来,喊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祖母找你呢!说是有客人要见你。”
顾沉妤定了定神,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她跟着顾知薇回到正厅,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陪着老太太应酬,目光却时不时掠过顾父与秋姨娘。
席间秋姨娘为顾父添酒时,低声说了句“都妥当了”,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顾父微微扬了扬下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两人眼底的默契藏都藏不住,显然对这桩婚事的推进颇为满意。
寿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去。顾沉妤陪着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贴心话,便起身返回汀兰院。
秋姨娘早已让人将院子打理妥当,暖炉烧得正旺,帐幔也换了新的。她亲自送来睡前的安神汤,语气依旧温和,放下汤碗时状似随意地提了句:“娘娘今日也累了,好好歇息。明日老爷找您说话,想来也是为了府里的要紧事,都是为了顾家好。”
说罢便含笑告退,关门的瞬间,眼神沉了沉。
顾沉妤接过安神汤,轻声道谢:“有劳姨娘。”待秋姨娘走后,她将汤放在一旁,并未饮用。
关上院门,低声道:“娘娘,国公府向来注重门第,二小姐是庶女,他们怎会同意联姻?会不会是有什么附加条件?”
顾沉妤坐在灯下,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凝重:“定然有条件。知薇是庶女,身份不足以匹配国公府世子,顾家要想促成这桩婚事,必然要做出妥协。秋姨娘与父亲刻意瞒着我,恐怕这妥协,与我有关。”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桩看似光鲜的婚事,藏着针对她的算计。
夜深了,院外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过兰草的轻响。顾沉妤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毫无睡意。
白日里的温情脉脉与此刻的隐秘算计交织在一起,让她看清了后宅的本质——所有的温和与热情,或许都裹着利益的外衣。父亲的得意,秋姨娘的隐瞒,都让她觉得这场寿宴,不过是骗她回家的借口。
就在她心绪难平之际,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姑姑低声禀报:“娘娘,是顾管家来了,说老爷明日一早请您去前院书房,有要事相商。”
顾沉妤指尖一顿,眸色微沉。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父亲找她,定然是为了国公府联姻之事,或许还会提出难以拒绝的要求。她压下心绪,淡淡道:“知道了,明日我自会过去。你守好院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次日,来到顾府书房,顾父坐在紫檀木书桌后,身着藏青色常服,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神情严肃。见顾沉妤进来,他放下文书,抬手示意:“坐吧。”语气平淡,无甚温情,倒像是在对待下属,而非亲生女儿。
顾沉妤俯身行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不知父亲找女儿,有何要事?”
顾廷之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昨日你回府给你祖母贺寿,府中上下都很高兴。你在宫中这些日子,也算安稳,陛下与皇后娘娘对你多有照拂,顾家也沾了你的光。”他语气带着几分客套,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日找你,是有一件关乎顾家兴衰,也关乎知薇前程的事,要与你商议。”
顾沉妤心中一凛,果然与顾知薇有关。她垂眸颔首:“父亲请讲,女儿听着。”
“近日国公府派人来府中提亲,有意与顾家结亲,迎娶知薇为世子妃。”顾廷之的语气难掩得意,“国公府乃名门望族,权势显赫,知薇若能嫁过去,不仅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顾家在朝中的地位也能更上一层楼。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顾家的机缘。”
顾沉妤心中诧异——顾知薇是庶女,按常理,国公府世子妃这般尊贵的位置,绝不会选中庶女。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国公府为何会选中知薇妹妹?妹妹性子娇俏,虽有几分才情,却未必符合国公府对世子妃的要求。”
顾廷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沉声道:“正因知薇是庶女,国公府才有所顾虑。昨日我与国公府私下商议,他们虽满意知薇的模样与性子,却嫌她出身不够正统。”
他看向顾沉妤,眼神变得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算计,“沉妤,我想着,若是将知薇记到你母亲名下,认作嫡女,她便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嫡女,国公府自然再无顾虑。”
这话如惊雷般在顾沉妤耳边炸响,她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父亲,您说什么?知薇妹妹是秋姨娘所生,怎可记到我母亲名下?我母亲身为正室,一生清白,怎能被庶女攀附?这万万不可!”
“放肆!”顾廷之猛地拍响书桌,神色严厉,“什么攀附?不过是认作嫡女,成全一桩好姻缘,惠及整个顾家!你母亲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你在宫中多年,怎这般不懂事,只知拘泥于这些虚礼?”
顾沉妤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寒意,语气坚定却不失分寸:“父亲,这不是虚礼,是对我母亲的敬重。我母亲当年嫁入顾家,贤良淑德,从未有过半分差错。若将庶妹记到她名下,不仅会污了她的名声,也会让旁人笑话顾家嫡庶不分、尊卑错乱。再者,知薇妹妹有秋姨娘疼爱,何必非要认他人为母?”
“疼爱能当饭吃吗?能给顾家带来权势吗?”顾父语气急切,带着明显的功利心,“你在深宫之中,难道不清楚门第权势的重要性?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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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攀附国公府,日后你在宫中也能多一层依仗。此事于你、于知薇、于顾家,都是两全其美的事!”
顾沉妤看着父亲眼中的算计,心中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父亲从未顾及过母亲的名声,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在宫中的处境,所思所想不过是顾家的利益。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父亲,女儿在宫中安好,无需借国公府的势力。我母亲的名分,绝不能动。此事,女儿不能答应。”
顾廷之脸色愈发阴沉,盯着顾沉妤看了许久,见她态度坚决,便放缓语气,试图劝说:“沉妤,你再好好想想。此事我已与你祖母商议过,老太太也觉得可行。知薇这孩子乖巧懂事,记到你母亲名下,也会孝顺你母亲,绝不会有半点不敬。再说,秋姨娘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她也应允了。”
“秋姨娘应允了?”顾沉妤心中一动,难怪昨日秋姨娘那般热情,原来早已知晓此事。她忽然觉得,昨日回府后的一切温情,或许都藏着算计——秋姨娘想借着女儿攀附国公府,父亲想借着这桩婚事巩固地位,唯有她和祖母,被蒙在鼓里,或是被迫接受。
她定了定神,语气冷淡:“即便祖母与秋姨娘应允,女儿也不答应。我母亲的名下,绝不能有庶女入籍。”
顾廷之没想到她这般强硬,气得脸色铁青,却又碍于她是后宫嫔妃,不敢太过逼迫。
他重重哼了一声:“你别不知好歹!此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再好好斟酌几日。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顾家好!”
顾沉妤起身行礼,语气坚定:“女儿心意已决,无需斟酌。若无其他事,女儿便先告退了。”说罢,便转身走出书房,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书房,阳光刺眼,顾沉妤却觉得浑身冰凉。她原以为回府只是祝寿,却没想到卷入了这样一场利益算计。
林芝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神色凝重,连忙上前:“娘娘,您没事吧?老爷与您说了什么?”
顾沉妤压下心中的情绪,低声道:“父亲想将顾知薇记到我母亲名下,认作嫡女,嫁给国公府世子。”
周姑姑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夫人何等清白,怎能让庶女记到名下?老爷这是为了攀附权贵,不顾夫人名声!”
“我已经拒绝了。”顾沉妤眼神坚定,“但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秋姨娘也早已应允,此事恐怕还会再生波澜。你立刻去查,国公府提亲之事是否属实,秋姨娘与父亲何时商议的此事。”
“奴婢明白,这就去查。”周姑姑躬身应下,匆匆离去。
顾沉妤缓步走向汀兰院,路过凝香院时,再次驻足。她抬手抚上冰冷的院门,母亲大概也是厌倦了后宅这些利益算计,宁愿到落梅山隐居。
此时,秋姨娘正坐在院内的石桌旁,看着顾知薇绣帕子,语气轻柔:“知薇,你父亲已经和你姐姐谈过了,只是你姐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你再等等。”
顾知薇停下手中的针线,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姨娘,姐姐真的会答应吗?我真的能记到嫡母名下,嫁给国公府世子吗?”
秋姨娘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复杂:“会的,你父亲和老太太都应允了,你姐姐迟早会想通的。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她语气中的期盼,藏着难以掩饰的野心——只要女儿嫁入国公府,她在顾家的地位,便再也无人能撼动。
顾知薇点点头,重新拿起针线。心下却有些不甘,若是没有嫡姐成为太子妃,国公府绝不可能看上她这个小官庶女。她向来觉得自己处处比嫡姐出挑,如今还要沾她的光。
算了,形势比人强。以后她是铁板钉钉世子妃。比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强多了。
26. 书生
从书房出来,顾沉妤一路沉默着走回汀兰院,她果然说的没错,无事献殷勤,这些人真的是无耻,这是吃准了母亲不愿理这些腌臜事。
“娘娘,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水都凉了。”春桃端着新沏的桂花茶上前,见她眉头紧蹙,心中不由担忧。
自从娘娘从书房回来,便一直这般模样,她虽不知具体谈话内容,却也猜得出是老爷说了难办的事。“您这般闷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走走?”
顾沉妤抬眸,眼底满是倦怠:“出去?还能去哪?府里到处都是算计,回宫更是身不由己。”
昨日应允今日辰时回宫,可她此刻满心烦躁,竟半点不想踏入那座冰冷的宫墙,也不想再面对顾家后宅的虚伪温情。
春桃放下茶盏,小声劝道:“娘娘不必走远,府外巷口的‘张记酥饼’近来出了新花样,桂花酥和芝麻糕都做得极好,还有隔壁的糖画摊也不错。咱们乔装一番,带两个人悄悄出去转一圈,买些小吃回来,散散心也好。总闷在院子里,反倒更添愁绪。”
顾沉妤心中微动,逛街就是女人散心的最好方式。
她点头道:“也好,找一身素净的布衣给我,再备顶帷帽,莫要惊动府里其他人。”
不多时,顾沉妤便换了一身月白粗布衣裙,头戴帷帽,帽檐的轻纱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
春桃也换了寻常丫鬟装扮,陪着她避开管家仆妇的视线,在两名便衣宫人的护送下,从顾家后门悄悄走了出去。
巷口果然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比府中清冷的氛围鲜活太多。
春桃熟门熟路地拉着她走到张记酥饼铺,买了两盒桂花酥,又在糖画摊前挑了一只的糖画。
顾沉妤咬了一口桂花酥,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头的郁气竟真的淡了些许。
顺着街巷往前走,不远处一间古色古香的书店映入眼帘。
店门上方挂着“文渊阁”的牌匾,门口摆着几摞打折的旧书,往来皆是些文人墨客。顾沉妤忽然生出几分兴致,对春桃道:“咱们去书店看看,买几本游记回来。”
走进书店,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店内书架林立,摆满了经史子集、诗词游记,三三两两的客人或站或坐,低声翻阅着书籍,氛围安静雅致。
顾沉妤径直走向游记区域,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正欲抽出一本《江南杂记》,却瞥见柜台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他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旧毛笔,正低头在宣纸上抄录着什么,字迹工整秀丽,落笔沉稳有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清俊,虽面带几分菜色,眼神却格外澄澈坚定。
顾沉妤下意识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一旁打量。
男子抄得极为专注,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唯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不多时,他抄完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将纸晾干,起身走到柜台前,对书店老板躬身道:“周老板,今日的三卷《论语》抄好了,您过目。”
周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老者,接过抄本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宜年啊,你这字越发好了,比前几日又工整了些。这三卷抄本,我给你一百文,你看如何?”
被称作宜年的男子连忙道谢:“多谢周老板,太多了。往常都是八十文,您这般照顾,我实在过意不去。”他语气诚恳,虽家境窘迫,却没有半分谄媚讨好。
周老板笑着摆手:“值这个价!你抄的本子字迹好、无错漏,不少客人都指定要你的抄本。我这也是借你的光,多做些生意。快拿着钱,早些回去吧,你母亲还等着买药呢。”
男子再次躬身道谢,接过铜钱小心收好,又拿起案上的旧毛笔和剩余宣纸,转身走出了书店。他的背影挺拔清瘦,步履从容,虽身处困顿,却自有一身风骨。
待他走后,顾沉妤才走上前,指着男子方才坐过的位置,对周老板轻声问道:“周老板,方才这位公子,是常来此处抄书吗?”
周老板见她气质温婉,虽穿着布衣,谈吐却十分得体,便笑着答道:“是啊,这孩子叫彭宜年,是个苦命又争气的。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可惜三年前家父病逝,家道中落,母亲又染了重病,家里一贫如洗。他为了给母亲治病,便来我这抄书换钱,偶尔也帮着整理书籍,挣些药费。”
顾沉妤心中赞赏,这般境遇竟还能保持字迹工整、心境沉稳,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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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又问:“看他字迹秀丽,想必是饱读诗书之人,为何不考取功名,反而在此抄书?”
提到这个,周老板更是赞不绝口:“姑娘有所不知,彭公子学识极好,去年秋闱本是能中的,可惜考前母亲旧疾复发,他为了照料母亲,竟放弃了考试。旁人都为他惋惜,他却只说‘功名再重,不及母亲半分’。”
周老板顿了顿,又道:“这孩子不仅孝顺,品行也极佳。我偶尔多给些钱,他都不肯多要;抄书时哪怕有一个字写错,也会重新抄一卷,绝不敷衍。附近的街坊邻里,没有不夸他的。可惜啊,天不遂人愿,偏偏让他遭此磨难。”
顾沉妤静静听着,心中对彭宜年多了几分敬佩。在这人人追逐权势利益的世道,竟还有人能坚守本心,重孝重义,不计较得失。
想想自家顾家父女与秋姨娘的算计,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拿起那本《江南杂记》,又挑了两本《塞北行纪》《江湖趣闻》,递给周老板结账。
走出书店,阳光依旧明媚,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顾沉妤手中握着温热的书册,心头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春桃见她神色舒缓了些,笑着道:“小姐,您看出来走走是不是好多了?咱们再去买些糖葫芦,然后便回府吧,免得被人察觉。”
顾沉妤点头,目光掠过街巷深处,轻声道:“好。”
从市井回府时,日头已过正午。
顾沉妤将买来的游记妥帖收好,指尖仍残留着墨香与桂花酥的清甜。
刚踏入汀兰院,顾管家便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请柬,神色恭敬:“娘娘,长公主府派人送来的请柬,邀您明日前往府中赴流水曲殇宴。来人说,这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的,务必请娘娘赏光。”
顾沉妤接过请柬,封面上绣着繁复的烫金缠枝莲纹,落款是“长公主府”四字,笔力张扬,尽显皇家贵气。
她心中微动,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身份尊崇,性情却颇为随性张扬,向来不循常理,与后宫嫔妃往来不多,今日为何突然邀她赴宴?
并不想去进行无效社交,但这面子肯定不能不给。尤其人家还说了“务必”
顾沉妤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回了来人,就说我明日准时赴约。”
27. 流水曲殇宴
待顾管家离去,春桃忍不住担忧道:“娘娘,长公主府的宴会向来鱼龙混杂,往来皆是总是子弟和京城中的显赫人家,永嘉郡主也常去长公主府走动。那郡主素来得太后疼爱,跋扈惯了,您明日去,可得多加小心。”
顾沉妤点头,她在宫中也听有所耳闻。永嘉郡主是歧王独女,也是长公主的亲侄女,向来在宫中来去自由,自幼被宠坏,眼高于顶。京中有背景的贵女都得让她三分,没背景的若是抢了她的风头,必定要被她报复。妥妥的霸凌小太妹一个。
“我知道,长公主有旨意,我推脱不了,只能小心应对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准备一身得体的衣裙,不必太过张扬,也不能失了身份。再准备一身换洗的衣服”。
看多了各种小说,这种宴会泼个茶、落个水,备一套衣服还是很有必要的。
正说着,秋姨娘闻讯前来,身后跟着顾知薇,不用说,就是顾管家向她通风报信的。
“大姑娘,你明日去长公主府做客不如带上你妹妹,你们姐妹作伴也能说个话。”秋姨娘一上来就说明她的目的。
“是啊,姐姐,我一个人在家可无聊了,你带我一起去玩嘛。”顾知薇也顺势上前,摇着她的胳膊故作亲热。
顾沉妤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淡淡的说:“倒不是我不愿带妹妹同去,只是长公主的宴会达官贵人众多,恐怕不太方便。”
“就是达官贵人多才要去结交一番,毕竟你妹妹不像你命好。凭着你父亲的几分薄面和咱们顾府的体面,能直接封个太子妃。”秋姨娘不愧在这后宅屹立十几年不倒,这话真是挑不出一丝错。
“是啊姐姐,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顾沉妤看出来了,这母女两不满足于当国公府世子妃,还想嫁入皇家不成?
但是她万不可能带这个心机重的庶妹去,万一她看上哪个公子,整个落水什么的,她要丢脸死。
不用怀疑,以她们十几年的姐妹相处,她相信顾知薇能做的出来。
“万一妹妹得罪哪个贵人,我人微言轻,可护不住她。”顾沉妤淡淡的说。
秋姨娘斟酌一下,可能觉得眼看世子妃之位要到手,也不至于非要去冒这个险,节外生枝,遂带着顾知薇离去。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顾沉妤换上一身折枝兰绫裙,考虑有些微风,周姑姑又给她加了一件浅紫披风,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缀着一颗东珠,既清雅又尊贵。春桃扶着她坐上马车,换换驶向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郊,景致极佳,府中园林错落,溪水潺潺。
马车抵达府门前时,已有不少宾客陆续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也难怪古人三天两头举办宴会,这些贵女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宴会是少有的社交场合了。
顾沉妤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刚走到府门前,便听到一阵骄纵的笑声。
“呦,这不是太子妃娘娘吗?没想到姑母竟也邀了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永嘉郡主身着绯红绣海棠宫装,头戴赤金镶红宝石凤冠,在四名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贵女,看着就像狗腿子。
见顾沉妤未答话,她上下打量着顾沉妤,眼中满是讥讽,“也是,太子妃如今虽然云英未嫁,但总归占个名分,姑母自然也要邀你凑个数。”
身边的一个鹅黄上衣的女子也符合,语气刻薄:“就是啊郡主,您看太子妃穿的这身衣裙,料子虽然还凑合,可样式也太素净,哪里比得上郡主您的华贵?彰显皇家气派,想来是宫中份例有限,想来太子妃娘娘也度日艰难。”
周围的宾客闻声纷纷看过来,顾沉妤心中微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上来就针对她。但是输人不输阵,她怎么说也是长公主的客人,应该不会纵容永嘉郡主太过分。
“郡主说笑了,长公主的宴会,重在雅趣,而非衣着华贵,再者,陛下和皇后崇尚节俭,我等不敢奢华。倒是郡主这般张扬,反而失了曲水流觞的雅致。”
永嘉郡主虽然不学无术,但是还是听懂了,这是拐着弯骂她俗气,顿时火冒三丈:“你敢说我俗气?”她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扯顾沉妤的披风。
顾沉妤下意识侧身避开,永嘉郡主扑了个空,险些摔倒,越发恼怒:“反了你了!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说着便要再次上前,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拦住:“郡主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浅蓝绣竹衣裙的女子走上前来,女子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身后跟着一名小丫鬟。
她对着永嘉郡主微微躬身,语气平和但是声音很动听:“郡主,今日是长公主的流水曲殇宴,您在此动粗,岂不是扫了长公主的兴致。再者,太子妃娘娘所言极是,曲殇宴重雅趣,衣着华贵与否并不重要。”
“当然”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沉妤的衣裙,“这料子虽素雅,但是是新进贡的浮光锦。此次进贡就五匹,向来郡主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
顾沉妤摸摸袖口,身上这料子都是皇帝赏的,她也没过问,就吩咐拿来都做了衣服,到不知道这么贵重。
永嘉郡主大失颜面,这话绵里藏针,明晃晃的说她没见过市面,最新进贡的料子她都没见过。
可以往祖母和皇叔都是最疼爱她的,这样新进贡的好东西都由着她先挑花样。如今,竟被生生比下去了,她好委屈!
“你是谁?也敢来管我的事?”
只见女子从容答道:“民女唐芝芝,家父是翰林院编修唐文渊。今日随家父前来赴宴,见郡主动怒,实在不忍宴会被搅乱,才斗胆上前劝说。”
翰林院编修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是京中清流,唐文渊更是以学识渊博、敢于直谏闻名。
永嘉郡主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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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纵,但也知道不能太过得罪清流官员,他们身无旁物,但是一支笔杆子倒也烦人。
她狠狠瞪了唐芝芝一眼,又看向顾沉妤,语气不善:“今日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恐怕饶了她的兴致,我便绕过你们。”说罢,便带着丫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周围的贵女们见风波平息,也纷纷收回目光,各自散开闲谈。
顾沉妤上前,对着唐芝芝微微颔首,感谢她解围:“多谢唐小姐方才出手相助,不然今日我倒要难看了。唐小姐好见识。”
唐芝芝连忙摆手,笑道:“太子妃娘娘不必客气,永嘉郡主素来骄纵,我也是看不惯她欺人太甚,才上前多说了两句。恰好我母亲做过绣娘,识得这衣料罢了。”她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并无半分攀附之意。
顾沉妤心中生出几分好感:“唐小姐太过谦虚了,我向来很少出门,第一次来长公主的宴会难免心中忐忑,幸好遇上你。”
“我也并不常来”唐芝芝目光望向府内的园林,“长公主府的景致极好,流水曲殇宴更是京中难得的雅事,家父一直向来参加,今日总算得偿所愿。太子妃娘娘长居宫中,来看看这些景致倒也不错。”
顾沉妤轻叹一声:“宫中规矩繁多,平日里确实难得有这般自在。今日若不是长公主相邀,我也没机会来看一看长公主府的景致”。她看着唐芝芝就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不禁邀请“唐小姐若不介意,不如我们一同入内,也好有个伴。”
唐芝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好啊!别叫我唐小姐了,叫我芝芝就行了。我正愁没人陪我四处逛逛呢。家父和几位同僚在前面闲谈,我正好可以和太子妃娘娘一起赏景。”
“你也别叫我太子妃了,叫我沉妤。”
两人并肩走进公主府,府中园林果然名不虚传,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溪水从假山间流淌而过,岸边摆放着一张张案几,案上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各色点心瓜果。
不少宾客已在岸边落座,或吟诗作对,或闲谈赏景,氛围雅致又热闹。
“沉妤,你看那溪水上,漂浮着的酒盏,就是流水曲殇的规矩了。”唐芝芝指着溪水,笑着解释,酒盏顺着溪水漂流,停在谁面前,谁便要饮酒作诗,若是作不出,便要罚酒三杯。这规矩虽然简单,却极有雅趣。“
顾沉妤点头,目光落在溪水的酒盏上,这酒盏做的极为精巧,浮在水面上竟也不倒,“确实雅致。我在宫中也曾听闻流水曲殇的典故,今日总算得以亲眼一见。”她顿了顿,又道,“芝芝自幼饱读诗书,相比对作诗极为擅长吧?”
唐芝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略懂皮毛罢了。家父从小便叫我读书识字,闲暇时也会和我对诗,但比起京中那些才女,还差得远呢。”
又一个学霸,顾沉妤潜意识就觉得这是学霸的谦虚。上一个说自己略识得几个字的还是林黛玉呢。
28. 养面首
两人沿着溪水缓步前行,一边赏景,一边闲谈。
唐芝芝性子开朗,谈吐得体,既能聊诗词歌赋,也能说市井趣事,十分讨人喜欢。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名太监高声唱诺:“长公主到——”
众位宾客连忙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顾沉妤与唐芝芝也连忙站到一旁,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长公主神照明黄绣龙凤纹锦袍,头戴九凤朝阳钗,妆容艳丽,身形丰满。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形容呢?就是顾沉妤想象中的唐朝公主的风范,雍容华贵。
她身旁跟着一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清雅,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却时不时和长公主低语几句,显然关系不一般。
但是可以肯定,这肯定不是驸马。真夫妻和假夫妻的气场是完全不一样的。
长公主走到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不过是想借着这好景致,与诸位一同赏景作诗,图个开心。不必拘束,各自随意便好。”
众人纷纷谢恩,重新落座。长公主的目光扫过众人,当落在顾沉妤身上时,微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太子妃也来了,永嘉那丫头被我惯坏了,还望太子妃不要和她计较。”
顾沉妤心口不一“郡主天真烂漫,率性可爱。本宫怎么会计较?”
长公主再未多言,微微一笑,随即转头与身旁的白衣男子低声说笑起来,神色亲昵。
顾沉妤神色有些好奇。
唐芝芝悄悄凑近顾沉妤,压低声音道:“长公主身旁的男子,名叫苏轻尘,是长公主府的客人,近来常伴长公主左右。”她语气中带着几分隐晦,显然另有隐情。
“啊?!”顾沉妤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还是忍不住惊讶。
唐芝芝满意的看着顾沉妤震惊的神色,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悄悄给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此事在京中流传甚广,却没人敢明着议论。长公主早年嫁过人,可驸马爷婚后不久便病逝了,长公主伤心欲绝,便不再改嫁。只是近年来,京中却传出消息,说长公主在府中养了不少面首,苏轻尘便是其中最得宠的一个。”
顾沉妤心中一惊,虽有猜测,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此事当真?长公主身为皇家贵女,怎会做出这般事?”
“此事多半是真的。”唐芝芝点头,一脸认真,“我父亲曾听朝中同僚提及,长公主府中常有年轻俊朗的男子出入,深夜也不离去,府中人对此讳莫如深。陛下虽知晓此事,却碍于姐弟情深,不愿多加管束,只是偶尔会派人劝说几句,长公主却全然不听。”
这……看来男人也听八卦的呀
她顿了顿,又道:“京中对长公主的风评极差,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那些宗室子弟与权贵之所以还去长公主府赴宴,不过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得罪罢了。沉妤,你日后一定要少与长公主往来,免得被这些传闻牵连,影响了你在宫中的名声。”
顾沉妤心中有些无语,就这?又不是驸马还活着就养面首。当然,这也说不准。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此刻溪水之上的酒盏已经开始漂流,第一只酒盏恰好停在了一名翰林学士面前,那学士起身饮酒作诗,引得众人纷纷喝彩,宴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顾沉妤与唐芝芝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春桃与唐芝芝的丫鬟分别站在身后。
唐芝芝拿起一块水晶糕,递给顾沉妤:“快尝尝糕点,长公主府的糕点可是很有名的,买都买不到。”看来这位长公主喜好华服,美食,美人,说起来倒是个妙人。
顾沉妤接过水晶糕,咬了一口,清甜软糯,虽不及市井小摊的烟火气足,却也十分美味。她笑着道:“很好吃,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果然八卦和美食能迅速拉近女人的距离。两人一边品尝点心,一边欣赏着众人作诗。
偶尔有酒盏停在附近宾客面前,那人或吟出佳句,或被罚酒,气氛十分热烈。
永嘉郡主坐在不远处,时不时瞪向顾沉妤,却碍于长公主在场,不敢再找麻烦,只能气鼓鼓地吃着点心。
顾沉妤对此毫不在意,只专注于与唐芝芝闲谈。
她发现唐芝芝不仅学识渊博,而且心思通透,对京中八卦也了如指掌,给她讲哪位公子对哪家小姐爱而不得,哪家大人一把年纪又纳了17岁的小妾,哪家大人惧内,脸上那伤听说就是被他夫人抓的。
这般八卦的女子,在京中实属难得,顾沉妤心中对她的好感越发浓厚。
不知不觉间,溪水之上的酒盏漂到了顾沉妤面前。周围的目光纷纷汇聚过来,永嘉郡主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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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等着看她出丑。
顾沉妤从容起身,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随即拿起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片刻后,一句诗便跃然纸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她也不想当文抄公,但是奈何肚子实在没有墨水。
众人传阅后,纷纷称赞:“太子妃好才情!意境绝佳,实在难得。”
长公主也笑着点头:“顾氏果然才情出众,不愧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妃。赏!”一旁的太监立刻上前,递上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支白玉簪。
顾沉妤躬身谢恩,接过锦盒。唐芝芝笑着道贺:“沉妤你好厉害!还谦虚。”
这就把才女人设立起来了。
顾沉妤坐下,对唐芝芝笑道:“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还要多谢芝芝你方才陪我闲谈,让我心境平和,才能作出此句。”
永嘉郡主见顾沉妤不仅没出丑,还得了赏赐,心中越发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头看向别处,不再理会这边。
夕阳西下,溪水之上的酒盏渐渐减少,宴会也临近尾声。长公主起身,笑着道:“今日的宴会十分尽兴,多谢诸位赏光。府中备了薄礼,诸位各自取一份,便请回吧。”
众宾客纷纷起身谢恩,陆续离去。顾沉妤与唐芝芝一同走出长公主府,唐芝芝的父亲唐文渊已在府门前等候。
唐芝芝对着顾沉妤道:“沉妤,今日能与你相识,十分开心。若是日后有机会你来找我玩啊。”
顾沉妤心中一暖,点头道:“好呀,你也可以给我写信。”
两人互道珍重,便各自登上马车离去。顾沉妤坐在马车上,手中握着长公主赏赐的白玉簪。
春桃笑着道:“娘娘,看来今天出来对了。唐小姐人真不错,又有才华。”
顾沉妤点头,略有些遗憾道:“除了永嘉郡主这个小风波。”有些人就是很扫兴。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长公主府今日的情形,还有芝芝提及的苏轻尘,总觉得有些不简单。”
春桃担忧道:“娘娘,您是说长公主和那个苏公子?京中确实有不少关于长公主的传闻,您日后还是少与长公主府往来,免得卷入是非。”
顾沉妤微微颔首,心中也有几分顾虑。长公主性情张扬,行事不循常理,与她往来过多,难免会惹上麻烦。
毕竟,她又不能养面首。
投胎真是技术活。
顾沉妤在心中羡慕不已。
29. 波斯猫
春桃端来温热的安神汤,见顾沉妤还坐在窗前剪烛花,知道她还在琢磨白天的事,劝道:“娘娘,夜深了,您早点歇息吧。皇后娘娘向来公允,即使永嘉郡主有心报复,也不敢太过放肆。”
顾沉妤接过安神汤,喝了几口就放下:“永嘉郡主顺风顺水惯了,又受长公主与歧王的溺爱。今天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她肯定比我还睡不着觉,说不定会想出别的办法为难我。”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宫女的禀报声:“娘娘,慈宁宫来人了,说太后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顾沉妤听完和春桃对视一眼,眼神中明晃晃着表达:看吧,说什么来什么。
她换上外出的衣裙,两个小丫头提着琉璃宫灯照路,带着周姑姑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灯火通明,还未进门,就闻到檀香缭绕,宫人安静的侍立在内,见她来通传道:“太子妃娘娘到。”
顾沉妤踏入殿门,便见永嘉郡主依偎在太后身边,眼眶通红,手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猫毛柔顺,眼如蓝宝石,一眼就是名贵的品种。
殿内还站着几位太妃、太嫔,以及几位宗室女眷,显然都是被太后临时招来的,看向她的目光隐隐带着不耐烦和同情。
是了,被BOSS连夜叫开会加班谁心情都不会好的。
“臣妾参加太后娘娘,娘娘金安。”顾沉妤附身行礼,姿态恭敬,目光避开永嘉郡主。
“起来吧。”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身上,“哀家这么晚召你前来,是有件事要问你。方才永嘉说,长公主宴上,你不仅对她言语不敬,还指使别人诋毁她,坏她名声,可有此事?”
您老人家对自己的孙女的名声有什么误解?她这名声还需要我指使人去诋毁?一万个人都告诉我她骄纵了好吗?
永嘉郡主果然是恶人先告状。
不过,老人家对自己的孙辈都有种谜之滤镜,骄纵跋扈在她看来估计也只是活波可爱,率真没心机。
算了。顾沉妤认命但不认错:“回太后娘娘,此事绝无可能。望太后娘娘明察,宴会还未开始,郡主先是对臣妾冷嘲热讽,还欲动手撕扯臣妾的衣裳,是唐编修之女唐小姐出手解围,才未闹出更大风波。臣妾素来谨言慎行,怎敢对郡主言语不敬,更不会指使下人诋毁郡主。”
太后扫了一眼几个宗室女眷,见她们都默不作声,便知这顾氏不敢扯谎,这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你胡说!”永嘉郡主猛地起身,怀中的波斯猫被惊得“喵”了一声,“明明是你先出言顶撞我,还联合那个唐芝芝欺负我,嘲笑我不识新出的衣料!若不是你,宫中怎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定然是你故意散播,败坏我的名声!”
妹子,你也知道你名声差啊。
顾沉妤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郡主说笑了,宫中流言本来就捕风捉影,皇后娘娘主持宫务,最恨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小人。郡主若有不满,不妨告知皇后娘娘,定会给郡主出气。”
“你!”永嘉郡主虽然刁蛮,但哪里听不出顾沉妤在骂她告状,偏又说不过她,气得浑身发抖,怀中的波斯猫也似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弓起身子,毛发倒竖,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沉妤,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定是你在皇后娘娘面前搬弄是非。皇后娘娘才会偏袒你!我今日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说着,永嘉郡主便上前一步,想要去推搡顾沉妤。春桃连忙上前拦住,却被永嘉郡主一把推开。
混乱中,永嘉郡主怀中的波斯猫猛得挣脱束缚,纵身一跃,朝着顾沉妤的手臂抓去。
只听顾沉妤一声惊呼,月白的衣袖瞬间被划出三道血痕,鲜血透过布料渗了出来,染红了衣料。
殿内众人惊呼出声,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春桃连忙上前扶住顾沉妤,神色慌张:“娘娘!您怎么样?快传太医!”
顾沉妤咬着唇,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刺痛,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臂的伤口上,神色冷了几分。
那波斯猫抓伤她之后,竟乖乖跳回永嘉郡主怀中,舔舐着自己的爪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永嘉郡主也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猫会突然伤人,但见顾沉妤受伤,心中竟然生出几分快意。嘴上假意道:“毛球平日里可乖了,今日不知怎的一时没控制住。太子妃娘娘你可别往心里去。”
太后脸色一沉,拍了拍桌案:“还不快传太医。永嘉,给你皇嫂道歉,哀家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虽有斥责,语气却带着几分纵容,显然还是护着永嘉郡主。
永嘉郡主见太后动了怒,连忙瘪了瘪嘴,委屈的哭了起来:“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气我的,毛球儿也是被她吓到才会伤人的。您要为我做主啊!”说着,便扑进太后怀中撒娇。
说话间,太医急急忙忙拎着药箱到了。查看完顾沉妤的伤势,清洗伤口,上药。业务熟练的他看着这一屋子后宫女眷,就知道是非不断。也不多问,只叮嘱不能碰水,每日要敷玉容雪花霜,不然会留疤。
女孩子最爱美了,永嘉郡主听到留疤,竟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见太后瞪她一眼,才收回神色。
太后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安抚,殿外却传来太监的高中唱喏:“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下跪行礼,皇帝身着玄色龙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和太监。
见顾沉妤手臂流血,神色苍白。殿内众人低头,神情慌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怒气。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顾沉妤包扎好但是露出几丝血丝的手臂上,“顾氏,你的手臂怎么了?”
顾沉妤附身行礼:“回陛下,儿臣无碍,只是被郡主的猫抓伤了而已。”
皇帝的目光一沉,看向永嘉郡主怀中的波斯猫,又看向永嘉郡主,语气冰冷:“是你的猫抓伤了太子妃?”
永嘉郡主被皇帝的气势吓到,不敢再撒娇,记忆中皇叔一向疼爱她,从未这么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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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跟她说过话。连忙站起身,小声道:“皇叔,是……是毛球儿一时失手,不是故意的。”
“失手?”皇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顾沉妤手臂的伤口上,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心中的怒气更甚,“纵容宠物在慈宁宫伤人,还敢说是失手?永嘉,你自幼被宠坏,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眼里根本没有宫中规矩,没有君臣尊卑!”
永嘉郡主从没见过皇帝如此动怒,吓得立刻跪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皇叔,侄女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干了,求皇叔绕过我这一次吧。”
太后连忙开口:“永嘉年幼无知,才会酿成此错。哀家定会好好管教她,让她给太子妃赔罪。还望皇帝看在歧王驻守边关,劳苦功高的份上,饶过永嘉这一次吧。”
“母后,此事绝非年幼无知那么简单。”皇帝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永嘉骄纵跋扈,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若今日不加以惩戒,日后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连皇家颜面都不会放在眼里!”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愈发威严:“宫规森严,严禁豢养烈性宠物。永嘉竟敢带猫入宫,还伤人。此风不可长!传朕旨意,即日起,皇宫之内,严禁豢养任何猫类,违者严惩!这只猫伤人在先,即刻杖毙,以儆效尤!”
圣旨一下,殿内众人皆惊,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谁也没想到,皇帝竟会因一只猫动如此大的怒气,还下了这样一道禁令。要知道,宫中寂寞,不少嫔妃都喜欢养猫养狗解闷。尤其是一些高位嫔妃,宫中更是养了不少名贵的猫,皇上这道旨意,无疑是断了她们的念想。
永嘉郡主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哭着道:“不要!皇叔,求您不要杀毛球儿!”永嘉郡主想要上前求情,却被侍卫拦住。看着侍卫上前抓住自己的猫,永嘉郡主哭得撕心裂肺,却丝毫动摇不了皇帝的决心。
不多时,殿外传来猫的凄厉惨叫,随后便没了声响。永嘉郡主瘫坐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太后见皇帝动了真格,再也不敢多加求情,只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她心里清楚,皇帝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若是再偏袒永嘉郡主,只会引火烧身,反而害了她。
再者,谁让这次伤的是顾沉妤,之前有个宠妃找莫青词的不痛快,让她跪了一刻钟。后来被废成庶人,关在冷宫。每天跪四个时辰,没多久腿就废了。
皇帝见猫已被处置,看向顾沉妤:“顾氏,你受委屈了,让太医为你诊治伤口,务必好好调养。永嘉郡主纵容宠物伤人,罚她禁足一月,闭门思过,不得外出。你看这么处置可好?”
顾沉妤附身行礼:“谢陛下恩典。儿臣无碍,陛下不必挂心。郡主也是一时失察,还请陛下莫要太过动气。”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你性子通透,识大体。日后在宫中,若是再有人为难你,只管告诉朕,或是告诉皇后,朕定会为你做主。”
说罢,便又叮嘱太后几句,让她严加管教宗室女眷,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慈宁宫。
30. 探望
“这药也太苦了”顾沉妤皱着脸,不想喝药。
“娘娘,良药苦口,您喝完奴婢给您拿蜜饯。”春桃苦口婆心的劝着。
自家娘娘什么都好,就这不爱喝药的毛病跟小孩子一样。
床榻边的矮几上,上面摆着太医刚送来的药膏与煎好的汤药,苦涩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兰草香,弥漫在殿内。
顾沉妤靠在软枕上,左臂被小心翼翼地固定着,包扎的白绫整洁如新,只是偶尔传来的刺痛。
“好吧,还要小厨房新做的奶昔。”顾沉妤勉强同意。
春桃正拿着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娘娘,今日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太医说今日换药时,若是红肿消退,便说明恢复得不错,再过几日就能拆纱布了。”
顾沉妤微微摇头,“比昨日轻些了,只是还不能用力。”她顿了顿,又道,“宫里禁猫的事,今日可有什么新动静?”
提及此事,春桃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能有什么动静?不少嫔妃都在私下抱怨呢,尤其是丽嫔娘娘和安答应,昨日还偷偷让人把猫藏在杂物间,结果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猫被带走,丽嫔娘娘还被陛下罚了三个月的份例,真是得不偿失。”
顾沉妤心中了然,丽嫔素来受宠,性子张扬,宫中养了三只名贵的波斯猫,此次皇帝下旨禁猫,她定然是最不甘心的。
而安答应出身低微,向来依附丽嫔,自然会跟着效仿,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意料之中。“看来陛下此次是动真格的了,往后宫中再无人敢随意豢养猫类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宫女的禀报声:“娘娘,李答应派人送来礼物,说是给娘娘补身体的,还有一封书信。”
顾沉妤挑眉,李答应出身文官世家,性子温和,素来不参与后宫纷争,平日里与她也无过多往来,今日突然送来礼物,倒是有些意外。“让她进来吧,把礼物收下,书信给我。”
不多时,李答应的贴身丫鬟便走进来,躬身行礼后,将一个锦盒与一封书信递上:“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我家小主听闻太子妃娘娘受伤,心中十分担忧,特意备了些燕窝与阿胶,都是上好的补品,希望娘娘能早日痊愈。这封信,是我家小主亲手写的,让奴婢务必交给娘娘。”
春桃接过锦盒与书信,仔细检查无误后,才递给顾沉妤。顾沉妤拆开书信,字迹清秀工整,内容多是慰问之语,只在末尾提了一句“近日宫中不太平,娘娘安心养伤,莫要理会外界纷扰”。
顾沉妤看完也没看出什么深意,对着丫鬟道:“劳你家小主挂心了,替我多谢她。你回去告诉她,我一切安好,待我伤口痊愈,定会亲自去兰英殿道谢。”说罢,便让春桃取了一支玉簪作为回礼,递给那丫鬟。
丫鬟谢恩接过玉簪,躬身退了出去。春桃看着锦盒里的燕窝与阿胶,笑着道:“李答应倒是个识大体的,送来的都是实用的补品,言语也真诚,不像有些人,送来的礼物花哨得很,心思却不正。”
顾沉妤淡淡一笑,将书信收好:“后宫之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李答应不愿参与纷争,只想安稳度日,今日向我示好,或许只是做个人情留个后路。不管如何,她这番心意,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禀报声:“娘娘,丽嫔娘娘带着安答应来了,说是来看望娘娘。”
丽嫔此刻前来,定然不是真心探望,怕是来兴师问罪,或是故意刁难的。
“让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丽嫔便带着安答应走了进来。丽嫔身着粉色绣海棠宫装,妆容艳丽,只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几分怨怼。
安答应跟在她身后,身着浅紫衣裙,神色怯懦,看样子也不是自己想来。
两人身后的宫女捧着一个华丽的锦盒,看起来十分贵重。
“臣妾见过太子妃娘娘。”丽嫔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冷淡,目光落在顾沉妤受伤的手臂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听闻娘娘被猫抓伤了,本宫心中十分担忧,特意备了些补品,来看望娘娘。”
安答应也连忙跟着行礼,但并没有说话。
顾沉妤淡淡点头:“有劳丽嫔娘娘挂心了,快请坐。春桃,奉茶。”
丽嫔坐下后,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太子妃娘娘倒是好福气,被猫抓伤了,不仅得了陛下的赏赐,还能安心在宫中养伤,不像妹妹,不过是藏了只猫,便被陛下罚了三个月的份例,真是冤枉得很。”
顾沉妤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知道她是因禁猫之事怨恨自己。
这人性就是这样,下禁令的是皇帝,她不敢怨恨皇帝,只能把气撒到自己身上,这什么道理?
她有些无奈的答道:“丽嫔娘娘说笑了,陛下下旨禁猫,也是为了整顿宫中风气,避免再发生宠物伤人之事。娘娘若是遵守宫规,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何来冤枉之说?”
“你!”丽嫔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安答应悄悄拉了拉衣袖。
安答应对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冲动。
丽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她知道,如今顾沉妤有皇帝撑腰,若是与她硬碰硬,只会吃亏,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太子妃娘娘说得是,是本宫一时糊涂,没能遵守宫规。”丽嫔强压着怒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这锦盒里是西域送来的珍珠粉,据说有消炎止痛的功效,希望能帮娘娘早日痊愈。臣妾还有些事,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先行告辞。”
说罢,便带着安答应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一甩珠帘,显然心中依旧不满。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春桃气得咬牙:“这丽嫔也太过分了,明明是自己违反宫规,还敢来这里阴阳怪气的,真是欺人太甚!”
顾沉妤淡淡摇头:“不必与她计较。她心中本就怨恨我,今日前来,不过是想发泄心中的不满。若是我们与她争吵,反倒落了她的圈套,让她有机会在背后诋毁我们。”
她顿了顿,又道,“把她送来的珍珠粉收起来吧,不必用,也不必扔掉,免得落人口实。”
春桃点头应下,将锦盒收好。
接下来的几日,前来探望顾沉妤的嫔妃络绎不绝,大多是些位份较低、平日里不被重视的嫔妃,她们前来示好,无非是看顾沉妤如此被重视,希望她能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皇后派来的大宫女传话,特意叮嘱顾沉妤:“皇后娘娘让奴婢告诉娘娘,安心养伤,不必理会后宫的闲杂人等。”
顾沉妤谢恩:“多谢娘娘体恤,臣妾定当安心养伤,不负娘娘厚望。”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春桃正扶着顾沉妤在庭院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顾沉妤的伤口恢复得不错,红肿已经消退,只是还不能用力,只能轻轻垂着手臂。庭院里的兰草开得正盛,清香扑鼻,让人心情舒畅。
“娘娘,您看,唐小姐来了!”春桃突然指着宫门口,兴奋地说道。
顾沉妤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唐芝芝身着浅蓝绣竹衣裙,提着一个食盒,在宫女的引导下快步走来,神色间满是担忧。“芝芝!”顾沉妤心中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唐芝芝走到顾沉妤面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语气急切:“沉妤,你的手臂怎么样了?我这些日子一直想来看看你,可又怕打扰你养伤,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便立刻赶来了。”
“已经好多了,多亏了你送来的药材,恢复得比太医预期的还要快。”顾沉妤笑着说道,拉着唐芝芝的手走到石桌旁坐下,“快坐,春桃,奉茶。”
唐芝芝坐下后,打开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与一碗莲子羹:“这是我今日一早亲手做的梅花酥与莲子羹,莲子羹里加了些冰糖,还有消炎的莲子心,对你的伤口恢复有好处。你快尝尝。”
顾沉妤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清甜软糯。她笑着道:“很好吃。”
唐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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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看着她吃得开心,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气愤:“那个永嘉郡主也太过分了,竟然纵容宠物伤人,还好陛下为你做主了,罚了她禁足,还下了禁猫令,真是大快人心!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的猫,若是永嘉郡主能好好管教,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顾沉妤轻叹一声:“此事也不能全怪那些猫,终究是永嘉郡主太过骄纵,才酿成了这场风波。”
两人又闲聊起来,唐芝芝说起京中的新鲜事,说长公主因为皇帝禁猫之事,心中十分不满,特意派人入宫向皇帝求情,却被皇帝驳回了,长公主气得闭门不出,几日都未曾露面。
还说岐王府的人近日频频入宫,探望被禁足的永嘉郡主,却因为皇帝有旨,没能见到人,只能失望而归。
顾沉妤心中了然。长公主向来护着永嘉郡主,此次皇帝罚了永嘉郡主,还杀了她的猫,长公主定然心中不满,只是碍于皇帝的威严,不敢太过放肆。
而岐王远在边关,得知女儿受了委屈,却无力相助,只能派人入宫探望,也是无奈之举。
“对了,沉妤,我今日来,还听到一个消息。”唐芝芝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听说丽嫔娘娘因为禁猫之事,心中怨恨你,暗中联合了几位同样养了猫的嫔妃,打算在太后面前诋毁你,说你是故意被猫抓伤,以此博取皇上的同情与宠爱。”
顾沉妤心中一沉,果然,丽嫔不会就此罢休,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诋毁她。“她们倒是会颠倒黑白。”顾沉妤语气冷淡,“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当时太后就在场,那时没说什么,现在更不会说。”
唐芝芝担忧道:“你可别掉以轻心,丽嫔娘娘虽然位份不高,却有家族撑腰,而且她与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有些交情,若是李嬷嬷在太后面前吹吹风,太后说不定会动摇。”
顾沉妤点头:“多谢你提醒我,我会多加小心的。若是她们真的敢动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太后近日对永嘉郡主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想来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们的片面之词。”
唐芝芝心中稍安,又叮嘱了顾沉妤几句。两人相谈甚欢,从午后一直聊到傍晚,唐芝芝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回到殿内,春桃担忧道:“娘娘,您得做好准备,丽嫔娘娘要去找太后娘娘怎么办?”
顾沉妤点头“丽嫔心中怨恨我,又被陛下罚了份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她联合其他嫔妃,也是想借太后的手打压我。”
与此同时,钟粹宫的李答应正在殿内踱步,神色犹豫。她今日收到消息,说丽嫔打算联合几位嫔妃,在太后面前诋毁顾沉妤,心中十分纠结。
她既不想参与其中,得罪顾沉妤,也不想得罪丽嫔,以免被她报复。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派人悄悄给顾沉妤送个消息,提醒她多加小心。
顾沉妤是未来的皇后,自己日后养老还得看她脸色,今日别和她结怨,日后也能为自己留条后路。
而慈宁宫的太后,也早已得知了丽嫔等人的打算。太后身边的李嬷嬷轻声劝道:“太后娘娘,丽嫔娘娘她们也是一时糊涂,心中怨恨太子妃,才想出这样的法子。”
太后淡淡瞥了她一眼:“哀家活了这么大年纪,难道还分不清是非黑白吗?丽嫔那点心思,哀家还不清楚?她不过是想借哀家的手打压顾沉妤,为自己出气。顾沉妤素来安分守己,此次被猫抓伤,也是无辜的,哀家怎会轻易相信她们的片面之词?”
李嬷嬷点头:“娘娘说得是。只是丽嫔娘娘联合了几位嫔妃,若是您不给出个说法,恐怕她们会心中不满,在宫中散播谣言,影响不好。”
太后冷哼一声:“不满又如何?她们若是敢在宫中散播谣言,哀家定不轻饶!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在宫中议论顾沉妤的是非,若是有谁敢违抗,定当重罚。”
李嬷嬷看出来了,太后这是看皇上铁了心维护太子妃,也不愿和他母子离心。这是做给皇上看的。
31. 二皇子回京
“娘娘,娘娘!”春桃快步从殿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喜!天大的喜事!二皇子殿下打胜仗了!大军今日班师回朝,陛下龙颜大悦,要亲自出城相迎呢!”
顾沉妤的手臂已基本痊愈,只是还需避免用力,此刻正坐在软榻上,翻看唐芝芝送来的《塞北行纪》,书中描写的大漠风光与军旅生活,还是很有意思的。
顾沉妤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二皇子周玉韬,生母为贤妃苏氏。
贤妃素来温婉贤淑,不争不抢,因诞下二皇子,在后宫中地位稳固。
半年前周玉韬奉命出征北疆,抵御蛮族入侵,贤妃便日日诵经祈福,盼着儿子平安归来,在后宫低调极了。
“消息属实?这仗打了这么久终于有结果了。”
“千真万确!”春桃连连点头,语气急切,“方才内务府的公公来传消息时,贤妃娘娘宫中已经张灯结彩,听说贤妃娘娘一早便起身梳洗,亲自到佛堂谢了佛,此刻正带着宫人在宫门口等候,想第一时间迎接二皇子殿下呢!”
“内务府还传了陛下的旨意,让文武百官都准备出城迎接,后宫嫔妃要随皇后娘娘前往迎接。娘娘,您的手臂刚好,要不要向皇后娘娘告假,留在宫中歇息?”春桃有些担忧。
顾沉妤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必。二皇子凯旋是国之大事,我身为宫中嫔妃,理应前往迎接。再者,这般盛况,此生难得一见,错过了未免可惜。”
最重要的,这可是她未来老公的候选人之一,怎么着也得看看是方是圆。
她放下书卷,起身整理衣袍,“春桃,帮我取那身月白绣缠枝莲的宫装,再备一支素雅的玉簪,妆容不必太过繁复,得体便可。”
“是,奴婢这就去办!”春桃连忙应声,转身去准备。
不多时,顾沉妤便收拾妥当。
她扶着春桃的手走出承乾宫,只见宫中各处都张灯结彩,宫女太监们往来穿梭,脸上都带着喜色,空气中弥漫着欢庆的气息。
各宫嫔妃也陆续从宫中走出,前往坤宁宫集合。路上,嫔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二皇子凯旋的事,语气中满是羡慕。
“贤妃娘娘真是好福气,二皇子殿下年少有为,立下这般赫赫战功,日后贤妃娘娘的地位,怕是无人能及了。”
“是啊,贤妃娘娘素来温婉,从不与人争,真是母凭子贵。此次二皇子凯旋,陛下定然会重赏贤妃娘娘,说不定还会晋封呢!”
“咱们可得好好表现,尤其是在贤妃娘娘面前,可不能失了分寸,日后若是能得到贤妃娘娘与二皇子殿下的照拂,在宫中也能安稳些。”
顾沉妤静静听着,她与贤妃交集不多,只曾远远见过两次。
此次周玉韬凯旋,贤妃固然会母凭子贵,地位更加稳固,
抵达坤宁宫时,皇后已在殿外等候,贤妃站在皇后身侧,身着淡紫绣玉兰花宫装,眉宇间难掩喜悦与期盼。
见嫔妃们到齐,贤妃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今日是玉韬凯旋的大喜日子,劳烦各位妹妹一同前往迎接,本宫在此谢过各位妹妹了。”
“贤妃娘娘客气了,这是我们分内之事。”众嫔妃纷纷躬身回应,语气恭敬。
皇后笑着摆手:“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启程吧。陛下还在城门口等着呢,可不能让陛下与二皇子久等。”说罢,便下令启程,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宫门走去。
贤妃走在皇后身侧,一路上时不时望向远方,脚步也比往日快了几分。
皇后看在眼里,笑着安慰道:“贤妃妹妹,别急,玉韬骁勇善战,定然能平安归来,你这半年的祈福,总算没有白费。”
贤妃对着皇后躬身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这半年来,日日盼着玉韬能平安归来,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心中实在感激。玉韬能有今日的成就,也多亏了陛下的教导与皇后娘娘的照拂。”
皇后笑道,“玉韬自身争气,才有今日的功绩。”
两人交谈间,队伍已抵达城门口。
城门口早已人山人海,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百姓们也纷纷涌上街头,想要一睹凯旋之师的风采。
城门上方悬挂着红色的灯笼与绸缎,处处透着喜庆的氛围。皇帝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站在城门楼上。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震天的欢呼声,随后是马蹄声与军鼓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来了!二皇子殿下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顾沉妤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支大军缓缓驶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银甲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杀伐果断的英气,正是二皇子周玉韬。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乌骓马上,手中握着一把长枪,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铠甲上虽沾染着血迹,却依旧挡不住胜利的荣光。
大军行至城门口,二皇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城门楼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儿臣参见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已击退蛮族,平定北疆,特来向父皇复命!”
皇帝快步走下城门楼,亲自扶起二皇子,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将士们的功劳,朕也不会忘记,待回宫后,定会论功行赏!”说罢,拍拍二皇子的肩膀,一同走上城门楼。
文武百官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道:“恭喜陛下!恭喜二皇子殿下!祝我天启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百姓们也纷纷欢呼雀跃,声音震天动地:“二皇子殿下威武!陛下万岁!”
顾沉妤站在人群中,感觉二皇子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朝她这边看过来。
二皇子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战功。只是,功高震主,树大招风,难免会引起他人的嫉妒与忌惮,储位之争,恐怕也会因此愈发激烈。
皇后走上前,对着二皇子笑道:“玉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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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辛苦,如今凯旋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后宫已备好了庆功宴,回宫后,好好歇息,也让陛下与本宫放心。”
“多谢母后关心。”二皇子对着皇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随后,皇帝便下令起驾,周玉韬骑着马,跟在皇帝的銮驾旁。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挥手致意,欢呼声不断,场面十分壮观。
回到宫中,皇帝便在太和殿设宴,宴请二皇子与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也在偏殿设席作陪。
顾沉妤随皇后坐在偏殿的主位旁,目光偶尔望向正殿的方向,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与碰杯声。
席间,嫔妃们依旧在低声议论着二皇子的战功。
顾沉妤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品尝着面前的菜肴,偶尔与身边的李答应低声交谈几句。
李答应性子温和,话语不多,两人的交谈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帝便带着二皇子来到偏殿,嫔妃们纷纷起身行礼。
皇帝笑着让众人起身,对着周玉韬道:“玉韬,你也许久没见你的母妃,此次你征战在外,她也担心坏了。你回头好好陪她说说话。”
“让父皇母妃担心了。”二皇子恭敬应道,随后向众嫔妃行礼。“儿臣见过各位母妃。”
皇帝目光扫过众嫔妃,最后落在顾沉妤身上,笑着道:“顾氏,你前日受伤,如今好些了吗?玉韬此次凯旋,你也该敬他一杯,沾沾喜气。”
顾沉妤心中一怔,没想到皇帝会突然点到自己。
她起身躬身道:“回陛下,儿臣的伤势已无大碍,多谢陛下挂心。能为二皇子殿下敬酒,是儿臣的荣幸。”
说罢,便拿起面前的酒杯,走到周玉韬面前,不卑不亢,“二皇子殿下,恭喜殿下凯旋归来,臣妾敬您一杯。”
周玉韬接过酒杯,目光落在顾沉妤身上,微微颔首:“多谢太子妃娘娘。”说罢,便与她一同饮下杯中酒。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顾沉妤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打量。她躬身行礼,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帝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又与嫔妃们闲谈了几句,便带着周玉韬返回了正殿。
宴席结束后,顾沉妤随众人一同返回宫中。路上,春桃高兴地说道:“娘娘,今日真是热闹,二皇子殿下真是太厉害了!陛下还特意让您给二皇子殿下敬酒,这会不会……”
顾沉妤淡淡摇头:“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罢了,算不上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春桃,日后在宫中,不可提及敬酒之事,也不可随意议论二皇子殿下。宫中耳目众多,言多必失,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春桃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奴婢晓得,奴婢再也不敢了。”
但是顾沉妤心中也泛起嘀咕,这场见面怎么看都有点像……相亲?
皇帝是有传位给二皇子的打算吗?也难怪,二皇子立下赫赫战功,无论哪个兄弟当皇帝都不会放心他。
到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32. 安国公府世子拒婚
二皇子大捷的喜讯传遍京城街巷,安国公府更是喜气洋洋,朱红大门上悬起大红灯笼,府内仆从往来穿梭,备办着庆贺家宴。
无他,国公府世子安见岚随二皇子凯旋,一身银甲尚未完全卸去,眉宇间还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凛冽锐气,身姿挺拔如松,立在府中庭院里,引得仆妇丫鬟们频频侧目。
安国公立于廊下,看着儿子归来的身影,满面红光,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安见岚是安国公府独子,自幼文武双全,此次随二皇子出征,屡立奇功,斩杀蛮族先锋大将,深得二皇子器重,安国公府的荣光更盛一筹,如何不让他欣喜。
“岚儿,快随为父回前厅歇息,今日府中摆了家宴,族中长辈与亲近亲友都在,为你接风洗尘。”安国公声音洪亮,难掩喜悦。
安见岚敛去一身锋芒,躬身行礼:“儿子遵命。”他随父亲入厅,厅内早已坐满宾客,皆是京中名流与安氏族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道贺,言语间满是夸赞。
安见岚一一颔首回礼,从容得体,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家宴开席,珍馐满桌,觥筹交错。
安国公端起酒杯,对着众人朗声道:“今日承蒙各位亲友赏光,齐聚安府,一来为犬子见岚凯旋接风,二来也庆贺我天启北疆安定。这第一杯,敬二皇子殿下运筹帷幄,敬前线将士浴血奋战!”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一饮而尽。席间众人轮番向安见岚敬酒,夸赞他年少有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安见岚虽不耐应酬,却也一一应对,礼数周全。
安国公坐在主位,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满意,只觉安国公府后继有人,随即心中盘算的一桩事,也到了该说的时候。
酒过三巡,宾客们或闲谈沙场趣事,或议论朝堂格局,厅内气氛热烈。
安国公挥手屏退左右仆从,又遣散了旁支亲友,只留安见岚与几位核心族老在厅内,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安见岚心中微动,察觉父亲似有要事要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静待下文。
安国公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安见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岚儿,你此次出征立了大功,陛下前日召见为父,对汝多有夸赞,日后定能前程似锦。如今你已二十有一,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为父与你母亲早已为你考量妥当。”
安见岚闻言蹙眉,他素来不喜旁人干涉自己的婚事,当下便沉声道:“父亲,儿子如今心思全在军务之上,婚事之事,不妨暂缓。”
“军务归军务,婚事归婚事,二者并不冲突。”安国公摆了摆手,苦口婆心,“为父看中的人选,乃是顾家庶女顾知薇。顾家虽是文官世家,却也是书香门第,根基稳固,顾知薇那丫头,为父也曾见过几次,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容貌更是出众,与你乃是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又道:“顾家嫡女顾沉妤如今被封太子妃,陛下亦对其多有留意,若是你能与顾知薇联姻,安府与顾家便是姻亲,日后朝堂之上,彼此有个照应,于你、于安国公府,皆是百利而无一害。此事为父已与你母亲商议许久,也遣人去顾家探过口风,顾家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只待你点头,便可定下婚约。”
厅内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皆是夸赞这门亲事妥当,顾家虽非顶级勋贵,却清流满门,顾知薇又是出了名的温婉,配安见岚再合适不过,还能借顾家之力稳固安府地位,实在是两全其美。
谁知安见岚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父亲,这门亲事,儿子绝不能应!”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是惊愕地看向安见岚,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安国公脸上的喜色也瞬间褪去,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岚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门亲事于安府、于你都大有裨益,为何执意拒绝?”
“儿子知晓父亲是为安府与儿子着想,但婚姻大事,当以心意为主,岂能仅凭利益权衡?”安见岚抬眸,目光固执地看向安国公,“顾家小姐虽好,可儿子与她素未谋面,毫无情意,若是强行联姻,日后夫妻不和,不仅误了儿子,也耽误了顾小姐,这绝非父亲想要看到的结果。”
“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情意之说?”安国公厉声反驳,“古往今来,多少世家联姻皆是如此,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者不在少数,怎就到了你这里便行不通?你只说不愿,莫非是心中已有旁人?”
安见岚抿唇不语,他心中确实暂无旁人,只是他素来向往自由,不愿自己的婚事沦为家族利益的筹码,更不愿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困于后院,彼此将就一生。更何况,他听闻顾知薇自幼养在深闺,性子柔弱,与他这般常年奔波军务、性子刚硬之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父亲,无论如何,这门亲事儿子绝不答应。”安见岚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儿子此生娶妻,不求她出身显赫,不求能为安府带来多少助力,只求心意相通,彼此相知。还望父亲体谅儿子,收回这门议亲的心思。”
“放肆!”安国公气得一拍桌子,杯盏震得作响,“国公府府世子的婚事,岂容你这般任性妄为?这门亲事,为父已然与顾家有了眉目,你今日拒绝,让国公府颜面何在?让顾家颜面何在?此事没得商量,这门亲,必须定!”
“父亲若是执意如此,儿子宁愿终生不娶,也绝不会娶顾小姐。”安见岚寸步不让,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沙场之上,儿子从未惧过生死,今日议亲,儿子也绝不会违心妥协。还请父亲三思!”
父子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厅内气氛愈发凝重。几位族老见状,连忙上前劝解。大爷爷捋着胡须道:“国公息怒,岚儿刚从沙场回来,许是心性未定,一时转不过弯来。婚事乃是大事,不急在一时,不如先缓一缓,让岚儿好好想想,日后再议不迟。”
另一位族叔也附和道:“是啊国公,岚儿年少气盛,又在军中惯了自由,一时难以接受包办婚事也属正常。顾家那边,咱们先派人去通个气,暂缓几日,等岚儿想通了,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安国公面色铁青,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儿子,又听着族老们的劝解,心中怒气难平,却也知晓此事不宜太过逼迫。若是真逼得儿子以终生不娶相抗,反倒得不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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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他冷哼一声,瞪着安见岚:“今日暂且先搁下此事,你且回去好好反省!为父给你三日时间考虑,若是三日之后,你依旧这般执拗,休怪为父不顾父子情分,强行定下这门亲事!”
安见岚躬身,却依旧没有松口:“儿子心意已决,无需三日考虑。”
“你!”安国公气得胸口起伏,却也无可奈何,挥手道,“滚回你的院落去!好好冷静冷静!”
安见岚不再多言,对着众人躬身行礼,转身便大步走出前厅。他身姿挺拔,背影带着几分决绝,丝毫没有妥协之意。
待安见岚走后,安国公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这逆子,真是被宠坏了!沙场之上那般沉稳,怎到了婚事上这般任性!顾家乃是良配,他竟这般不识好歹!”
大爷爷劝慰道:“国公莫急,岚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既拒绝,定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他对顾小姐不够了解,不如日后寻个机会,让二人见上一面,若是彼此有意,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无意,咱们再另寻别家也不迟,总好过逼他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日后府中不得安宁。”
安国公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顾家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好生解释一番,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老臣晓得。”大爷爷应声应下。
另一边,安见岚回到自己的院落,院中侍卫仆从见他面色不佳,皆是不敢多言,纷纷退下。他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望着天边落日,心中烦躁不已。
他并非不知父亲的苦心,安国公府虽是勋贵世家,却也需多方联姻稳固地位,顾家清流,嫡女在宫中得势,庶女温婉,确实是良配。可他始终觉得,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岂能这般草率?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懂他沙场热血,也能安于后院安稳,彼此扶持,心意相通的女子,而非一个只靠家族联姻维系关系的陌生人。
“顾知薇……”安见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毫无波澜,只有满心抗拒。
他绝不会接受这门亲事,哪怕与父亲争执,哪怕得罪顾家,也绝不会违心妥协。
仆从端来热茶,轻声道:“世子,天凉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国公爷也是为了您和府中着想,您若是实在不愿,不如日后寻个机会见见顾小姐,或许会改观呢?”
安见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语气冷淡:“不必。本世子心意已决,无需再见。去备马,明日我要去军营一趟,军中尚有要务处理。”
“是,奴婢这就去备马。”仆从不敢多劝,应声退下。
夜色渐浓,安国公府的欢庆气氛因白日议亲之事,淡了几分。
安见岚拒婚的消息,虽被安国公严令封锁,却还是悄悄传开,府中上下皆是心知肚明,暗自揣测这位世子究竟是何用意,也好奇这位顾家庶女,究竟哪里入不了世子的眼。
虽然庶女身份低了点,但是听说打算寄到夫人名下,勉强也算嫡出了,何况还有个太子妃嫡姐。
远在宫中的顾沉妤,此时尚不知安世子拒婚的消息,如果知道一定要夸赞这位素未谋面的世子好眼光。没见面就能识破顾知薇心机小白花的内在。
33. 雪莲冰簪
天启朝重孝道,风流如二皇子也顶着黑眼圈来给贤妃请安。
当然,黑眼圈是怎么来的?只怪同僚新送他的美婢。
二皇子身着银灰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刚踏入偏殿,便见贤妃的贴身宫女晚晴正低头整理案上的茶盏,乌黑的发鬓上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侧影清丽动人。
他喉头一紧。
放轻脚步走上前,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晚晴姑娘这般巧手,整理的茶盏都比别处精致几分,不知是茶盏本身喜人,还是姑娘衬得它愈发好看?”
晚晴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险些落地,连忙转身行礼,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殿下竟也不出声,吓奴婢一跳。奴婢只是做分内之事。贤妃娘娘正在内殿更衣,让殿下稍候片刻。”
周玉韬轻笑一声,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腕,触感细腻微凉。
他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分内之事能做得这般好,可见姑娘心思灵巧。本殿瞧着你眉眼清秀,不如日后去我府中当差,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未央宫自在许多。”
晚晴脸颊更红,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躬身道:“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能在贤妃娘娘身边伺候,已是天大的福气,不敢有其他念想。”
“哦?”周玉韬挑眉,眼中的戏谑更甚,“难道本殿的府邸,还比不上未央宫?还是说,姑娘瞧不上本殿?”
就在这时,内殿的珠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贤妃身着淡紫色绣牡丹宫装,缓步走出,脸上带着薄怒斥责道:“玉韬,不得无礼。晚晴是本宫身边的人,岂容你这般戏耍?”
周玉韬收敛了玩笑之色,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散漫:“儿臣见过母后。只是晚晴姑娘生得娇俏,儿臣一时忍不住多逗了两句,并无恶意。”
贤妃在主位上坐下,晚晴连忙上前为她奉茶,趁机退到一旁,低头敛目,不敢再看周玉韬。
贤妃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自家儿子这般俊秀文武双全,招女子爱慕也不能全怪他。
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素来风流,京中谁不知晓?只是如今局势不同,你该收收心,将心思放在正经事上。”
周玉韬心中了然,知道母亲要说的是储位之事。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轻松:“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大皇兄出身不显还那般愚钝,老三又是个病秧子,儿臣背靠威远侯府,又有军功在身,比他们强不止一星半点。”
“你知道便好。”贤妃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大皇子虽占长,又有皇后撑腰。但他性情温和,缺乏决断,难成大事。三皇子生母卑微,心胸狭隘,不得人心。你战功赫赫,深得陛下器重,只要把握好机会,太子之位便非你莫属。”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而顾沉妤,便是你最好的机会。顾家清流,顾沉妤本人聪慧端庄,深得陛下的喜爱,若能娶她为妃,不仅能借顾家之力稳固你的地位,更名正言顺,娶了太子妃,你不是太子谁是?”
周玉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自负:“母妃所言极是。顾小姐儿臣前日所见,确实生得端庄秀丽,气质不俗,堪配儿臣。不过,以儿臣的样貌与身份,想要获得她的芳心,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想起京中那些对他倾心的贵女,心中更是得意:“女子皆是感性之物,只要儿臣略施手段,送上些合心意的礼物,再花言巧语一番,保管她对儿臣倾心不已。到时候,别说娶她,便是让她为儿臣所用,也并非难事。”
“你不可太过轻敌。”贤妃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告诫,“顾沉妤并非寻常女子,她聪慧通透,绝非那些沉迷儿女情长的闺阁女子可比。听说大皇子此前多次向她示好,都被她委婉拒绝,可见她并非轻易就能被打动。”
“母妃多虑了。”周玉韬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大皇兄那般温吞性子,还宠妾灭妻,他府中那侧妃都快生了吧。这般不知轻重,自然入不了顾小姐的眼。儿臣与他不同,儿臣既能驰骋沙场,也能怜香惜玉,定能与她琴瑟和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儿臣此次出征北疆,缴获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有一支冰晶玉簪,质地通透,雕工精湛,最适合顾小姐这般清雅脱俗的女子。儿臣明日便派人送去,再附上一封亲笔书信,表达儿臣的仰慕之情,想必她定会心动。”
贤妃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虽有几分担忧,却也知晓他的性子,只能叮嘱道:“也好。你切记,不可太过轻佻,言行要得体。”
“儿臣明白。”周玉韬躬身应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不出一月,儿臣定能让太子妃心甘情愿地嫁给我。到时候,有顾家与儿臣的势力相结合,太子之位便稳了。”
贤妃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能有这般信心是好事。也不可急于求成,需循序渐进,慢慢渗透。”
“儿臣晓得。”周玉韬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母后,儿臣今日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行告辞。明日送礼之事,儿臣定会亲自安排妥当。”
贤妃挥了挥手:“去吧。切记,不可再像方才那般戏耍宫女,失了皇子的体统。日后你若登上太子之位,乃至登基为帝,言行举止都需谨慎。”
“儿臣遵旨。”周玉韬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路过晚晴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对着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晚晴姑娘,下次本殿再来,可不许再这般害羞了。”
晚晴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回应。周玉韬轻笑一声,大步走出了偏殿。
而周玉韬走出未央宫后,心中满是自信。
他回到自己的皇子府,立刻让人取出那支冰晶玉簪。
玉簪通体通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簪头雕刻着一朵盛放的雪莲,栩栩如生,确实是难得的珍品。
自己那个宠姬要了好几次都没给她。
他当即让人备好笔墨纸砚,亲自写下一封诗词。
既表达了对顾沉妤的仰慕之情,又提及了自己的战功与抱负,隐晦地暗示若能与她联姻,日后定能共享荣华富贵。
写完书信,他将玉簪与书信一同放入锦盒,准备明天一早亲自送去。
忙完正事,他抬脚向内院走去。
揽月轩内灯火通明,暖香袭人。苏媚儿身着一身水红纱裙,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中吃着葡萄,眉宇间却凝着几分郁色。
她是二皇子最宠爱的姬妾,容貌绝色,舞姿曼妙,自入府以来,便独占恩宠,府中其他姬妾皆不敢与她争锋。
今日听闻周玉韬从景仁宫回来后,便径直去了书房,还让人取出了北疆缴获的冰晶玉簪,亲自写信,看样子是要送给什么重要人物。
府中下人嘴碎,莫不是二皇子看上哪家贵女要有新欢?
正思忖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周玉韬身着常服,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进来。
苏媚儿连忙起身,迎上前去,伸手想要搀扶他,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殿下回来了?今日在宫中可是累着了?奴婢特意为您备了醒神汤,快趁热喝了吧。”
周玉韬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还是媚儿最疼本殿。”他在榻上坐下,接过苏媚儿递来的醒神汤,一饮而尽。
苏媚儿在他身边坐下,轻轻为他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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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故作好奇地问道:“殿下,方才听闻您在书房摆弄一支玉簪,还写了书信,可是要送给哪位贵人?”
周玉韬挑眉,瞥了她一眼,见她眼底藏着的醋意,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不戳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媚儿这是在查本殿的岗?”
苏媚儿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殿下说笑了,奴婢只是好奇。府中奇珍异宝无数,能让您这般上心的,定是极为重要的人。奴婢就是怕,殿下有了新的牵挂,便忘了奴婢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模样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会心软。
这是她最擅长的伎俩,每次周玉韬对其他女子稍有关注,她便用这招博取同情,总能让周玉韬对她更加怜惜。
可今日,周玉韬却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傻丫头,瞎想什么呢?你是本殿最宠爱的人,这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本殿要送的,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妃。得她者得太子之位。若能娶她为妃,对本殿争夺太子之位,大有裨益。”
苏媚儿心中一紧,果然是顾沉妤!她强压下心中的嫉妒,抬头看向周玉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顾小姐固然优秀,可殿下身边有奴婢伺候,还有府中其他姐妹,难道还不够吗?何必还要费心去讨好她?再说,顾小姐那般端庄,未必会看得上殿下您……”
妹子,你真相了。如果顾沉妤知道,一定要给她点赞。
“哦?”周玉韬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自负,“还有看不上本殿的女子?她身份再高贵,却也终究是个女子。本殿送她冰晶玉簪,再附上亲笔书信,表达仰慕之情,保管她会心动。”
他想起顾沉妤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她那般清雅脱俗,寻常礼物入不了她的眼。这支冰晶玉簪,是本殿从蛮族可汗宝库中缴获的,质地通透,雕工精湛,最适合她。再加上本殿的才情与身份,她没有理由拒绝。”
苏媚儿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的醋意更甚,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周玉韬的性子,自负且强势,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改变。可她实在不甘心,自己独占的宠爱,竟要分一部分给别人,更何况,顾沉妤还是以正妃的身份。
她咬了咬唇,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殿下,顾小姐身份尊贵,若是真的嫁入府中,定会成为正妃。到时候,奴婢在府中的地位……”
“放心。”周玉韬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即便娶了顾沉妤,你依旧是本殿最宠爱的姬妾。她是正妃,主理府中事务,你只需安心陪在本殿身边,本殿自然不会亏待你。再说,她出身大家,想必也不会与你计较这些。”
话虽如此,苏媚儿心中却依旧不安。她太了解这些大家闺秀的手段了,表面上端庄大度,暗地里指不定如何算计。一旦顾沉妤嫁入府中,自己的恩宠恐怕就保不住了。
她眼珠一转,起身走到周玉韬身边,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软糯:“殿下,奴婢知道您志在太子之位,也知道顾小姐能帮到您。到时只要您还心中记着奴婢,奴婢死也甘愿。”
周玉韬心中熨帖,伸手搂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这丫头,就是心思多。本殿说了,不会亏待你,自然说到做到。只要你乖乖听话,本殿定会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心中却并未将她的醋意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苏媚儿不过是他众多姬妾中最得宠的一个,固然可爱,却也只是他排遣寂寞的工具。
而顾沉妤,才是能助他登上权力巅峰的关键。至于府中的后院争斗,他并不在意,只要不影响他的大事,她们爱怎么闹便怎么闹。
34. 海誓山盟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描金的膳桌上,映得几碟精致小菜愈发爽口。
每天的早膳是顾沉妤起床的唯一动力了。
青瓷碗中盛着温热的莲子粥,搭配着水晶虾饺、翡翠烧麦和一碟凉拌笋尖。都是她平日喜爱的清淡口味。
笋子清脆又爽口,用醋拌了还开胃。春桃见她喜欢,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娘娘,今日的莲子粥炖的软糯,您多喝两口。”春桃劝道,将剥好的虾仁当进顾沉妤的碗中。
顾沉妤点了点头,舀起一勺莲子粥,刚要送入口中。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启禀太子妃娘娘,二皇子殿下在外求见,说是给贤妃娘娘请安途中,特意过来探望您。”
手中的玉勺微微一顿,温热的粥洒了出来。可惜了,这么好喝的粥。
一大早饭都吃不安生。
去贤妃的未央宫可不顺路,二皇子特意绕到承乾宫,显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可有通传?”顾沉妤放下玉勺,拿起湿巾擦了擦唇角。
“未曾提前通传,殿下说是临时起意,怕扰了您休息,故而到了宫门外才让人禀报。”
侍卫如实回道。
没有预约突然到访最讨厌了!作为一个J人,她很讨厌别人的临时起意和任何形式的惊喜。
但是人都来了总不能撵走。顾沉妤吩咐道:“让他在偏殿等候,本宫用完膳。更衣便去。”
宫中礼不可废,即便心中反感,也需顾忌皇子体面,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到访,让她连一顿安稳的早饭都没法吃完。
何况,今天她还没洗头。
春桃撇了撇嘴,也十分不满:“二皇子殿下也太不懂规矩了,明知这个时辰是您的用膳时间,还特意过来打扰。”
“这充分说明了他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顾沉妤看了她一眼,“宫中之事,本就身不由己。备好茶水,莫要怠慢了殿下,也莫要多言。”
她这里规矩松,春桃这样随意议论皇子迟早要吃亏。
说完,她没有起身,重新拿起玉勺,从容地喝完碗中剩下的莲子粥,又夹了一小块笋尖,仿佛偏殿没有人在等。
待吃饱喝足,她才去更衣,说是更衣不过是换了一身见客的衣服,还是没有洗头。
他不是个值得她洗头来见的人。
偏殿内,二皇子身着银灰色暗纹锦袍,正立于窗前欣赏廊下的琼花。
桌子上的茶已微凉,他等的有些不耐烦。
才当上太子妃就这么大的架子,让他这么等。等成亲以后定要让她知道什么是夫纲!
听到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二皇子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换上似笑非笑温和的表情,轻摇扇子缓缓转头,确保光影能找到自己的侧脸,会显得五官更立体。
映入顾沉妤眼帘的就是身着锦袍的浊世佳公子立于窗前,几瓣琼花落在他肩头。晨光透过窗户照着他的侧颜,五官精致。可真……赏心悦目。
她开口招呼:“本宫用膳让殿下久等了。”
二皇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吾冒昧前来打扰你用膳,还望恕罪。只是吾给母妃请安识,听闻你前几日偶感微恙,心中挂念,便忍不住过来探望。”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吧,这就挂念上了。什么偶感微恙,不就是被猫抓伤了吗?你再晚来两天印子都消没了。
“殿下客气了。”顾沉妤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客套而疏离,“殿下能惦记本宫,是本宫的荣幸。只是承乾宫乃储君居所,殿下无故到访,恐引人非议,还望殿下日后提前通传。”
二皇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个顾小姐美则美矣,但是太古板,哪比得上府中的美人们。他略有些失望,示意身后侍卫奉上锦盒:“本王也是一时心急,忘了规矩,这是从北疆缴获的冰晶玉簪,质地通透,能安神养身,本王一见就觉得很配顾小姐,特意送来给小姐,聊表心意,还请小姐不要嫌弃。”
锦盒缓缓打开,一支冰晶玉簪映入眼帘,通体澄澈如寒泉凝冰,簪头的雪莲栩栩如生,在晨光映照下,泛着清冷莹润的光泽,确实是个好东西。
顾沉妤一时间也有些微微失神,进宫这么久,她也算是见了些好东西,但是还是被它美到了。
不过她的目光只在玉簪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还是拒绝:“殿下费心了,本宫身体早已痊愈,不敢收如此贵重之物。还请殿下将礼物带回,以免落人口实,说我承乾宫私相授受,有违宫规。”
“小姐多虑了。”二皇子并未收回锦盒,反而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亲昵:“本王知道,大皇兄近日频频向顾家示好,甚至还让你大度接纳林婉清。这般宠妾灭妻的行径,实在是对小姐的羞辱。”
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语气加重几分:“林家女子不过是个承徽,就算诞下皇长孙又如何,大皇兄竟让名门嫡女屈居人下,容忍妾室和庶子,这等懦弱无担当之人,如何配得上小姐?”
这说的倒是人话,不过二皇子这番话看似实在替她打抱不平,实则是借着贬低大皇子来抬高自己。
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语气疏离:“大皇子之事,于本宫无关。殿下今日登门,若之事为了议论他人,还请殿下移步,承乾宫不便久留外男,以免引人非议。”
“自然不是。”二皇子收起鄙夷之色,眼神变得深情,“本王今日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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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向小姐表明心意。本王和大皇兄不同,素来敬重名门嫡女,最不屑宠妾灭妻之举。若是小姐肯嫁我,你便是我唯一的正妃,他日登基,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兄弟,你能不能登基不一定,但是我这皇后是一定的。给谁画饼呢?
他还沉浸在海誓山盟中。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沉妤,语气中满是诱惑:“府中姬妾,皆由你处置,绝无人敢冒犯你的地位。顾家清流满门。若能与本王联姻,你父亲仕途顺遂,兄长前程似锦,对你,对顾家而言,都是最好的归宿。”
我很闲,很想给你管后院的花花草草?
“殿下此言差矣。”顾沉妤熟练的打太极,也懒得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兄弟废话,“本宫居于承乾宫,蒙陛下和皇后娘娘器重,只想恪守本分,安心静养。婚姻大事,全凭陛下和娘娘做主,殿下的心意,本宫心领了,但还请殿下自重,莫要再说出这等逾越规矩之言,免得玷污了承乾宫的清净。”
她说完,转身示意周姑姑:“送殿下出去。”
“太子妃留步!”二皇子连忙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本王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需明白,良禽择木而栖。大皇兄懦弱,三皇子那个病秧子,唯有本王,既能为你遮风挡雨,又能给你至高荣耀。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本王会等你答复。”
他强行将锦盒塞到春桃手中,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替你家主子收好,若是你家主子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告知,本王定当即刻前来。”
说完,二皇子深深看了顾沉妤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偏殿,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待二皇子离去,春桃立刻愤愤不平的说道:“娘娘,二皇子殿下也太过分了!竟敢在这承乾宫这般放肆,还强行送礼,要不要立刻禀报皇后娘娘,让娘娘为您做主。”
“皇后只是他嫡母,不好处置皇子,陛下肯定会偏袒自己的亲儿子。何况他也只是送礼,没有什么太过逾据之事。倒显得我沉不住气,小题大做。”顾沉妤走到案前,拿起已经凉的茶水泼到窗外。“左右不过是为了那个位置,我咬死规矩二字,谁也挑不出我的错来。”
“可这冰晶玉簪怎么办?”春桃看着手中的锦盒,左右为难,“扔了可惜,留下来又怕引来祸端。”
“既不扔,也不收。”顾沉妤沉吟片刻,吩咐道,“将锦盒封存起来,放到库房最深处,不许任何人触碰。有人问起,便说我心领殿下的心意,但因玉簪贵重易碎,不便佩戴,只能妥善保管。”
这样既给了二皇子几分颜面,不至于彻底得罪他,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不与他有任何牵扯。
“奴婢明白了。”春桃应下,捧着锦盒转身去库房。
35. 皇长孙
虽然二皇子对大皇子宠妾灭妻的行为很看不上眼,但并不妨碍大皇子立了一件大功:他为皇家添了第一个皇孙!
京城被皇长孙诞生的喜气笼罩了整整三日。
奇怪的是这般喜事皇帝也迟迟没有赏赐。
皇长孙的满月洗三宴设在大皇子府,虽不及皇子大婚那般隆重,却也宾客盈门。
府中张灯结彩,丝竹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携家眷前来道贺,席间无不称赞皇长孙眉目俊秀、福气深厚。
大皇子穿梭于宾客之间,脸上始终挂着掩不住的笑意,举杯应酬时,腰杆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自林婉清诞下皇长孙,他便认定这是自己争夺储位的一大筹码。毕竟,这可是延续周家的血脉的第一个孩子。
宴席间隙,他特意绕回后院,去探望刚坐完月子的林婉清。
内室中,林婉清正抱着襁褓中的皇长孙,眉宇间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见大皇子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温柔而有底气:“殿下。”
“免了。”大皇子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孩子脸上,眼中的笑意愈发真切,“婉婉,辛苦你了。这孩子是咱们的福气,也是皇室的福气。”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你放心,我已拟好奏折,向陛下为你请封侧妃。日后你便是府中名正言顺的侧妃,这孩子也能堂堂正正地由你抚养长大。”
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黯淡下去,低声道:“多谢殿下恩典,只是……陛下至今未对皇儿赐名,也未曾有任何赏赐,臣妾心中不安。”
大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安抚道:“无妨。父皇日理万机,许是还在斟酌赐名之事。再说,你诞下皇长孙,有功于皇室,赏赐与封号不过是迟早的事。你安心休养,莫要多想。”
话虽如此,大皇子心中却也掠过一丝不安。
皇长孙降生至今已有三天,按常理,父皇早该赐下名字与赏赐,可如今却毫无动静,这让他原本笃定的心,多了几分忐忑。
他只能将这份不安压下,安慰自己是陛下在考验他,只要他再进一步,拉拢到顾家这股势力,皇帝定会另眼相看。
洗三宴散后,宾客陆续离去,大皇子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贴身侍卫前往皇宫。
他没有立刻去见皇帝,而是径直走向了承乾宫。
目前破局关键还是在顾沉妤。
只要顾沉妤点头同意成亲,接纳林婉清母子,他就是太子妃的夫君,那不是太子还是什么?到那时,即便父皇暂时没有表态,他的储位之争也能占据绝对优势。
承乾宫的庭院里,顾沉妤正让春桃收拾晾晒的书籍,见大皇子又不请自来,心中烦恼,这一个两个都是想干什么?
“大皇子殿下今日怎么来了?”她语气疏离,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大皇子没有寒暄,径直说道:“妤儿,今日是我长子的洗三宴,你怎么没来?”
顾沉妤莫名其妙,你儿子的洗三,又没请我,我去干嘛?
“想来你也听闻了,不管怎么样,以后你都是他的嫡母,这种日子应该露个面的。”他有些不赞同的看着顾沉妤。
谢谢,我没有当便宜妈的爱好。顾沉妤打断他:“殿下慎言,皇长孙自有他的母亲,与我何干?”
大皇子见她撇清关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知道,此前我向你表明心意,你未曾应允。但如今不同了,我有了皇长孙,离太子之位又近了一步。我今日来,是想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顾沉妤皱了皱眉,语气冷淡:“殿下,此事我早已说过,婚嫁大事需遵父母之命,且我并无嫁入皇子府的念头。还请皇兄殿下莫要再提。”
“父母之命我自然会去周旋!”大皇子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偏执,“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无非是婉清与天佑。你放心,只要你肯嫁我,你便是正妃,婉清我会为她请封侧妃,天佑也会尊你为母,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你只需大度一些,接纳他们母子,日后你便是太子妃,乃至皇后,顾家也能跟着风光无限!”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太子之位的场景:“妤儿,你聪慧过人,该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二皇弟风流成性,三皇弟出身低微,唯有我,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顾沉妤看着他眼中的急切与偏执,心中满是不耐。
大皇子始终将她与顾家视作争夺储位的工具,所谓的“安稳生活”“风光无限”,不过是他画下的大饼。
“殿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顾沉妤嘲讽,“我并非顾虑林承徽与皇长孙,而是从始至终,我都未曾想过要卷入储位之争,更未曾想过要嫁给你。你所谓的‘最好的选择’,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算计。”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萧景瑞:“陛下迟迟未赐名赏赐,或许是在警示你,莫要因一个皇长孙便急于求成,忘了皇室规矩与臣子本分。你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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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争夺储位,不该执着于拉拢我,更不该强求我接纳你的妾室与孩子,而是该修身养性,做出实绩,让陛下与百官信服。”
“你不懂!”大皇子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我是长子,我的儿子是长孙,祖宗规矩便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本该就是我的,你也是。”
“恐怕世上没这么多本该。”顾沉妤不想多话,“殿下,话我已说尽,还请你自重,日后莫要再擅自前来承乾宫,也莫要再提婚姻之事。春桃,送殿下出去。”
春桃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大皇子殿下,请。”
大皇子看着顾沉妤决绝的眼神,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可他实在不甘心,明明有了皇长孙这张王牌,却始终得不到最关键的助力。
他深深看了顾沉妤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与不甘:“妤儿,你今日拒绝我,日后定会后悔。我劝你再好好想想,错过了我,你不会再遇到比我更好的选择!”
说完,大皇子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狼狈与落寞。
他走到承乾宫门口,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顾沉妤他必须争取,太子之位他也势在必得。
待大皇子离去,春桃愤愤不平地说道:“娘娘,大皇子殿下也太过分了!竟然逼着您接纳林承徽与皇长孙,还说您会后悔,简直是不可理喻!”
顾沉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屑:“他是被储位冲昏了头脑,早已分不清是非对错。皇长孙固然是他的筹码,但是,不过是一个孙子,陛下又不只他一个儿子,想要孙子还不多的是。”
而大皇子府中,林婉清正抱着皇长孙,焦急地等待着大皇子的消息。
见他回来,隐藏好表情,连忙上前问道:“殿下,您去见顾小姐了?她……她答应了吗?陛下那边,有消息了吗?”
大皇子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心中的怒火更甚,却又不便发作,只能沉声道:“顾沉妤拒绝了我。父皇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林婉清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脸上露出几分绝望:“那……那我们怎么办?天佑至今没有赐名,我也……”
“够了!”大皇子打断她,语气不耐烦,“我说了,此事会有办法的!你安心照顾好天佑,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转身走进书房,重重关上房门。
屋内,大皇子坐在案前,看着桌上未递出的请封奏折,心中满是烦躁与不甘。
36. 白发
坤宁宫的早晨一向是忙碌而有序,皇后娘娘刚起身,殿外早已候着的两排小宫女已经端着水盆子,手帕,痰盂等鱼贯而入。
殿内燃着淡淡的果香,据说是娘娘不喜这种炮制的香料,就喜欢自然的花香果香。
烟气袅袅上升,与窗外飘入的牡丹花香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清新自然。
皇后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绣缠枝莲常服,领口袖口滚着浅金色镶边,正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梳妆台前,闭目养神。
刘嬷嬷站在身后,双手灵巧地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娘娘,卯时已过,内务府该送赏赐清单来了。”刘嬷嬷轻声提醒,语气恭敬而熟稔。
她伺候皇后已有三十余年,从潜邸到坤宁宫,见证了皇后从青涩少女到执掌后宫的全过程,两人早已超越了主仆,更似亲人。
皇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面容上,眼底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嗯,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小太监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色宫服的小太监躬身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恭敬地跪在地上:“回娘娘,内务府送来皇长孙的赏赐清单,还请您过目。”
刘嬷嬷上前接过锦盒,打开后取出一张洒金宣纸,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列着赏赐之物:赤金嵌红宝石长命锁一对、和田羊脂玉如意一柄、云锦十匹。
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清单,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赏赐虽算丰厚,却也中规中矩,算不上格外隆重,更重要的是,清单上并未提及赐名之事。
“皇长孙出生已过三日,这些赏赐为何还压在内务府,迟迟未送去大皇子府?”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太监连忙磕头回道:“回娘娘,内务府总管说,需等陛下赐下皇长孙的名字后,再将赏赐与赐名一同送去,以显隆重。可陛下那边至今未有旨意,故而耽搁了。”
皇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梳妆台上的玉石镜座,眸色深沉。
皇长孙降生,乃是皇室大喜事,按常理,皇帝早该赐下名字与厚重赏赐,可如今满月已过,却迟迟没有动静,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是陛下对大皇子太过纵容,想借此磨一磨他的性子?还是另有考量?
“陛下心思难测,但皇家礼数不可废。”皇后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刘嬷嬷,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传哀家的旨意,不必等陛下赐名,今日午时之前,务必将这些赏赐送到大皇子府。告诉内务府总管,皇长孙是皇室血脉,耽误了礼数,他担待不起。”
小太监擦擦冷汗,内务府总管也真是不好当,打工人夹在两大BOSS中间真难。
“是,奴才这就去办。”小太监躬身应下,将清单放回锦盒,转身正要离去。
却见皇后抬手抚了抚鬓角,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咦”。
“怎么了,娘娘?”刘嬷嬷连忙细看,目光落在皇后的发间。“可是奴婢扯痛娘娘了?”
皇后指尖捏着一根泛着银白的发丝,那发丝在晨光下格外醒目,与周围的乌黑形成鲜明对比。
她将发丝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你看,竟有白发了。”
铜镜中,皇后的面容依旧端庄秀丽,只是眼角眉梢已染上几分岁月的痕迹,那淡淡的细纹,是操持后宫二十余年留下的印记。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落寞:“岁月不饶人啊,不知不觉,竟也老了。想当年,本宫刚入潜邸时,头发黑得像墨染一般,何曾有过这般白发?”
刘嬷嬷心中一酸,连忙劝慰:“娘娘说的哪里话,您凤仪依旧,不过是近来操持宫务太过辛劳,又为几位皇子的事费心,才添了这几根白发。回头奴婢就去太医院寻些乌发的方子,再用何首乌、黑芝麻炖些药膳给您调理,不出一月,定能将这些白发调理回去。”
“调理又能如何?”皇后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透过雕花窗棂,能看到庭院中盛放的牡丹,花团锦簇,让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头发白了可以染,可以调理,可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怅惘与苦涩:“想当年,哀家十八岁入宫,满脑子都是家族的荣耀与期许。父亲说,唯有成为皇后,才能稳固家族地位,才能让王家绵延昌盛。那时的本宫,不懂什么是儿女情长,只知道按照父亲的安排,一步步争夺陛下的青睐,打压所有竞争对手。”
刘嬷嬷站在一旁,心疼不已。陪她一步步走来,才知道皇后娘娘有多不容易。
“你还记得莫清词吗?”皇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飘忽,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故人。
刘嬷嬷的身子微微一僵,莫清词这个名字,在宫中早已是禁忌。
那位曾与陛下两情相悦的女子,出身书香门第,才情卓绝,容貌倾城,当年与还是皇子的陛下相恋,情深意笃。
可皇后的家族势力庞大,陛下为了皇位,最终还是听从了太后娘娘的安排,迎娶了当时的皇后。
而莫清词,也与陛下恩断义绝,成为了这宫中永远的禁忌,这么多年过去了,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娘娘,都过去了……”刘嬷嬷连忙打圆场,生怕皇后触景生情,引发不快。
“过去了?”皇后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可本宫还记得,当年父亲拿着家族的势力威胁陛下,逼他娶本宫时,他看本宫的眼神,满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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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厌恶。我曾经见过他和莫清词站在琼花树下,为她摘去头上的花瓣,那种温柔的目光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不甘:“这些年,陛下待本宫相敬如宾,给予了我皇后的尊荣与权力,可我知道,他心中始终有那个女子的位置。本宫赢了家族的荣耀,赢了后宫的权柄,却终究没能赢得他的心。”
“娘娘,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刘嬷嬷轻声安慰,“您执掌后宫二十余年,后宫安稳无虞,皇子们也都长大成人,陛下对您敬重有加,这就够了。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权力与尊荣才是实实在在的。”
皇后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脆弱渐渐被坚毅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怅惘压下:“你说得对,都过去了,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本宫如今已是皇后,肩负着家族的期望与后宫的重任,不能再沉溺于儿女情长。当下最重要的,是守住这后宫的安稳,助陛下选出一位合格的储君,让大周朝江山稳固。”
她抬手示意刘嬷嬷继续梳妆:“好了,不说这些旧事了。”
刘嬷嬷连忙收敛心神,双手重新拿起梳子,为皇后梳理长发:“还有一事,下月初三就是琼花宴,内务府都准备好了,还跟往年一样流程操办吗?”
皇后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思索了片刻。琼花宴是宫中一年一度的盛会,邀请的皆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隆重程度堪比她的千秋宴。
明面上是赏花,实际那天的日子是办给谁。她心知肚明。
往年她亲自主持,既是为了彰显皇后的权威,也是自欺欺人,觉得无论怎样,坐在那里的都是她。
可如今,她身心俱疲,又添了白发,忽然生出几分力不从心之感。
“不必了。”皇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本宫近来身子有些乏,时常头晕气短,怕是精力不济,难以亲自主持琼花宴了。此次琼花宴,便交给淑妃、玥贵妃与贤妃三人一同操办吧。”
刘嬷嬷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娘娘,这万万不可啊。琼花宴是宫中最重要的宴席之一,关系到皇家体面,交给三位娘娘一同操办,会不会生出嫌隙?再说,贤妃娘娘是二皇子的生母,背后有外戚势力支持,让她参与操办,怕是会借机为二皇子拉拢人脉。”
“本宫知道。”皇后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贤背靠二皇子母家,野心不小;玥贵妃出身将门,却喜好出风头,不与任何皇子结党;淑妃性子温和,与世无争,再说是他旧主子的事,她费点心也是应该的。让她们三人一同操办,正好可以相互制衡,谁也不敢太过放肆。”
刘嬷嬷赞叹,“娘娘英明。” 接下来去安排琼花宴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