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7. 第 7 章
雾城的夜景繁华又迷人,葛瑜开车回胡同时,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路过西河路时,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拿着自己编织的花环站在路边售卖,人来人往,没人为这样稍纵即逝的美丽付费,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有葛瑜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五个花环。
老奶奶把花环戴到她的手上,葛瑜付了一百块。
这是她给出的善意的极限。
希望老奶奶今天能早点回家,希望她自己今晚能早点睡。
路很长,未来很远,能做的也只有眼下那一分一厘。
第二天一早,雾还未散,葛瑜驱车赶往了工厂,湿漉漉的天气夹杂着阴冷的潮湿,早上八点跟傍晚五点无异,工厂附近都还亮着路灯,葛瑜停好车后,拿着记事本往里走,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一堆文字。
开支、收支、账目、员工、原料、库存,每一样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宽阔的厂房内留存着玻璃原料的味儿,不太好闻,也不算难闻,工厂内站着所有员工,都在等着她。自从她买下这个玻璃厂后,也相应继承了原厂员工,但只继承了一半,剩下一半已辞职,她收起记事本走到众人面前,说道:“不好意思,这几天忙着清库存,还没正式跟大家说过话,可能有些人知道我家就是开玻璃厂的,我也是从小在玻璃厂长大的,我爸从小就跟我说,管理上千人的玻璃厂不难,人、事、钱到位什么都好说,我们现在有了掌窑的师傅、懂配方的技术员、还有车间的主任,你们稳了,生产线就稳了七成。”
她稍稍停顿,“厂子重开,各方面用到的资金都很紧张,所以我会按照之前你们在职时的工资发,之后厂子步入正轨,月工资翻倍。”
这话说完,所有人目目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前任工厂基本摇摇欲坠,好不容易转手到了新的老板手里,生产线能不能动起来,要不要辞退员工都是问题,怎么好意思夸海口说月工资翻倍?
质疑肯定有,但葛瑜不在乎。
现在说得天花乱坠都是纸上谈兵,能把厂子重新开起来才是王道。
而站在旁边的于伯看到她说话的模样,今天天冷,她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裹着白色的围巾,乌黑浓密的马尾扎起,露出那张嫩白又漂亮的脸蛋儿,说话声音轻柔,不像老板在训话,反倒像朋友一样谈心,毫无威慑力,可不知道怎么的,于伯就觉得她像极了她的父亲。
温柔外表下有着强硬的铁手腕。
散会结束后,于伯走到葛瑜身边,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地说:“小瑜,你说得太实诚了。”
言外之意,画的饼太大了。
葛瑜沉默片刻,说道:“他们能留下来,我们厂子才能动,他们要走了,生产线也就没了,画饼大点就大点吧,他们吃的饼还少吗?”
人生下来吃过多少别人夸海口的大饼?今天努力,明天成功;每个人都是潜力股,只要努力,未来一定不会差。
每个人就是在这样的‘大饼’里对未来期待满满,可真正的未来是什么,也许是欺骗、隐瞒、背叛、决裂……什么都得不到,她默默垂下眼眸,呢喃:“更何况我会履行诺言。”
如果工厂真能动起来的话。
于伯不好再说什么,他也不懂管理,只懂技术。
“那现在那些库存怎么办?你昨天去找那些客户都怎么说,能行吗?”
葛瑜摇摇头,“一个个找的方法不太行,那些都是老油条,看在我爸的情分上才愿意跟我多说两句。”
于伯听完也愁了,皱眉,“那咋整?要不然我去求求人家?”
“别。”她连忙阻止,“我再想想办法吧。”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葛瑜经常在风月场和酒局里穿梭,这让她莫名想起小时候老看见自己的父亲喝得醉醺醺的回家,有时需要几个人扛着才能上床,满身酒气熏得整个房间都臭,那时候她就在想,谈生意为什么要喝酒,伤身不说,醉醺醺的回到家,家人看见也会难过心疼。
她妈就偷偷哭过好几回。
直到现在她长大了,跟宋伯清去过无数的酒局、饭局、风月场地,渐渐也明白了现代人谈生意的手段和方式,一顿酒的感情基础,远比一堆文件深厚。
但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尤其是已经五年没再接触这个行业,没再接触生意场上的人,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陌生又可怖,她接受不了跟不熟的人说话、聊天、像朋友一样饮酒、像亲人一样畅谈生活的琐事,这样的‘亲密’令她无所适从。她只能穿戴整齐的站在全身镜面前,模拟曾经跟老板们侃侃而谈的样子。
[这几年还好吗?]
[生意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忙是我能帮的?]
她努力的咧着嘴露出笑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刚开始说得磕巴,后来说顺了,也就不觉得困难,毕竟这样的日子,她跟宋伯清有过无数次,怎么会过了五年就不行呢?
然后现实就是站在镜子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到了那些客户面前,还是说不出来,磕巴得连一句‘这几年还好吗?’都说不清楚,她厌恶这样无能的自己、厌恶这样失败的自己。
可厌恶又能怎样?
现实没人在乎她的厌恶、她的喜怒哀乐。
她只能在深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哭到眼睛酸涩红肿,哭到声音嘶哑。
但哭完她会跟自己说,不管日子过得再艰难,她也要硬着头皮过下去,这是决定好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葛瑜也在无数的厌恶自己、反复失败、又爬起来重整旗鼓中来回循环,久而久之,逐渐习惯了这种灯红酒绿、酒桌往来,她知道雾城哪条街的饭菜最香,哪条街开了新的会所,哪条街的折扣最大。没办法,人情往来的账要她自己承担,她总得在这一分一厘中省出点来。
五月底,天已经彻底转暖了。
葛瑜带着以前的老客户吃饭,位置在政和路的寰宫,新开的酒楼,请的老淮扬师傅,她知道那些老板有一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很喜欢淮扬菜,但雾城是北方城市,南方菜系少,而且味道也不好。一上桌,甭管红的白的红的,葛瑜先喝一大杯,火辣辣的酒水顺着咽喉往肚子里灌,也不觉得难受。
大概是寻回五年前的感觉了,这阵子脑子清晰许多,索性把药停了。
其实她的病基本都在秋冬季复发,春夏季恢复。
只不过今年的恢复期来得快些。
“葛瑜,你真是跟你爸太像了。”已经喝得脸色发红的老板拍着她的肩膀,“想当年我跟你爸坐在一起喝酒,他也跟你一样,喝酒玩命。”
葛瑜喝了很多,已经有些醉了,但依旧强撑着,笑着说:“是吗?我爸就老说林叔你特别厉害,他喝不过您。”
“哎哟,你这话说的……”对方哈哈大笑两声,拍了她的肩膀两下,“我不给你点单子都对不起你爸!”
“那您还不签合同?”葛瑜笑着说,“让我爸在下面也看看,他交的朋友对我有多好。”
对方大手一挥,“行!签!”
葛瑜笑容凝固,下一秒就笑,“您可别拿我开玩笑,谁不知道您的单子最难拿。”
“我怎么会开玩笑呢!签!现在就签!”
葛瑜一直都带着合同订单,听到他这么说,急忙从包里将打印好的合同拿出来,喝得醉醺醺的老板接过看了几眼,补充几句话后,就直接在落款处签名。
葛瑜看着他签字,一笔一划,看似写得轻松随意,却像高空走钢丝一样的紧张,怕他突然说不签了,怕他突然说是酒话。
直到完完整整签完字,再把合同交到她手里时,她才恍惚——这是真的。
用八瓶酒换来了一份二十万的订单。
是真的。
饭局结束,回去的路很长,她没开车,全程走路,歪歪扭扭,她很高兴,却又不知道把这份高兴说给谁听,走到熙鸿胡同巷子口时已经是快凌晨了,整条巷子被昏黄的路灯照着,一棵参天梧桐树种在巷子深处,她边往里走,边给于伯打电话,说她拿了个订单,二十万。
于伯听到这话也激动,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心疼,他知道她这阵子为了订单在外奔波劳碌,来厂里的时间少之又少,眼看着生产线复工的日子遥遥无期,所有人都跟着着急。
于伯想叫她小心点,这个点回去都要凌晨了。
刚要说话,电话就挂了。
他连着给她打回去,却无人接听。
葛瑜没撑到走回家,跌坐在胡同的梧桐树边上,周围寂静得要命,没个人影,除了昏黄的路灯,被风垂落的树叶,她坐在那,看着于伯打进来的电话,任性的没接,在通讯录里滑着,滑到了宋伯清的名字。
这样高兴的夜、这样激动的夜,她想跟他分享,就像以前那样,无论是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玩的,都会跟他说。
可是以什么身份呢?他都有未婚妻了。
她落寞的抬起手指,停在那个名字的空中。
如果这会儿葛瑜清醒着、如果她没有这么醉醺醺的,完全失去意识和辨认能力,她绝对不会打这个电话,绝对不会在知道宋伯清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在凌晨打去这个骚扰电话。
可她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醉得……就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想跟他说,她拿到订单了。
混沌的脑子刚这么想,手指就先行一步,摁下了电话号码。
电话刚打过去一秒就接听了,她还以为他不会接。
因为没有冗长的忙音。
几乎是秒接听。
接听后,对面的呼吸声很重,但没有开口。
“宋伯清。”葛瑜醉醺醺的开口喊他名字。
“嗯。”电话那头的宋伯清应了句,声音很低沉,“有事?”
然后紧跟着一句,“喝醉了?”
葛瑜没回答,说道:“我拿到一份订单,我爸的朋友给我的,二十万。”
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对面的宋伯清沉默很久,他问道:“你在哪?”
“熙鸿胡同。”
电话陡然挂断。
葛瑜听着忙音,已经醉得不清了,还以为对方没挂断,絮絮叨叨地说:“徐默把他的房子给我住了……就那个小平房,很小的那个,你说根本挪不开脚的小平房……”
她回到雾城,再到跟宋伯清见面,所有的分寸、尺度、说话方式都严格把控在一个安全的度里,她知道他们今非昔比,知道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所以即便见面也不会说上两句,可今天她真的很想跟他说……很想跟他说,哪怕只是无聊的废话。
一会儿说小平房很冷,一会儿说雾城的空气质量很差,说来说去,最后失声痛哭,在电话那头问他,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会走到连仇人都不如的地步。
宋伯清赶到熙鸿胡同前后就十分钟,他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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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没两步就看见葛瑜瘫坐在梧桐树下。
她穿了很漂亮的红色裙子,化了精致的妆,耳朵上还戴着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环,远远望去,真是美得惊艳,尤其是这样的落叶飘零的树下,路灯的光影,她像个睡美人一样的睡在那。宋伯清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酒味,重得他不禁皱眉。
她哭了,脸上挂着泪痕。
宋伯清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
葛瑜昏死过去,没有回应。
宋伯清沉思片刻后,将她横抱起来,抱起来后穿在她脚上的高跟鞋就掉在地上,后跟处还贴着两块明显的创可贴。
他弯下腰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高跟鞋,抱着她往胡同外走,边走边说:“你现在要醒来,我就把你放下,给你三秒。”
葛瑜倒在他的怀里,一声不吭。
宋伯清深深看了几眼,便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处,将她抱上车后,扣好安全带,带着她驶离了胡同。
宋伯清的房产很多,他挑了最近的映月湾,作为全雾城私密性最高的四大豪华别墅群之一,安保系统严密,从入门到入户都有一层层的认证。到家后,宋伯清抱着她走到大厅。
刚把她放到沙发上,她就拽住他的领带。
在拽住的那个瞬间,宋伯清的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居然带着葛瑜回到了他的家。
鬼迷心窍?
他坐在她身边,昏暗的室内并未开灯,稀薄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散落进来,将他宽阔的背影照得格外深邃落寞,他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夹在修长的手里,却并未点燃,身子微微往前倾。在那静默的几分钟里,他为这份鬼迷心窍找了个理由,她是宋意的母亲,仅此而已。
有了这样的理由,他接受了她躺在这,接受了自己因为她一个电话就狂奔过去。
他轻轻扯开她拽着他领带的手。
她的手很小巧,比一般女孩的手都要小,这样小的手有很惊人的柔软度,而这样的柔软度却能做出玻璃那样坚硬的艺术品。反反复复拉扯,没拉扯开,他干脆把整个领带给撤下来。
这下自由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旁边倒水,猛猛喝了两口后,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这个夜,漫长得让人觉得时间停滞不动,除了偶尔刮过的风,没有半点动静。
葛瑜突然觉得胃部像火烧一样的疼,起初是小火,后来逐渐就像燎原大火,从胃部一阵翻涌到喉管,再到口腔,她猛地支起身子,把胃部翻涌的东西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全是水,没有任何食物。
宋伯清本就没有睡,听到楼下声响,下楼一看,就看见葛瑜跪在地上狂吐不止,他黑眸紧缩,快步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地板上浸染着浓重的酒水味,红的白的黄的,混合到一块已经不知道是什么颜色了。
宋伯清这个地位,旁人敬酒都得看他脸色。
喝不喝更是凭他心意。
但他不是没见过商场上为了拿订单把自己喝进ICU的例子。很明显,葛瑜应该是这种情况。
他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抱着她就往楼上走,边走边打电话。
踹开房门,将她放到床上后,发现她的裙子都被吐湿了。
伸手去解她的纽扣。
迷迷糊糊间,葛瑜睁开双眼,看到刺眼的光和宋伯清的脸,以及他落在她胸前的手,她觉得是梦,但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别……”
“我什么地方没看过。”他语气平静,不容置喙,“松开,别逼我用暴力。”
“疼,你别。”
她这样简单的回答,却让宋伯清消失五年的撕心裂肺的感觉再次回来了。
他慢慢松开手,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随后转身出门抽烟。
私人医生来得很快。
其实他就住在星月湾内,过来就几分钟,来时看到宋伯清站在走廊抽烟,烟雾缭绕,笼罩着他的面容,看不清情绪。
听到声响,宋伯清抬头看了一眼,牙咬着烟冲着里面指了指。
医生点头,沉步走了进去。
走到里面看见葛瑜躺在床上,他一下子就懵了。
是他看错还是走错?葛瑜怎么会在这?
稳了稳心神,挪步上前,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他放下药箱检查。
站在走廊的宋伯清已经抽了两根烟,第三根烟抽出来的时候,医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先生,她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他咬住烟,低头凑火苗。
摇晃的光影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照映得格外冷冽,淡淡的烟雾升入空中,几秒后消弭在眼前。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她喝太多了,再喝下去会胃穿孔,先生你……”
他稍稍停顿,“劝劝?”
他还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情况,是复合了?还是转地下恋情,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宋伯清轻轻‘嗯’了一声,“你先开点药。”
“好。”
送走医生后,宋伯清再次上楼,倒出医生开的药坐到床边,将昏睡的葛瑜扶了起来,捏住她的下巴将药倒进去,倒进去后又灌水,可惜灌了几次没灌进去,水顺着她艳红的唇流淌下来,流得胸口的衣服都湿透了,衬得饱满的胸愈发诱人。
他没什么耐心,张开虎口捏住她的脸,威胁,“再不吃,我就脱你衣服!吃!”
8. 第 8 章
又灌了几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句话起到震慑力了,最后一次还真就乖乖的咽了几口,把嘴里的药都咽了下去。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宋伯清压根没睡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整个别墅都没开灯,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慢一快,慢的那个正躺在床上,快的那个看着漆黑的环境,没有任何波澜、情绪。
不知道指针指向几点,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宋伯清扭过头,透过月光看到葛瑜蜷缩成一团,侧躺着抽泣着,他听着她抽泣,那样的悲伤、痛苦、绝望,要是换做以前,她稍稍皱个眉,他都会心疼得不行,可现在,他听着她的抽泣,毫无反应。
坐了很久很久,才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没有安慰、没有将她搂入怀中、没有趁着她昏迷睡着说一些曾经没说出口的话。
就只是那样坐着,陪着。
指针指向凌晨五点时,抽泣停止了,这会儿宋伯清才说:“你不该在我的床上哭。”
说完,起身离开。
*
葛瑜睡到中午才苏醒,睁开眼就看到木饰天花板,很熟悉的环境,呆滞的看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不在那条胡同里。
努力的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在包厢里陪着客户喝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感觉胃部火辣辣的疼,疼到有那么瞬间,想要放弃这种拿命赌订单的想法,可是又不甘心,已经陪到这个份上了。
但结局是好的。
她签到了第一笔订单。
好像很开心,所以在回去的路上拨通了宋伯清的电话……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张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爬起来后,整个房间的环境映入眼帘。
她太熟悉了,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有她跟他恩爱的痕迹,这张沙发是他们去意大利游玩买的,那个卖家是宋伯清的朋友,家具设计师,听说他们要结婚,作为新婚贺礼亲手设计赠予;这张床是宋伯清自己设计,三米宽,足够他们在上面来回翻滚,还有阳台上的兰花……
这里的一切几乎跟五年前没什么变化。
她有些恍惚的伸出手摸了摸那株价值百万的兰花。
其实她分不清兰花的颜色,不止是兰花,只要是红色,她就分不清,尤其是大红色,在她眼里偏黑色和灰色,而这件事宋伯清并不知道,她也想过为什么不告诉他,可能就是觉得这也算一点点小缺陷,她在他眼里是完美的。
他还赠予了她两条鲜红的樱桃灯鱼。
右侧的鱼缸里,那两条鱼依旧在缸里畅游着。
人类五年的时光对于它们而言,好像停滞了。
葛瑜看着斑斓的光束中悠闲游着的鱼,有些哽咽,呢喃道:“一条叫小瑜,一条叫自由。”
所以她有如他当初买鱼时期盼的那样自由吗?
葛瑜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宋伯清为什么没有把这些都给处理了。
鱼、花、沙发、床……
她光着脚走出房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楼梯口时透过镂空处看到了宋伯清跟纪姝宁的身影。
宋伯清坐在沙发上,纪姝宁则站在身侧,神采奕奕的说:“我爸妈对你不要太满意,我妈还夸张的说我能嫁给你是我天大的福气,你说我妈怎么能这样贬低我呢?”
宋伯清只是笑笑,没说话。
而站在楼梯口的葛瑜居然通过一个笑,看到了幸福感。
那样的幸福感,震撼得让她头皮发麻。
“还有还有,我爸说了,日子一定要选最好的,什么宜嫁娶,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年要是没有这样的好日子,我们就不能订婚似的。”
说完,她坐到他身侧,笑着说:“要我说,挑个合眼缘的日子就行。”
“随你。”宋伯清慢慢站起身来,“我去楼上拿文件给你,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朝着楼梯口走来,走到楼梯口时就看到葛瑜站在台阶上,光着脚,一副不知所措,亦或者是,饱含复杂情绪的看着他。四目相对间,他的眉头紧皱,以为她要下楼,便走到她身侧,拽住她的手腕,巨大的力气捏得她生疼,她无法反抗,只能由着他拽着她往楼上走。
“你要干什么!松手!”葛瑜低声说了句。
宋伯清阴沉着脸,拽着她走进一间杂物间,猛地将她压在墙壁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压迫的震慑力,一字一句,“在这待着,不准出来。”
她看着他的眼眸,鼻子泛酸,“为什么?”
“我的未婚妻在楼下,你说为什么?藏好了,葛瑜,别让任何人发现你。”
葛瑜的胸口像被剖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滚烫的血液从那道伤口流淌出来,烫得她浑身都疼。
她怎么走到需要被他藏在杂物间的地步?怎么走到连一个正大光明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她难以抑制的红了眼,一字一句,“我跟你又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藏在这?”
“你不藏在这?要藏在我床上吗?”他的黑眸冷冰冰的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无论什么异性出现在家里,就是不忠。”
“不忠也是你不忠,我没有强求你带我回来。”
“那是谁给我打的电话!”
“那是谁要接我的电话!”
“葛瑜!”宋伯清青筋暴起,猛地张开虎口捏住她的脸,咬牙切齿,“你别逼我!”
葛瑜看着他的赤红的眼眸,那样的冰冷、那样的陌生,再想起他曾经对她的好,不舍得大声跟她说话,不舍得动她一根头发,别人说她一句不好,立马翻脸,护短护得整个圈子都知道。而那样的宋伯清,现在掐着她的脸,叫她藏在这,不要被他的未婚妻看到。
宋伯清不会舍得她躲在这样的狭窄的空间里。
“我怕黑。”她强撑着,但抑制不住哭腔,“我藏不住。”
“那就努力给我藏好。”
宋伯清慢慢松开手,无视她红了的眼眶,“你要是藏不住,我就卖了你家玻璃厂。”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进去,将门关上。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人。
葛瑜靠着墙壁踉跄的跌坐在地上,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往下落。
而门外,久久不见宋伯清身影的纪姝宁走了上来,看到宋伯清脸色难看的站在走廊,手里空空如也,没有拿所谓的文件,她轻轻喊了一声,“伯清?你怎么了。”
声音透过薄薄的门传递到葛瑜的耳里。
她捂着嘴,失声痛哭。
宋伯清微微回神,才起来自己上楼是干什么的,领着她往书房走,“没怎么,你跟我来。”
纪姝宁没有起疑,跟着宋伯清走入书房。
他的书房跟他的人一样,到处都透着规整和利落的气息。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将文件取出来递给她,“字我已经签好了,你回去签字就行。”
纪姝宁接过文件,抬眸看他,“伯清……”
她仅仅开了个口,宋伯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回道:“你回去找你的律师看一下,有问题再跟我说。”
“律师重要吗?文件重要吗?”纪姝宁轻笑,迈步走到他跟前,“在我眼里,你最重要。”
“我等会还有会议。”他低头看她,“你该走了。”
他总是这样不懂风情。
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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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宁无奈叹了口气,拿着文件往门外走,边走边说:“那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爸妈还请你吃顿饭。”
“这个月都没有空,很忙。”
“啊,那就是我生日,你也不陪我过了?”
“过个生日要多久?”宋伯清看着她,“你要大摆宴席,搞PARTY,我没时间,但陪你许个愿,吃个蛋糕,可以。”
“行啦,知道你忙,大忙人。”纪姝宁有些不开心说,“那说好了,我生日你要来,许个愿,吃个蛋糕。”
“嗯。”
宋伯清松纪姝宁下楼。
仅仅隔着几米的距离,一门之内,葛瑜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她才知道,有些感情结束的轰轰烈烈,却在日后无数的平淡又普通的日子里,那样的轰轰烈烈会一遍遍折磨着她。也让她彻底看清宋伯清对纪姝宁的感情有多深——他们没有任何旧情复燃的可能,却要被他像第三者一样的藏在这,理由竟是可笑的‘不忠’。
那两个字,何其重,何其苦。
她怎么担得起这两个字?
宋伯清又怎么能把这两个字压在她的头上。
宋伯清迟迟没有来开门,他站在走廊抽着烟,一根又一根的抽着,抽到他觉得,时间已经停滞不动了,他才动了动眼眸,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扔掉手里的烟,走到门前,犹豫几秒后,将门打开。
那是一件很狭窄的杂物间,密闭空间,堆放着佣人平时清扫别墅的工具,而在那堆工具里,坐着葛瑜。
宋伯清在看到她破碎的那一秒,深邃的眼眸晃动数下,抿唇说道:“你可以走了。”
葛瑜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没说任何话的朝着门外走。
在走过宋伯清身边时,宋伯清毫无预兆的握住她的手腕。
那样一握,两人的身体都怔了一下。
宋伯清迅速松开手,语气依旧冷冽,“你昨天吐了一地,把我的衣服给吐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那么多伺候你的人,需要我来帮你洗衣服吗?”
“你可以选择不做。”
“不做的后果是卖了我家玻璃厂吗?”葛瑜眼神空洞的看着远处,嘴里呢喃,“那我洗。”
宋伯清霎那间读懂了她的空洞和平静,千言万语堵在咽喉,最终只化作一句,“在老地方。”
他再也无法跟她待下去。
站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就他跟她。
感觉就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
只剩下他们……
宋伯清头也不回的往另外一边走去,葛瑜看着他的背影,陌生、冰冷、毫无感情。
以前见过他要挟别人的手段,却不曾想有一天这样的手段会用在自己身上。
针扎在身上的感觉,原来这么痛。
她收回目光,走向那个老地方——尽头的洗衣间。
洗衣间里就挂着一件黑色衬衫,酒水早已经干透,看不出痕迹,但能闻得到浓重的酒味。
把那件衬衫拿下来,拿下来后看到了衬衫的袖口处有个很小的绣花图案,不认真看,看不出来。
他还爱着宋意。
葛瑜心想。
因为这是宋意喜欢的。
他眼盲,看不见他们就喜欢摸他们身上的特征——妈妈是长头发,爸爸是利落的短发,但还不够,多的是人拥有长发和短发,这不足以让他知道他们是谁。
所以后来宋伯清就在两人的衣服上绣花,很小很小,既不影响衣服原本的美感,也不妨碍宋意辨认。
爸爸是太阳,妈妈是月亮。
他是小花。
所以小花死在了冬天。
9. 第9章
宋伯清每次跟葛瑜吵架都大伤元气,这次也不例外,他走回房间,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窗外的雀鸟飞过,站在七八米高的柏树枝上鸣叫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摁下了一个号码,不过几秒钟,电话接听,他很少打这个电话,上一次通话记录都是五年前了。
接通后,对方毕恭毕敬的喊了句宋先生,然后问道:“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吗?”
“你把玻璃厂这五年的账目整理一下拿到明寰,我明天要看。”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啊?这么急的吗?”
“急?”宋伯清拧眉,一个字的压迫感透过手机都能感受得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方连忙解释,“就是这五年来您都没管过,有些意外,明天送到明寰是吧?好的,我知道了。”
宋伯清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面如土色,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淌,旁边的人见他打完电话就不吭声,笑着拍着他的肩膀:“王哥,你咋啦,接到哪个美人的电话?”
“滚。”男人踹了对方一脚,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无人角落后,打了个熟悉的号码。
“宋伯清要查账。”男人接通后,语气着急,“他要查账!葛家的玻璃厂早就被我们霍霍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个空壳,他要查账,那不完蛋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很久,“他为什么突然要查账?”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五年前把厂子交给我搭理,五年都没过问过,今天突然就说要查账,完了完了,熔窑和熔制车间都解散了,这违背了他当初给我说过的话,我是不是要完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淡,不紧不慢,“这点胆子还做什么大事?要饭的都比你胆大。”
“姑奶奶,那可是宋伯清!”男人烦躁的抓了抓头,“妈的,是不是葛瑜回来了?啊?要不然宋伯清为什么突然这样,对……肯定是葛瑜回来了,我跟你说,葛瑜要是回来你得小心,那女的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当年都能跟宋伯清搞西凌的项目,我爸说了,这女的手段厉害得很。”
“呵,西凌项目怎么了?就算当年的葛瑜在那群二代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但现在葛瑜……啧……”
“那我明天还去不去送账目啊?”
“明天……”女人沉默,“不去,我有办法。”
“行!那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兜着,毕竟这里有你一份呢!”
*
葛瑜开车回去的路上精神状态很不好,红灯没看见,绿灯看岔,差点出了车祸,好在及时回神,即便如此,坐在车里也很恍惚,她低头看着副驾驶位置上的衬衫。
太阳的图案像针一样的刺痛眼眸。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仿佛透过那个微小的图案回到了那个单纯无忧、幸福安乐的日子。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能活到现在,看到爸爸妈妈变成这样,他会不会难过?
葛瑜不知道。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结局都不算太好,即便宋意活着,她跟宋伯清也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后面的车子鸣笛多声,刺耳又聒噪,葛瑜收起泛滥的情绪,打着方向盘开到小道上,开过去时正好接到了于伯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来工厂。她说马上就到,踩下油门,开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了工厂大门。
车子停稳,于伯就满脸担忧的走过来帮她拉车门,没问订单,而是上下打量她,用慈爱和关心的目光,“小瑜,你没事吧?昨天突然挂了电话,我担心得一个晚上没睡着,我还跟我儿子说,让他开车来市区看看你。”
“我没事,就是酒喝多了,你看,合同到手了。”
她把手里的合同拿给于伯,说道:“二十万到账后,先结清一部分拖欠的电费、燃气费,补发上个月的工资,我抽空会再去拜访李行文,看他那边还能不能再签一份订单。”
李行文同样是父亲的好友,这几年混得极好,在这个行业内算数一数二的大佬,这个月她约他见面,他总以各种理由推诿,想来是不想跟她有接触,可做生意哪有因为客户的拒绝就不做的?越是拒绝,她就越要迎难而上。
于伯听到李行文的名字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李行文……你爸在世的时候说过,这人心思重,你要是拿不到他的单子就算了,找别人试试。”
“我心里有数。”
“小瑜……”
“我们现在资金有限,人手有限,市场又接近饱和,我们想分一杯羹就得不要脸,我分析过了,我们工厂的白玻质量是好的,价格再压一成,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至少不赔本,而且我们的设备能生产市面上大部分的玻璃品种,我们不能什么都做,要做就先做一种。”
于伯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他只担心葛瑜的身体吃不吃得消,犹犹豫豫半天,忍不住问:“宋那边,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他要是肯给,我们工厂别说动起来了,红红火火开下去也是没问题的。”
听到宋伯清,葛瑜抿唇,“于伯,做工程单,回款是很大的痛点,我们经不起那么长时间的耗。”
她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交代了于伯几句就开车去找李行文。
跟之前的情况差不多,李行文以出差为由拒绝了她的见面请求。
她把车停在他的公司楼下,透过车窗看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这样高的写字楼,这样高的租住费用,李行文一租就是三层,而宋伯清拥有整整六栋。
她看了好几眼,一种难掩的羡慕和渴望。
周围人来人往,偶有行人牵着小孩路过车边,她会看着他们,直至看不见身影,日照灼热,初夏的烈隐隐约约初可见,摇下车窗都能感受到热风扑面而来,葛瑜觉得雾城真不是什么人能待的城市,冬天冷,夏天热,不像她的老家,夏天不算热,冬天不算冷,五月初她们还需穿着长袖,七八月真热起来,也就两个月。
宋伯清跟她回老家时老说,老了老了,就在这盖栋房子,中控系统都免得装。
可惜,房子的地基是买下来了,人没了。
趴在车窗上,看着人生百态,看了十来分钟,放在前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手机查看,是宋伯清的来电。
上回他打她的号码是在深夜,他应该打错了,莫名其妙打到她这里,现在呢?
葛瑜的心如擂鼓,怕接电话听到像上次深夜里听到的女声,犹豫许久,摁下了接听键。
接听后,两人都陷入沉默。
许久,宋伯清开口,“衣服我晚上要用。”
一句话,冰冷又没有温度。
葛瑜抿唇,“我才离开几个小时。”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你几点要用?”
“六点。”
“那我送到哪?”
“林山别墅。”
说完,不给葛瑜任何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葛瑜听着戛然而止的声音,呢喃道:“你是不是没删我电话……”
透过车窗望着远处的景色,看了许久才开着车子在四周乱逛,逛到一处巷子口的干洗店,便把车停好,拿着衬衫走过去。
干洗店老板接过衣服,随便看了眼衣服料子,不免心里一惊,这样金贵的料子,干了几十年的店没见过,他又打量了葛瑜一眼,又是一惊,长得特别漂亮,气质特别好,形容不出的好。
看来是哪家大小姐。
干洗店老板语气柔和,说这种料子收费要贵点。
葛瑜点头,说没事,但是要快。
这世道,除了钱财和权利能得到特权,美貌也可以。
老板专门为葛瑜加急,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葛瑜将包装好的衣服叠好整齐放到盒子里,驱车赶往了林山别墅——那是宋伯清名下比较少见的欧式装修的别墅,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太奢华的东西,也不喜欢过于扎眼的,相比之下,中式装修更符合他的审美,一百栋房子里,九十栋都是中式装修,而这一套欧式装修是当年他说送给宋意的礼物。
小孩,就该奢华点。
去林山别墅的路很远,她从下午四点出发,紧赶慢赶也没赶到六点送到林山别墅,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上山的路好开,路宽且平坦,开到半山腰时,一栋建立在小型人工瀑布旁边的别墅就映入眼帘,奢靡至极。
她将车子停在门口,提着盒子往里走。
门没关,大敞着。
往里走是院子,种着各种鲜艳的花,叫不出名字,有的是白色,有的应该是红色,因为她看到的是黑色,这个世界上有黑色的花吗?所以应该是红色的。
走到大厅处,这也是这栋别墅最出彩的地方,大厅是完全开放面向瀑布,将整个山景和瀑布收入眼中,坐在这里跟坐在景区里观赏景色没区别。
而在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玻璃行业的大佬。
她想见的李行文就坐在距离宋伯清不远的沙发上,满脸谄媚的赔笑,她到的时候,正好就看见李行文给宋伯清倒茶,堆笑:“宋先生您抬抬手,我们的日子就很好过了,别的不敢说,年利润都得上浮几个点。”
宋伯清穿着正装坐在沙发的正中间,没说话,手轻轻放在沙发扶背上,食指轻轻敲打着扶背。
余光一扫,扫到了走进来的葛瑜。
四目相对,他开口,“进来。”
听到宋伯清是在跟她说话,她这才缓过神来,迈开步子走进去。
而宋伯清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大厅门口望去,看见了葛瑜的身影。
葛瑜。
这个跟宋伯清有过亲密关系,作为他感情生涯里抹不去的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所有人的眼神、神态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要知道这个月葛瑜找了他们中大部分的人,没人理睬她,就算理睬也是看在曾经葛文铭的面子。
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没法得知宋伯清对葛瑜的态度,他恨不恨她,厌不厌恶她,毕竟他们当初分开后,老死不相往来,圈子里多的是人说,在公众场合千万不要提葛瑜这个名字,尤其是当着宋伯清的面,要是提了,下辈子也完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选择不理睬她,是最中立的选择。
既没有把跟她合作的路给堵死,也没有冒着得罪宋伯清的风险。
可谁能想这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能出现在同个地方?
李行文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如坐针毡。
他白天刚以出差的名义拒绝了葛瑜,晚上她就出现在宋伯清的别墅里,要说这两人没点关系是不可能的,而且看宋伯清的态度,对她好像不厌恶?
完了。
完犊子了。
这是把两人都得罪了?
不止李行文,在场多数人都如坐针毡,想法跟李行文差不多。
葛瑜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微妙。她迈着步子往里走时莫名其妙想起几个小时前坐在李行文公司楼下的心情,那样的焦灼、无奈、又带着一丝羡慕和期待,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学着那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销售,买个帐篷在李行文公司楼下打长期战,他总不能就这么视若无睹、总不能永远不回来。
后来想想算了。
这事要传到宋伯清耳里,不知道要怎么笑她。
她走到他身侧,将盒子放到他身侧,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脸色平静,姿势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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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不管他有没有回应,放下盒子就该走了。
不要等他开口赶她走、不要等他不耐烦催她离开。
很不体面。
可是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行业内的大佬都在这,下一次再找这样的机会,除非她是这些人里的一员,否则绝无可能。犹犹豫豫片刻后,抿唇说:“我能坐会儿吗?开车挺累的。”
宋伯清睨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没说话,就是同意。
葛瑜松了口气,坐到了跟他同一张沙发边上,距离他很远。
这个座位也是有讲究的,作为主人,他坐在正中央的沙发,旁人是附和、是攀附,自然不敢跟他坐到一张沙发上,都是坐在两侧边上的沙发,葛瑜却明目张胆的坐到了同一张沙发上。
实际上不是她想坐这,是大厅没有别的位置了。
气氛变得凝固。
没人再开口。
宋伯清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茶水,说道:“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单纯聊聊,也别紧张,招标的事各凭本事,公平公正公开,谁中标了,好好做,这个工程是标杆项目,做好了以后项目不愁。”
大家附和着点头,心里却各怀心事。
葛瑜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又攥紧,一张张名片嵌入肉里,将周围的肌肤刺得泛白,她不确定自己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引来不良后果,但不这么做,以后都没机会了。
深深吸了口气,不看宋伯清的脸色,说道:“各位老板,我最近也开了一家玻璃厂,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代工的,可以找我们,我们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
说完,她急忙从口袋里将名片拿出来,名片正面是她的名字和工厂地址,背面是工厂可加工、可生产范围。
她一张张的递给他们。
递上去时还能清晰可见虎口处被名片印出的痕迹。
而那些老板见她递名片,各个都是起身双手接过,点头哈腰,要知道在此之前,葛瑜无论是打电话、发短信、亦或者到公司门口,他们都是以借口相推。
在递到李行文时,他的额头都冒出不少冷汗,起身双手接过,看都没看,说道:“我刚好要找代工厂,你们厂子有生产普通白玻吧?”
“对,有。”
“那行,明天咱们详谈一下合作细节吧。”
葛瑜大喜过望,点头说:“行,那看您时间。”
“别别别,看你时间,
“那明天早上八点行吗?”
“可以。”
宋伯清就只是坐在沙发上,慵懒的靠着,看着她一张张递名片,看着那些老板们起身双手接过,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任何波澜,明明看出她是踩着他往上爬,明明看出她这样的迫不及待,装都不装。
但他只是换了个坐姿,没有阻拦。
递完名片后,场子稍微热了点。
宋伯清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众人都有眼力劲,纷纷起身说太晚了。
十几个人陆续退场。
葛瑜也准备收拾收拾离开,起身的时候,宋伯清开口:“你留下。”
葛瑜回眸看他,看见他拿起了她装衬衫的盒子,将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衬衫拿了起来,衬衫上产留着干洗过的气味,不难闻,他的手指拂过有太阳的绣花,下一秒,便将那件衬衫扔到她身边,说道:“洗坏了,你赔吧。”
葛瑜知道宋伯清穿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孤品,设计师单独为他设计的,材质更别说了,什么贵用什么,什么舒服用什么,她自知理亏,可是也想不明白,宋伯清的衣服那么多,真的缺这么一件吗?她笃定他是因为刚才的事针对她。
葛瑜没时间难过,也没时间跟他辩驳衣服坏没坏,毕竟衣服在这摆着——没有坏。他就是不想她好过,于是耐着性子说:“多少钱?”
“你去找裴文谈,他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这件衬衫是设计师裴文设计的。
“你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心里不舒服?”她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你要是因为这个,不用拿衣服出气。”
“那我该拿什么出气?”
漆黑深邃的眼眸冰冷得如凌冽冰霜。
“你可以拿我出气。”葛瑜站直身体,“我就在这,你打也行,骂也行。”
宋伯清慢慢站起身来,站到她的面前。
他这个人,不说话的压迫感和威慑力是一般人难有的。葛瑜见他打人时的狠厉,也想过这一巴掌打下来的痛感有多强,却还是挺直腰杆。八瓶酒换二十万,不亏。一巴掌换几十个订单,赚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等待着他动手。
他比她高出很多,看到她轻颤的睫毛,抿着的红唇,秀挺的鼻梁。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因为你背叛几十年的教养?”
葛瑜心头发颤,“那你想怎样?”
“我就想要原来的。”
“原来的……”葛瑜摇摇头,“不可能有原来的了,洗过就不会再有了,我只能找裴文做件新的给你。”
“新的也不是原来的。”
葛瑜知道他是故意,她沉默很久,说道:“新的也可以是原来的,只要你不记得,衣服那么多,日子那么长,总不可能一件衣服穿一辈子。”
她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小的事。
一件衣服而已,她借着这件衣服,借着他的场子、借着他的肩膀拉拢了些客户,他就这么的不舒服。
“我明天就去找裴文,但你知道我现在没多少钱,所以什么时候还衣服,你得看我时间。”
宋伯清站在那,漆黑深邃的眼眸没半分情绪,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说的话好笑,“看你时间。”
“很嚣张。”
10. 第 10 章
葛瑜早已经忘了嚣张是什么滋味,宋伯清这么一说,她才恍惚想起,曾几何时她在他面前嚣张狂妄过,恣意张扬过,最放肆的时候,坐在他的办公室桌上,穿着高跟鞋踩着他的西装裤,动作放肆大胆到许多年后回想起来都会感叹。
他真的很纵容。
纵容到他们分开时,她都觉得他会回头挽留她,会像许多次吵架那样,他率先低头哄她。可是并没有。
周围很安静,葛瑜没有接话,就站在那,宋伯清在想,她应该是在组织着该用什么话来反驳他,他兴致恹恹的等着,等她说一些刺激性的话。
生活太索然无味了,索然无味到有时候就算是悲痛的回忆,也算调味剂,就像一潭死水,往下扔给三两石子,溅不起一点水花,但是要扔一块巨石,绝对石破天惊,他等着她的那颗巨石落下,砸穿一层不变的湖面。
可她没有,很平静地说,那今天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伯清没阻拦。
他转身去倒水。
葛瑜拿着盒子往门外走,走了没几步,一道闪电惊雷横跨夜空,紧跟着豆大的雨珠一颗颗往下砸,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雨势来得很急,顷刻之间如倒灌般侵袭整座山林和城市。葛瑜站在大厅的入口处,看着瓢泼大雨犹犹豫豫。
几分钟后,她看向身后的宋伯清,说道:“我等雨停了再走。”
然后毫无骨气的走回沙发坐下。
宋伯清拿着倒满水的水杯扭头看她,单薄的背影瘦弱至极。
他确实有想直接敢她走的想法,后来一想,日行一善。
可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葛瑜坐着坐着就觉得顿困了,靠在沙发上眼皮沉重,不知不觉睡过去。
惊雷乍现,轰隆一声惊醒了浅睡的葛瑜,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大厅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黄且小的壁灯亮着,开阔的视野瀑布水流湍急,暴雨和闪电交替。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喊:伯清。
喊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
她害怕打雷,害怕下雨。
更害怕这样开阔的空间。
扭头望去,左侧的门开着,看着像是洗手间,她起身朝着那个房间走,走到那处时,拐角的门虚掩着,透过那条缝望去,里面开着灯,宋伯清正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着电话接听。
“嗯,对,今天没在市区,在林山别墅。”
“挂了。”
他说话时,余光能扫到门外的葛瑜。
他没有直接对上她的目光,只是透过反射的玻璃看她的表情。她就站在那,透过门缝看他,小手扒着自己的牛仔裤,眼神怯懦,陌生,就像养在家里的那两条樱桃灯鱼,有一条特别像她,胆大的时候拿身子撞假山,胆小的时候,喂个鱼食都要躲着。
造化弄人。
他们再也无法光明正大的对彼此说一句晚安,就连对视都要互相隐藏。
但晚安是什么难说出口的话吗?葛瑜觉得一点儿都不难,只是难在,说出晚安的话时的感情绝不只是单纯的一句晚安。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晚安,然后转身离开。
宋伯清看到镜子里没有她的身影后,握着手机的手松松紧紧,最后彻底松开。
大雨侵袭,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浅浅的雷鸣声,葛瑜躺在沙发上睡得很不安稳,不知道是沙发太软,还是雷声太大,亦或者是睡意朦胧间,她总能看到宋伯清的身影,时而坐在她侧边的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时而起身踱步,身影摇摇晃晃。
即便是假的,却也给她极大的安慰。
后半夜,在‘他’的陪伴下,她睡得很安稳。
*
第二天,宋伯清起得早,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出门时,躺在沙发上的葛瑜,没说话,朝着门外走去。
抵达明寰集团后,他让文西把今天的工作流程送来。
工作到差不多九点,迟迟不见要见的人,他不耐烦的通过内线电话按了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纪姝宁就从门外走进来,说道:“大忙人,宋先生。”
宋伯清抬眸望去,拧眉说道:“你又不敲门。”
“我们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敲门?”纪姝宁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着说,“说让你这么日理万机,我要想见你一面就只能来集团找你。”
宋伯清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很久很久,依旧没人接听。
他将电话放回,俊逸的面容染上了淡淡的怒火。
这年头敢不接他电话,敢挂他电话的人没几个。
纪姝宁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我要去查账,你自己找点事做吧。”
他起身要离开。
纪姝宁心头一颤,抿唇说道:“什么账目需要你亲自去查?你跟我说,哪个地方的,我去给你取。”
“你不熟。”
他推开她,朝着门外走去。
纪姝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不熟?
哪种不熟?
她大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红着眼眶说:“哪有你这样的,我每次来找你都是这种态度,你要嫌我你直说。”
哭劲大起来时,止都止不住,宋伯清都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哪来怎么多眼泪,只能站在那,无奈的说:“你冷静点,这在公司,我去查个账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纪姝宁把眼泪一抹,“我怎么冷静?我要帮你,你就说我不熟,我不熟,你带我去看看不就熟了吗?”
没法交谈。
宋伯清只能作罢,另找时间去查账目。
他折回书桌坐下,说道:“我不去了,你冷静点把眼泪收一收,或者坐在那等我,我忙完带你去吃饭。”
纪姝宁吸了吸鼻子,坐到沙发上,她其实特别不喜欢等人的感觉,漫长又无聊,但谁让这个人是宋伯清,她愿意等,喜欢等,百般无聊之下,拿起旁边书柜的书籍看书,翻着翻着,竟看到宋伯清的签名:[小瑜,祝你来去自由,得之皆欢喜!]
苍劲有力的字体,能窥见当年的宋伯清的意气风发和傲然姿态。
纪姝宁不由得双手紧握成拳,气愤得把那一页撕下来攥在手心,再把整本书籍扔到地上。
宋伯清连头都没抬,拧眉说道:“你最好声音小点,不然我得请你出门。”
纪姝宁抿唇,一声没吭。
*
葛瑜醒来时,宋伯清已经走了,她随便整理了一下着装,开车前往李行文公司,这一次没有推诿,没有借口,没有出差,他甚至站在公司门口恭恭敬敬迎她进门,热络得就像他们已经是深交多年的好友,全然忘记就在一天之前,他对她还闭门不见。
李行文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给她过目。
合同的内容简直令她叹为观止,最基本的透光率、气泡、划痕只要求国标。要知道几乎所有企业都不会按照国标走,而是有自己的内部标准,他只写了国标意味着所有参数比例会被无限的放宽,只需要达到国标最低要求即可。
其他的付款方式、验收标准也基本利好于她。
仅仅只是踩了踩宋伯清的肩膀,仅仅只是这样就可以换来这样的待遇。
但随之而来就是无病呻吟,毕竟在八年前,她视权利金钱为粪土,自由和能力才是一生所求,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接受这样的捷径。
倒也算一种成长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签完合同离开李行文的公司,她立刻给于伯打了电话,告知她自己拿到了一份长期合同,期约一年,未来一年他们将会为李行文公司提供建筑白玻,资金也会分月进账,接到电话的于伯惊讶又高兴,这才一天的时间,就拿到李行文的长约。
葛瑜压下心头的喜悦,告知于伯等她回去可以着手安排恢复生产线了。
生产线一旦动起来,厂子就有希望了。
先恢复两条生产线,保证白玻顺利生产,让员工有活干,让现金流再次持续产生。其次瞄准本地小型地产项目、旧房改造市场,做一些门窗代工,零零散散的小活儿接起来,也能有不少的钱。
半个月之后,她送一个客户去二环的大型建材市场,
那天的建材市场可谓是热闹,不知道来了什么大客户,建材市场的总负责人亲自出来招待,她走到一个门窗店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员工聊天。
“阵仗太大了,结个婚砸个几亿都算一般,听楼上的玉石工作人员说,昨天宋伯清带他太太来过,好家伙,她太太大手一挥,整层的玉石都要,那简直就是天价。”
“他那个太太本人长得怎么样?我就在网上看过。”
“漂亮,不过性格应该不好,对工作人员说话趾高气昂的,也不知道宋伯清看上她哪儿了。”
几个人侃侃谈着,完全没注意到角落的葛瑜。葛瑜是见过宋伯清发脾气的,也正因为见过,她才明白这种人能把自己的脾气收敛起来,只温和待人有多不容易。能看到他这样一面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人跟她一起拥有这样的宋伯清。
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新房的布置了,距离结婚还会远吗?既然连结婚不远,那孕育一个新生命还会远吗?也许就半年,或者更短,他们的孩子会取代宋意,宋伯清的衣服以后都不会再有太阳的绣花图案。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衬衫,衬衫只有原本的LOGO。
他在所有的衣服绣花,花了整整一个月,但买没有绣花的衣服,只需几个小时。
葛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绝望,她扶着旁边的墙壁,避免自己因为过度悲伤而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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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他们俩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他可以抽身抽得那么痛快,而她深陷其中,这么多年过去都拔不出来。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距离他们恩爱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五年的时间,旧人去新人来,很正常。
她逛不下去,转身走出建材城。
走出来时接到了于伯的电话,他问她出发没。
葛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送完客户要去隔壁市出差。
她努力的整理情绪,声音却还是颤抖:“嗯,现在去。”
“那你回来的时候看方不方便,给我带点鲜花饼。”于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儿子喜欢吃。”
“好。”
葛瑜挂断电话,坐上车,没有回家收拾行李,直接开车上高速。
前几天她在厂里开过会议,打算跟几家大的原料商建立长期战略合作,这一次去就是谈合作细节的。
车子开上高速,开了一个多小时,驶入了距离最近的服务区。
早上起得早没有吃早饭,进入服务区买了一个包子和豆浆,外加茶叶蛋,坐在开放的公共区里用餐,将食物塞进肚子里,很努力的塞,塞了大半天,才勉勉强强塞进去。吃完后把垃圾往垃圾桶一扔,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现在赶得快的话,能在一点之前抵达。
抵达后就去找他们,找完签合同,签完合同就立马回来开工——她一直在脑海里断断续续的想着,企图赶走那些关于宋伯清和纪姝宁在一起恩爱的画面。
她坐上了车子,刚启动就只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但操作面板上毫无动静,她用力的打了一下方向盘,还是没动静。
熄火了?
葛瑜拿出手机给徐默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跟他说车子启动不了,好像熄火了。
徐默懒洋洋的问她在哪。
葛瑜看了一眼服务区名字,说道:“湖山道服务区。”
“等着。”
电话挂断后,葛瑜就坐在车里等。
即便是等着也不能想他们,她就开始强迫自己背订单,宏达地产有限公司,单价85元每片,总价12750元;艾尚室内设计工作室,单价680元每片,总价13600元……
背着背着,竟有了些许困意,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到有人轻轻拍她的脸,微微睁开眼就看见徐默站在车边,冲着她笑,“葛小姐,你胆子可真大,长这么漂亮敢坐在车里睡,幸好这年头没有土匪,要是有土匪,第一个就把你抓上山当媳妇儿。”
葛瑜揉了揉眼睛,“你来了。”
“紧赶慢赶的。”他笑,“来,下车我看看啥情况。”
葛瑜解开安全带下车。
徐默大马金刀的坐上去,熟练的操作了一下,‘操’了一声,说道:“这老东西就是不中用,开了那么多年了,这个节骨眼出事。”
葛瑜皱眉,“坏了?”
“八成是。”徐默拿出手机,“我找人来拖车。”
然后扭头看她,“你要去哪儿?有急事?”
“出差。”
“哪儿出差?”
“北市。”
“那不巧了吗?走走走。”徐默从车里出来,拽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劳斯莱斯,“我们也要去北市,一起一起。”
葛瑜顺着他带的方向望去,宋伯清就坐在车里。
西装革履,坐姿慵懒。
她愣了一下,连忙后退,“不合适,我找别的车子。”
“哪儿找去啊?”徐默把她一推,“别矫情了,上车上车,还能赶在三点之前到,晚上我安排你们玩好玩的。”
他这么一推,葛瑜被推到了车前。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强劲的往后退,徐默‘嘿’了一声,使了大劲,一把就将她摁进了车里,说道:“你跟哥比手劲,想什么呢,老实坐着,这半路道你上哪儿找顺道的车去?”
他说着也跟着坐到了前头的副驾驶位置上。
车门一关,油门一踩,车子已经驶入了高速路,葛瑜心如死灰的坐在那,盘算着从这开过去也就两个小时,就当拼个车吧。
徐默是一个不会把话落在地面上的人,他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笑着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只要在一起这气氛就冷冰冰的,欸,葛瑜,一两个月干啥呢,也不找我聊天,玻璃厂开得怎么样?”
“凑合。”
“您可真是惜字如金,跟宋伯清一个德行。”徐默打趣道,“晚上安排你们去北市最有名的鹤都,那儿的风景一绝,晚上咱们还可以去吃那儿的宴品。”
葛瑜摇摇头,说不去。
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徐默后知后觉。
那地方风景是一绝,宋伯清就是在那儿第一次认识了葛瑜。
11. 第 11 章
葛瑜跟宋伯清谈恋爱那会儿太年轻了,一个十九,一个二十三,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人在最年轻、对生命自由感悟最热烈的时候,对爱情的向往,往往是浓烈且浪漫的。
2009年夏,葛瑜和几个舍友结伴去北市的鹤都玩,那天的天气炎热,媒体广播播放着高温预警信息,她被热得快要中暑,在城楼上走了几步就不想走了,躲在一个阴凉处歇凉,就那么站了几分钟,头一扭——像命中注定般,她在众多游客中一眼就捕捉到了宋伯清。要怎么形容二十三岁的宋伯清呢?
大概就是见过他的人,没有不爱的。
白T、牛仔裤,黑色利落的短发,戴着黑色墨镜。
惊鸿一瞥,如灼日般烙进心间。她看了宋伯清很久,最终顶着酷暑走到他身边,问他鹤都的城楼该怎么逛才好,他摘下墨镜看她,笑着说,我不是导游。
他摘下墨镜那一刻,葛瑜觉得这讪搭对了,他就是她想象中那种高高帅帅,气质优雅的人。
她甩了三千块到他面前,说没事,我一个人来,你陪我逛逛,三千块当酬劳。
后来葛瑜才知道,宋伯清接下她这笔钱,陪她逛了一天回到市里,得知今天他并没有去子公司视察,而是陪了个陌生人逛鹤都,所有人朋友都在笑他,问他打哪来的神童,怎么敢拿他消遣?
宋伯清笑笑:“哪儿来的?我想想,应该是南方来的,吴侬软语很好听。”
葛瑜给他的三千块,他一直没花,抽空又去了趟鹤都,在鹤都一楼的纪念品大厅买了一对鹤都冰箱贴,至今都贴在他的家里。他说每次看见这对冰箱贴就会想起那个炎热的午后,有个红着脸的小姑娘凑过来叫他当导游。
再后来,他们在雾城相遇。
那时在葛瑜上大学的大学城附近,刚从父亲的玻璃厂实习回学校,站在路边等红绿灯时看见了一亮非常低调的卡宴,车窗只留了一条缝,她看见那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的眼眸正望着她。
葛瑜也想不明白,地球那么大,南方城市和北方城市那么多,为什么能在雾城遇见?如果遇见了,她还要不要像在鹤都一样去搭讪他。
但那一次,是宋伯清主动的。
他走下车说很巧,又遇到你。
问她住哪,在读高中还是大学,有没有交男朋友。
他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就算跟他聊琐碎的小事,聊家常,聊今天吃了几顿饭,都能聊得很起劲。
所以她回了他很多问题,只是她明白,最后一个问题,已经有东西过界了。
其实那个时候她感受到了过界,却没有阻拦,她无数次在想,如果在那次过界中阻拦,也许后来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他们不会有开始,他不会燃放满城的烟火讨她欢心,不会为了她做那么多的事,也不会因此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可没有如果。
她太爱他的恣意张扬、爱他与众不同的气质、爱他笑起来柔和的眼眸。直到后来,她爱得深沉,爱他做事的果决果断,爱他说一不二的脾气,爱他写的那手好字。
她渐渐忘记了,其实一开始,她爱的这个男人,是很肤浅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从爱这个男人的外貌,到爱他这个人,这颗心。
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走到了自我毁灭且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还记得在分开前一夜,宋伯清红着眼睛问她,有没有后悔跟他开始。
她想了很久。
“如果你说是在鹤都城楼上,我不后悔,你呢?”
宋伯清没回答她的问题。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葛瑜知道他后悔了。
只是他想体面一些,没有亲自说出口罢了。
车子驶入北市时,葛瑜透过车窗就看到屹立在市中心高且宽的鹤都城楼,她看到夕阳的余光散落在城楼上时,恍惚看见两个年轻人的影子倒影在那。
时光残忍至极,短短八年,改变了两个人从相识相爱到陌生,再到仇恨。
坐在前排的徐默看了看时间,比之前说的三点要晚了两个小时,都快六点了。
已经进入夏季,白天比夜晚长。
徐默扭头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人,说道:“都怪你宋伯清,路上非要在服务区磨磨蹭蹭,这下好了吧,都到晚上了。”
宋伯清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你是上赶着投胎还是怎么着?”
徐默被噎,指着葛瑜,“那葛瑜还有事呢,你磨磨蹭蹭把人家事都给耽搁了。”
“呵……”宋伯清冷笑一声。
徐默听着他这阴阳怪气的冷笑都觉得欠揍,心想也就是你,这全雾城哪个敢这么阴阳怪气跟他说话?他冷静一想,觉得也不能全怪他,自从跟葛瑜分手后,他这脾气就越变越冷,心情好时聊天还能得几句好话,心情要是不好,就算说讨好他的话,他想给你一巴掌,那是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问题是,这位爷打人骂人,谁敢招惹啊?
那就是老老实实认栽。
打人,忍呗。
徐默只能忍,竖起大拇指,“行,您厉害,那晚上我直接安排了,你付款啊,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带。”
徐默也不爱出远门,接到了葛瑜的电话,正巧又跟宋伯清一块,这才愿意上他的车来北市。他就贪一享乐,雾城待腻了,就去别的城市玩两圈。
宋伯清没说话。
徐默望向葛瑜,“走呗,一块儿呗,你要是拒绝我直接跳车啊。”
说完又道:“这可是千载难逢宰宋伯清的机会,不宰他几个亿,对不起他这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你说是不是?”
葛瑜没敢说。
垂下眼眸,说道:“我还有事,你们把我放到东大街的那条路就行。”
徐默用余光扫了眼宋伯清。
得。
这两人。
他到底来干嘛来了?纯当菩萨来了?就为拉个拖车?
徐默气不打一处来,坐到位置上不吭声。
葛瑜很少见徐默生气,他这个人性格好,这种好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毕竟富二代该有的缺点,他一个不落,但对朋友没话说,这八年时间里,所有人都变了,也就徐默,还是那副德行。这次回雾城,他借给她车,又给她房子住,帮了不少忙,想了想,微微前倾身子,扯了扯徐默的胳膊,压低嗓音,“我就住东大街那儿的酒店,等我把行李一放,我请你吃饭。”
停顿一下,“就我们俩。”
早该请他的。
徐默本想着再撺掇撺掇宋伯清一块儿,后来一想,这爷现在想什么没人知道,真惹他不高兴,别说他跳车,被他一脚踹下车都有可能,今晚宰他,估计没戏。
“行,就咱们俩,不带那尊大神。”
宋伯清见他们俩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密谋什么,黑眸阴沉得厉害。
车子徐徐驶入北市街道,到达东大街后,停在安全线内,葛瑜率先下车,徐默也拉开车门下车,扭头冲着车里的宋伯清说:“不伺候您嘞,宰您一顿难如登天,不如宰葛瑜。”
宋伯清听到他这话才意识到他们刚才密谋的事就是约着吃饭,冷笑一声,“徐默,小心点。”
徐默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把门关上,关之前还不忘嘴贱的说:“小心晚上做噩梦?别怕,老子戴佛像呢。”
‘嘭’的一声,把门关上,车子随即扬长而去。
徐默跟葛瑜站在街头,徐默双手插兜,吊儿郎当,“附近熟不?不熟我找地陪。”
“不用。”葛瑜摇头,问他,“你吃得惯日料吗?”
“有啥不能吃的。”
“有忌口的吗?”
“没。”
葛瑜笑着说:“徐默,你挺好养活。”
“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别人说我好养活。”
“什么都吃,什么都忌口,不是好养活是什么?”
“那也就是你,换个人试试?不是山珍海味、极品珍馐,我都懒得看一眼。”
葛瑜被他逗笑,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徐默,你真好。”
“那是。”徐默笑道。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非常小的居酒屋门前。
说实话,徐默还真不喜欢吃日料,更不喜欢去小地方吃,他喜欢亮亮堂堂、喜欢专业人士服务的地儿,可葛瑜哪来的钱去那种地方呢?真要吃一顿山珍海味,按他的标准,没有六位数下不来,六位数,够葛瑜忙前忙后半个多月了。
怎么吃不是吃呢,差这顿么。
徐默跟着葛瑜往里走。
门面小,里面的地儿更小,有包间,但就四个,他们进来时刚好有个包间的客人走了,腾空出来,两人就坐了进去。
点了些酒和寿喜锅、炸天妇罗、拉面。
徐默好酒,上来就先喝了两杯,酒的味道还行,寿喜锅也能凑合吃,就是拉面他真不喜欢,没碰。
葛瑜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符不符合他的胃口,只是听圈内人说徐默泡妞的时候老爱带那些妞儿去雾城最豪华的SUXI。纯日料店,用餐花费不会少于六位数。
SUXI是去不了,但日料店可以。
两人碰了碰杯,徐默说道:“感觉你又瘦了,最近是不是特忙?”
“忙就有收入,好事。”
“要我说,你真别糟蹋自己,女人青春有多少年啊,何必呢。”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家人托着呢。”
徐默一愣,想起那些往事,叹息,“这些年都没回过家?”
“回过。”葛瑜喝了口酒,“我爸去世的时候回过。”
“就这样?”
葛瑜笑了笑,“被我家亲戚赶出来了,不过还好,我跟宋伯清都上了柱香,算尽孝了。”
也就仅仅上了那一炷香。
“他们凭什么赶你啊?”徐默一拍桌子,“什么道理。”
葛瑜不说话了。
她又倒了杯酒,一口饮尽。
徐默看着她的动作,隐隐约约知道什么,也不说话了。
“我跟宋伯清在一起的时候,去过很多次青山的姻缘庙,那里的算命先生算我们的八字,他说我们的结局不好,我记得那个时候宋伯清发了很大的火,质问那个庙祝什么意思,给钱不说好话,说坏话。”她低低笑着,“我说算命的事别当真,就算结局不好,我们不分开不就行了?”
徐默静静地听着她说。
“谁能想到,结局真的不好。”
徐默没说话,给她添酒,自己也添,你来我往,喝了不少。
他有些醉意的问:“葛瑜,咱们是好朋友吗?”
葛瑜点头,“是。”
“既然是好朋友,我也就直言不讳一回,你老实跟我说,当年的事,你有没有难言之隐,有没有苦衷?”
葛瑜倒酒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徐默问过她有没有难言之隐。
徐默知道不应该再提当年的事,可这么多的酒下肚,酒精开始麻痹人的情绪和思维,情绪被放大后,说出来的话就会变得直接。他觉得宋伯清跟葛瑜不该走到这一步,那么轰轰烈烈的爱过,怎么会忘记呢?换做是他,他一辈子也忘记不了。
“你要是有,你跟我说,我帮你讨公道。”
徐默倒着酒,又道:“你都不知道当年发生那些事之后,所有人怎么说你的。”
葛瑜眼神空洞。
那些刺耳的流言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他们说她是故意要杀死宋意,是用孩子要要挟宋伯清上位。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她跟别的男人产生了感情,杀子,然后跟情人离开。
所以后来警察真的来查她了。
查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查她杀子的证据。
葛瑜深深的吸了口气,收回涣散的目光,说道:“我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可是我说出来又能怎样呢,徐默,宋意不会回来了,宋伯清也不会再爱我了,他也不会因为我跟纪姝宁解除婚约,所以——”
她沉默几秒,很释然,“没必要说。”
葛瑜跟宋伯清一样,在感情上的倔,只有他们自己想得清楚,才算清楚。
徐默劝不动了。
他又饮了很多酒。
明明来的时候说是她请客吃饭,高高兴兴的。
结果气氛变得这么沉重。
怪他这张嘴。
徐默起身,推开门去穿鞋子,说道:“老子上厕所,酒喝多了。”
他看起来有些醉,葛瑜说道:“你小心点。”
这几个包间都在榻榻米上,拉开小门需要拖鞋才能上来。
徐默走后把门大敞着,歪歪扭扭朝着厕所走去。
包厢外的公众区已经坐满了食客,葛瑜一只手托着腮,一边吃着热腾腾的寿喜锅。
几个喝得醉醺醺,互相搂着脖子的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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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过葛瑜的包厢前,这么一瞥,瞥到了坐在里面的葛瑜。
葛瑜是真漂亮,素颜的皮肤白白净净,有两颗痣,都长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一颗在眼尾,一颗在左鼻侧,五官精致又清纯,旁人不说是看不出她生过孩子的,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真是好看得都移不开眼。几个醉汉瞥了一眼就站在包间面前,直勾勾的看着她。
葛瑜感受到那些醉汉的眼神,不耐烦的伸出手准备拉门,可刚拉到一半就被一只肥手挡住,他咧着嘴,笑着说:“美女,一个人啊?我们陪你喝啊。”
“不需要。”葛瑜面色冰冷,“麻烦离开。”
“怎么会不需要呢,你一个人,我们陪陪你怎么了!”
那几个醉汉说着就要拖鞋上塌。
徐默上完厕所出来,正在扣皮带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抬起醉醺醺的脸,就看见前面一群人围着,中间几个男人拽着葛瑜,老板和食客都在劝架。
葛瑜被他们拽着,喊道:“我不认识他们,什么男朋友,别胡说好吗?”
“你就是我女朋友,昨天咱们还在一张床上呢,你怎么就不认账呢!”
葛瑜的胃部升起一股恶心感,再看到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刚要说话,徐默就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吼道:“你他妈什么玩意儿,知道她谁罩的吗?老子!”徐默反手指着自己吗,“看看老子是谁,你也敢口出狂言。”
徐默的突然出现令本来就紧张的局面变得更加紧绷,几个满身横肉的醉酒男人将他团团围住,说道:“你他妈谁?”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着几人就要动手了,葛瑜被吓得那点酒瞬间清醒。她出事没关系,但是徐默要是出事,徐家的人非得找她麻烦不可。她慌里慌张的拿出手机,给宋伯清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直接开口:“宋伯清,我们在东大街附近的居酒屋,徐默被打了!你快来!”
“发个定位给我。”
“哦,那你通过一下我的微信!”
分手的时候两人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微信。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加回来。
微信通过后,葛瑜发了个定位过去。
仅仅三分钟。
居酒屋外的巷子被十几辆车团团围住,路过的居民和游客都在好奇怎么一条狭长的巷子能被这么多罕见的豪车包围。
店里已经乱作一团了,老板打了电话报警,食客们也都在劝架,奈何压着徐默的男人都喝了酒,酒劲上头,谁都不服输,谁都要争个面子,就连葛瑜都挨了几巴掌,更别说徐默了。
徐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气得他青筋暴起,怒吼,“你们他妈有种,什么地儿的,家庭住址哪儿,有本事说出来,说出来老子明天就上你们家去!”
“你他妈还要上我们家,你谁啊你?”
“老子雾城徐家的!”
普通人哪知道他们这个阶层的谁是谁。
只关心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这个月工资到没到,下个月工资能不能顺利到手。
要是换做他们圈子,别说跟徐默杠,一个徐家名头摆出来,都得退避三舍。
男人嗤笑一声,抬手正要给徐默一巴掌,门‘咣’的一声被打开,宋伯清走了进来,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保镖给围住。
葛瑜头发凌乱,还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扭头望去,还没看清谁是谁,一件西装就披到她的身上,紧跟着有人抱住她的身子往门外走。
太乱了,人乱,场地乱,声音乱,她都听不清是谁在说话,谁在抱她,又是谁在喊她,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到了宋伯清车上。
她回眸望去,就看见徐默也被搂着出来,唇角流着血,叫嚷道:“他妈的,有种来单挑啊,五六个人打一个算什么东西,都给老子等着!操!”
她想下车查看徐默的伤势,却被一只大手给摁了回来。
宋伯清从车的另外一边上,摁住她开门的手,语气冰冷,“你还有心思顾别人。”
“徐默是为了我。”她扭头解释。
宋伯清下颌线紧绷,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一字一句,“我让你别动。”
说完,掰过她的脸,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打量她的脸颊,很浅的巴掌印,浅浅的浮现在左脸脸颊上,头发凌乱得像被人抓了好多次。
葛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黑眸阴沉得厉害。
她努力的让自己心跳放缓,眼神放空,即便如此,还是能感觉到他手指拂过唇边和脸颊的温柔。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让他检查了几分钟,他才说:“本事很大,徐默从小到大没为哪个女人动过手。”
“他只是帮我,换做其他人,他一样会这么做。”
“是吗?”宋伯清松开手,“别言之凿凿。”
说完,他拉开车门,警告,“不许下车,老实待着。”
车外,宋伯清从西装口袋里抽了根烟出来夹在手里,文西从居酒屋里走出来,附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宋伯清把烟咬在嘴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前面的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上去,看着坐在车里不停叫嚣的徐默,他语气冰冷,“你能不能行?大庭广众不丢人?”
“你他妈没见到他们那样子,今天要是我不在,葛瑜准被性骚扰,什么玩意儿!”
宋伯清毫不避讳的抽着烟,沉着冷静的回,“你是喝酒了吗?”
“喝了!”
“酒劲上头,还是真想打架?”
“都不是,老子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就是看不惯葛瑜受欺负。”
徐默酒精上头,什么话都往外蹦。
宋伯清听他骂那些畜生,听了十来分钟,徐默骂累了,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喘着粗气说:“他妈累死老子了。”
“我看你不累,还能继续骂。”
徐默冷哼一声,靠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他伸手摸了摸嘴角,疼得龇牙咧嘴,对着车窗的镜子照了照,越想越气,越气就越骂,“操,要不是这些贱人,我准能从葛瑜嘴里套出当年的真相来。”
宋伯清黑眸一沉,“套什么?”
徐默扭头看他,“能套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葛瑜的事有猫腻!”
宋伯清摸着腕骨上的腕表,面无表情,“哪来的猫腻?”
“没猫腻吗?你就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徐默突然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葛瑜这次回来这么久了,应煜白一次都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