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
7. 第 7 章
紧闭的黄梨木雕花门槅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薄薄日光走了进来。
男人来到榻边,垂眸看着醉酒后染成双颊艳,唇沾胭脂色的女人。
她的脖子纤细脆弱得像枝头上的花,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轻易拧断。
可是当手放在她脖间,却发现自己并不愿意扭断,随即更是泛起对自身的轻讽,嘲弄。
一个自认对人生,对自身情绪有着绝对掌控权的人被yu望所支配,甚至在yu望驱使下做出给人生留下污点的事。
不正是证明他对自身情绪的掌控不足。
而他,最厌恶脱离自己掌控以外的东西,即便是yu望。
他也有着足够的自信能掌控yu望,成为yu望的主人,而非沦落于yu望的载体。
待沈今安在暮色沉沉,倦鸟归林的傍晚归家,却没有在院中看见妻子时,心中倏然泛起不安,以为她在花铺还没回来,便去花铺寻她。
结果在花铺里也没有找到她后,顿时急了,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从午睡中醒来的沈玉婉没想到那么晚了,嫂嫂还没回来,虽着急,但也劝道:“哥,你也别太担心,嫂嫂只是去给张夫人送花,说不定等下就回来了。”
“这几日她也去张府送花,有哪回那么晚还没回来。”沈今安越想越担心,决定亲自去张府找人。
刚踏出巷口,正好撞到张府仆人过来询问,“请问是沈秀才吗?你家娘子在我们府上多喝了几盏酒,现在还没醒来,只怕得麻烦你们过去接下。”
得知黛娘只是喝醉酒,并没有其它大碍后,沈今安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才放下。
但,黛娘不是去送花吗?为何就喝醉了酒?
醒来后的宝黛没想到自己会睡得那么沉,更没有想到一碗小小的甜酒下肚后,后劲会那么足。
待脑中的眩晕渐渐散去后,她先检查了身上的衣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推门出来。
那么晚还没归家,夫君小姑子他们定然担心急了。
推门出来后,正好见到远处青藤长廊尽头,缁衣垂笼,双目怠漠的蔺知微。
落日余晖落在他周边,犹如镀上一层朦胧金边,本该美如画中人又因气势凌厉不可犯,令人心生敬畏。
想来醉过去时看见的人就是他,于情于理她都得要过去表达谢意。
骨指捻转着一朵半蔫百合花的蔺知微在她走近,并要说出感谢的话时,松开手中花坠地四散,从她身边走过,并落下一句,“景希望夫人能留认清自己的位置,回到本该属于自己位置。”
一个普通的乡野小妇人,一个毫不相干的花铺老板。
一个,封存在屏风上死板又无趣的花。
而他,也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一个即便是在后代史书中都挑不出任何污点的完美人生。
认清自己的位置?
宝黛只觉得他这句话莫名其妙,还有什么是她需要认清的位置。
难不成是因为她上次问的话,冒犯到了他?
因为现在太晚了,她就没有深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道了谢后就往外走。
刚走出张家大门,就见到夫君和小姑子神色焦灼的在外面等她,心头一暖,瞬间把蔺知微说的话抛之脑后。
“你们怎么来了。”
“见你太久没有回来,难免担心。”沈今安拉过妻子的手,眉眼间缀满担忧,“你不是去送花吗,怎么就喝醉酒了?”
“张夫人见天热,就好心给了我盏冰过的桂花酒酿圆子,我也没有想到那酒酿喝着没有多少酒味,度数会那么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宝黛回想起醉酒一事仍有些后怕,同时感激那位罗公子。
并在反思,她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偏见误会了他。
沈玉婉眼尖的注意道:“嫂嫂,你今早上戴的花怎么不见了?”
宝黛伸手抚上发间,原本簪着百合花的位置正空落落得,并不怎么在意,“想来是不小心掉了吧。”
直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于远处,门外的人才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回到丈夫的身边,回到她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就好。
第二日,原本要继续送花的张府派人来说,往后不必再往张府送花。
宝黛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倒是沈玉婉有些不高兴,“都定好了的事,张夫人怎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原本想吃五天素面,可你只吃两天就吃吐了,你还会继续吃三天吗?”
沈玉婉摇头,“不会。”
“你不想吃的素面,或许和张夫人不想要的花一样,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宝黛折下一朵蔷薇花别在小姑子发间,“与其想这些,不如想下两天后的七夕祭。”
乌镇除了春节,最热闹的当属祈求男女姻缘的七夕祭最为热闹。
一大早年轻的姑娘郎君们就会托人买鲜花来打扮自己,或簪发间,或别耳后,要是有条件的会选绸花,绒花,通草花和用宝石珍珠攒成的花。
这一日,宝黛让李大哥李大姐提前收工,关好铺子后好去过节。
自从前年宝黛在外售卖用篮子插好,或是用染色纸包好的鲜花后,今年街道上随处可见颜色娇艳,漂亮各异的花束。
抬头是各色花灯和那漫天星辰璀璨,低头可嗅浅浅花香。
“嫂嫂,这是面具,正好你和哥哥一人一个。”今日穿了件石榴红裙,别出心裁用蔷薇花盘在发间的沈玉婉将花狐狸面具递过去。
嫂嫂和大哥长得太好看了,要是和他们走在一起,罗公子哪儿能第一眼注意到自己。
宝黛接过面具,正准备戴上,斜边伸出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并为她戴上。
沈今安低头为她系上面具后面的带子,趁她没有注意时偷偷亲了一口。
在她又羞又恼时迅速离开,然后又厚脸皮舔着脸过来,“我为娘子戴上了,礼尚往来,娘子是不是也得要帮为夫戴上。”
好在面具遮住脸,挡住羞耻的宝黛在他探过头来时,伸手捏了他腰间肉一把,“那么多人看着,你不嫌害臊,我还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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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掐得面目狰狞的沈今安疼得龇牙咧嘴,“我亲我媳妇关他们什么事,他们有媳妇的也可以亲自己媳妇啊。”
不想再吃得牙齿发酸的沈玉婉指着前面,正有不少人围在一起的铺前,“哥,嫂嫂,前面有猜灯谜的活动,我们去玩那个。”
沈今安正想着怎么在妻子面前表现,自然不会拒绝,又见她没有半点儿女孩样就往人群中挤,急道:“今天人多,你不要走太快,要不然很容易走散。”
挽着他手臂的宝黛好笑道:“好了,我们快点追上小妹吧。”
今夜出来游玩的人多,沈今安担心她会被人冲撞到,一直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宝黛看着快要被人流冲散的小姑子,伸手就要拉住她,并说道:“这处人流太多了,我们到另一边去吧。”
手还没抓住她小姑子的袖子,她就先被人群再次冲散。
好在快要冲散时,宝黛及时拉住了夫君的手。
她明显感觉到夫君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对方很快又反握住她的手,往另一边人少的地方走去。
今日赏灯赏花的人多,前面的人想出去,后面的人想进来,没一会儿就挤挤挨挨成包饺子馅。
宝黛被男人护在怀里,倒是没有被挤到,只是往日话说个不停的夫君在今夜意外的安静。
好在没一会儿官府就派人来疏通街道了,要不然按照这堵法,只怕天亮了都难以往前移半步。
“夫君,我们去猜灯谜怎么样?”宝黛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突然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导致她站不稳地往前一个踉跄,正好撞进男人充斥着松木冷香的怀里,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扣上了她的腰肢。
用身体护住她的高大男人也说出了第一句话,“小心。”
蔺知微不喜别人关注自己的相貌,在出来后随手买了张面具遮挡。
没想到人潮涌动中会被她错认成自己夫君,还被她牵着往前走。真是,令人说不出的烦躁。
虽厌烦,却鬼使神差的没有第一时间松开。
直到拥挤的人潮渐渐散去,确定怀里的人已站稳,方松开手中纤细腰肢的蔺知微声冷如磬石玉碎,“夫人可否松开在下?”
若早知道往后这一幕,会成为他摧心剖肝都想要回来的场景。
他一定不会轻易松开她,而是将人牢牢禁锢于怀中。
在被男人搂进怀里的那一刻,鼻间充斥着陌生气息的宝黛就头皮发麻的发现她恐怕认错了人。
夫君虽高,但远没有男人的身高来得有压迫。
“抱歉,是我的错。”此时的宝黛羞耻得想要寻条缝隙好把自己埋进去,她想要抬头看被自己认错的男人是谁。
但男人太高了,她只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那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张和夫君相似的狐狸面具。
喉结微动的蔺知微注意到她的目光,修长美如玉的手指正掀开面具一角。
才刚站稳的宝黛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再次狼狈不堪地往前倒去。
此时,半空中忽然放起了漫天的璀璨烟花。
8. 第 8 章
随着层层烟花绽放,点点鹅黄满地琪花,纷纷灿烂如星陨。
再次不小心摔进男人怀里时,手臂被男人稳稳扶住的宝黛在面具滑落后,这才看清了她认错的人是谁。
震惊得朱唇微张,连唇上的花瓣痣都变得生动起来。
从蔺知微的角度,甚至能看清楚她藏在朱唇里的一截丁香小舌,听到她如水蛇般缠上他,附耳亲昵妖娆的唤他“夫君。”
她的出现,将前面自以为能掌握完全yu望的他衬托得像个笑话。
等站稳后,宝黛尴尬又羞耻得迅速拉开距离,低垂着甚至不敢抬头,“刚才一事实在抱歉,民妇并非是有意的,只是不小心错将公子认成了夫君,还望公子莫怪。”
“无碍,景并非那等小气之人。”长睫垂下的蔺知微取出帕子,当着她的面擦拭着被她触碰过的位置。
排斥,厌恶,一览无余。
前面和黛娘走散的沈今安正急得不行,人那么多的,生怕她被路人给冲撞到。
同样着急的还有沈玉婉,但她急的是那么久都没有见到罗大哥,该不会是罗大哥今天不来了吧。
更坏的,当属罗大哥已经离开乌镇了。
就在他们兄妹二人双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转过身的沈玉婉没想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罗大哥!”顿时又惊又喜的小跑过去。
一声“罗大哥”惊动了同来赏灯的府同知之子赵时序。
赵时序的眼睛先是落在被男人护在怀里的貌美小妇人,随后在看见护着的男人是谁时,瞳孔瞪大犹如见了鬼般,身体觳觫着就两眼翻白往后倒下。
随从眼见少爷就要晕倒,忙将人扶起,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大夫的喊大夫。
等好不容易将少爷救醒后,少爷却来了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那是谁家的夫人。”
有在沈记花铺买过花的,忙道:“回少爷,好像是沈秀才家的娘子。”
唯独抱着沈夫人的男人实在陌生。
“罗大哥,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直到从拥挤的人群中小跑过来后,沈玉婉才注意到嫂子也在。
要是早知道嫂嫂在走散后会遇到罗大哥,她就应该紧紧拉着嫂嫂的袖子不放才对。
重新将面具戴上的蔺知微微微颔首,“沈小姐。”
沈玉婉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心花怒放得脸颊通红一片,一时之间手和脚都紧张得不知如何摆放,“罗大哥喊我玉婉,婉娘或者阿玉就好。”
等铺垫了一会儿后,十根手指头都要绞成团的沈玉婉才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目的,“罗大哥若是孤身一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猜灯谜?”
重新将面具捡起,并戴上的宝黛见惯了平日小姑子风风火火的爽朗做法,倒是少见她羞赧得红了脸颊。
此时从人群中艰难挤出来的沈今安看出小妹的心思,出声邀请道;“相遇即是有缘,罗兄不如和我们一起?”
“过节吗,还是得要人多才热闹。”
生怕他会拒绝的沈玉婉连连点头,“对,罗大哥你就和我们一起吧。”
指腹相互摩挲些许的蔺知微余光,不经意间落在屏风上的那朵花,微微颔首,“打扰了。”
沈今安笑得直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待会儿我要是有猜不中的,还得要麻烦罗兄才行。”
“罗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沈玉婉如何不知她问得过于直白了,又实在害怕他不喜欢自己这种类型的姑娘。
蔺知微不动声色地滑过妇人发间簪的蔷薇花,长睫轻颤于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喜欢鲜活的。”
“啊?鲜活的?”沈玉婉完全不明白鲜活是什么意思。
但凡他说喜欢漂亮,安静,活泼可爱的,端庄大气,她都能照照葫芦画瓢。
宝黛看着正沉浸于猜灯谜中的夫君,思来想去还是不将前面认错人的事说出来,免得尴尬。
她正要拿起面前的灯谜来看,一只骨指修长分明的手先一步为她取下花灯,并递给了她。
并在无意中,轻碰了她的手一下,又如蜻蜓点水般很快离去。
宝黛接过花灯,仅是看了一眼就难掩挫败的放下,“罗公子可知灯谜?”
并未回答的蔺知微垂眸望着眼前女人,似想要看出她和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花儿,究竟有何不同?
作为一朵花,她的美是毫无争议的。
可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漂亮的,名贵的花。
这样的他,为何会对一朵别人院里的花感兴趣,甚至是产生不受他控制的yu望,难道是因为他从未沾过女人的原因吗?
宝黛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伸手往脸上摸去,“可是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收回打量的蔺知微摇头,“景只是好奇,夫人是不是很喜欢花?”
每一次见到她,都能见到她发间簪着品种各不相同的花。
金陵城中也有小姐妇人们喜簪花,可她们簪的花多由名贵的翡翠宝石珍珠所制,即便是鲜花也得首选牡丹芍药花中君。
宝黛抬手抚上发间簪的蔷薇,眉眼温和泛起潋滟笑意,“公子不觉得花是一种很漂亮,又很美好的存在吗。”
她喜欢花,是因为这些花曾救过她的命,更喜欢它们无论在多糟糕的环境里都能开出绚烂的花朵。
蔺知微并不否认花开得好看,也不否认他对花有着摧毁欲和占有欲。
沈今安拿着赢得的荷花灯过来,兴奋得打断了他们两人的交谈,“黛娘,你看这盏花灯好不好看。”
宝黛满是笑意地接过他赢来的花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夫君真厉害,不过夫君怎么知道我想要这盏灯?”
笑得咧到后脑勺的沈今安不好意思得红了耳根,握拳轻咳一声,“自然是我们夫妻心有灵犀。你都不知道刚才有个谜题有多难,还好难不过你家相公学富五车。”
“嗯,我就知道我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罗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哥和我嫂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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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提着盏兔儿灯的沈玉婉羡艳不已,又偷偷拿眼觑他,认为他长得可真好看。
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以前哥哥念过的一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想来,形容的就是罗大哥这般的美男子吧。
蔺知微的视线落在女人笑起来,就会失了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妩媚的脸,喉咙不自觉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觉得眼前郎情妾意的一幕,当真是碍眼至极。
见他不说话,难掩失落的沈玉婉咬着下唇,指着另一盏灯,“罗大哥,我想要那盏花灯,你可以去帮我赢回来吗。”
收回目光后,蔺知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淡淡应了一个好,“好。”
他仅是淡淡应了一个好,却令沈玉婉小鹿乱撞得心跳加速。
不远处的沈今安凑在妻子耳边咬耳朵,“你我之前在家,何时见小妹如此斯文淑女,果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你这个当哥哥的,难道就不怕小妹被道貌岸然的男人给骗了吗。”宝黛看着为小姑子猜灯谜,赢花灯的男人,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
可之前的几次接触中,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位金玉其质,渊清玉潔的君子。
她只能说服自己,是她想多了。
沈今安觉得她小题大做,摇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放心好了,小妹她这人聪明着呢。”
“罗大哥,你好厉害!”沈玉婉在他猜下所有灯谜,为自己赢下花灯王的那一刻,眼里的崇拜爱慕之色满得快要溢出。
要知道她哥哥也不能完全猜中所有灯谜。
等月至中空,原本拥挤的街道两侧行人渐少,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沈玉婉抱着怀里的花灯,依依不舍的咬着唇,“罗大哥,谢谢你的花灯,我今晚上过得很开心。”
蔺知微仅是点头,态度仍带着几分难以接近的疏离。
沈玉婉虽对他的冷淡有些失落,又很快振作起来,捏紧灯柄难掩羞涩的问,“罗大哥,你最近还会在镇上吗?”
话刚说出来,就意识到说错了马上改正,“我没有想要打听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想着罗大哥还没走的话,我想为罗大哥坐一回东道主。”
沈玉婉举起怀里抱着的花灯,笑得灿烂如花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就当我感谢罗大哥今晚上为我赢的花灯,好吗?”
驾着马车的楼大不识情趣的赶了过来,“主子,很晚了,该回了。”
静谧的车厢内,骨指半屈的男人浓睫阖上,眼前浮现的皆是那人在花灯下对着另一个男人巧笑嫣然,含娇细语的画面。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有了yu望后为何要选择克制,选择逃避,而不是直面他的yu望,
他很少有想要的东西,既遇到了,偶尔放纵一回的欢愉又称不上什么。
即便那个女人是别人院里的花,还被主人精心呵护得娇艳欲滴又如何。
只要他想,那朵花就只能是属于他的。
9. 第 9 章
赵时序回到家后,觉得他不可能会认错人,唯百思不得其解那位大人怎么就出现在这了。
该不会是他爹犯了事吧?
但他爹就是个你不踹两脚就不动,哪怕踹两脚都不一定动,窝囊又胆小的性子。
“少爷,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张来见少爷从灯会上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犹豫着要不请个道士回来,驱驱邪?
赵时序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依旧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猛地一拍折扇,“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一个女人。”
张来一听,龇着大牙傻笑,“少爷,你是想要女人了吗,小的这就去叫牡丹姑娘过来。”
赵时序拔云见雾,豁然开朗。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对方真的是想要个女人。
只是那位大人的口味比较清奇,不喜欢黄花闺女,同曹贼一般喜好人妇。
马车刚停在张府大门前,就有一人神色凝重的迎上去,“大人您回来了,小的正有事想要去找您。”
蔺知微掀帘下了马车后,神色淡漠的往里走去,“是发生了何事?”
时墨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用牛皮纸袋装的信封递过去,“是金陵那边来了一封密信。”
蔺知微接过密信打开,看后径直来到烛火旁,看着骤然跃高的火苗一点点舔舐着宣纸。
原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仅是些废话。
在宣纸被火焰吞噬得只剩下一片残灰,楼大走了进来,“大人,楼二来信了,说他那边的人,已经成功潜伏进柔然王廷中。”
这个结果比自己预测的要晚上一段时间,蔺知微取出另一封写好的密信给他,“让他们尽快打进内部。”
秋天快到了,冬天还远吗?
回到家后,沈玉婉拉过嫂嫂的手腕,霸道的说:“哥,我今晚上要和嫂嫂一起睡。”
一听她要和自己抢媳妇,沈今安是一百八十个不同意,“不行,你都多大个人了,要睡自己一个人睡。”
沈玉婉寸步不让,“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大哥你才对,反正我不管,我今晚上就要和嫂嫂一起睡。”
猜测小姑子有话要和自己说的宝黛安抚夫君,“我很久没有和小妹一起睡了,今夜只能委屈夫君一个人睡了。”
即便妻子开口了,猜到什么的沈今安仍不满,“有什么话白天不能说。”
宝黛伸手推了他一下,“很晚了,夫君还是早些休息为好,要不然明日难免起不来温书。”
回到屋内,躺在床上的沈玉婉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泪来抱着她,“嫂嫂,是不是我太不矜持了,罗大哥才会拒绝我。”
“不会,我想他应该是有别的事要忙。也可能是怕答应了你,担心不小心被其他人看见了,从而坏了你的名声。”宝黛听完小姑子说的话后,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安慰起,也更佩服小姑子的胆大。
以及听到他的拒绝时,有过片刻的诧异,更心虚愧疚她的先入为主。
认为依他那样气度风华,家世不凡的男子,会有着一些世家子的傲慢轻藐通病。
即便不喜欢,也会钓着她把她当乐子,朝着狐朋狗友炫耀他猎得的乐子。
而非同他这样,既不喜欢又何必给希望,让她越陷越深。
“真的吗?”沈玉婉抽抽啼啼的从嫂子怀里抬起头,几缕发丝黏在脸上像极了一只猫儿。
宝黛拿出帕子帮她擦眼泪,“嗯,反倒是你继续哭下去,保证明日两只眼睛都会肿成核桃。”
被嫂嫂那么一打趣,沈玉婉立马憋回了眼泪。
并反思是不是她太过主动了,误让罗大哥认为她是那等不矜持的女子。
“嫂嫂,你说罗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我前面问他了,他说他喜欢鲜活的,为什么我觉得他是在敷衍我。”
宝黛也是第一次遇到“鲜活”这个形容词,以至于她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得不到回答的沈玉婉捧起泛红的脸颊,少女怀春地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我觉得只要我努力,罗大哥一定会喜欢我的。”
柳叶眉微拧的宝黛忍不住打破了她的幻想,“如果他还是不喜欢你呢?”
咬着朱唇的沈玉婉并没有考虑到这个,她认为只要她坚持不懈的追逐罗大哥,后面他们肯定会像话本里说的一样。
终成眷侣,恩爱两不疑。
沈玉婉笃定道:“不会的。”
宝黛想劝的话,竟像卡在了喉间再说不出一句。
也怕自己说得多了,反倒惹她厌烦,认为是她这个当嫂子的见不到她好。
许久未同妻子分房睡的沈今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既睡不着,沈今安也不勉强自己,取下挂在木施上的衣服就推门出来。
未曾想门推开后,正见到黛娘沐浴在月色下,恍若神仙妃子又恐琼楼玉宇深。
等他揉了揉眼睛,眼前哪儿有她的身影。
他果真得要回屋睡觉了。
八月乡试的前几天,怕热在庄子上避暑的沈母回来了,还带了不少莲蓬让王妈拿去做莲子糕,煮莲子粥。
因着这是沈今安第三次参加乡试,等考试那日,全家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谨慎,生怕又出了什么意外。
刚做好早饭端出来的宝黛问道:“青松,少爷的书囊检查好了吗?”
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青松直点头,“检查好了,而且我这一次还多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洗了把脸出来的沈今安心里同跟着紧张,嘴上无所谓道:“你们把今天当成平常就好,不要那么担心,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的才华吗。”
“我自然相信夫君这一次定能拿下解元。”宝黛见他洗完脸后都没有擦干,遂取了帕子帮他擦干脸上水渍。
又取出准备好的平安符为他戴上,“我知道夫君向来不信神佛,可有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前往考试的路上,宝黛都不敢让他吃外面卖的吃食,要知道第一次就是吃了外面的食物,等进了考场后就开始拉肚子,导致只匆匆考了两科就被送出来。
“放心,我这次一定能考上的,你就把心都放进肚里好了。”沈今安抚上胸口处她特意为自己求的平安符,那处儿像是在发烫,烫得他胸口一片滚烫。
“何况我这一次还有你送的平安符。”
“嫂嫂,你别太担心了,我相信哥哥他这次一定能考上的。”沈玉婉虽然也担心,但她对哥哥有着盲目的自信。
“我自然相信他。”在送夫君进入考场后,不知为何,宝黛的心里总有些不安。
捏着帕子的沈玉婉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嫂嫂,你知道吗,我前几天打听到,原来罗大哥一直在张府借住,你之前去送花的时候有碰到罗大哥吗?”
她说话时,还小心的觑着她。
要是说见到,小姑子只怕会不高兴,甚至是误会,抿了抿唇的宝黛摇头,“我去张府送花后就走了,何况罗公子一个男子,我一个女子又怎会碰到。”
“这样啊。”沈玉婉顿时失望得垂下头,更觉得她不像个东西,怎么能怀疑对自己那么好的嫂嫂啊。
随着乡试一到,各地上下官员都变得忙碌起来。
一封来自府同知的请帖悄然出现在,蔺知微的案桌前。
楼大见主子拿起那封请帖后,脸色骤变,请罪道:“大人,属下不知怎会有这张请帖混了进来,属下马上拿去扔掉。”
要知道主子对于这些无用的宴饮,向来是厌恶且不喜的。
“不必,既是相邀,我怎么也得要赴宴。”若蔺知微没有记错,那日的七夕祭上,曾出现过这位府同知之子。
自从送了请帖过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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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日喜爱斗鸡走狗的赵时序连门都不出了,就在家里抓耳挠腮的等消息。
想着要是那位大人这次没看见,他就一天寄一封。
没想到的是,那位大人居然会应下邀约,顿时喜得他一蹦三尺高。
直到宴席开始那天,府同知赵商止才知道儿子邀了那么个大人物来家里做客,顿时吓得魂儿都快要飞了。
要知道那位可是个谈笑间,杀人灭族毫不手软的心狠人物。
“儿啊,你要知道,你爹就你一个宝贝儿子,要是你出了事,你让你爹百年黄泉之下怎么和你娘交代啊。”说着说着,生得五大三粗的赵商止竟难过得掉下泪来。
赵时序一见他爹顶着张李逵脸哭哭啼啼,就头疼,“爹,你就把心按回肚里,你儿子什么时候干过不靠谱的事。”
收回眼泪的赵商止想了想,更愁了。
后又听到儿子说,“爹,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当个小小的府同知吗。”
赵商止点头,摸着后脑勺笑得憨厚老实,“我觉得挺好的啊。”
“………”
府同知家落于北道大巷,今日府上迎贵客,不止连大门前的石狮子擦得程亮反光,府中下人全换新衣服,还从花铺里买上不少鲜花点缀。
就算怕得腿肚子直打抖,赵商止也只能厚着老脸办好,生怕自个做得有哪里不对,明年坟头草三米高。
蔺知微来到府上,踏入宴客的园中,就见到一清冷气质高洁的貌美妇人在抚琴,连她发间都簪了一朵蔷薇花。
美人虽美,对他而言同屏风上的花并无二致,何况还是一朵粗糙劣质的假花。
蔺知微在得知自己对那女人产生了yu望后,曾反思过,难道是因为他从未沾过女人,骤然在见了女人的身体后才会如此?
这个想法刚冒出,就令他倍感可笑。
若他真因为见了个女人身体就开始发qing,以此念念不忘,和那只知繁衍的野兽有何区别。
如今见到这个努力模仿她的女人,才让他明白。
天底下漂亮的花有很多,可都不是他感兴趣的那朵。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赵时序走了出来,笑里全是恭敬的讨好,“大人愿来光临寒舍,简直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华屋生色。”
心中则在泛起嘀咕,难道大人不喜欢这类妇人?
在男人颔首后,笑着将人请上座,“大人,宴席已备好,还请您上座。”
蔺知微在席间饮了半杯薄酒后,指腹摩挲着酒樽边缘,看着正奉承讨好的赵氏父子二人,远处是正翩翩起舞的教坊舞女。
说是舞女,可她们更像是眉眼间皆带潋滟风情的妇人。
“没见大人的酒没了吗,还不快点上前为大人满上。”眼观鼻,鼻观心的赵时序朝女人递了个眼神,
“大人,让奴家为您满上。”身形丰腴,长相妩媚多情的貌美妇人扭着腰肢上前为他满上。
只是倒酒时,身子一歪就往男人怀里倒去,眉眼如丝带着娇嗔,“呀。”
见到男人容貌那一刻,心脏就怦怦直跳,脸颊泛红的丽娘以为会摔到男人怀里,可还没等她摔进男人怀里,已经被另一个男人扯着胳膊扯到一边。
被甩在地上的丽娘吃疼得泪水涔涔落下,薄纱褪至肘间,活色生香地咬着朱唇泫泪欲泣,“大人,奴家只是想要为你斟酒,奴家并不想做什么。”
楼大看着想靠假摔,摔进大人怀里的女人,觉得真是不自量力。
“还不将她拉走,免得坏了大人雅兴。”赵时序对上男人噙着寒意的笑,一股寒气骤然从脚底升起。
此时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只有四个字———
他完了。
欣赏了一出拙劣戏码的蔺知微兴致缺缺,起身端起桌上酒水从赵时序头上浇下,“倒是有点小聪明,只是你的这点小聪明,确定能保住你的命吗。”
10. 第 10 章
酒水从头上浇下的赵时序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抖如糠筛,跪伏在地上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像极了,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长鹅。
直到主子离开,楼大好心的取出帕子递给他,“我家主人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更厌恶他人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赵时序并非傻子,脸上的酒水都顾不上擦拭,觍笑着张脸,“还请大人请教。”
“既有了珍珠,何必拿鱼目混淆。”楼大离开前,拍了下他的肩,笑得意味深长,“你想吃桃子的时候,会吃别人送来的梨子吗。”
九月暑气渐增,连人在太阳底下多走上两圈,都得晒脱了水。
夫君去考试后,宝黛心里总是不安居多,最近几日都不曾去花铺,而是数着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几天。
等到了考试结束当天,更是一大早就到考场外等候。
不明白嫂嫂为何那么紧张的沈玉婉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车窗旁,手撑着半边脸颊,“嫂嫂,大哥这次肯定会中的,你就别担心了。”
“我自然信他,只是我想要快点见到他而已。”主要是没有见到他,她的心里总是不安居多。
好在没让宝黛等太久,就见到裹挟着人群走出来的沈今安。
一群灰青蓝黑中,唯有他一袭浅绿如青竹挺拔。
好在他除了精神头不好,衣服皱巴巴得像滚了咸菜梆子,其它看起来都还好。
最近考试中睡不好,吃不好的沈今安在交卷出来后,脑子仍是懵的,一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被后面的人一挤,身形一晃就要往前摔去时,幸得一只手及时扶住,才免了他和青石板砖的亲密接触。
“夫君,你还好吗?”
比她声音先传来的,是独属于她身上令他感到安心的茉莉花香。
沈今安伸出胳膊将人揽在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脖间蹭来蹭去,新长出的青色短胡渣更是有些扎人,“黛娘,给我抱一下,就抱一下。”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抱住的宝黛羞赧得想要推开他,可他抱得实在是太紧了,又触到他眼睑下挂着的一团青黑,终是软了心肠由他抱着。
直到站得两条腿都发酸,前来考试的秀才老爷都和家人一一离开后,宝黛才伸手推他,“好了,我们得回家了。”
“好。”
或许是考试那几天太累了,沈今安上了马车后就靠着她的肩膀直接睡了过去。
就连下马车时,宝黛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便让青松将人背进去放在床上。
她则把他束发的儒巾取下,先用桃木梳梳通后,又打了热帕子,擦拭着他的脸,手脚和脖子。
微热的帕子刚擦拭上他的脸,就对上了一双显然是刚睡醒,还带着少许迷茫懵懂的眼。
紧接着坐起身来的男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嗓音沙哑低沉,“黛娘。”
宝黛放下帕子,掌心拍着他后背,轻声道:“我在。”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在妻子没有推开自己后,将人翻身压在身下的沈今安的吻急切地落在她的唇上,随之蔓延往下。
被亲得身子发软的宝黛在他手往衣服里探去后,又羞又恼得伸手就要推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箭在弦上的沈今安如何舍得停下,正像小狗一样讨好着主人,掌心或轻或重碾揉着弧度,“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
“不行,就算是要做,你也得先去洗完澡。”天热,他又在那狭小的鸽笼里待了好几天,身上的气味委实称不上多好闻。
沈今安听后,眼睛顿时一亮得像在身后摇起尾巴,“我马上就去洗。”
离开前,不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等我马上回来。”
等他走后,脸颊泛红,发丝凌乱的宝黛才低下头整理着被他弄乱的衣服,真不知道他满脑子里尽想着那档子事。
又担心他会在浴盆里睡过去,遂掀了帘子来到澡房。
果真同她猜测的那样,当真睡了过去,心里无奈又好笑。
因他睡着了,她一个人力气有限,只能让青松进来,把他抱回床上去。
帮他擦干净身体,又穿好衣服的宝黛出来时,就见到小姑子正在门外,咬着拇指盖来回踱步。
见嫂嫂出来了,沈玉婉先探头望里看了一眼,才小声的问,“嫂嫂,这几天张家要订花吗?”
“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宝黛说完,自己都显得好笑。
小姑子那么问,定然是想要去见那位罗公子。
沈玉婉脸颊一红,上前挽过她手臂撒娇,“我这几天一直在张府外转悠,但是我都没有见到罗大哥,我这不是担心上次罗大哥被我给吓到了吗。”
宝黛略显无奈,“你只是发出邀请,又非洪水猛兽,如何能将他给吓到?”
“那我为什么都没有再遇到罗大哥,嫂嫂,你说罗大哥现在在做什么啊?”
“大人,这是此次参加乡试的名单,以及他们的试卷。”楼大将那些未曾开封的试卷放在桌上。
为防止考官徇私舞弊,大力提拔本家学子,暗考定等。所有考生的试卷都会统一用红泥糊住试卷上的姓名,籍贯等信息。
楼大知道主子想看什么,便将其中一封试卷递过去,“大人,这是那位沈秀才的试卷。”
对他来说,但凡是主子要做的事,想要得到什么,他都会是主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主子所思,即是他心中所想。
接过后的蔺知微随手翻看了几页,怪不得山长说他在这一批学子中是最有望高中的人。
楼大眼观鼻,鼻观心的询问道:“大人,可要属下。”
“不用。”蔺知微将试卷递给他,身体往椅背一靠,骨指半屈轻叩桌面,“照常给他名次。”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否能接住这一场滔天富贵。
此时的府同知府上,张来很是纳闷,“少爷,你让小的打听那沈家娘子做什么?”
“本少爷让你打听就去打听,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自那天送走那位大人后,赵时序就一直在心里琢磨着那位大人是什么意思。
结合着另一位大人说的话。
不正是那位大人只想要吃桃子,可他不知所谓的送了梨子,他不死谁该死。
挨了一个暴栗的张来当即熄了声,老老实实禀告道:“奴才打听到,这沈娘子并非乌镇本地人,听说是沈秀才和沈老爷从金陵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孤儿。”
“后来沈秀才在沈娘子及笄后,两人就成了亲。据说婚后二人感情甚好,唯独两人之间迟迟没有孩子惹得人泛嘀咕。”
意思也就是说那沈娘子在乌镇的家人仅有沈家,金底折扇一收的赵时序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乡试开始了吗。”
张来脸皮子直抽,“已经结束了。”
………
临近放榜时,作为当事人的沈今安倒成了家里最不紧张的一个。
对他来说,今次不中,明年再考就是了,反正他还年轻,要是明年也考不上,就当厚积薄发。
没见和他一起参加乡试的,还有白发苍苍者。
沈今安看着又要去寺庙求佛祖保佑的母亲,好笑道:“娘,你就放心好了,这一次肯定没有问题。我交卷时都检查了好几遍。”
正挎着篮子准备出门的沈母停下脚,“我哪儿是去求佛祖保佑你,我这是打算去请尊送子娘娘回来。”
说着,沈母当即不满道:“你和黛娘都成婚三年多了,前两年你说黛娘年纪小还不合适要孩子,如今你都快二十了,她肚里还没有半分动静,我这个当娘的哪能不急。”
沈今安听到她催这个,就头疼,“娘,孩子什么我和黛娘会看着来的,你就别担心了。至于去请什么送子娘娘,这是迷信,哪儿能信这些。”
“要是我真等你们,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我可告诉你,你们最好得早点要个孩子,要不然你就把她休了,或者重新纳个能生的回来。”沈母在他们刚成婚时,还没要孩子是能理解的。
可别人家和他们前后脚成婚的,现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他们家的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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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少动静。
本来她就不同意允蕴娶黛娘,如今她在婚后迟迟未有孕,那点儿不满就差直接摆在脸上了。
沈今安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无奈道:“要孩子什么,我和黛娘会看着办的,娘你就放心好了。”
“还有娘你小声点,要是让黛娘听见了,她肯定会多想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对话全一字不落地进了宝黛的耳边。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的宝黛自然知道婆婆想要抱孙子,也知道婆婆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夫君娶她。
当初要不是夫君以绝食相逼,还说若不能娶她,他宁可直接带着她私奔,从今往后再也不回来,才逼得婆婆妥协。
公公对此气得在婚礼上都没给夫君好脸色,最后更是外出跑商快两三年未归。
婆婆则怨当初为何要看她可怜收留她,否则也不会引狼入室。
要知道以夫君的条件能配得上更好的妻子,而非娶了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等婆婆和夫君相续出门后,站得连腿都麻了的宝黛才从,那搭建好的花架后走出。
“宝娘子在吗?”这时,有人在外边敲门,打断了宝黛心中的胡思乱想。
推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张府管事。
管事说明来意,“我家夫人要一束花,麻烦宝娘子等下送到府上来了。”
“好,我马上就送过去。”宝黛关上门,就要去找小姑子,但实在是不赶巧,前几日天天在家的小姑子偏巧今日不在。
便让小桃去找她,因院里的花不多,她得要去花铺一趟。
临近正午,街道上行人不多,连带着在茶肆里避暑的人都爱往外多瞧几眼。
“主子,那位好像是沈娘子。”正在驾驶马车的楼大出声道。
恰逢马车帘子被风吹拂一角,男人转眸间,正好见到她抱着一捧花从边上经过。
九月金桂飘香,她发间也簪了小小一簇的桂花枝。
楼大又说,“属下看她去的方向,好像正是张府。”
蔺知微听后并不做声,好像并不在意她要去哪里,又要做什么。
以至于楼大一时之间弄不清楚大人到底是何想法,最后只是驾驶着马车出城。
很快,就到了乡试放榜那天,沈家一大早就派人前往衙门外守着。
等好消息传回来,就立马放鞭炮,给左邻右里分发喜糖沾沾喜气。
沈今安像是被他们感染到了,人都变得紧张不少,哪怕脖子都快要伸出二里地了,仍端着不在意。
手被抓得泛疼的宝黛笑着打趣道:“夫君前几日还说不要紧张,昨晚儿紧张得一夜不睡的又是谁?”
“好黛娘,你就别取笑我了。”坐不住的沈今安松开手,起身就往院中走去,嘴上嘟哝着,“那么晚了,青松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青松带着狂喜的声音就在大门外响起,惊得落在瓦檐上的麻雀都脚底打滑簌簌落下。
“中,中了!”
“少爷他中了!”
从晨起就坐立难安的沈母听到儿子中了,双手合十就向着佛祖在的方向还愿,“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你说中了,哥哥他中了第几名!”高兴得不行的沈玉婉见他迟迟不说,急得不行上手扯他胳膊,“哎呀,你快点说了,你是要急死个人不成。”
青松在催促下,连气都顾不上喘匀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少爷,他是第一名!”
“解元,少爷是解元!”
“你说的是真的!”沈母原以为只要儿子能考上就好,没想到儿子会给了自己那么大个惊喜。
“快快安排酒席,还不拿出准备好的喜糖分给左邻右舍,好让他们也来沾沾喜气。”喜笑颜开的沈母话音刚落下,门外就有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红花的报喜公前来祝贺。
报喜公翻身下马,笑得讨好,“恭喜沈解元,贺喜沈解元了。”
报喜声还没多落下片刻,就有另一伙官兵纵马而来。
高声厉喝,“有人举报沈秀才涉嫌考场作弊,还不将人带走!”
11. 第 11 章
短短的一瞬间,沈家人从云端跌落泥泞里不过如此。
沈母在大喜大惊之下,竟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好在及时被王妈扶住。
“官爷,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我夫君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根本不可能做出作弊这种事来。”最先反应过来的宝黛,克制着发颤的手将准备好的赏钱递过去。
“大人,还请您明察秋毫,还我夫君一个清白。”
手脚冰冷的沈今安打了个寒颤后,迅速回过神,“我寒窗苦读十几年想的就是能光耀门楣,我怎么可能会作弊自绝后路。”
“冤枉,肯定是有人冤枉的我!”
和王妈一道扶着母亲的沈玉婉吓得眼泪簌簌直掉,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只知道大哥不可能会作弊,肯定是有人污蔑他。
收到钱的吴铺头掂了掂手头重量不轻的银子,忍痛着还回去,“宝娘子,沈秀才,你求我没用,我也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办事。”
“要是沈秀才没有作弊,到时候清者自清肯定能很快放出来的。”
他话说得倒是轻巧,可人一旦和作弊挂上名。
能洗清还好,若是洗不清,不说往后仕途路中断,还得要背负作弊的罪名,一辈子直不起腰做人。
原本过来沾喜气的左邻右舍在沈今安被带走后,虽有相信他人品做不出舞弊一事,也有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之前沈秀才公考了几次都考不上,这一次怎么就中了解元,想想其中就有猫腻。”说话的正是住在巷尾的张大婶,她儿子年年考,次次落,心中怎能不生妒。
“我要是他们家啊,现在指定得是要羞死个人了,作弊得来的解元,我真为和这种人住一条街感到丢人。”
自张大婶率先出声后,家中也有考生但没有考上的,都跟着幸灾乐祸,即便作弊一事尚未查清,他们就已恨不得沈今安把罪名坐实了去,往后他们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我夫君是个本份的读书人,你们休想污蔑我夫君!”宝黛听不下去他们空口白牙的污蔑,从水缸里舀去一瓢水朝她们身上泼去。
差点儿被水泼了一身的张大婶骂骂咧咧,扯着嗓子恨不得将全镇人都吸引过来,“我们不过是说出真相,怎么就急眼了。”
“我看啊,分明是你们心虚了,知道谢解元的解元是作弊来的。”
“大家快来看啊,咱镇上有个作弊来的解元………”
这一次张大婶还没说完,就有另一瓢水直直泼在了她身上,眼神冰冷到可怖的宝黛手中拿着空了的葫芦瓢,厉声疾色,“滚!”
“再不滚,等下泼在你们身上的可不是水,而是粪水了!”
一听到她要泼粪水,原本还想落井下石几句的人都识趣的走了。被泼了一身水的张大婶嘴上虽还没骂过瘾,但也真怕她说到做到。
离开前,不忘对着大门狠狠淬上一口。
真是老天开眼,活该他家男人被抓。
当来看热闹的人全都离开后,咬破舌尖传来刺疼的宝黛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如今公公不在家,现家里能担事的只有她一个,她必须得要撑起这个家。
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的沈玉婉无措得,只能依靠扶着娘亲,才不至于狼狈的摔倒在地。
随后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她,眼泪簌簌掉落的直摇头,“嫂嫂,你平日里那么有主意的,你肯定能帮哥哥洗清污名的对不对。”
“哥哥他不可能作弊,一定是有人陷害的他。”
“夫君没有做过的事,为何要怕,你放心好了,等官老爷查明真相后,肯定就会放相公归家了。”宝黛话是那么安慰,实际上心里并没有多少底。
最怕的,当属县令也被收买了,否则事情为何如此赶巧。
此事得要尽快写信给公公才行。
在沈家门前闹剧散去,大门关上后,谁都没有注意到巷口处正停有一辆马车悄然离开。
“大人,沈秀才因涉嫌作弊被抓起来了。”当时楼大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过来禀告,因在沈家附近,便驾车过来瞧了一通热闹。
心中顿时琢磨出味来了,一向不喜宴饮的大人为何会答应宴请,并让自己事后提点两句。
蔺知微听到后并不意外。
那人是有点小聪明,只要这小聪明用到了地方,他并不厌恶。
也好奇那女人会怎么做,才不至于令他很快失了兴趣。
在哥哥因考场作弊被带走后,沈玉婉六神无主下,最先想到的是跑到张府外。
罗大哥那么厉害,他肯定会有办法救哥哥的。
门房听到敲门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只见门外是个陌生的小女郎,“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是来找罗大哥的,罗大哥还在府上吗?”说出这句话时,沈玉婉紧张得连手都在抖。
因为她怕,怕罗大哥不在怎么办。
门房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罗公子前段时间就出远门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在小姑子去张府后,宝黛先将写给公爹的信寄出来,而后换了身素净的庭芜绿绣花曲裾,让小桃从库房里拿出几匹织霞锦出来。
出门前,不忘让王妈照顾好婆婆。
宝黛最先去找的县令夫人,只是刚靠近大门,门房就满脸歉意的走了出来,“宝娘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夫人今日上山烧香去了,现人不在府上。”
“夫人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即便宝黛知道上香是假,躲她为真,也不愿就此放弃。
“这个吗,小的不知道,只知道夫人应当会在庙里住上几日。”门房说着直接将大门关上,也将她要说的话原地堵死。
县令夫人这里行不通,不甘心的宝黛转而去了其她几位交好的乡绅妇人家中拜访。
只是她们的家说辞都和县令夫人家一样。
接下来又去了几家,不是言夫人去了寺庙就是不曾在家,亦或是病了,更有甚者远远见到她就把门关上,避她如洪水猛兽,也令宝黛的心沉了半截。
她不蠢,从她们对自己避而不见的态度中多少能猜出点什么。哪怕如此,她仍咬牙着一家接着一家上门拜访。
天色渐暗,落日余晖隐隐淹于山峦间。
来到最后一家的宝黛仰着头看着高高的朱红大门,鼻尖蓦然涌来一阵酸涩。
纵然知道这一家仍会和前面一样,依旧上前叩响了大门。
只要能有一线机会,她就绝不会放弃。
听到敲门声的门房打开门,听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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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意后,恭敬着笑道:“我家夫人在家的,宝娘子请进。”
今日并未出门的王夫人尚且不知外面发生的事,在门房说她那么晚还来拜访后,便让人请她进来。
端坐在上首的王夫人生了张圆胖白脸,端得和善又雍容华贵,“沈夫人,你怎么来了,可是花铺里又培育出了新的花?”
原以为早没了希望的宝黛像极了,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先寒暄几句话后,才点明来意,“王夫人,我来是有件事想要求你帮忙。”
闻言,王夫人皱起了眉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夫君被人冤枉乡试作弊一事。”宝黛当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王夫人听完前因后果,气得义愤填胸的重重搁下手中黑曜描金茶盏,正要说此事她会帮忙,贴身的王嬷嬷突然走了进来,附身在她轻言了几句。
而一旁的宝黛能清楚的看见,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愤懑在顷刻间消失,剩下的只有深思利弊下的冷漠。
这一刻,心凉了半截的宝黛就应该清楚,她得要起身告辞离开了。
她却不愿就差离开,因为王夫人是她能找到的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帮自己的人。
错过了她,宝黛竟不知还能找谁来帮忙,她不愿放弃的正要开口。
端起茶盏,用茶盖浮去茶沫的王夫人淡淡叹了一声,“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家相公是无辜的。可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并不能帮上什么。”
话到后面,王夫人抬手按着太阳穴,下了逐客令,“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宝娘子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一句话,瞬间将宝黛要说的话全堵了回来。
也让她清楚的明白,事已成定局,她就算继续纠缠也改变不了什么。
指尖往里蜷缩掐着掌心的宝黛不死心的,焦急又迫切的开了口,“王夫人,我并不求你帮多少,我只是希望………”
王嬷嬷冷着脸打断她的话,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宝娘子,我家夫人已经说她不舒服了,请吧。”
“宝娘子还不走,难道是想要让老奴亲自请您出去吗?”那个“请”字,咬得格外重,也令宝黛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等离开王府时,天色已然大暗,若非路边还有几盏昏暗的灯笼照明,只怕连路都要望不清了。
明明是炎热的季节,裹紧了外衫的宝黛却觉得寒意侵骨,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冒着蓬蓬雾气。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去同婆母,小姑子交代。
直到目送着那位宝娘子离开后,一直守在王府外的张来一溜烟跑到城中最大的酒楼,金玉来。
“少爷,果真如你猜测的一样,那位真去找人帮忙了,好在属下及时派人过去警告了。”张来说完,又有些摸不着脑袋,“少爷,接下来要怎么做啊?”
更在心里纳闷,难不成少爷当真瞧上那位宝娘子了,可他家少爷是不是忘了,那位宝娘子已经成婚,是别人家的妻子。
眼眸半眯的赵时序手中折扇一合,敲起了他脑门,“自然是坐等鱼儿上钩。”
那位大人想吃桃子,他自然得要将包装完美的桃子亲手奉上。
他爹自足于一个小小的府知同,他却志在金陵。
12. 第 12 章
拖着疲惫躯体的宝黛回到家时,院里头并没有点灯,若非还有星月照明,只怕连路都要看不清。
在王妈推门出来时,一改疲劳的宝黛上前,小声询问,“王妈,母亲睡着了吗?身体可有大碍?”
王妈点头,面上并无沉重之色,“先前找张大夫来看过了,说夫人是情绪起伏过大晕倒的,本身并没有大碍,接下来几天只需静养就够了。”
“娘子,你出去一天了,可有找到救少爷出来的法子吗。”少爷算是王妈从小看大的,她自然相信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不会作弊,指定是有人污蔑的。
宝黛不想让她担心,便说,“夫君是被污蔑的,我想他很快就能出来了。很晚了,王妈你也累一天了,先下去休息吧,母亲这边我来照顾。”
本就累极了的王妈自然不会拒绝,“好,要是有什么记得叫我。”
站在门外的宝黛深吸一口气后,方才推门进去。
婆婆不久前刚喝完药,即便屋内开了窗,仍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药味。
趴在床边的沈玉婉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嫂嫂,你回来了。娘她刚喝完药后睡下了,我们出去说吧。”
得知婆母没事后,宝黛一直高悬着的心才往下放了几分。
等出来后,沈玉婉也不拐弯抹角,眼眶泛红又急切的追问道:“嫂嫂,你有找到人帮哥哥了吗?”
“哥哥他什么时候回来,你有见到哥哥吗?哥哥他还好吗?”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使得宝黛喉间都似卡了根鱼刺,根本无法直视小姑子带着恳求希冀的眸子,只能别过视线,“你放心好了,夫君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就算没事,可是哥哥进了监狱却是不争的事实。不说会留下难听的污名,单说哥哥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说到最后,沈玉婉就差没有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
要是她能有点本事,或者有个好娘家帮忙,他们何至于如此孤立无助,难怪母亲当初竭力反对哥哥娶她。
宝黛看出小姑子藏在话里的埋怨,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着第二日要去探监,宝黛称得上一夜没睡,待天一亮就拿着给夫君的换洗衣服,还有装满吃食的篮子出了门。
莫名其妙被污蔑考场舞弊的沈今安,直到现在都接受不了事实。
纵然他大声喊冤,哪怕把喉咙喊破了,都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他就像是被孤零零的遗忘在角落里。
好在没有忘记给他送饭,只是说是饭,更像是稀得能照出人脸的米汤,细尝下还带着苦味。
来到衙门外的宝黛拿出准备好的银子,悄悄递过去,“还请两位官爷通融一下,容我进去给夫君送些干净的衣服和吃食,妾身感激不尽。”
接过钱袋子的衙役掂了掂手上重量,毫不客气地揣进自己兜里,脸上满是为难,“夫人,不是我不让你进去,只是这是上头的规矩,我总不能为你破例。”
宝黛以为是自己给的太少,又重新递了一包银子过去,姿态放得更低,“妾身只是进去送点东西,若是官爷不便让奴家进去,可否劳烦官爷替奴家送些东西进去。”
衙役银子照收不误,却不曾松口,“不行,这是上面的规矩。要不然出了事,谁来担罪啊。”
好说歹说对方都不松口后,宝黛算是看出来了,眼前人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就算她把全身的钱给了他,都不见得会帮忙,指定最后还要倒打一耙,说她妄图贿赂衙差。
就在宝黛想着,是继续用钱开道,还是另想办法时。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圆脸少年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收钱不办事的衙役,“我看到你收了她的钱,还不还回去。”
衙差像是认识少年了,嘬着牙花子直呼晦气的把钱还给宝黛,“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说完,生怕那少年追上来,迅速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银子被还回来的宝黛正要向少年道谢,少年却伸手做了个请。
“是宝娘子吧,我家少爷找你有事。”
宝黛眸底划过一抹诧异,朱唇微抿,“不知你家公子是谁?”
张来搓着手,“等宝娘子你见到就知道了。”
直觉告诉宝黛,他嘴里的少爷说不定和夫君被污蔑作弊有关。
即便没有关系,依刚才衙役的态度来看,他家公子定是个有权有钱之辈,说不定能帮上她。
想通后,宝黛便没有拒绝。
约见面的地方正是金玉楼,不巧的是沈玉婉因母亲胃口不好,便打算带她来此用饭。
“娘,那个是不是嫂嫂啊。”沈玉婉看着那消失在客栈门口的身影,揉了揉眼睛后,才敢出声。
沈母也见到了,却仅是蹙着眉头不作声。
“娘,嫂嫂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啊?”沈玉婉嘟哝了两句后就准备追上去,“嫂嫂说不定是见娘你胃口不好,特意来买吃食的,我们直接跟上去吧,这样嫂嫂就不用打包了。”
眼里闪烁着精光的沈母拦住了她动作,“既然你嫂子来打包了,我们直接回家里等着就好。”
“啊,在店里吃不是更好吗。”沈玉婉见母亲执意要回家,也不好继续开口。
并不知道被婆母小姑子撞见的宝黛,正随着张来上到了三楼雅间。
张来走到其中一间包厢,伸手做了个请,“宝娘子,我家少爷就在屋里,你推门进去就好。”
朱唇半抿的宝黛进去前,不忘取下发间簪子握在手中。
推开门后,一个秀气得略显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对她笑得轻佻,眼神像是打量着一盘即将端上桌的佳肴。
赵时序在门打开后,只觉得眼前一亮。
眼前小妇人穿着水绿色绣花罗裙,袅袅婷婷得似雪中横出的绿枝罗裙缓缓踏出,顺着枝丫往上望去。
只见一张白瓷面,唇色糜如花的女人走了进来,本是清冷得如那枝上梨花的长相,偏那双狭长的眉眼生得格外冷艳,哪怕不笑时瞧人都像带了把细细的钩子。
“宝娘子比我所想的还要漂亮。”合上折扇的赵时序当即明白了,那位大人为何会如此生气。
既有了上好的珍珠,又如何看得上劣质的胭脂鱼目。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眉头微拧的宝黛下意识对他感到不喜,往后退一步,“不知道公子邀我过来,是有何事?”
赵时序并不说明来意,只是推打着太极,“我邀请夫人过来,难道夫人不知道吗?”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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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说,我如何得知。”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宝黛就猜到他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又见他迟迟不愿说明来意,宝黛脸色骤冷,手中簪子握紧,“既然公子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现在很晚了,我得该回家了。”
赵时序在她推门要走后,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汝窑青瓷酒杯斟上一杯,“夫人如此着急回家,看来是不担心你夫君考场舞弊一事了。”
指尖一滞的宝黛停下推门的动作,美眸如淬了寒冰般锋利,“污蔑我夫君作弊一事,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自夫君进去后,她就将夫君和他交好的人,哪怕是仅见过几次但名落孙山的人都怀疑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过害他的人,有可能就是素未谋面之人。
“夫人这可冤枉在下了,谢解元作弊那么大的事闹得镇上沸沸扬扬,我知道不是很正常吗。”并不在意她态度的赵时序将倒好的酒水递过去,“在下点了那么多菜,夫人不妨先坐下来慢慢吃,有什么话也能边吃边说。”
他话毕,忽地抬起眸,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语含威胁,“夫人不留下来,是对我不满,还是对我准备的酒席不满?亦或是不愿自己的丈夫早日洗脱罪名。”
簪子在掌心印出纹路的宝黛很想接过那杯酒后,狠狠泼他一脸。
可他说的那些话,又不得不让她忍着愤懑坐下,毕竟她没有任何资格赌。
在他坐下后,赵时序殷勤地介绍起桌上菜肴,“这些菜可是我特意为夫人点的,夫人不尝一下吗?”
脸庞染上愠怒的宝黛眼皮半掠,溢出一声冷笑,“你觉得换成你是我,会有胃口吗。”
“夫人果真是个性情中人。”吃了几口菜的赵时序也不为难她,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夫人,我有办法救你丈夫,只是要你付出一点儿小条件。”
蓦然间,宝黛心中泛起强烈的不适感,指尖半蜷缩向掌心,“你想要什么。”
摇着金底折扇的赵时序笑得温和且无害,“夫人放心好了,我不想做什么,只要夫人答应了,我保证你丈夫不但能平安无事回来,还能洗清作弊的罪名。”
赵时序话音顿住,尾音上扬,“要知道这笔买卖,对于夫人你来说,属一本万利。”
事到如今,宝黛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怕夫君被冤枉入狱就是眼前人做的手脚。
可恨她就算知道了,也只能继续忍着同他虚与委蛇。因为短短几日里,她差不多将人情冷暖再次尝了个遍。
即便婆母和小姑子没说,宝黛也知道她们定是在心里怨她,怨她没有娘家,所以才帮不上夫君,
宝黛压着眉间讽意,“你都没有说是什么事,我为何要答应你。难不成你要我杀人放火,我也得要答应不成。”
要真的是很小的一件事,又怎会无耻到给夫君下套。
赵时序摇头,“夫人怎能如此想我,放心,对夫人来说,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呵,要真是小事,为何百般推迟拦住不让我走。”攥紧手中发簪的宝黛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了严重的不安感。
赵时序手中折扇一伸,不紧不慢地拦住她的去路,“真就是一件小事。”
“只要夫人去陪位大人一夜,我保证你丈夫不出一日,就能平安无恙回来。”
13. 第 13 章
短短的一瞬间,荒谬,愤怒,羞辱齐聚于胸的宝黛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咬牙怒斥,“你无耻!”
原先宝黛不解的事,皆在此刻灵台清明。
或许对方从一开始针对的就不是夫君,应该是她才对。
但她自认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更没有见过他口中的大人,她更不会自恋到自己貌美到这种地步。
脸被打偏的赵时序舌尖顶住上颌,抬手抚摸上脸颊,眸底杀意翻涌又归于隐忍,“你庆幸我不打女人,否则你给的这一巴掌,我定得要还回去。”
指尖蜷缩着收回的宝黛眸光凌厉,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告诉你,你休想!”
说罢,宝黛转身就往外走。
“夫人别说得那么绝对。”再次伸出折扇拦住她的男人悠悠叹了一声,“在下可是听说,当年要不是你丈夫,现在的夫人恐怕早就成了一具枯骨。自古以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只是让夫人陪个大人一夜,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夫人,你丈夫的命和名声现在就全指望在你手里了。除非夫人能狠心的,对你丈夫见死不救。”
“在下可不敢保证,拖久了,你的丈夫出来后还能和进去前一样完好无损。”
威胁,这不是赤果果的威胁又是什么!
后面的宝黛完全忘了她是怎么回到家中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唯独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人所说的话。
难道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妥协吗?
不,一定还有其它法子,她不信对方真能一手遮天到目无王法。
“嫂嫂,你回来了,把食盒递给我吧,娘她都等了很久。”沈玉婉说着,伸手就要去拿。
“我没有买吃的回来。”宝黛皱起眉头,不明白小姑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婉不满地拉下脸,嗓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嫂子,你没有买吗!”
她和娘亲可是亲眼见她去了金玉楼,难不成她只顾自己吃饱,完全忘了她们。
宝黛以为是母亲胃口不好,便问,“母亲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不了,我现在没有胃口。”本在屋内的沈母走了出来,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令人不适的打量。
“你前面去府衙,可有见到允蕴。”
忽视婆母轻视的宝黛愧疚得不敢抬头,抿了抿朱唇,“我没有得以进去探监。”
手池一串十八子佛珠捻转的沈母忽地溢出冷笑,眼底一片凉薄,“但凡你娘家有人现在都能帮上忙,我儿更不会被污蔑吃苦。”
“你说说你嫁到我们沈家好几年了,你迟迟生不出孩子,允蕴为你隐瞒,还将全部责任推在他自己身上就算了。可你这个当妻子的是怎么做的,在他遇到了那么大的事后,居然一点儿忙都帮不上,都说娶妻娶贤,反之毁三代。”若非顾忌着她这些年没有什么大错,只怕沈母嘴里的话会比现在更难听。
指尖蜷缩进掌心的宝黛对于婆婆的责骂只是低下头,并不反驳。
诚如婆母说的一样,夫君要不是娶了她,他的妻子理应是出身良好的官家小姐,次些的也会和他门当户对。
“娘,你不要那么说嫂子了,大哥被污蔑带走了,嫂子肯定比我们谁都………”着急两字像是突然卡在了沈玉婉喉间。
要是嫂子真的担心着急,为何还有心情前往金玉楼用饭,还是和个陌生男人。
沈母板着脸,“行了,你帮她说话,指望她帮忙,倒不如快些催你父亲回来。”
“早知你如此没用,我当初就算是舍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允蕴娶你。”
喉间堵得难受的宝黛想说些什么,只话到嘴边又通通咽了回去,只是来到厨房亲自下厨,做些清淡的小菜,随后带着小桃再次出门。
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越拖对夫君的情形越不利。
她就不信对方真能一手遮天到,目无王法。
此时的白鹿学院中
山长正和贵客下棋,闲谈中说出近日镇上发生的事,“老夫相信允蕴绝对不会做出作弊一事,其中定然有误会。”
坐在对面下棋的蔺知微执白子落下,“山长,到你了。”
山长看着自己被吃去一半的黑子,挼须叹道:“老夫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是山长谦虚了。”蔺知微端起手边茶水,用茶盖浮去茶沫,“我知道山长想说什么,我自是信山长的。”
蔺知微抿上一口茶水,神色淡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不错,“如今舞弊案四出,朝廷追查下才知此事已然成了一笔买卖。只是幕后之人藏得极深,轻易挖不出人,此事正好以沈解元为突口,只是得要让沈解元多吃几日苦头。”
山长顿时明白了,起身拱手行礼道:“老夫替不孝学生,谢过大人。”
宝黛乘坐马车出城的路上,即便她没有刻意去听,但落在耳边最多的就是夫君作弊入狱一案。
“你有听说最近的解元作弊一案吗。”
“听说了,谁能想到他平日里看着那么老实,背地里居然会作弊,难怪前面几次都不中,偏这一次中了。”
“不过我听说现在要是抓到考场舞弊的,可不止是终身禁考那么简单了。”
“我也听说上面出了新政策,严打考场舞弊,一经被发现,就得要在脸上刻字,再流放三千里。”
手中帕子都快要绞烂了的宝黛不知道那些话,究竟是他们在闲聊还是刻意说给她听的。
她只知道夫君绝对,一定不能出事,更不能背上考场舞弊的罪名。
来到白鹿学院,正要上前拜访山长夫人。
和她相识的门童见是她,不等她开口,就先说了,“宝娘子,山长夫人说了,此事她帮不上你,还请你寻其他人。”
要是山长夫人也不帮自己,手脚冰冷一片的宝黛猛地打了个寒颤,阳光照在身上泛起阵阵眩晕。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让马夫把马车驾到一旁,她则抱着一盆花站在门外,“我来寻山长夫人,并非是为夫君求情,只是这花是前段时间刚培育出来的,想着山长夫人会喜欢,便亲自送来了。”
她不甘心连门都进不去,更不甘心就那么回去了。
门童知道山长夫人喜爱山茶花,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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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各处就种有不少山茶花。而宝娘子怀里抱着的山茶花颜色他还是第一次见,顿时泛起了为难。
宝黛没有放过他的纠结,柔声道:“这花向来娇贵难伺候,往时我但凡有哪一个照顾步骤出错了,便会叶片枯萎,我更得要当面和山长夫人说浇水养护细节。”
门童挠了下后脑勺,“宝娘子你稍等一下,我去问下师母。”
“好,有劳你了。”只要能见到山长夫人,宝黛想,情况最糟糕也不会比现在还差。
门童本应是跑去禀告山长夫人的,路过竹林时突然被山长叫住,“善之,你急急匆匆要跑去做什么?”
善之,是门童的名字。
门童停下,走过来拱手行礼道:“回山长,宝娘子送来了一盆罕见的山茶花,我正要询问师母要不要见宝娘子。”
山长下意识看向了对面的男人,想到他先前所说的话,眉头蹙起,“夫人今天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山长夫人当真是那么说的?”宝黛听完门童的话,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随之游走于四肢百骸。
门童略显心虚的点头,“当然,现在挺晚了,宝娘子还是早点下山吧,要不是夜间山路不好走。”
门童怕她会继续追问,直接将门给关上。
随着大门关上,天边最后一抹落日余晖也渐渐掩于山峦中。
无边的黑暗和阴冷从地底冒出,丝丝缕缕的攀绕上她全身,哪怕仍是炎热的秋季,宝黛却觉得冷,如坠冰窖的寒冷。
待乘坐马车回到家中,天早就暗了。
喉间一阵阵艰涩上涌的宝黛以为婆母和小姑子睡下了,连脚步声都跟着放轻。
对比婆母她们睡下了,她更怕她们没有睡下。
踏进庭院后,正好和从屋内出来的沈玉婉四目相对。
前着身形微僵,后者轻声询问,“嫂嫂,你吃饭了没?”
今日一整日都在忙着夫君的事,经她说起后,宝黛才察觉到腹中传来的阵阵如火撩舌般的饥饿感。
虽饿,却没有什么胃口,遂摇头,“我没有什么胃口。”
“我给嫂嫂你留了饭,哪怕不饿多少也吃点。”沈玉婉说着,就拉着她的手在石凳上坐下,“嫂嫂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端来的饭菜是一碗米饭,一碟酸芹和小青菜,还有几块鸡肉,因为没有一直放在锅里保温,端出来时都是凉的。
饭菜虽是凉的,吃到胃里却是暖的。
并不饿的沈玉婉坐在对面,担心她会噎到倒了杯水递过去,“嫂嫂,山长夫人愿意帮我们吗?”
对上小姑子带着希冀的询问,骨指攥得竹箸近乎发白的宝黛,只觉得前面吃进去的饭菜像堵在了喉间,噎得难受,“你放心,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沈玉婉听后,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眉眼沉重的忧心散退化为轻松,“那我就放心了。”
起身抻了下胳膊,后打了个哈欠,“很晚了,嫂嫂我先睡了。”
“好,晚安。”宝黛看着剩下的饭菜,已然没有了胃口。
难道,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14. 第 14 章
天微微亮,正和夜班人换值的衙差揉了揉眼睛,用胳膊肘向旁边人,“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啊?”
被撞了下的人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半耷半睁,“大早上的谁来那么早啊,应当是你看错了吧。”
“可能是吧。”
昨晚上翻来覆去都不曾入睡后,眼下顶着一圈乌青的宝黛一大早就出现在衙门附近。
既然无人愿意帮她,她就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只是刚来到衙门,却被摇着折扇的赵时序挡住了去路。
赵时序明显是刚从床上赶来的,衣服乱糟糟得没有穿好,眼角睡意未消的打着哈欠,“看来夫人是想通了,毕竟你早点答应,你夫君说不定能少吃点苦头。”
后退一步的宝黛写满戒备,看着这个害她夫君入狱的罪魁祸首,眸底寒意如淬冰刃,“我告诉你,你休想逼我就范,我更不会如了你的意。”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后就有三。
不说人的底线会在一次次的拿捏中降低,但凡她真答应了,只怕此事将会成为他拿捏自己的把柄。
她只是读书少,不代表她蠢。
折扇停滞的赵时序接触到她眼底的冷意,有过片刻晃神,折扇一收带着鄙夷的轻视,“我真是为沈解元感到不值,更为他感到可怜,他都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事,他的妻子居然连那么一点儿牺牲都舍不得为他做。”
“要是沈解元知道了,定会后悔自己娶了那么个妻子。”他尾音拔高,试图要将她塑造成冷血无情之人。
宝黛直面他的嘲讽,不躲不避,“我可以为我夫君做任何事,前提是我夫君是真出了事,而不是任由你们这些无耻小人污蔑。我也不信你们真能目无王法到一手遮天。”
赵时序手中洒金折扇一收,眸底阴狠涌动,“既然夫人敬酒不吃,想来是想吃罚酒了。”
宝黛眉心一跳,陡然有种不好预感的往后退,“你想要做什么。”
“在下说过了,在下什么都不要,只要夫人陪那位大人一晚,我保证你夫君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不过。”赵时序尾调拔高,步步紧逼,“只是夫人不愿答应,在下难保要动用其它手段。”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脸色煞白的宝黛惊惶得睁大了眼,厉声疾色,“这里可是衙门门口,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我就是你们的王法。”赵时序不欲废话,“将人带走。”
今日的天灰蒙蒙得像笼罩在一层纱布,乌云沉甸甸得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雨来。
沈玉婉起来时,没有在庭院见到嫂嫂,反倒看见小桃在给花浇水,走过去,问道,“小桃,我嫂嫂呢?”
小桃恭恭敬敬回,“娘子一大早就出门了。”
原本极好的一个天,晨起时不知打哪儿飘来一阵大雾,雾气化为丝丝缕缕的雨水往下落,驱散了几分秋日炎热,带来了独属秋日的寒冷。
因落雨,今日的蔺知微并未出门,且谢拒了他人上门拜访。
他虽暂住张家,但张家人不会随意前来打扰,亦不会轻易靠近他所居住的院落。
虽共处一府,却又泾渭分明。
“大人,赵公子托人送了一份礼物来,说是您肯定会喜欢的。”楼大没想到那位赵公子做事颇有几分手段,难怪主子当时会让自己提点他两句。
“他怎么就确定,送的礼物一定合我心意。”放下棋子的蔺知微抬脚往里走去,“既是礼物,我何该亲眼去见一下。”
因落了雨,蔺知微换上了木屐,行走间飘逸如风,恍若潇潇林下之风。
紧闭的房门伴随着“吱呀”一声推开,总会有秋风想裹挟着细雨入内。
翡翠珍珠帘拨动间,泛起琳琅玉碎。
男人越过高山雪压青竹落地屏,来到床边,见到所谓的礼物是精心打扮的沈娘子。
宝髻松松挽就斜缀沾露山茶花,肌理细腻骨肉匀的玲珑娇躯裹在青烟翠雾中若隐若现。
霜肌不染色融圆,蛾眉淡拂春山色。
指腹摩挲些许的蔺知微垂眸望着榻间昏迷不醒的女人,女人容色称不上多美,且还是他人之妻。
令其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会想要这个女人。
甚至不惜让人设下层层陷阱,只为得到她。
赵时序自将礼物送过去后,就在心里美美幻想着,日后直上青云路的美梦。
美梦还没飘出窗的赵时序就被人吵醒,正不耐烦中,余光见到不远处张来如丧考妣的一张脸。
僵硬的转动着不属于自己的脖子,在见到出现的男人后,顿时吓得就要从躺椅上弹起来,哆哆嗦嗦得连话都要说不清,“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难不成送去的礼物出了差错,惹得那位大人不满了?
还是那女人做了什么,越想,赵时序就冷汗直流得双腿发软,两眼翻白得要昏过去。
楼大将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拍了下他的肩,“赵公子不必担心,我过来并不会做什么。”
即便如此,赵时序仍没有放下惶恐的不安,要知道对方碾死他,就和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忙叫丫鬟下去准备宴席,他在旁端茶倒水,赔笑着斟酌再三后,方才撸直了舌头开口,“不知大人过来,是有何事需要吩咐小的去办?”
楼大暗含敲打着落在他身上,“我家主子非是那等强取豪夺的地痞流氓之辈,还是你将我家主子当成仗势欺人,凶残霸道的强盗不成。”
何况主子看得上那小妇人,那小妇人就应该感恩戴德,亲自洗干净后主动跪下来求主子怜爱。
而非是别人使用下作手段后,将那小妇人送到主子榻间。
“大人说得对,自古以来,不都讲究一个两情相悦吗。此举是小的冒进犯了错,小的该打。”抬手在脸上扇了个巴掌的赵时序并非傻子。
随即心里不禁鄙夷,不愧是金陵里玩手段的人物。
心肝肠皆是黑的。
这既要强取豪夺,还非得要对方心甘情愿。
天边的雨越落越大,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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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上噼里啪啦得好似落下了冰雹。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的宝黛捂着头醒来后,先是惊恐交加地检查了身上衣服,发现穿的确实是今天这一身后,那颗紧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回放。
目光警惕地环扫周围一圈,能从摆件中看出这是个男子的书房,想到那人说的话,心弦绷紧就往外走。
她正要推开门,门先一步从外面打开。
男人腰间压着的玉禁步随着檐下雨铃缓急有度,克制又禁欲。
骨指攥得发白的宝黛见到进来的人,瞳孔,随后轻抿朱唇,“罗公子,我怎么在这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他,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她做不到用平常心前来对待出现的任何一个男人。
“我今日准备出城时,不巧见到夫人被人打晕掳上马车,便让仆人将夫人救下。”蔺知微侧过身,让婆子提着食盒进来。
“夫人刚醒,想来肯定饿了。”他就站在门外,并未踏进屋内,严格恪守着君子之礼。
“多谢罗公子相救,但我现在没有多少胃口。”宝黛咬了下唇,又难掩难堪愧疚道,“今日之事,可否请罗公子保密,因为我不希望婆婆夫君他们知道后担心。”
“事关夫人清白,夫人不说,景亦懂得。”
宝黛听到他答应后,心中松了一口气,随之蔓延的是连她本人都感觉到的羞耻,“除了此事外,我还有有件事,想恳请罗公子帮忙。”
蔺知微知她想说什么,叹道:“你放心,沈兄的事我会帮忙,就当是报答那日躲雨借宿的恩情,夫人不必为此感到负担。”
蔺知微克制赏玩她盈盈腰肢,浅浅细脖的视线,微侧过身,端得君子儒雅,“很晚了,我送夫人归家吧,要不然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多谢罗公子。”宝黛觉得自己欠他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竟不敢抬头和他目光对视。
心里暗暗想着,待夫君出来后,她定要和夫君带上一份厚礼过来。
“夫人和我之间不必言谢,何况夫人没有注意到,你今日对景说‘谢’的次数太多了吗。”蔺知微让下人取了油纸伞给她,“夫人若是不介意,称呼在下为‘景’就好。”
宝黛当即拒绝,“不行,这样太失礼了。”也过于亲密了。
自嫂嫂一大早出去后,沈玉婉坐在院里就翘首以盼,咬着指甲盖,紧张且不安得来回跺脚。
现在都第三天了,哥哥那边还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传回来,如何不令她担心。
要是………
不会的,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何况她们还写信寄给爹爹了,相信爹爹能很快赶回来的。
就在她担心得抓心挠肝时,一辆低调得看不出任何奢华的马车停在了沈家大门外。
“嫂嫂,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听到声音推开门的沈玉婉刚说完,就见到了马车里坐着的罗大哥,眼睛一亮,唯独鼻子发酸得就要扑进男人怀里。
“罗大哥,求求你,你能不能帮下我哥哥。”
15. 第 15 章
下了马车的蔺知微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语气更是一贯的疏离淡漠,“沈姑娘放心,你哥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沈玉婉眼睛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正牢牢抓住防止自己沉湖的浮木,“真的吗,罗大哥你会帮我哥哥的是不是。”
蔺知微没有一口应下,而是给出了个棱模两可的回答,“我信沈兄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得到回答后,沈玉婉才收回眼泪,脸颊红红,扭扭捏捏的发出邀请,“罗大哥,很晚了,要不你先在我家里用过饭再回去吧。”
“不了,我等下还有事要忙。”蔺知微婉拒了其好意,目光划过一旁的宝黛,眼里带着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只是可惜,现在他的猎物还一无所知的感激着他。
沈玉婉掩下惋惜,“好嘛,那罗大哥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过罗大哥你有空的话,记得来我家里吃饭。”
直到目送着属于他的马车彻底消失于视野,沈玉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捧着脸颊少女怀春,“嫂嫂,我就说罗大哥是个很好的人吧。”
这一点宝黛并不否认,若不是他提出帮忙。
她现在定还像只无头苍蝇般,看来得要准备一份重礼谢给他才行。
只是想到要送什么时,宝黛又犯起了难。
踏进内院后,沈玉婉才想起最重要的一点,拧起秀眉带着审问,“嫂嫂,你怎么会坐罗大哥的马车回来啊。”
指尖往掌心蜷缩的宝黛对上小姑子的质问,自是不能将真相如实告知,随口扯了句,“我出城想去找在寺庙上香的县令夫人帮忙,没想到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罗公子。”
“他见天色快暗了,我又独自一人,便好心的搭我一程。”
沈玉婉听到这个回答后才稍稍满意,随后又进屋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娘亲,“娘,你说罗大哥帮我们,会不会是因为我啊?”
“你怎么就猜到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哥哥。”沈母好笑地戳着女儿的额头,但女儿说的话难免在她心底泛起了涟漪。
沈母对他当自己女婿很是满意,气质矜贵疏离得如高山雪,海中月,举手投足自带大家风范。
即便她早些年陪老爷各地跑商见过不少贵人,但那些贵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那位罗公子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
因为家里一直没有人前来探监,导致沈今安一直担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想要用身上仅有的玉佩让衙役帮忙去他家看一下。
可是每次当他准备开口时,对方都没有理会,以至于越发令他不安,生怕她们遇到了什么事。
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牢房里,沈今安正靠着墙忧心母亲小妹他们时,突然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
“嘘,你说话声音小点,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到时候大人找你算账怎么办。”
“凭什么,再说这个点就只有我们,难不成你还会说出去不成。”
“那女人还真是心狠啊,为了和女干夫偷情,居然联手做局把自己男人送进来,怪不得都说最毒妇人心。”
“就是可怜那丈夫,现在都在心疼他妻子为他忙前忙后,指不定哪日和被害死的武大郎一样。”
竖起耳朵的沈今安听着他们说的话,也为那男人感到可怜。
都说娶妻要娶贤,娶妻不贤毁三代,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将黛娘娶回家中。
在牢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现在天热更是跳蚤虱子横飞,没一会儿就把他咬得满身是包,又痒又疼。
待天刚刚亮起,就有衙役过来开门。
“沈解元是吗,你可以走了。”
被吵醒的沈今安得知自己能走后,顿时心跳加速得面色红润,急切的追问起,“官爷,是不是查出我没有作弊,我是被冤枉的了。”
要是他身上的污名没有洗清,以后别说做官,就连科考都不允许。
他更不希望因为他的缘故,让黛娘母亲他们出去走动都被人看不起。
衙役讨好的笑道:“多亏我们县令明察秋毫终于还了沈解元的清白,沈解元以后去了京城做官,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父老乡亲。”
“官爷,可否问一下是谁冤枉的我。”
“过几天会有告示出来的,沈解元还是先回家洗洗。”
听到他的嫌弃,一向喜洁的沈今安脸一红,前面在遍地恶臭的牢房里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来到有风的地方,他自个儿都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沈今安出来时,正见到等在外面的妻子,小妹,青松,他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轻易落泪,此刻的他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眼角发酸的宝黛压下泪花浮动,“要说也应该是夫君这几天受苦了,母亲已经在家中备好了柚子叶煮的洗澡水,叫了酒席,就等着夫君回来好去去晦气。”
沈玉婉捂着鼻子,很是嫌弃,“对,哥你快点回家好好洗澡,你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多臭。”
“你还敢嫌弃我,我再臭不都是你哥。”
等快到家门口时,提前跑回来通风报信的青竹已经让人放了一轮鞭炮,还请了舞狮般前来表演。
“我的儿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母见到他回来,拉过他手后直念叨,“瘦了,苦了你了。”
沈今安鼻子发酸,“对儿子来说,只要能洗清罪名就不算苦,是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你现在可是解元,哪里不孝了,分明是能光宗耀祖。”沈母也闻到他身上的味了,便赶紧催促他去沐浴,“等下记得用柚子叶好好洗喜,去除下身上的晦气。”
沈今安洗完澡后,从金玉楼叫的酒席已经送来。
向来滴酒不沾的沈今安这一次,难得喝上了几杯。
知道夫君酒量浅的宝黛在他醉酒后,扶着人就往房里走去。
“夫君,你慢点,脚边有凳子,小心别撞到了。”
回到房间后,沈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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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身上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的叫嚣着想要。
被搀扶到床上后,察觉到她要走,直接伸手从身后搂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对上,下颌搭在她瘦削的肩窝,“黛娘,你知道吗,我这一次好怕,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
突然被男人抱住的宝黛没有推开他,而是转过身,伸出手搂住他的肩,嗔笑道:“你在乱说什么,我们怎么会见不到。”
原本宝黛是不喜他过于黏人的,可他不在的那几天里,她破天荒的想念起了他的黏糊。
得了鼓励,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的沈今安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拿惯了笔杆子的手正欲急切的寻找。
被推倒在榻间的宝黛闭上眼,感受到他的迫切,却迟迟没有等来狂风骤雨后,睁开眼时就看见夫君拉过锦衾盖在身上,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黛娘,我有些困了,我先睡了。”
“好,晚安。”宝黛觉得夫君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累了。
直到身旁传来熟悉的,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后,才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离开。
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弄乱的衣服,眉心蹙起的注意到。
她后脖间被发丝遮挡的地方,有一枚小小的,颜色痕迹淡得快要消失不见的红痕。
想来是最近天热,被蚊子咬的吧。
赵时序在沈今安被带走后,就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做才能讨好那位大人,就在他快要把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丝都给抓掉后。
张来笑得活像捡到钱一样跑了进来,“少爷,好消息好消息,那位大人说他要见少爷您。”
“你确定是真的要见我?”赵时序又问,心里却不太放心,“刚才那人过来的时候,脸上笑的还是板着的?”
张来挠了下后脑勺,笑得有些憨,“小的没有仔细看。”
“算了。”赵时序不在纠结了,既然那位大人要见自己,他必须得要早点过去,莫要让那位大人等急了。
蔺知微约他见面的地方,并非金玉楼,也非张府,而是一处大隐隐于市的竹林雅舍。
赵时序来时,却没有见到那位大人,反倒是见到了楼大人,忙笑得恭敬又讨好的上前,“大人,不知是有什么事,是小的能为其排忧解难的,但凡是小的能做到的,小的就算是刀山火海都在所不辞。”
“赵公子可谓是大才,岂能让你屈才做这些事。”楼大拿起一支毛笔,两指并拢微微一碾,笔杆就断成两节。
随后转述着大人的话,“赵公子学富五车,应当懂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草民懂了,草民多谢大人指点!”赵时序前面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此刻茅塞顿开。
大人的意思,不正是说一把筷子很难折断,但两根筷子很轻易就能折断。
根据他前面打听到的消息,以及楼大人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要是还不明白,还做什么去金陵当官的美梦,不如一辈子老老实实待着当个富贵闲人。
16. 第 16 章
随着舞狮队散去,酒席撤下后,帮王妈一同收拾的宝黛听见敲门声,打开门,见到门外的男人,脸色骤变就要关上门。
“夫人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赵时序在她要关上门时,迅速用手抵住门撑开缝隙,趁她愣怔中立马把半边身体挤进来。
门被暴力推开一条缝,随后缝越推越大的宝黛只能放弃,眼神冰冷戒备的后退一步,“你来做什么。”
上次的事,她还没有找他算账,他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不惧她冷脸的赵时序伸手拦住她去路,并抵上门,一双桃花眼端得含情脉脉,“在下见沈解元洗脱罪名出来,特意前来道喜,难道夫人不欢迎我吗。”
因为两人距离拉近,若从远处看来,像是赵时序亲密的将宝黛圈抱在怀里。
“滚!我家可不欢迎你这种小人。”眼里愠色渐浓的宝黛只认为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他,夫君怎会被冤枉入狱。
若非她遇到罗公子帮忙,不说真能让他得逞,只怕夫君现在还回不来。
“嫂嫂,你在和谁说话啊。”走出来的沈玉婉见到他们姿势亲密,嗓音不可控的拔高,“你们在做什么!”
“沈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见宝娘子好似站不稳,就伸手扶了她一下,没想到竟会惹来你误会。”赵时序松开手后,可他的目光他的动作,无论哪一处都说着有猫腻。
头皮发麻的宝黛没想到会被小姑子撞见,不想让那件事被发现,只能忍着厌恶附和,“他见我不小心要摔倒,所以扶了我一下而已。”
“当真?”沈玉婉总觉得有哪里奇怪,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屋内的沈今安在黛娘出去后就睁开了眼,因为他前面根本没有睡着。
忍着羞耻和怒火往锦衾里探去。
只是任他拼尽全力,哪怕扇巴掌都无法唤醒像是陷入了沉睡的小兄弟。
不死心地翻身下床,克制着发抖的双手打开衣柜,咬牙忍住灭顶的羞耻,拿出最下面黛娘用来装小衣的桃木如意百花箱,闭上眼做贼心虚地取了一件覆上。
可他手都快要搓出火星子了,该有动静的依旧没有动静。
刹那间,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的沈今安如丧考妣得浑身发软,无助又绝望的双手抱头跌坐在地。
不久前还好好的能用,怎么突然间就用不了了。
沈今安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就是找大夫,大夫肯定能治好他。
只是手刚放在门边,犹如刺到一样迅速收回。
要是他真去找了大夫,岂不是要让全镇人都知道他不行了吗?
但万一因为他拖着不去治疗,小病就此拖成大病怎么办。
不对,也可能是他单纯喝了酒后,又或者是身体太累了才会没有反应,他不能自己吓自己才对。
怀着这个信念,竭力说服着自己的沈今安又重新躺了回去。
可是接下来几天,沈今安每次想和黛娘亲密,即便他难受得快要炸开了,那处儿仍是没有一点儿反应时,他终于慌了。
因为他接受不了,从一个雄风大振的男人变成个不能人道的太监,这无疑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她们都出去后,才做贼心虚的出了门。
但当他来到人来人往的回春堂外,又烦躁地抓着头发,踟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要是进去了,万一被熟人认出来怎么办。那他不行的事岂不是成了全镇所有人的茶余饭后,说不定黛娘都会因此同他和离怎么办。
毕竟他都不算是个真男人了,总不能让她受活寡吧。
来回春堂抓药的楼大走了过来,“沈解元,你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犹如惊弓之鸟,险些要跳起来的沈今安注意到他手上提着的药包,“楼兄,你身体不舒服吗?”
楼大摇头,“这药是我替我家少爷抓的。”
沈今安惊讶,“罗兄还懂药理?”
楼大嘴上谦虚,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抓药算什么,我家公子可是师承大名鼎鼎的周神医。但凡任何疑难杂症到他手里,就没有治不好的。”
周神医这个名字,即便是不懂御医有谁的沈今安都听过其大名,随后想到。
这不正是老天爷见不得他年纪轻轻,就丧失了作为男人的尊严,特意递来的柳枝。
楼大见他要提出拜访主人,先假意推辞了两下,适才看在他诚心下才答应。
沈今安认为空手上门不好,何况要不是罗兄帮忙,说不定他现在还在牢房里。
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他就去黛娘的花铺拿走了仅剩的最后一盆黄昏后。
将花递过去后,双手作揖,深深一拜的沈今安感激不已,“罗兄,这一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只怕没有那么快能洗清罪名出来。”
蔺知微让下人把花抱下去,掠袍邀他入坐,“沈兄本就没有做错事,即便没有我帮忙,我信沈兄也会很快出来,沈兄不必因此有负担才好。”
他越那么说,沈今安越觉得他人品可贵,堪称当世君子典范。
而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沈今安有种相见恨晚,恨不得马上和他结拜为异性兄弟的激动。
等茶都快喝了两壶后,才想起正事的沈今安羞耻的组织起语言,“罗兄,实不相瞒,我来找你,实在是有件难以启齿的事想让你帮忙。”
蔺知微,“沈兄但说无妨。”
虽是但说无妨,可沈今安一想到要说的涉及男人尊严,话到嘴边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蔺知微也不急,极有耐性的等着他开口。
直到窗外暮色四合,倦鸟归林,坐在对面的人仍在难以启齿后。
蔺知微不愿再继续浪费时间,骨指半屈轻叩桌面,“沈兄要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不妨等想好了再来寻在下。”
“不是,罗兄我………”手放在膝盖上收紧的沈今安心一沉,咬紧牙根站起身来就要说出来因。
可那隐疾二字到了嘴边,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里推,又在对上罗兄投过来的关切目光,竟连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半吊勇气都随之消散。
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灰溜溜吐出一句,“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罗兄。”
“无碍。”从短暂的几次交流中,足够让蔺知微摸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至于越发令他不解的是,为何她会嫁给那么个男人?
沈今安没有马上告辞,而是挠着后脑勺,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知罗兄今日可有空?”
蔺知微并未给出回复,而是问,“沈兄可是有事?”
“是这样的,我和母亲黛娘他们都很感激你,所以我想邀罗兄你到府上做客。”沈今安紧张得都做好会被拒绝的准备了,又在他点头时心中涌现一阵狂喜。
临近傍晚,宝黛正和王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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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就听到青松的大嗓门传了进来,“夫人,娘子,小姐,少爷说今天请罗公子到金玉楼吃饭去了,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听到声音的沈玉婉推开门,欢喜得拔高音量,“你说什么,哥哥他请了罗大哥在金玉楼吃饭!”
青松点头。
沈玉婉当即拉着宝黛胳膊就往外走,“嫂子,我们今晚上不在家里吃了,也去金玉楼吃吧。”
不太喜欢和别人靠近的宝黛,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夫君宴客,我们过去只怕会打扰到他们。”
“只是吃个饭,有什么打扰不打扰,而且罗大哥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们理应要当面和他道谢才对。”
“想道谢的机会有很多,完全没必要挑他们宴客时打扰。”宝黛多少猜出了小姑子的想法。
小姑子想要见那位罗公子,带上她自然是担心夫君万一生气了,就能说是她不放心才会过来。
沈玉婉在她再次拒绝后,生气得撅起嘴,“嫂子,你当初说过是会把我当亲妹妹疼的,可我现在让你陪我去找哥哥你都不愿意。”
即便如此,宝黛依旧没有妥协,“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变,只是夫君在宴客,我们两个突然闯进去做什么?”
宝黛见她仍没有听进去,只好掰碎了道理,“要是真去了,小一点可以说是路过,要是重一点,就是我们家没有规矩,夫君在家中没有地位可言。要不然他在外面宴客时,家里人怎地还眼巴巴的跟过来。你还让我带上你,难听一点,你猜那些人会怎么想的?”
宝黛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看的,才更不希望罗公子因此看轻了她,看轻了沈家。
沈玉婉被她说得脸又青又白,偏又无法反驳,最后又气又急的用力关上房门,“不愿意去就不去,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道理做什么。我真后悔当初让你做我嫂子!”
正值饭点,坐无虚席的金玉楼二楼包厢内。
几杯酒下肚后,喝得脸颊通红的沈今安酒状怂人胆着想要再次开口,“罗兄,我说出来也不怕被你笑话,我………”
分明都鼓足了勇气,可话到临头,他又感到难以启齿。
遮住眸底轻讽的蔺知微为他空了的酒杯满上,低沉清冽的声线里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是沈兄遇到了什么事吗?若是信得过景,不妨与景交心一回。”
因他一句话,沈今安骤然放下心防,“我………”
“沈兄不想说也无妨,景亦不会将今日之事传出去。”
沈今安自认认识不少人,但从未有过一个比罗兄人品贵重,堪比当世君子,何况罗兄还是师承周神医。
犹豫了片刻,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的沈今安终是忍住羞耻,烦躁惊惶地抓住头发,抖着声线开了口,“是我的小兄弟突然不行了,无论我怎么刺激它都没有反应,但我敢肯定它之前没有任何问题。”
闻言,蔺知微蹙起眉头,“这种情况多久了?”
“快有十天了,罗兄,我的身体该不会是真的出了问题吧。”或许是沈今安过了心里最难过的一关,接下来说的那些话,都变得不再难以抵触。
反倒是迫切的想要寻找到病因。
为他把完脉的蔺知微收回手,眉眼沉沉,“沈兄的身体虽无大碍,但得需要针灸配合药浴才能恢复如初。”
“只此病涉及到男子尊严,还望沈兄除我之外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哪怕那人是你的妻子。”
17. 第 17 章
【还没抓虫,谨慎观看!!!】
因为他没有回来,便迟迟没有睡下的宝黛听到院里的动静,便知道他回来。
推开门,险些被那冲天的酒气给熏晕了去。
宝黛从青松手中接过人后,很晚了,便让他早点下去休息,她则扶着他往屋里走,“怎么喝那么多酒啊?”
“你明知自己酒量不好,要是下次还喝得醉醺醺回来,我可不会再伺候你了。”将人放在床上后,宝黛先把他衣服换下,再打了条湿帕子帮他擦脸,手和脚。
只是在帮他更衣时,敏锐的从他酒气熏天里闻到了一丝淡得几乎不可闻的胭脂香。
她不喜欢在衣服上熏香,婆母和小姑子虽爱在衣物上熏香,但她肯定那香并非出自她们身上。
此时的宝黛很想叫醒他,问他身上的胭脂香从哪来的。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说不定是夫君不小心撞到了人,从而不小心留下的。
可因着那缕胭脂香,宝黛难免又一次失眠了。
宿醉的沈今安醒来后,头疼得像是有人不断拿着小锤子在敲,“黛娘,帮煮碗蜂蜜葛根茶来。”
他刚说完,他要的蜂蜜葛根茶就递到了嘴边,“夫君昨晚上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沈今安接过,仰头一碗喝了个精光后才觉得好受了些,“就和罗兄在金玉楼吃饭时,正好遇到其他几个都中了举的同窗们,边凑在一起喝了点儿酒。”
沈今安以为她不说话,是在生气他喝那么多酒,将人圈抱在怀里,“黛娘,你放心好了,我下次保证不再多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喝酒毕竟伤身,你明知自己酒量不好,下次得要少喝点才行。”宝黛在他解释后,想来那香味应该是真的不小心沾上的。
沈今安想到和罗兄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顾不上还宿醉的头疼,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套上后,就往外走,“黛娘,我先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宝黛原先想说的话,最后仅变成了一句,“好,你记得不许再喝酒了。”
沈玉婉推开门,路过她时冷哼了一句。
摆明了还在因昨天的事生她的气。
宝黛却不会计较这些,在她眼里,小姑子还是个孩子,她又何必同个孩子置气。
沈母去了寺庙还愿,说要在庙里小住几日,小姑子和夫君皆不在家里吃饭后,就只剩下了宝黛一人。
她让王妈不必煮那么多菜,给她煮个馄饨就好。
原以为夫君会早点回来的,没想到这一等,等到她快要睡着了他才回来。
以前他回来时即使在累,都会和她说些白日里发生的趣事,又会给她一个吻。可他这一次回来后,却困得直接倒头就睡。
原以为只是今天是个特例,可接下来的几天同样如此。
白天不见人影,直到夜里才回来,回到家后更是累得倒头就睡。
问他发生了什么,又三噤其口,难免不让宝黛起了疑心。
宝黛认为他们是夫妻,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她身为妻子也得要有知情权。
最近应该算是沈玉婉单方面冷战,认为她就是看不得自己过得幸福,要不然那天为什么不带自己去金玉楼。
沈玉婉在面馆坐下,正要点菜时,对面的凳子被人拉开,随后有人坐了下来。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倒是缘分。”
沈玉婉认出他就是那天在门口,和嫂子拉拉扯扯的男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就要往外走。
“沈小姐就不好奇,为什么你嫂子不让你和那位公子遇到吗?”
闻言,脸色骤变的沈玉婉指甲掐进掌心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手中金底洒花折扇一晃,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带着惋惜,“那么久了,难道沈小姐就没有怀疑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吗。”
“他们能有什么关系?”沈玉婉可不会将他们往男女关系上猜测,毕竟一个有夫之妇,罗大哥眼光再差也不会看上个有夫之妇才对,
赵时序如同一条循循善诱的毒蛇,不断拖着人往深渊,“就算现在没有关系,难道沈小姐不觉得有时候,有些事都过于凑巧了吗?”
既然她不愿意往歪处想,赵时序不介意帮她回忆一二,“其一,你嫂子之前来过张府送花好几次,明知道那位罗公子就借住在府上,却不告诉你,你说她这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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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什么主意。”
“其二,罗公子亲自护送你嫂子回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有一方是正人君子,谁能肯定另一方没有想法。”
“其三,为什么她总制止你去见那位公子?”赵时序说完,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头轻叹,“我是男人,我最明白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即便沈小姐虽好,可在沈某眼里,不足你嫂嫂万分之一。”
随着天色渐暗,宝黛迟迟没有见到小姑子回来,便准备带上小桃一起去找人的时候,就见到她回来了,上前关心道:“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沈玉婉看着满脸写着担心自己的嫂嫂,眼睛先落在她的脸上。
肤如凝脂,唇若点朱,眉不描而翠,可谓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即便沈玉婉很想不在意那人说的话,可他说的那些话却字字句句往自己的脑海里钻。
“不用你假好心!”说完,沈玉婉直接用力关上房门,仿佛只要多看她一眼,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了。
小桃挠了下脸颊,“娘子,你是不是和小姐吵架了啊?”
宝黛摇头,“很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想到她那么晚才回来,说不定还没有吃过东西时,宝黛来到她门前,抬手轻拍,“你肚子饿不饿,可要吃点馄饨?”
“谁要吃你做的东西了。”
即便以前她们偶尔有小矛盾,但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严重,以至于令宝黛开始反思起。
她是不是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惹得她如此生气。
直到月至半空,才等来夫君归家的宝黛正想要问夫君,她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小姑子生气。
却在他解下的衣服上,闻到了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胭脂香,且这一次的香味比前面还要浓烈。
此时的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衣服上的胭脂香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黛娘,你帮我拿件衣服过来。”正在沐浴的沈今安发现自个忘了拿衣服,又见她迟迟没有送来,就光着身体走了出来。
在他走出来后,手上还拿着他衣服的宝黛抬眸间,能清晰的看见他后背上有两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刻意朝她炫耀的女子抓痕。
18. 第 18 章
哪怕手脚冰冷一片的宝黛气得快要理智全无,仍克制着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和平日无异,“夫君,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解释的吗?”
她前面还能说服自己,他身上的胭脂香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可现在他背上的抓痕又是怎么来的,总不能也是不小心摔到的吧。
沈今安对上她的质问,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
又见她手上拿着自己换下的脏衣服,心虚得马上夺了过来藏在身后,“这衣服脏了,留到明早上让王妈洗就好了。”
此刻他的动作,他的神情无一不说着心中有鬼。
即便如此,心脏像被只无形大手给攥得,难以呼吸的宝黛仍不信对自己那么好的夫君会在外面有人,更不信他会轻易背弃了和她的承诺。
手脚冷得像结成冰坨的宝黛强忍着羞耻,主动踮起脚尖向他索吻,“夫君,我们………”
因妻子第一次主动的沈今安身体一僵,随即冷漠的将人推开,上床后翻过身背对着她,“我累了,先睡了。”
被推开后的宝黛像是被迎面一盆水给泼了个透心凉,指尖发颤,嘴唇哆嗦发白得不见一丝血色,脑海中突兀的回想起其她夫人闲聊时说过的话。
有时候家里头的男人不想吃饭,多半是在外面吃饱了。
以前的他总会痴缠着她鸳鸯绣被翻红浪,不到天明方不休。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和自己亲密,哪怕对她的主动都无动于衷,甚至是冷漠。
此时的宝黛很想同泼妇一样抓花他的脸,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问那女人到底是谁!
又在看见他宁可装睡都不愿意和自己沟通的背影时,突然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也失去了质问后面对的勇气。
她质问后,无非是他否认了,她不信后继续疑神疑鬼,夫妻间渐生隔阂,形如陌路。
他承认了,然后他说他要带那娘子回来,说他和那娘子才是真爱,那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是自请下堂还了他的正妻之位,还是看着他们二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恩爱无双,生生把自己逼成个深闺怨妇。
又或者是当个泼妇抓烂那娘子的脸,质问她为什么不要脸勾引别人相公。
躺在床上的沈今安根本睡不着,因为他能感觉到黛娘的目光如芒被刺的落在他背后,他很想解释,他没有嫌弃她,还对她的主动心跳加速得手脚发软。
只是在想到罗兄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罗兄说还有几个疗程就结束了,等到时候他在向黛娘坦白从宽。
何况他也不愿意让黛娘知道,因为这实在是有损一个男人的尊严。
两人一同躺在床上,本该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今夜却是同床异梦。
自从知道夫君在外面有人后,宝黛就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她不明白夫君为什么会在外面有了别人,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们又在一起多久了?
明明不久前他们的感情还那么好,不曾红过脸吵过架,还一起讨论着等入冬后酿果酒,煮雪烹茶附诗情。
可他为什么突然间就不爱了?
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她生来不值得被人爱。
最近几日里,宝黛一心将精力全放在花铺里,好像只有她忙碌起来就能忘了夫君不爱她的事实,就能自我麻痹他们还和之前一样。
他还爱她,他没有背着她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倚在门边的刘婶子手上拿着把瓜子,抬起胳膊肘撞了下自家老伴,“东家是不是和她夫君吵架了啊?要是搁之前,那位东家来花铺后是恨不得早晚接送,中午还带饭。”
刘大海挠了下脸,笑得憨厚老实,“应该不会吧,要知道东家和她夫君的感情出了名的恩爱。最近没来,应该是在忙吧。”
刘婶子可没有他那么乐观,心里盘算着,要是东家以后不想做下去了。不知道依他们这些年攒下的钱,能不能买下这间铺子。
宝黛得知夫君将仅有的一盆黄昏后送给罗公子后,并没有多少异议,因为她本来也是打算将那盆黄昏后作为谢礼送他的。
傍晚,从花铺回来的宝黛路过布庄,想到天气渐渐转凉,得要给夫君小姑子他们扯布做衣服了。
人刚踏进铺子,就被一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定在原地,浑身血液因此倒流结冰。
“沈郎,你给我买那么多东西,姐姐会不会生气啊?”娇俏的女声一听就是被人用心爱着的。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花我的,我都没有嫌她没有一点儿女子温顺,躺床上就跟死人一样,哪儿比得上你知我心意。买完衣服后我带你去买几样首饰。”
“沈郎你待我真好,到时候我们也给姐姐买一样吧,要不然我心里总过意不去。”
“给她她也不会戴,等下随便挑支你不要的送她就行。”
往日里会痴缠着她的温柔声音此刻犹如锐利的钉子,一字不漏地全钻进了宝黛的耳边。
此时的她应该愤怒发冲进去,抓花这对狗男女的脸,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让他们身败名裂。
可她的双腿好似浇灌了铁汁后定在原地,她甚至都没有上前揭穿的勇气。
因为她本质上就是个懦弱的,胆小的。
“沈夫人,你怎么哭了,是遇到了什么事吗?”如磬石击玉般偏冷的声音突兀的从上方传来。
一同到来的,还有一方浅蓝色帕子。
并未接过帕子,动作麻木到僵硬的宝黛抬手抚上冰冷一片的脸颊,原来是她哭了,她还以为是天上落了雨。
“夫人要是为难,景亦不会多问,更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骨指攥得帕子发皱的蔺知微向来是不喜旁人哭泣的,认为眼泪是一种懦弱无能的象征,可她落泪的模样莫名令他感到心情愉悦,乃至亢奋。
唯一令他感到不满的,是她此时的眼泪不是因他而落。
眼角泛红似染了一层薄胭脂的宝黛,抬起那双水洗过破碎易碎的浅瞳,“多谢罗公子关心,我只是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而已,并没有遇到什么事。”
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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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滚动的蔺知微并没有拆穿她,而是状若苦恼的询问,“景虽说来到乌镇已有一段时间,仍不知镇上有何美食,不知夫人可否为景介绍一二?”
宝黛正想说出几样,但想到她欠了他那么多恩情,便主动邀请,“我倒是知道镇上有一家羊肉汤炖得格外地道,若是罗公子不介意,我便做一回东道主。”
又悄悄给了店小二几枚铜板,让他回家去叫小姑子过来。
那日沈玉婉听完赵时序说的话,虽不全信,但也至少信了六分。
不信的四分,主要是哥哥对她那么好,当年要不是哥哥怜惜她带她回家,她只怕早就死了,她怎么能做出对不起哥哥的事来。
还是在她直白表达出,她喜欢罗大哥,想要嫁给他的想法后。
想要一探究竟的沈玉婉,借着给张府送花的名义进入府邸后,就躲开人,靠着前面打听到的方向摸到罗大哥居住的院落。
刚进到院子,还没找准方向就看见有丫鬟朝她所在走来,担心会被当成小偷扭送官府,从而破坏了在罗大哥的心中形象后,没有多想的就推开了身后的房门进去。
进来后,沈玉婉才注意到这是一间书房。
墙上挂着一幅大片留白的兰花图,案几上堆着看完未放回去的书籍,写完不满意卷成团的纸团,和那干枯后尚未扔掉的一朵绸春花。
看着乱中有序,实则每一步都像是算计好的。
沈玉婉没想到罗大哥私底下会有这么一面,正想帮他整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桌上摆放着,叠得方方正正的一方浅粉色帕子。
她不应该乱动书房主人的东西,但她鬼使神地拿起了桌上那方帕子。
只因这帕子一看就是女子用的,但罗大哥的书房里怎会出现女子用的帕子?
拿起后才注意到帕子锁边绣着一个很小的字,还没等她细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吓得迅速躲到桌子底下。
“那人又来了是不是。”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女子,都成婚了还扒拉着我家公子不放。那副sao浪得离不开男人的下贱样,当真得要让她丈夫亲眼瞧一瞧。”
“有些女人就是天生水性杨花,哪怕结了婚也不见得能安分,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她转才好。就是可惜了娶她的男人瞎了眼。”
“嘘,你小点声,要是让她听到了该怎么办。”
“她都敢做出这种丑事,我怎么不好意思说。”
哪怕亲耳听到了,躲在案几下的沈玉婉仍没有将嫂嫂,和她们口中的那个女人联想到一块。
要知道哥哥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做出对不起哥哥的事来!
可是种种迹象又都在表明,她嫂子就不是个能安分过日子的女人。
等她们离开后,确定不会再回来了,沈玉婉才小心翼翼的案几下起来,担心会撞到头,不忘用手腕护住。
准备重新把帕子叠好放回去后,瞳孔陡然瞪大得缠满猩红血丝。
因为那张帕子上绣的字,明明确确就是一个《黛》!
19. 第 19 章
小二拿了铜钱,正准备跑去春花胡同传话,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人拦住去路。
对方更是大方的掏出一串铜钱,在小二摸不着头脑时,凑到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揣着钱的小二两眼发光,“大人您放心好了,小的一定办好。”
要了间包厢的宝黛见锅底都上了,仍没有见小姑子过来,不禁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夫人可是有了心事?”锅气袅起白雾,用品茗掩饰侵略目光的蔺知微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今日穿了件天青色云纹立领长袄,外罩湖水蓝比甲,乌发间别着一朵木槿花,衬得那张朱唇上的花瓣都似活了过来,几缕顽皮的发丝置颊边垂下。
晃悠悠的像是挠到了他心尖,泛起层层痒意。
捧着茶盏的宝黛以为她表现得太快,垂睫敛眸收回目光,“罗公子何出此言?”
“夫人从进入包厢后就心神不属,景自然能看出。”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的蔺知微清薄的眼皮掠起,那双狭长而墨浓的眼在蒙蒙白雾下柔化了几分锐利寒意。
“夫人可是担心,你和我独自吃饭被旁人见到了,会于你名声有碍,如此,倒是景思虑不周。”他嘴上说着思虑不周,完全没有要起身告辞的意思。
“公子和我之间坦坦荡荡,何惧他人乱嚼口舌。”放下茶盏的宝黛转而问起,“罗公子可喜欢那盆黄昏后?”
闻言,见她杯中茶水已空,正拾壶为她斟茶的蔺知微带着似疑惑,“何为黄昏后?”
闻言,指尖收紧的宝黛心下咯噔一声,随之泛起强烈的不安,“便是前些日送给你的那盆花。”
蔺知微惑色更重,“景从未收过夫人送来的花。”
他的话,犹如犹如五雷击顶砸得宝黛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夫君不是把黄昏后送给罗公子,又会送给了谁?
离开张府的沈玉婉捏着那方帕子,怒气冲冲就往家里赶。
哪怕知道她现在不一定在家,她也得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哥哥听,决不能继续让哥哥被她蒙骗在鼓里!还得要让哥哥管教她何为礼义廉耻!
难各娘亲一直不喜欢她,宁可在庄子长住都不愿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现如今她倒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回家的路上,突然被守株待兔多时的赵时序拦下。
赵时序折扇一收,端得风度翩翩,桃花眼潋滟泛情,“沈小姐,那么巧我们又遇到了。”
见到来人,沈玉婉厌恶地皱起眉头,“谁和你巧了。”
赵时序不在意她的嫌弃,反倒笑眯眯着自来熟,“在下观沈小姐过来的方向,想来是信了在下说的话了。”
闻言,拳头握紧的沈玉婉瞬间冷静下来了,她虽然冲动了些,不代表她就是个傻子,目露戒备的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这个人不图回报的帮她,她不信天底下真有能白吃的午餐。
赵时序手中折扇一展,宽大的描云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略显狡黠的眼,“实不相瞒,我帮沈小姐主要是有自己的私心。”
沈玉婉冷着脸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嫂子。”收回折扇的赵时序目露偏执痴迷,“实不相瞒,我对你嫂子一见钟情,夜不能寐到抓心挠肝,遂想要纳她为妾。只要沈小姐助我成事,赵某届时定亲手奉上百两黄金作为谢礼。”
他的话真假掺半,而半真半假才最容易令人信服。
沈玉婉听到百两黄金时,不可抑制的心动了,但她仍有自己的顾虑,“不行,要是她和我哥哥和离了,不正是让她有了更多时间纠缠罗大哥。”
“只要沈小姐能让你大哥休了她,我保证她从今往后不再出现你们面前。”赵时序像只狡猾的狐狸,正一点点引诱人内心深处的贪欲,“沈小姐,要是你迟迟狠不下心做决定,你看好的夫婿说不定哪日就真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就连你最敬爱的哥哥都被迫戴上了一顶绿帽。”
“你要知道像罗公子那样的男人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要是错过了,只怕真的会抱憾终身。”他的话,就像是恶鬼正引诱着人犯罪,明知他说的话不对,偏又不可自拔的沉沦。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沈玉婉不可否认的动摇了,但心里又有另一道声音在拉拽着她的清明。
毕竟嫂嫂和自己认识了六年,她不能仅凭他三言两语就信了他的话。
赵时序等的就是那么一句话,手中洒金底折扇晃得他的声儿都飘忽不定,“我过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李记羊汤。”
“你猜,我在里面看见了谁?”男人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
乳白色的锅底咕噜噜烧开后,不大的包厢里弥漫的全是鲜美羊汤。
宝黛却因小姑子迟迟未来,如坐针毡。
虽说大晋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就连订了婚的男女都能歇手外出游湖踏青。
但他们一个未曾娶妻,一个已做他人妇还一起在包厢吃饭,要是被熟人遇到,难免会误会。
蔺知微在锅底烧开后,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烫熟。
没有处理好的羊肉总会带着挥之不去的檀腥味,这家店的羊肉却处理得很好,就连酱料亦是有区别金陵。
切得薄薄的羊肉只需在锅里烫一下就能捞出来,否则时间久了就会导致肉质变老。
宝黛看着夹到她碗里的羊肉,一时之间竟无措起来,“罗公子不必如此,我想吃什么可以自己下的。”
将羊肉夹到她碗里的蔺知微忽然抬眸,姿态优雅的放下竹箸,“夫人可是厌恶景?”
下唇轻咬的宝黛摇头,并对碗里的羊肉犯起了难,“并无,只是此举过于亲密了,我担心会惹人误会。”
“是吗?景还以为夫人厌恶景。至于误会,就像夫人先前所言,清者自清,没有做过的事为何要在意旁人眼光,人总不能一辈子因旁人眼光而活。”蔺知微见她杯中茶水已空,正要为她倒上。
那双向来拿惯纸笔的手刚拿起铜质长嘴茶壶,不料手一歪,洒了少许在她身上衣裙。
洒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她的袖口,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冒犯,又恰到好处只是无意。
放下茶壶,愧疚得起身取出帕子为她擦拭,“抱歉,是景不小心了,夫人可有哪里受伤?”
“无事,说来也是我不小心才会被弄湿衣服的。”宝黛被茶水溅湿袖口后,没有多想就拿出帕子擦拭。
以至于当两只手相碰到一起,似连空气都变得胶黏旖旎了。
手背不小心被男人宽大炙热掌心覆盖的宝黛,这时才注意到两人离得极近,近得她能看见男人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和那高挺的鼻梁。
他很高,挡在她面前时就似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压得她难以喘息。
沈玉婉推门进来时,见到的就是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罗大哥,嫂子,你们在做什么!”
宝黛见小姑子终于来了,松了一口气后,正要解释他只是好心给自己递帕子,就被迎面扬起的巴掌给愣在了原地。
小姑子巴掌落下的瞬间,大脑空白一片,亦连呼吸都屏住的宝黛能清晰的感受到呼啸而过的掌风。
过了好一会儿,迟迟都没有等来巴掌落下的疼痛感后,她控制着眼睛的大脑才迟钝地抬起头。
只见原本要落在她脸上的巴掌,正被一只骨指修长,用力时会泛起青色经脉的手扼住手腕。
而那巴掌距离她的脸仅有不到半指。
手腕被攥住,又被甩开的沈玉婉看着抓住自己的男人,眼眶通红带着被背叛后的愤怒,用力推开面前的宝黛就往外跑,“罗大哥,你怎么能那么对我!”
今天针灸结束得较早,沈今安回来得也比前几天要早。
只是回到家中,发现原本总会留给他一盏灯的屋内并未点灯。
难不成是黛娘太累了,所以今天睡得比较早。
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正准备拿衣服去沐浴,却从窗外涌进来的清冷月光中发现她并不在屋内。
那么晚了,她不在屋里又去了哪里?
重新将衣服穿好的沈今安,以为她还在花铺还没回来,让青松拿了盏灯笼过来,正匆匆往外走。
就见到有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踏月而归。
走在前面的沈玉婉脸色难看,眼眶通红得不知是气恨了还是大哭过一场。
落后一步的宝黛神色慌张,明显是要解释什么。
“小妹,你听我解释。”回应她这句话的,是那重重关上的房门。
“黛娘,你回来了,你今天去哪里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沈今安在小妹关上门,她还要去敲门时,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当他靠近的那一刻,比他要先到的是他身上甜腻的胭脂香。
他的靠近,让宝黛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后眼睛像是被定住了,死死盯着他后脖间的一枚吻痕。
那个吻痕更像是另一个女人隔空对她的挑衅。
沈今安没有注意到她皱起的柳叶眉,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高兴的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黛娘,这是我亲自挑的簪子,你看下喜不喜欢。”
雕花梨木盒打开,只见一支遍体雪白,簪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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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翠意雕成绿浓茉莉的白玉簪在月光下,流淌如珍珠般莹润的光芒。
簪子很漂亮。
却总会让宝黛回想起,今日在绸缎铺外听到的对话,她很想不管不顾的把簪盒打翻在地,当着他的面砸碎那支簪子。
冲上去抓花他的脸,愤怒的质问他为什么那么对她,为什么把别的女人不要的簪子送给她!
她宝黛是什么很下贱的女人不成!
可现实是她克制着愤怒,懦弱的伸手接过,一向清冷的声线混着难掩的沙哑,“谢谢,我很喜欢。”
沈今安见她喜欢,连眼梢间都洋溢起笑,“你喜欢就好,我为你戴上。”
不枉费他为这个惊喜准备了那么久,还厚脸皮找了罗兄帮忙参考。
贝齿咬得朱唇泛起印子的宝黛侧身避开,长睫垂下遮住眸底讽刺,“很晚了,我有些累了。”
沈今安虽有些失落,但听到她说累了,便心疼得不行,“你先进屋里等下,我马上给你抬热水进来。”
指尖攥印出簪痕的宝黛,看着他钻进厨房的背影,心脏传来撕裂后的钝疼。
不明白他怎么能在外面有了别人,当着那人的面竭尽贬低自己后,回来时又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黛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了?”沐浴后,躺在床上的沈今安想从身后拥她入怀。
他的手才刚伸出去,就见到原本睡在枕边的妻子从床上起来。
“我小日子要来了,最近我们还是分房睡吧。”她的声音很轻又很淡,像天边的白云捉摸不透,偏又带着她一贯的清冷。
一听到她要分房睡,耳朵像兔子耷拉着的沈今安自是不愿,委屈得不行的伸出小指勾住她袖袍,“你之前来小日子,我们也没有分房睡啊?”
自成婚后,除非他去参加考试,或是小妹强行拉走她,否则他们二人都没有分房睡过,何况哪有夫妻分房睡的道理。
之前没有分房睡过,就像宝黛从没有想过他会背着自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有了别的家。
还把她当成傻子一样糊弄,不是带着那女人的满身脂粉味回家,就是把她不要后挑剩下的簪子给她。
宝黛并不想撕破脸,更不想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撕破脸后只剩下不堪的相互厌憎,也可悲的想要抓住,她仍是会被人爱着的虚伪假象。
收回袖子,扯了扯唇角,“我最近身体不舒服,身边要是躺着人,只怕会睡不好。”
闻言,沈今安立马反应过来,定是他最近针灸药浴后回家,哪怕他洗过很多次澡了,身上依旧有味熏到她,要么就是打呼噜吵到她了。
眼睛落在她眼下挂着的一抹浅青,顿时心疼得不行,卷起枕头夹在胳膊下就往外走,“那我去睡书房,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喊我,知道吗。”
心里则在不断唾弃自己,怎么连黛娘睡不好都没有注意。
黛娘忍到今天才提出要分房睡,肯定是之前几天一直没有睡好。要是早知道,他就应该自个提出分房睡才对。
分房虽是自己提出,可当他迫不及待就去书房睡时,心疼泛起细密刺疼的宝黛仍是泛起了自嘲。
想来,他早就不愿意和她同床了吧,要不然怎会一句挽留都不说。
躺在床上的宝黛在没有半分睡意,皆因她的脑子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小姑子,为什么会误会她和罗公子的关系。
原本她邀请罗公子去李记羊汤,再邀请小姑子过来,是想要以此和她道歉,并趁机撮合他们,谁能想到最后会弄巧成拙。
宝黛是在天快要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的,才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拍门的动作。
她本不想理会的,但那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活像是要将门板都给拆了,而家中又迟迟没有人过去开门,想来是都不在家。
担心对方是有什么事,宝黛只能快速从床上起来,匆匆梳洗了下就来开门。
门刚一打开,把门拍得震天响的吴婶子拽过她的手就往外走,嘴里全是为她的打抱不平,“宝娘子,你快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手腕被拽,导致宝黛重心不稳得险些就要往前摔去,心中蓦然泛起强烈的不安感,“吴婶,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事,你家出了天大的事!”
还没等宝黛问清楚她口中的大事是什么,就被她下一句话给砸得晕头转向,四肢僵硬如遭雷劈。
“我看见你家郎君和个女人又亲又抱进了柳花巷。”
柳花巷是镇上著名的花街,不少男人还会选择将外室养在那里。
20. 第 20 章
即便有再多的证据摆在眼前,手指蜷缩着收回的宝黛仍下意识的选择自欺欺人,“吴婶,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啊,我夫君不可能是这种人。”
因为只要没有亲眼所见,她就能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说服自己,她仍是值得被人爱的,她没有那么的不堪。
吴婶重重叹了一声,“我也不信沈解元是这种人,但这是我亲眼所见,哪里能做得了假。”
说着,又瞥了她一眼,带着隐约的幸灾乐祸,“谁能想到沈解元平日里和你那么恩爱,居然还放着你那么漂亮的媳妇不要,偏要跑去养外室。”
当来到柳花巷的大门前,吴婶见她迟迟没有冲进去抓女干的怒不可遏,恨铁不成钢,抓起她,撸起袖子就踹门而入,“宝娘子,你家男人都在外面养女人了,你怎么都不生气不愤怒,你究竟还是不是女人啊!”
“吴婶,要不………”被拉着往里走的宝黛,竟丧失了再往前进一步的勇气,她甚至逃避得想要退缩。
“沈解元!你出来!你这样做对得起宝娘子吗!”
前面针灸后睡着的沈今安听见一声怒喝,带着困意的揉了下眼睛。
房门被踹开,看见出现在门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黛娘,以及她身边义愤填膺的吴婶子,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他现在还光着,又羞又臊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黛娘,你怎么来了。”
他起来时,原本睡在边上的女人似水蛇般缠了上来,带着尚未清醒的娇憨,“沈郎,怎么了?”
沈今安听到陌生的女声后,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见出现在床边的陌生女人,惊恐得发出连声尖叫,“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连滚带爬跳下床后,还不忘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
阮向竹对上他无情的质问,很是委屈的斥责,“沈郎,你怎么一觉醒来就不认得我了,你明明前面还说我是你最心爱的宝贝。”
宝黛一直以为,她亲眼见到他出轨后会愤怒,会崩溃,会像个泼妇一样冲过去抓花他们的脸,让他们这对奸夫□□不得好死。
可她却发现自己格外的冷静,冷静到像是抽离事外,而非是作为一个苦主,就只是用那双当靴子落地后的眼睛,极为平静地看着他,“夫君,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解释的吗,她又是谁?”
直到今天,宝黛才见到他金屋藏娇的女人。
骨架小巧玲珑,身形清瘦又因皮肤白,从而像极了一颗刚剥了壳的鲜美荔枝。
模样堪堪称得上清秀,唯有眉眼间那抹楚楚动人的柔弱令人心生怜惜,恨不得拉进怀里好生安慰。
刚醒来的沈今安也是一头雾水,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直到对上妻子通红的眼眶,即便他再蠢也明白过来了什么,当务之急得是要解释清楚,“黛娘,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女人是谁,我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解释,你让我听你什么解释。”泪水在眼眶打转的宝黛咬着唇,像是要把从得知他出轨那天起的所有愤怒,痛苦,绝望,崩溃全部宣泄出来。
“沈今安,我原本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可你和那些男人又有什么区别!”面对她的抓包后,想的不是坦白而是一味的推卸责任。
身上仅穿了件浅粉色肚兜,露出的大片肌肤上全是暧昧红痕的阮向竹,笑吟吟地看向宝黛,眼尾上挑带着挑衅,“沈郎,这便是你经常和我说的姐姐吧。”
额间青筋跳动的沈今安避她如蛇蝎,眼神凶狠的怒斥,“你闭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随后又慌乱无措的向宝黛解释,偏口舌笨拙得反反复复只有一句,“黛娘,我是真的不认识她,我都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真的,你信我,我可以发誓。”
趁乱出来的吴婶见没有人跟着自己后,迅速往旁边的巷里走去。
那里,早有个男人等候已久。
吴婶接过扔来的一包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人,往后有这种好活还请多介绍给我。”
直到那妇人离开后,楼大也迅速离开巷口,往不远处停靠着的一辆马车走去。
骨指半屈轻叩车辕两下,“主子,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叫沈氏母女二人过来了。”
今早上沈玉婉出门后,就直奔母亲上香的白云寺,并将人请回来。
没想到刚回来,就听到那么大的事,顾不上休息就拉着母亲过来看热闹。
沈玉婉刚一进来,就听到对方说她肚里怀了哥哥的孩子,立马义正词严的站出来维护道:“哥,她肚里都怀有你的孩子了,你怎么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来,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沈玉婉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现在更讨厌她的嫂子。
难怪她一直不愿意关花铺,说不定背地里真像他们说的一样,背着哥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额间青筋暴起的沈今安对她满眼失望,厉声怒斥道:“你给我闭嘴!我根本不认识她,更没有碰过她,她肚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又心虚慌乱地看向一旁,面若死灰还强撑着镇定的妻子时,心脏像是被无处不在的绵针扎入,“黛娘,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根本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我可以发誓,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让我………”
再也听下不去的宝黛冷声打断,更像是攒够了失望,“够了,你要我相信你,那你怎么解释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肚里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我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是因为………”有口难言,急得额角都冒出冷汗的沈今安很想说出真相,但那事关男人尊严,他竟不知如何说出口。
指甲掐得掌心血肉模糊的宝黛见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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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还想隐瞒,心里是说不出的失望,更是止不住地发出自嘲,“是因为你想金屋藏娇,觉得我人老珠黄,认为我不温柔,我在床上像根木头比不上她是不是。你不想说的话,不妨让我说出来。”
如果没有抓女干在床过,宝黛想,她还能做到自欺欺人,可现在的她根本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心脏被撕开后的剧痛。
疼得连她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了解完来龙去脉的沈母上前走出,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后定在宝黛身上,“你们都出去,黛娘,你留下。”
“母亲。”沈今安嘴唇翕动着,明显不愿离开。
“出去!”
随着她们都走后,仅剩下他们两人的屋内变得极为安静。
沈母冷眼看着这个长相过于漂亮的儿媳,在无人时她慈祥的面孔总会带上,对她鄙夷的嫌恶,一如此刻那厌恶的命令,“宝氏,还不跪下。”
宝黛没有动作,反而倔强的对上她目光,问道:“儿媳可否问婆母一句,儿媳做错了什么,才要跪下。”
“凭什么?自然是凭你嫁进我沈家三年后仍无所出这一条,我就能让允蕴休了你,何况只是让你跪下。”沈母一直不喜她。
一是因她无父无母。
二是因为允蕴当年为了娶她,不止一次忤逆她,不惜闹到宁可带她离家出走也要娶她。
三,自是因为她嫁给允蕴三年仍未有孕,这不是想要让他们沈家绝后又是什么。
沈母盯着她这张过于漂亮的脸,搁下手中茶盏,冷冷一笑,“你刚才也听见了,那女人肚里怀了允蕴的孩子,那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你不能生,主母的位置自然要留给能生的人。”
指尖掐得掌心出血的宝黛好像听不清,婆母在说什么了,她只听到自己近乎绝望且悲愤,又自取其辱的问,“那我呢?母亲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
指腹捻转着菩提十八子的沈母居高临下的眼神透着轻藐,“宝黛,你要知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当初我是拗不过允蕴才让他娶了你。如今你也看见了,他有了别的女人,不说她怀有身孕,单凭那女子出身比你高贵这一点,你聪明一点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儿媳斗胆问母亲一句,何为出身高贵,还是在母亲眼里,但凡是个女子都比儿媳要高贵。”宝黛一直知道婆母不喜她的出身,却还是第一次直白的问出来。
“就你?当初要不是瞧你可怜,我怎么都不会让允蕴收留你,谁能想到因为一时心善,竟会引狼入室。”沈母知道像她这种,妄图以美貌跨越阶级的女人最是难缠,唇角勾起带着恶劣,“你要是想继续留下来,也可以。”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一笔钱离开,就当你这些年伺候允蕴的费用。要么就当个妾留在沈家,总归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
21. 第 21 章
自从被赶出来后,在院中来回踱步的沈今安的一颗心七上八下,脑子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不明白他在针灸醒来后,为什么床边会出现了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就算了,那女人还言之凿凿说她有了身孕,说孩子是他的。
猛地倒吸一口寒气想到,地方是罗兄安排的,罗兄肯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只要他找到罗兄,罗兄一定能为自己证明他和那女人压根不认识。
随着门开的那一刻,沈今安心慌发颤的迎上去,想要拉过她的手,余光又在小心翼翼觑着她神色变化,咽了口唾沫,小声又紧张的问,“黛娘,母亲她和你说了什么?”
不动声色抽回手的宝黛,看着满心满眼写着担心的男人,心脏像被只无形的大手给攥得喘不过气来。
她原以为能相懦以沫,携手一生的丈夫,第一次让她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
沈今安见她不说话,一颗心随之沉入了谷底,“黛娘,是不是母亲和你说了什么,还是又催你要孩子了。要孩子是我提议先不要的,和你没关系,我去和她说清楚。”
睫毛轻颤的宝黛拉过他的袖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天边捉摸不透的白云,偏又带着寒冬袭来草木不盛的死寂。
“夫君,我们和离吧。”说出这句话时的宝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在婆母给出两条选择后。
宝黛承认,哪怕经历了他的背叛后仍是爱他的,虽然爱他,但她本质上更爱的还是自己。
沈今安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瞪大着眼睛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去,“我不同意!是不是母亲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不关母亲的事。”手腕被攥得发疼的宝黛想要将手抽回,可他握得太用力了,“还有你抓疼我了,你放开我。”
“不放,要是放开后你走了怎么办。”腮帮子咬紧的沈今安拉着她,来到母亲面前,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
“母亲,我说过了我的妻子只有黛娘一人,除了她之外我不会娶妻更不会纳妾。至于那个女人我不认识,我更不会娶她。”
沈玉婉见不得她如此维护宝黛,尖锐得拔高着音量,“哥,她肚里还怀有你的孩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真不知道宝黛那女人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连这种丧心病狂的话都说得出来。
捂住腹部的阮向竹泪流满面,犹如一朵风中轻颤的茉莉,“沈郎,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就不认我和孩子了。”
“你给我闭嘴,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肚里的孩子更不是我!”脖间青筋暴起,拳头攥咯咯作响的沈今安得知妻子要同自己和离的那一刻。
他觉得所谓的男人尊严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妻子不能离开他。
拳头攥握的沈今安闭上眼,咬牙道:“母亲你一直催我要孩子,难道没有想过我和黛娘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皆是因为我不行,我今天来这里也是看病的。至于那女人肚里的孩子,我都不能生,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闻言,沈母瞳孔骤缩全是震惊,似站不稳的连连后退,“不可能,不能生的怎么可能是你,要知道自古以来不能生的都是女人。”
沈今安冷笑着反驳,“我都是女人生的,我生不了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再说天底下又不是规定男人必须能生,就不允许我是不能生的一个。”
男人冰冷厌恶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阮向竹身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更不知道你肚里怀的是谁的孩子,但你休想将脏水泼在我身上。”
泪水簌簌的阮向竹摇头否认,“沈郎,我孩子就是你的,你怎么能那么对我和孩子。你究竟是怎么了啊。”
捏得十八子勒出珠痕的沈母也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允蕴,我原以为你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可你看看你现在为了这个女人做了什么!你不认自己孩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自污名声!”
沈母看向宝黛的眼神,阴狠厌恶得恨不得将她给活剐了去,“我告诉你,你最好立刻,马上给我把这个害人精给休了,我们沈家可供不起那么一尊大佛!”
握着妻子手的沈今安,对上母亲的失望仍坚定的挡在她面前,“黛娘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我哪怕是死都不会同她和离,更不会休了她。”
“好好好,你当真要为了这个贱人气死我这个当母亲的是不是!”要说沈母之前只是单纯厌恶她,如今已经到了恨不得她去死的地步。
“我告诉你,她和我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要选她,我这个当娘就撞死在你面前,让你背上逼死生母,一辈子不孝的罪名!”
沈今安对上母亲狠厉的目光和威胁,心中虽有过钝疼,仍选择义无反顾的挡在她面前,“既然母亲容不下我和黛娘,恕儿子不孝,从今往后我会和黛娘搬出去,不再回来碍你们的眼。”
生怕她会松开自己手的沈今安,强势的和她十指紧扣,拉着她就往外走。
没想到他会选那个贱人,还要从此离家出走的沈母气得一个倒仰,气得连所谓体面都不在维持,愤怒狰狞得大喊,“回来,沈今安,你给我回来!”
沈玉婉也急得不行,就要追上前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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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娘都被你气晕了!”
等出来后,沈今安抬手擦去妻子眼角涌现的泪花,双手拢住她脸颊,覆唇轻吻她眼皮,“黛娘,我不知道母亲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但是你只要记住,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沈今安的妻子,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楼大看着那走远的两人,能清晰感受到周围变低的气压。以至于他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会惹得主子不喜。
面覆薄寒的蔺知微眸底阴沉的放下帘子,他倒是低估了他。
自古以来有哪个男人不是喜爱娇妻美妾,子嗣传承,父母孝道。
他倒好,居然能为了个女人抛下所有。
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情郎,但也仅限于此。
因为但凡是他想要的东西,那就只能属于他。
何况那物什,还是近些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兴趣的存在。
沈今安没有带宝黛回家,而是找了间客栈住下。
直到这一刻,冰冷手脚渐渐回温的宝黛才像是从前面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指尖蜷缩,喉咙干涸得盯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宝黛说不清她心里是什么想法,复杂,震惊,苦涩,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
沈今安自知事实很羞耻,可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那些剩下的,他自以为难以启齿的话早已变得不再艰难。
脑袋耷拉着,拉过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羞愤得脸颊泛红,“黛娘,你会嫌弃我不行吗?”
嫌弃他不再是个正常的男人。
宝黛摇头,她自然不会嫌弃他,却无法做到真正相信他。
要知道自从二人同房后,他究竟行不行,宝黛自认她是在清楚不过的。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检查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强忍着羞耻的沈今安拉着人来到床边,当着她的面,三两下解开裤头。
原本陷入沉睡,怎么都唤不想的小东西在面对她时,甚至不用手去碰都自然的立起来了,就那么站在那里,精神抖擞的向她耀武扬威。
衬得前面还相信他的宝黛自认是个傻子,还是天底下最最好骗的傻子。
沈今安见到自己能行了,第一反应就是狂喜。随后又像是被一桶冷水浇下,冷得他连骨头缝里都在打着匝匝寒颤。
“黛娘,你信我,我之前是真的用不了,要不然我不会去找罗兄看病的。”提到罗兄,两只手握住她肩膀的沈今安就像是,抓住了目前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
“对了,罗兄,他肯定能为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