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个室友都不是人》 第1章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我知道这些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都是真实上演在我身边的事情。 而且并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时。 甚至在我写下上面这行话时,a正笑嘻嘻地从我面前走过,问我要不要喝他刚刚泡好的养生茶。我拒绝他后,又狠狠地将茶杯砸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水从茶杯里溅出来,是温热的,稍微有些刺激皮肤。a俯下身子,用他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我,语气暴躁:“你喝啊!为什么不喝!” 他长得实在很幼,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头,红润的嘴唇,看起来像一个活生生的洋娃娃。如果盖顶假发在他的头上,恐怕就会当场化作一个精致的人偶。 可就是这样子的他,脾气在我们宿舍最为暴躁——而且是对我限定。我时常怀疑他是不是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毕竟他和其他室友相处都相安无事,只有对我时像一只脱了缰绳的狂犬。 还是吉娃娃那种类型的。 热水滚在手上,我一机灵,回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我起夜,宿舍夜里会断电,乌漆嘛黑的一片。我也不是什么超人,自然是没有夜视功能。我扶着床上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往床下下爬去。我的床下住着a,这还是他争抢得来的, 说是要看着我。那时我还一头雾水,要看着我什么,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要防止我住下铺发现他不是人的秘密!!! 是的,我顺着梯子向下摸去,自然不得不碰到了a的床沿。在白天我会尽力避免这样的事情,因为要是被他看到了,又要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气急败坏地朝我冲过来,嘴里边嘟哝着什么边在床沿上坐下,用手抹着床布,仿佛要把我的气息消除一般。 但现在是深夜,没人会注意到,所以我自然地把手垂下,放在了a的床沿上。 下一秒,一阵丝滑的触觉传到了我的手上。 在没有视觉的黑夜里,触觉显得格外突出。我确实是一个胆子比较小的人,一时间心跳加速,尖叫就在嘴边,被我吞咽了下去。 好嘛,我真的不想把室友们都叫醒。他们和我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哪怕是最亲近的c也只是能说说话而已,更别提a了,如果我这次吵醒了他,他估计能连续一星期早上爬上床来闹我。 这尖叫总算是咽下去了,短时间内的惊恐退却下去后,留下来的是淡淡的好笑。 这有什么好怕的呢?无非是这家伙的丝巾罢了。a本来就长得很幼,再加上衣橱里有各种各样的衣服,真的很像个洋娃娃!这么多衣服中,丝绸质地的恐怕不少。只是他平时都很精致,这次是怎么了,竟把衣服放在床上就睡着了? 我好奇极了,于是悄悄抓起衣服来,透着从纱窗里照进来的月光,看看究竟是哪一件。 与我对上视线的是a的一只大眼睛。 不,不是大眼睛……是没有眼珠,只有一层皮的大眼睛!!!!月光扫射的范围逐渐变大,我看到自己手里的“丝绸”,印着大大的眼睛,樱花般的唇瓣…….这是什么丝绸,这分明是人皮! 我脑子里一阵混乱,极度的惊恐让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下一秒,我感觉世界颠倒起来。 这就是昏倒的感觉吗……在陷入昏迷之前,我想到的最后一件事——太好了,这下不用憋住我的尖叫了。 “你怎么不理我?!” 脸上的阵痛让我的思绪飘回到了现在。我抬头看去,a正气鼓鼓地站在我面前,掐着我的脸。大概是生气的缘故,整个脸蛋都红润润的,像一个鼓囊囊的河豚。 怎么看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我的视线向下看去,他骗不了我的原因就在那里。a的脖子上赫然有一道红痕,他向来细皮嫩肉的,被掐一下就能留下很深的痕迹。昨晚我惊慌失措的时候,手不小心用力攥紧,在那皮囊上留下了一道痕迹——而现在这痕迹,正明晃晃地摆在他的脖子上,提醒着我昨晚并不是一场梦。 想到昨晚的触感,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是我第一次触摸到冷冰冰的人皮……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但最细思极恐的倒并不是昨晚的人皮,而是我醒来的地点。我醒来时,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如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我手里还抱着自己最爱的鲨鱼抱枕,面朝墙面,脚抵在冰凉的墙面上蹭点凉快——这是我平时最爱的睡觉方式,一点也不差。 但,我昨晚明明昏倒在床下,之前还…..还攥着那个人皮。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把目光投向此时正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生气的a。就是他把我运回了床上,并把我摆成了我最喜爱的睡觉模样,并且现在还装得……若无其事。 我又一次看向a,他因为我的无视而倍加气愤,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我知道他素来心高气傲,我们本来关系就不算好,这样子一无视,估计又要和我生好几天的气。他生气起来是真的麻烦,又是掐我脸又是早上闹我床的,各种小打小闹。 但我此时完全顾不上哄他,一方面,一看到他我就想起昨晚的人皮……另一方面,则是我越想越可怕的一个细节。 他怎么会知道我是怎么睡觉的?他为什么现在能够装得如此若无其事?如果他真的是个鬼怪,或者是聊斋中的画皮妖怪,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平时对我,而且是只对我的这种态度,让我不得不多想。一个人类的针对没什么,但一个怪物的针对,让我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想象着他把自己的皮囊从昏迷的我手里扯出来,用皮的状态把我搬回床上,把鲨鱼玩偶塞回我的怀里,或许,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杀我灭口。 这些细节滚成恐惧的雪球,让我逐渐连对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努力思考着应对的办法,但无论怎么思考,最后都只能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凉一些。 他是个超自然的东西,而我是一个自然人,即使这让我知道了世界上会有超自然现象,我也不可能立刻学会除魔,或者别的什么法术。 我的室友们,b大大咧咧,c温柔可人,但这实在是多余的阐述,因为即使他们的性格再好,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和室友们的关系实在很一般,即使是稍微会说些话的c,那也是因为他本身温柔的性格。 事实上,我能感觉到,这三个室友都不怎么喜欢我。 和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的室友,说出另一个室友不是人的秘密,保不齐就被他们当成精神病转头扭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我叹了口气,普通人遇到灵异事件能怎么办呢?最多也就逃了。还好我不是什么已经买房了的人,和这些室友也没什么感情,下午上完课后,去和辅导员说说,尝试一下换宿舍。 我正这么想着,突然就听到一旁的b咋咋呼呼地嚷起来。 “哎我草,下午怎么就停课了?”他刚从卫生间冲凉出来,上衣都没穿,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示他的六块腹肌,身上还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就靠在我身上,故意弄湿了我干净的衣服,“还写着什么?迷雾太大,禁止外出?草你妈的,老子下午还约了球的!” 说完还故意蹭了蹭我,暗示我跟着他一起骂。 往常的我根本不会理他,我不爱说脏话,也不喜欢满口脏话的人。而现在的我,只是愣了愣,随即跑到窗口。 我掀开薄薄的窗纱,窗外果然已经泛起了大雾。这雾并不常见,至少我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雾。我说它是雾,不过是因为b刚刚说这是雾。如果让我自己来选择称呼,我肯定不会这么叫。 它很浓稠,同时,并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掺杂了黄,绿,红等颜色的奇怪杂物,但这些颜色又都被白色压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在窗口愣了神,我一发现室友的秘密,下午要去想办法搬离的时候,外面就起了可疑的,让人不敢外出的大雾……,这真的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我的室友。 我悄悄扭头,朝a看去,却正好与他对上了目光。他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随后,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本来长得就像洋娃娃,这么一笑,竟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怖谷效应(他也确实不是人啊!)。我咽了口口水,再次看向窗外。 迷蒙的雾就像我接下来未知的命运。《 》 第2章 我得自救。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下。 但现实就是,我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去和一个怪物抗衡。 在和a对视的时候,瞧见了他可怖的笑容,我发誓,我在他眼中看到了食欲!一种恨不得把我连筋带骨吞下去的欲望! 我以前居然只把这理解成单纯的讨厌!如果不是昨晚碰巧摸到这人皮,我还要被这怪物蒙在鼓里多久啊! 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去了解“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或许我现在的情况用“百战不殆”更贴切一些。 想不到我一个普通大学生,现在居然要为了活下去而烦恼了。我忍不住苦笑一声,随即打开手机,开始偷偷查询和人皮有关的神话或怪谈。 我才刚打开o度,输入我想查询的内容,就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阴风——或许是我恐惧的心理因素?总之,我感觉那阵风凉飕飕的。 我抬眼望去,b还在自己的座位上骂骂咧咧,c正皱着眉头,耐心地和班里的同学交流着,他是班长,有责任安抚大家。再向右看一点,a正站在窗口,看到我终于主动看向他,稍微开心了一点,歪着头朝我露了露小虎牙。 ……等下,a原来是站在那里的吗? 我又感到一阵恶寒,难道刚刚的阴风,是a路过为我的背后在朝我吹气吗? 算了算了,我摆摆脑袋,不要自己吓自己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接着去查资料。 我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我的手机上,下一秒,3个熟悉的数字飞扬跋扈地朝我眼角膜上飞。 404. 怎么回事?!我急得立刻起身查看wifi,宿舍路由器在c的桌子上,负责人的他是我们宿舍的宿舍长,也是因此才会和我多说几句话。 宿舍wifi突然断线是常有的事,但现在这断得也太不识时务了! 我急匆匆地跑到c的桌子旁,低头查看路由器的状况。三个小点依旧正常跳动着,我再次低头查看手机,确认没有wifi。 “别看啦,”一旁c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响起来,“老师给我发短信了。” 我急忙朝c靠去,他看着我身上刚刚被b粘上的水珠,温柔的眉眼上略微沾染上些戾气。我明白这是他的洁癖又犯了,叹了口气,我主动把他的手绕过我的腰,放在干净的没有沾水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c的身体一震,难道还嫌脏吗……不想再管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娇气洁癖,我直接凑近了他的手机,查看老师的短信。 短信时间是3:00,也就是……差不多断网前的最后一秒。 “校方正在全力排查雾的情况,请大家注意安全,在恢复通知之前,千万不要出门!千万不要出门!千万不要出门!雾里有” “雾里有什么?!”我惊慌地叫起来,可不管我怎么翻看,短信就是停在了这里。 仿佛……发短信的人有什么意外发生。 可能是看出我的惊慌失措,善良的c用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腰,似乎是在安抚我。 “并不是wifi有问题,”c看着我,耐心地解释,“而是信号。整个学校都没有信号了,这条短信就是外界最后传来的消息。” “啊——————”门外传来痛苦的尖叫,接着是可怖的融化声,水流声,挣扎声。 ……并不是我想吓自己,但这听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人融化了。 确实,我因为c的缘故有幸知道了外面雾的危险,但……其他没有来得及接到短信的人呢? 一个人都没来得及接收到短信的宿舍呢? 我颤颤巍巍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信号全没了,也不能外出,甚至连小宿舍的门都不能出。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危险的a呢? 以及,a和这雾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陷入了沉思。 “我草呜——” 我急忙捂住了b的嘴巴。 是的,这就是我最后想出来的办法。 现在的我穿着睡衣,躺在b的床上。按照惯例,精致的a第一个上床睡觉,随后,早睡早起的c第二个,第三个是我。 我洗完澡后,会把大灯关掉,只给b留一盏小灯。这些都是我们宿舍不成文的,大家默认的规矩。 今天,我关完灯后,悄悄地爬上了b的床。 这是我思来想去得到的最佳方案。对付未知的东西往往有三种武器:1.物理2.法术3.运气。我一个普通人,现在也来不及学法术(何况,现在我也不清楚法术到底存不存在)。半夜被我撞上人皮事件,说明我的运气实在不算好。那么——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物理了。 许多美国鬼片里,鬼怪都是可以靠拳头制服的。联想到a的小胳膊小腿和b的壮实身躯,以及中国传说中阳气可以辟邪的说法,我立刻想到了这个方法。 丢掉我的脸皮,忘记我和b尴尬的关系,今晚,我就要赖在b的床上! 下午,我思考对策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把一切可以使用的物品都想象了一遍——从我的笔,到厕所里的淋浴头,凡是可以拿起来用的,稍微有些攻击力的,都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特意去了三趟厕所,思考把淋浴头拧松,并且正好在a洗澡时砸在他身上的可能性。去的次数太多,以至于c隐秘而关切地问我是不是那里出了些问题,a又忍不住嘲了我一番。嘲笑我的时候,他总是满面春风,仿佛这是他在做他最爱的事情一般。 在这种事上面,这个怪物倒是非常的人性化。 谁能想象一个人皮跳起来嘲笑你膀胱有问题呢?还挺可笑的是。在这样的氛围下,我觉得自己的恐惧慢慢变弱了。 可当夜幕降临之际,外面又一次传来了人的尖叫。像是不敢相信这个声音的离去,门外又有接二连三的脚步声,和接下来这些脚步声的痛苦呐喊。 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逐渐暗沉下来的天幕,和接连不断的呐喊,这一切都像是a给我的警告,给我的预告。我不敢回头去看,事实上,我能感觉到我背上灼热的视线。我很很害怕一回头,就会和a原形毕露的野性眼神撞上车。 我坐着不动,假装在玩手机,实际上腿已经在不自觉地颤抖。我想起以前正常的日子里,我可是个连玩密室逃脱都需要有人陪的人啊! ……等等,有人陪? 在这样的思路下,为了缓解我的恐惧和增加我活下去的机会,我毅然决然地爬上了b的床。 和性命比起来,小小的脸皮算什么呢?《 》 第3章 床上,被我捂住嘴巴的b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缓缓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异常乖巧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他并不会乱叫。 我松了口气,说实话b这么乖巧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正准备把手拿开的时候,忽然感到手心一阵湿意。 他舔上来了!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好心,果然又想着方法恶心我。他平时也总爱这样,洗完澡没穿衣服就跑来蹭我,搞得我浑身湿透;打完篮球直接和我脑袋碰脑袋,碰得我也一身臭汗。如果我不是一个男人,我几乎要怀疑他对我有兴趣了! 可我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很注重个人卫生的男人。所以这些行为,都化为了赤裸裸的挑衅。 思绪回到现在,我看向眼前这个和我一起挤在宿舍小小床上的男人。一个人呆在床上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加了个b,明显感觉到空间的不足——说句丢人的,这让我挺有安全感的,毕竟没有空间的话,a总不能硬挤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b的脸和a截然不同,是一种具有很强攻击性的英俊脸庞。五官轮廓很深,很容易让人产生侵蚀感。 这和他的性格还挺搭的。 B又一次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就在他的面前。确实,如果有一天b突然出现在我的床上,我也可能会把眼睛揉瞎。他的脸很白,睫毛很长,每眨一下都有小小的阴影透在脸上。 可能是太紧张了,这种时候我忍不住思考起来,天天打篮球的人是怎么做到脸这么白的? “你怎么来了?”他嘴角含笑,不发声地用嘴型问我。 这个环节我在脑子里演练了大概一百遍,我扭头,朝墙,不理他。大有一副无赖的样子——今天爷就在这里驻扎了怎么了? 我尝试着强行让自己散发出一些无赖的气质,这对我来说还是比较困难的。 紧张地竖起耳朵,我开始留意身后人的一举一动。 我想象了b的无数反应,最差也不过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把我丢下去。无论怎么样,我永远不亏。 下一秒,一双还带着水滴的手揽过了我的腰,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温热的气息:“没事,那就一起睡。” ……我亏大了!!!! 这家伙,又是故意做出这样的姿态,惹我生气。 我忍不住扭了两下,谁知道他的手越掐越紧,到最后,我几乎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躺着,感受他喷在我脖子上的鼻息。 亏我刚开始还以为他转性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我的腰枕在他健硕的手臂上,疼极了。他本来就爱好运动,手臂自然硬邦邦的全是肌肉。我的背和他的胸肌抵在一起,狼狈极了。不得不说,光看这脸,真的看不出他居然是这种脱衣有肉的类型。 不过……我不再挣扎,这样的话,即使a半夜偷偷图谋不轨,我们两个这样的连体婴姿势也能有效地防范他下手? 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明明知道晚上是非常危险的时刻,我却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睡意。虽然说着嫌弃,但b这样健硕的怀抱,和他极有规律地打在我身上的鼻息,让我像是回到了妈妈怀抱的小宝宝一样,充满了安全感。 我不该睡……我不该睡……在这样的念头里,我慢慢地昏睡过去…….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我梦见自己被a追着打,当我正以为逃脱的时候,一张人皮突然飞至我面前,我正欲尖叫,那人皮却趁此机会,突然钻入了我的嘴巴! “呸,呸。”惊醒后的我仍旧惊魂未定,感觉满嘴巴都是人皮的口感。 逐渐冷静下来后,我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又一次在夜深人静的宿舍独自醒来了。独自清醒地处在一个高危场所,其恐惧并不亚于直面鬼魂。 我恨不得一锤子把自己锤昏。 ……等下。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重重的,低头借着月光看去,才发现b把他的两条长腿也缠在了我身上。 我哭笑不得,我说我怎么会做噩梦,原来就是因为b! 他的手和腿都像章鱼一样,紧紧地吸在我身上。b本来就很高大,虽然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知道他的身高,但肉眼看过去,185总是有的。我本身就不是很高,现在被他这么缠着,整个人恩就像隐形了一样龟缩在他的怀里。我挣扎了两下,他力道真的很大,仿佛一个捧着心爱娃娃的小孩,怎么都不肯撒手。 算了算了,我停止挣扎,重新闭上眼睛。a没有来,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看来今夜是个平安夜。 睡意重新侵袭我的脑袋,在我即将踏入睡梦之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等下,连呼吸都听不到……那么b一直打在我脖子上的鼻息去哪里了?! 我瞬间清醒,汗毛耸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妙。此时我才开始恢复感知,b搂住我的四肢凉凉的,他离我这么近,却连呼吸声和鼻息都感觉不到。 我为什么没有立刻注意到呢?! 我小心翼翼地把头微微朝后扭去,这个视角看不到太多,但也已经足够了。 月光下,b的一只眼睛正在凝视着我,他英俊的脸蛋七零八落,像一块被人打碎的瓷器。眼睛单独碎了出来,脱出眼眶,却没有失焦,只是这样看着我。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睛,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 第4章 朦朦胧胧的世界……意识逐渐恢复,我眨了眨刚睡醒的眼睛,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鲨鱼。 果不其然,我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又一次以我平时最习惯的姿势醒了过来。 我甚至感到有些麻木。 就好像你去打一个关卡,在你即将胜利的时候,一切突然回档了。 没有任何的线索和证据留下来,事实上,我也不能证明前晚和昨晚的事是真实发生的。人皮不在,破碎的脸庞不在,唯一可以作证的就是我的记忆,可是大家都明白,记忆是最不靠谱的,更何况这不是集体记忆,只是我个人的记忆。影响它的可能有许多因素,我的个人情感偏向,光线,时间等等。 但如果要说,我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对a,b的偏见,当晚月光造成的视觉效果,这显然非常牵强。 ……但我其实并不是只想看一眼的。 第一次见到人皮的时候,我确实是恐惧到了极点,心里只想着赶紧逃,随即就昏了过去。可是第二次看到碎脸的时候,我明明是想看仔细的!虽然我非常的害怕,每个毛孔都在吐露着胆怯,但我真的想仔细看清楚,搞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我就直接这样昏过去了。 人真的会这样频繁地昏倒而没有任何副作用吗?我又一次转动了脑袋,活动了胳膊——和平常一样,虽然不是健身的体格,但也算标准的健康。 我想起军训的时候,烈日炎炎,许多朋友都倒下了,我也能撑到最后。这两天的昏倒分别是我第一次昏倒和第二次昏倒,可惜我以前没有这种经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知道这样的昏倒是否正常了。 是的,我在怀疑我的“昏倒”。 我不觉得极度恐惧能够让人直接昏倒(至少对我来说),如果让我自己去编排,那我应该会安排自己疯狂大喊大叫,而不是直接昏倒。 看到恐怖的事情,然后昏倒。这个行为非常的drama,很像我们在电视剧或者漫画里看到的那样。当目前的一切无法收尾时,就让主人公昏倒,以此来进行下一阶段的故事。就好像按下一个神奇按钮,立刻给眼前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我悄悄向床下看去,a和b都已经醒了,他们永远醒得比我早,我就没见过他们起床的样子。C也已经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的浓雾。 我怀疑,a和b中有一个人,拥有“画上句号”这个能力。 这非常可怕。大白天,躺在床上,我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这意味着起码有一个人,对我的行为有着绝对的控制能力。无论我怎么挣扎,只要他按下那个按钮,我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好可怕……我抱紧了我的小鲨鱼,这意味着我可能永远不能搞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前两晚的经历看来,对他们来说,被我看到了真面目就属于应该按下那个按钮的范畴。 他们互相认识吗?他们是一起来到这个宿舍准备对付我的吗?这个能力到底属于他们中的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有? 明明坐在床上,可我却觉得自己已经坐在了他们的手掌心里。很有可能,我昨天的恐慌,正在他们翻出来细细品味。 他们到底是什么物种?!一个会变人皮,一个能支离破碎,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种族的啊!为什么他们会一起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啊!我到底招惹谁了! 以及,难怪他们明明这么讨厌我,却依然喜欢用和我产生肢体接触的方法来恶心我——人肉的味道,对他们来说,一定很不错。 我边刷牙边思考着这些问题,忍不住边刷边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边冒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居然是b,我立刻跳过他,查看他背后的门——很好,他一进来就把门关死了。 “哎?没发烧啊?”他动作粗鲁地抚摸着我的额头,不管我的挣扎,自顾自地说着。 白天,而且和室友们(虽然现在也只有一个人类室友了)只隔了一道门,应该没事……虽然这样子想着,但我一看到破烂镜子里b的英俊脸庞,就忍不住回想起昨晚他七零八落的脸。破碎的镜子里,他脸蛋的影像被切割开来,很容易让我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连眼珠子都脱落出来,仅仅和眼眶留着一根筋的脸。 不行,再想下去要吐了。我看着镜子,b也对着镜子看着我,为了忍住呕意,我不断地安慰自己,他很帅,他不会碎,他很帅,很帅,很帅,很帅……. “你……”b像一只大狗狗一样,低下身子靠近了我,凑在我耳边,似乎要说什么秘密般低语,“你昨晚怎么又自己回去了,是我哪里不好吗?” 我一个机灵,嘴里的泡沫都直接吐出来了。我拿毛巾擦擦嘴,稍微站得离他远些。我的反应这么大,不是因为他反常的卑微姿态,脸上莫名其妙的红晕,而是因为他话里的意思。 他直接假装昨晚的事没有发生了?!还强行说是我自己回去的?! 老天爷,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一种另类的警告,还是一种来自怪物的仁慈——虽然你看见了我的原型,但我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我的思绪正乱着,他却又粗鲁地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朝他拉去。发现a的真身后,我之所以能够避着a,是因为他的力气并不比我大,虽然有很多令我头疼的小打小闹,但并不妨碍我避开他。 b就不一样了,我和他的力量差距是绝对的,我和他的拉锯战就像大象对上蚂蚁——总之,我来不及挣扎就被他拉到怀里去了。 非常暧昧的姿势,他的眼神可以从我的头顶顺下来,俯瞰我的一切,鼻息打下来,和我的鼻息交缠——但知道他的真身后,暧昧就烟消云散了。 很显然,这是一个怪物捕猎的姿势。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他的怀里,别人看了可能会觉得我是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但实际上,我就像一只被狮子叼在嘴里的羚羊——我是真的怕了。 他俯下身子,把我圈在他怀里,强行让我和他对视。 又来了!!!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我就开始ptsd,疯狂在心里念经“他很帅,他很帅,他很帅,他很帅,他很帅!”。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到底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帅。”我毫不犹豫地顺口说了出来。 “啪!”门口传来瓷器掉落地面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望去,地面上俨然是a常用来强行给我泡养生茶的瓷器。 而a,正站在门口,以一种猎物被抢夺的态度,瞪大了血红的双眼,看向我和b。 ……麻烦你们谁按下那个按钮,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昏倒一下。《 》 第5章 洋娃娃生气,有人见过吗? 以前看到的a生气,都是小动物一样的小打小闹。就像发脾气的小猫,这里挠你一下,那里挠你一下。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很烦,有的时候闹得恰到好处,甚至会觉得有点可爱。 ……直说了,在我知道a的真面目之前,偶尔还是会觉得他很可爱的。毕竟大眼睛,红嘴唇,看着和个娃娃似的。 可现在他站在门口,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那份可爱了。 剩下的只有恐慌。 如果我不曾知道一切,那么也许我现在会觉得这个场景极度暧昧——a看起来简直像一个被绿的原配,正气冲冲地来找我和野男人算账——甚至离开门之前还没忘了关门,真的很像来宾馆捉奸不想外人说闲话的原配。 但事实上,这应该只是猎物被抢夺的愤怒。 站在中间的我简直要哭出来了。这一刻的我达到了渣男的巅峰,别的渣男站在两个人中间,担心的不过是自己的名声和鸡儿,而我,一个伪渣男,站在他们两个中间,要担心的却是自己的性命! a大步向前,直接走到了我的身侧。这让我又一次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即使a看起来再幼,再可爱,他的个子也比我高大。 我才是这个宿舍里个子最矮的那个。 这几天避着他,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a红着眼睛,看起来既恼火,又伤心,甚至眼泪汪汪的,摆出了一副非常神奇的表情。他先尝试着去拉我,发现b已经完全把我锁在怀里后,又朝b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啊!”a难得朝b说一次话,说起来,他除了和我发脾气之外,真的就很少和人交流了,“你没看到他很难受吗!” 怎么,现在知道我难受了吗!你自己早上骑在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呢!你们这群伪善的怪物!我看着a挂在眼帘上的泪珠,心里默默吐槽着。 B倒是笑嘻嘻的,似乎知道在这里,他的力量是绝对的:“他难不难受你怎么知道,他可是自己跑到我怀里来的。”说着说着,还故意俯下身亲了亲我的头发。 我当场震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怪物啊?但凡是个人……但凡有双眼睛都能看出来我是被迫的好吗? 且不说我刚洗的头又要洗了,主要他的思路我也不是很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彻底激怒a?他的同族?这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现在就像一只小羚羊,左边一只老虎右边一只狮子,不知道选择哪种死法更好。 但当a的视线,b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一起期待我的回答时,我明白了。 我总是低头或侧目避开a的视线,因为我觉得他火热的视线会把我灼伤,所以我下意识地逃。而当我逃无可逃,终于对上他的眼神时,我终于读出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东西。 我曾经以为那里面会只有讨厌,而且是小孩子的讨厌。大人的厌恶是成熟的,而小孩的厌恶是纯粹的,也因此,才会开出更多的恶之花。 但现在,比起厌恶,我觉得我更多看到的是一种狂热。 他的大眼睛很漂亮,水嫩嫩的。本来还带着怒气,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被一股狂热掩盖了起来。 他的灼烧了。 “你说,你和b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又一次震惊,这问题和b的不要脸发言有任何连接关系吗?怎么就直接蹦到关系上了?!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b,果不其然,也带着那样的情绪。因为b太高,而且总是很粗鲁地对我,我也不常和他对视,直到今天才直面了这样的色彩。 我一哆嗦。 我自然不会自恋地觉得他们对我情根深种,人的情感不会一天两天之内就发生变化,在学校没出事之前,我在厕所偷听到的话可还没忘记。 不存在听错的嫌疑,他们绝对是讨厌我,甚至恨我的。 那么为什么这样对我……奇妙的,站在厕所里,a和b中间,我突然明白了。 我意识到我的体质可能有些特殊,对怪物们有着绝对的吸引。他们可能想收藏我,可能想吃掉我,不管怎么样,我的下场都不会很好。简单来说就是,唐僧肉。 不然为什么两个怪物放着宿舍里另一个活人(c)不争,跑到这里来拉着我扯皮呢?! 好神奇的感觉,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是不一般的。而且并不像玄幻一样,在圣洁的教堂或者美丽的湖边觉醒,而是很没牌面的在厕所里意识到了这一切。 我看了看瞪出火的两位。哦,旁边还站着两个怪物…… 他们对我的肉体或者灵魂有垂涎,却在几次可以下手的时候没有下手,这说明了什么?我脑子里的算盘拼命地播着,事实证明,在生死之忧面前,人的思考频率可以达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来不及想明白,但……有一点我几乎可以确定。 他们还没有和平分赃。 似乎每个人都想独占我的肉体或者灵魂,然后独自享用,他们对我有着很强的独占欲,并不愿意分享。 而我,手无寸铁的我,恰恰可以利用这份扭曲的独占欲,作为我最强的武器,达到我逃生的目的。 这样想着,我深吸了口气。虽然道理都懂了,但要实施起来还是困难的。毕竟——以前我可从没主动亲近过他们。 已知ab都是怪物,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a现在对b攻击性很强,而b很悠哉,说明b在亲近我上占了优势——由此得知,昨晚的事,a肯定是知道的了。 正是因为知道我在b床上过夜,自愿成为了b的猎物,而不是他的,他才会这么愤怒。 我的完美推理结束了。 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我猛得向前一扑,紧紧地搂住了b,大声说道:“我们就是你想得那种关系!” 没错,就是猎人和食物的关系!我自愿成为他的食物了!你们两个怪物快打起来啊!我在心里疯狂呐喊。《 》 第6章 “你和他真的是这样的关系吗?” 出乎我的意料,一旁的a不仅没有冲上来揍b,反而低下了头。我仔细看去,发现金豆豆正顺着他完美的脸颊落下来。 我眨了眨眼睛,感到一阵莫名和慌乱。你看,即使知道了对方是未知的神秘怪物,人在看到可爱事物流泪时,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心疼。 比如我又管他流泪叫“掉金豆豆”了……我可不会这样形容别人的泪珠。 我猛得摇了摇头,醒醒!你这个废物!你现在心疼他,到时候被他一口咬掉脑袋的时候看他心不心疼你! “没错,”我一狠心,继续张口挑拨他们的关系,“我们的关系比你想的还真。” 听到这话,a猛地一抬头,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渗透着血红色。用这样可怕的眼睛流眼泪,他也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哦对忘了他不是人,那没事了。 a不再站着,他边用那样的眼神瞪着b,边向外走去,最后在门口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等着,我不会放弃的!” 我又觉恶寒缠身,虽说他不放弃争夺我,继续和b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从理论上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我老是停不住我的想象。 比如我被他们俩某天撕成两半啊什么的。 在我的可怖想象中,a逐渐走出了这里。 我试着扭了两下,发现b对我的控制逐渐减轻了。我抬头看去,却发现他一反常态地红了个大花脸,连控制我的双手都忘了用力。 趁此机会,我也逃离了这个尴尬的厕所。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得意起来了,摇头晃脑的。 嘿嘿,能够三言两语就挑拨起两个怪物的斗争,我可真不错! 下午,我百般聊赖地又一次打开手机。困在这个房间里的生活究极无聊,无聊到一天之内我可以上十趟厕所。我非常后悔,以前没有多在宿舍里囤几本书,但让我去问室友借书看,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和不情愿。除了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走动两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自己的手机,反复翻看那几个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东西。 今天,我又一次打开了手机。 不如来看看短信,这么想着,我开始了自己第一万零一次短信的复习。 我没什么朋友,而现代人也不怎么会用短信聊天了。我所谓的短信复习,不过是苦中作乐地去复习一些官方发送的垃圾信息。 “国民网游《XXX》,500种福利尽享!带您……”“【OO快递】您的包裹……”“【OO出行】乘客您好,您近期……” 虽然都确实是毫无用处的垃圾短信,但在这种穷极无聊的时候,我读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和一些不是我室友的人欢快地聊天。 哎? 下一条短信,似乎不是垃圾短信的格式。 难不成,是谁给我发的短信?我还有会给我发短信,而不是qq或者微信的朋友? 我兴致勃勃地读了起来。 “abc前面是什么?” 哎?这就没了?短短的一句话? 我试着上下刷动这条消息,确实是没有更多了。 什么东西呀……不会是随机发送的幽灵短信?这么想着,我的目光投向了发件人的位置。 果不其然,号码是1,非常明显的一个空号。这是骗子的老手法了,用空号发短信给受害人,受害人想找骗子,拨号回去时却发现是一个空号。 啊,说起这种需要用信号的事情,真的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般了。 那么,这个骗子是什么时候给我发这个诈骗短信的啊?我疑惑起来。我是一个每天都会清理信箱的人,手机屏幕上的小红点会让我崩溃,因此,我每天都老老实实地把它们一一点掉,照理说,我不应该没有见过这条奇怪的短信啊? 日期,嗯……我的目光缓缓向上移去。这个日期……这个日期不是今天吗?! 我瞪大了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惊动我的室友们。我保持着身体的平静,而眼睛悄悄地往手机左上角瞄了一眼。 左上角的感叹号标识还在,信号还是没有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这太奇怪了,没有信号的短信发送了出来,日期明明是今天,却被压在其他短信之下。 这事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和我室友相似的味道。 怪物的味道。 我盯着手机,仿佛看到了对面的某个怪物,或者,某个想要帮助我的阵营? 总之,这条神秘短信显然非常重要,虽然不是很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我肯定要思考一番。 “abc前面是什么?” abc?具体指什么呢?英文的abc?拼音的abc?缩写的abc? 还是——我吞了口口水。 我的室友abc? 在我和这条信息争斗之时,c终于径直朝厕所走去。 我等了一下午!他终于要上厕所了!!! 在现在的宿舍,只有厕所是一个可以说些小话的地方。在反复思考后,我得出了我的结论——作为宿舍里唯二的两个人类,即使我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好,我也要尽到人类的责任。再者,c一向对我很好,是宿舍里唯一对我温柔相待的人。 所以即使他背后在厕所里和其他两个人说我的坏话,我也不计较了。 我要把宿舍里的秘密告诉他,让他警惕另外两个人——虽然他们看起来对他好像没什么兴趣,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他不小心死在这场意外里,那么,宿舍里就会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了。 如果夜幕降临,那该有多恐怖啊…… 他刚进厕所,我就装出一副尿急的模样,不顾ab看向我异样的眼神,直接冲进了厕所——万幸,c还没有解裤子。 我关上厕所门,在c惊讶的眼神里朝他“嘘”了一下。 c不愧是c,立刻镇定下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边。 我慢慢朝他走去,c就站在那里,眯起眼睛朝我笑。 “有什么事吗?”c压低了声音问我。 太聪明了!不愧是c!光看我关上门就知道压低声音! 我在心里夸了一通,想了想,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悄声说:“我……要和你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确实是真的。” 说完,我回到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和c面对面。主要是c也很高,看着文文弱弱的,实际身高却和b不分上下。我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真诚,就怕接下来说的话他不相信。 但c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他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朵,带着一种奇怪的目光,问我:“a和b知道这个秘密吗?” 我一时语塞,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c:“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吗?”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嗯”了一声。 c脸上立刻勾起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那你说,我听着。”说完还俯下身来,把耳朵主动送到我嘴边。 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于是我立刻覆上去,以手做掩体,确保气息不会外流:“你知道吗?ab不是人。” 说实话,这场景实在滑稽可笑,甚至幼稚。我在厕所和我的一个室友说我的另外两个室友不是人?天哪,我都想把自己送精神病院去。 我本以为他会大吃一惊,没想到他却完全没有动静。直到我再次直视他的脸,才发现他正在无声地笑。 “好嘛,我知道的,我懂的,”他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宠溺,看上去要恨不得摸摸我的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们确实很不是人。” 不!!!看来你完全没懂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他们真的不是人的意思。” C:“嗯嗯,我懂你,他们确实不是人。” 我:“说了不是了!是真的不是人!” C:“哈哈,我怎么可能不懂?” 他越有耐心我越急躁,两人在厕所里转了10圈8圈的,终于把事儿给说明白了。 “所以,你是这个意思?”他看起来有些愕然,但并不惊慌。 我感到些许疑惑,皱着眉头问他:“你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现在整个事态都很不对劲啊,”他耸肩道,“和外面奇怪的雾比起来,出现一些超自然现象很好接受。” 他开玩笑似的歪了歪脑袋,难得露出一副淘气的模样:“哪怕你现在和我说,我不是人,我也搞不好会相信呢!” 我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在我的准备中,他并不是这么好劝服的。既然现在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我,也算是省下了我的功夫。 这么想着,我和他约好今晚凌晨3点在宿舍见面,我这个有经验的人,将带着他一起去观察其他两个室友的模样。《 》 第7章 半夜三点,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怕惊动ab,我并没有定闹钟,而是一直熬到了这个点,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但这次,我的心里甚至有些小欣喜和莫名其妙的小激动。 和另一个人一起面对未知的怪物,感觉就像从一个惊悚片变为了冒险片。 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总归会有办法的? 这么想着,我开始慢慢地朝c所在的床位移动。 之所以是慢慢的,是为了放轻脚步,以免惊醒梦中的怪物——虽然我并不知道,人皮形状的他,和碎片形状的他,究竟算处在清醒状态,还是睡梦状态? 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句话总归不会出错的。我缓慢地移动到c的床位前,眼前是一帘蓝色的布。c是我们宿舍唯一给自己床位上床帘的人,讲究,洁癖,这就是他的性格。他的洁癖非常薛定谔,有时对着我,他恨不得退缩千里,比如我有次洗完澡刚出来,发现自己忘带内裤,只得求助比较之下和我关系较为友好的c,可他的目光却一直东躲西藏,不肯直视我,内裤也是掐了个角,迅速丢给我,然后逃之夭夭,仿佛我是个大病毒;但有时,他却能真诚地握住我的手,说一些友善的话。所以,与其说是真的洁癖,我倒更觉得这是他用来远离自己讨厌的人的借口。 “c———你在吗?”我在他的床口,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知道洁癖是借口,但我依然尊重他假装出来的个性,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去触碰他私人的东西。 回答我的是一片死寂。 我稍微有些害怕,此时的害怕是那种看恐怖片时会产生的惧意。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会害怕。虽然知道c应该是睡过去了,但我还是很害怕。害怕黑暗和死寂,这是所有正常人类的反应? “c,c?”我的声音由小变大,甚至朝床帘吹了吹气,但c仍然没有反应。 c应该是睡得太死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其实,作为一个智力健全的人,我已经猜到了另一种可能,但我强行把那种想法压了下去。我不想面对那么可怕的结局,所以我假装事情不可能会那样发生。 我叫,喊,吹了大概5分钟,黑夜并没有因为我的焦急而产生一丝涟漪,整个房间里,唯一有起伏的,就是我的声音。 我一狠心,决定掀起c的床帘。 冒犯了,我心想,可谁让你不理我呢? 掀开后,我看到c正背对着我,朝着墙壁睡觉。我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浏览他的全身,然后松了口气。 完全正常,四肢健全,每一寸皮肤都牢牢地贴在他的身上,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不过……想起b的经验教训,我还是决定看看c的脸。 我小心翼翼地爬到他的床上,把头凑过去。我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仿佛热烈的鼓点一般。 我做好了一切准备,破碎的脸,歪着的脸……但印入我眼睛的,俨然是c平时的脸,一张五官都呆在它们应该呆着地方的正常的俊脸。 跳水成功!没有水花! 我心中甚至有欢呼声,此时我才真正放下心来,c不是怪物,我有了第一个人类同伴。 这么想着,我决定去叫醒c。 “叫”显然是没有用的了,他睡得太死了。我伸出手,准备拍拍他。 我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然后,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陷入了c的体内!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反应?我甚至没有反应,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手陷入身体的感觉太奇怪了,所以我立刻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带着棉絮。 是的,我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棉絮,再抬头看看c原本应该很正常的身体。他现在的身体因为我刚刚的一系列动作,裂开了一条缝隙,棉絮,正在从这个缝隙里涌出来,就像活着的鲜血一样,在地上汇成一条白色河流。 我捂住嘴巴。我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是c的异状?还是自己和三个怪物同居的未来? 我的眼前又开始出现迷迷糊糊的雾气。此时,我可以确定,有一个人按下了那个按钮。我恐惧,但并没有恐惧到心脏骤停的地步,我有强烈的欲望,我不要昏迷,我不想昏迷!我要研究c的身体! 在这样的思维下,我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的时候,abc又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了。这种失落感让我几乎气得锤墙。我确信有那么一个人或几个人对我晚上的行踪了如己掌,并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对我按下暂停。 这么下来,我永远都不可能认真仔细地端详他们晚上的脸庞了——而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好像即将要打开一个盲盒,却被人阻止了一样。当然,我正在开的盲盒很可能是潘多拉的盒子。 这种强烈的沮丧过后,我才缓缓地感觉到了被沮丧压制住的恐惧。宿舍里有怪物,虽然恐怖,但也不算长在我的恐惧点上。宿舍里有怪物,白天是人形的,他们装作一切正常,而我是宿舍里唯一的人类,这些元素合在一起,构成了我恐惧原始的模样。 他们都不是人,他们很可能都想吃我,但现在因为一些因素没有下手。窗外的大雾,屋里的室友,无故死去的窗外的人。这一切都让我不寒而栗。 没有具体的东西,有的只是虚无缥缈的恐惧。就像有人对我举着把枪,却迟迟不扣下扳机,我真的恨不得大喊三声:“你有本事就开枪啊!” 吓人算什么英雄嘛! 另外,我还是不懂,为什么abc要让我瞧见晚上的一切,既然让我瞧见了,又为什么强制让我昏迷过去。他们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理由是什么? 翻出手机,我又想起了那条神秘短信。我把短信截图收藏了,以免自己手滑删掉。这是这么多时间以来,我唯一收到的来自“外界”的消息,而且很有可能与我的室友们有关。 难道说......外面的人在提醒我abc有问题?比如,这场迷雾就是他们造成的? 摇了摇头,我自己否认了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直说,而是发来一个不知所谓的“abc前面是什么?”呢? 难道......我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外面的世界已经被下面这三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控制了吗? 半夜,我又一次爬了起来。 如果我的救星不在外面,那么我能依靠的就只有我自己了。因此,哪怕有风险,哪怕很困难,我也得鼓起勇气,在晚上再探龙窟。《 》 第8章 我不相信万事万物都是完美的,即使是神话中的生物,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不痛不痒的致命弱点。我的室友abc,肯定也不会例外。 既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就忍住恐惧,仔细观察出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我猛得往床下一跳,甚至没有爬楼梯,就这么来到了a的床前,然后——兀地往前一探头。 再有意识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摸着脑袋,努力地回想着昨晚的一切。这太奇怪了!按照惯例,我明明应该可以坚持一两秒,再陷入昏迷的。 为什么昨天直接就昏死过去了呢? 我仔细地侦查着记忆里的每个细节。因为跳下去得过于迅速,我突兀地看到了a的“皮”身,在那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感到了恐惧,然后就完全失去了记忆。 ......所以说,我会昏过去,难道并不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专门的人按下了按钮,而是......我的恐惧才是昏过去的机制? 我决定在晚上再次尝试,这次我选择了c,他的形状是最让我没有恐惧感的。掀开了床帘,我又看见了c完美的脸颊。虽然心脏喷喷直跳,但我并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更多的是谜底即将揭开的兴奋和激动。接着,我尝试着将我的手指戳进了他的脸庞。 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此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我想得果然不错!看到流出棉絮的脸的那一瞬间,我才真正地感觉到了恐惧,也就是那一瞬间,我才昏迷了过去。 这个机制,根本就是我的恐惧! 只要我能够管理,控制好我的恐惧,我就能在夜间,只有我一个人的夜间自由行动了! 理想是美好的,而现实是残酷的。无论是哪个人的身体,我都不能做到完全没有恐惧。即使一开始控制住了情绪,接下来开始研究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会想到,他是我白天活生生的室友啊。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恐惧就会像流水一样涌出。 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生活里,不知不觉,我奋斗了整整一百天。 很难说清我在这一百天里遇到了什么。一个被困在同一天里的人,也许会崩溃,也许会发现那天别样的美丽。但我不一样,夜晚,我被困在了只有我一人存在的可怖世界,白天,我依然过着和室友们相敬如宾的平淡生活。 简直就是“土拨鼠之日”特别版。 有几天,又一次失望地睁开眼睛,看见已经坐在下面的abc时,我几乎忍不住要朝他们尖叫。“有本事就直接来杀我啊!!吊着我算什么本事!!!”我听说人们总有一个崩溃时刻,它随时都可能发生,或许在你走上地铁的时候,或许在你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而我现在就在这个崩溃的边缘,只需要别人轻轻一推,我就会掉下悬崖。 而契机就是昨晚。 在这一百天的不断回档里,我的胆子直线上升。从一开始的不敢直视,到后来的挨个排查。 说实话,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碍于自己总是在最后关头控制不住恐惧,一直没能得到证实。 b和c的身体我已经都悄悄摸过了,我确认,b的身体就是陶瓷,而c的身体就是布,里面包裹着棉絮。只有a......我实在是不敢再摸一次人皮。每次手一碰到,我的胆怯就从心底冒出一个小角来。 昨晚,我鼓足了劲儿,准备再次尝试摸a的身体。明天就是第一百天了,我心想,虽然不知道一百天能有什么好处,但是纪念日对“人”来说总归是有意义的。 作为这个宿舍里唯一的人类,我确实应该在该纪念的日子完成一件大事! 但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并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样顺利,而是和平常一模一样。一个手指刚触摸到a时,我就又没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陷入了黑暗之中。 今天,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我整个脑子都浑浑噩噩的。 长期缺少的睡眠让我的精神处在一个不佳的状态,而再一次的失败更是给我摇摇欲坠的理智浇上了盆油。 我爬下床的时候,a又挤到我身旁,用嘲讽的语气问我为什么长了这么浓的黑眼圈。他手里还端着养生茶,看样子是想送给我喝。 我看向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长期的失败让我的生活变成了一个陀螺,一直在原地打转。光是在这间宿舍里呆100天就已经很让人崩溃了,更别提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夜晚! 而且,每次的失败都是因为夜晚的a。所以白天我看到a时,总是忍不住有一份迁怒。 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我眼神呆滞,只能看见他不断扇动的樱红嘴唇。 够了,够了,太烦了,真的太烦了!我得找个什么东西把他的嘴巴堵住! 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啊!有了! 下一秒,我冲上去,用自己的嘴巴封住了他的。 (省略部分见微博)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起身动了几下,虽然身体就像要散架了一样疲惫,但身上确实是干燥的——看来他们已经好好地帮我清理过了。 想到白天自己和他们干的事情,我觉得又荒唐又好笑。我居然因为一时冲动和一群怪物上床了,实在是荒唐;他们居然也欣然接受了,实在是好笑。 不过,白天的亲密接触确实有了意料之外的好处。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向上看向b破碎的脸。 这次看到这张脸,我已经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了,心里反而一阵好笑——看啊,你白天再勇,现在还不是这样被我嘲笑,嘿嘿! 我甚至伸出手来,亲密地拍了拍他的碎脸,冰凉凉的,完全是个陶瓷人。 我又撩起c的床帘,戳进他的脸蛋,看着白色的棉絮流出来——哼哼,现在你还不是任我玩弄! 我快步向前,我相信,无论如何,我都可以好好地触摸a了。 不会再次因为恐惧而触发机制,昏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百天!整整一百天!我都像卡bug一样卡在这里! 没人能懂困在一个地方,一个恐怖的只有自己的地方一百天,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当我快要触摸到a时,手机响了。 我的手机铃声一直是原厂的,从未换过。简易的铃声在这样孤独的深夜显得更加诡异。 不过,比起恐惧,我现在更多的是惊讶。 毕竟是已经在这里困了一百天的人了,无论再出现怎样恐怖的事情,我都有些见怪不怪了。哪怕是abc现在从床上爬起来,我也能笑脸相迎。 我只是惊讶,这些超自然生物都不和我装了?突然出现在手机里的短信还可以勉强解释,说是我平时没注意,或是有个瞬间突然来信号了。现在在没有信号的夜晚突然明晃晃来一条短信,这不就是在我面前大摇大摆地说:“看!超自然现象发生了!”《 》 第9章 我抬起手机,凑到眼前,微弱的光线闪进我的眼眶——“你是谁?” 嗯? 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这样一条没有来头,没有理由的短信,和上一条一模一样——让我根本不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既然都已经在这种没有信号的情况下把短信发给我了,那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是谁呢?我觉得对方有些可笑,有这种无信号发短信的超自然能力,却没有调查我身份的能力,开什么玩笑呢? 我退出这条最新短信,发现它正和上次那条“abc前面是什么”紧紧挨着。 也行,起码暗示我它们是同一个“人”发的了。 想不出两条短信的解,我又将手机放入口袋之中,向a走去。 月光伸出它的手来,抚在他的身上。我顺着微光看去,他又一次平躺在床上,真正的“平”,完全没有填充物的存在。 但这一次,我看到他的时候,不再害怕了。 看到扁平的手指,我想起白天它灵活的样子,看到空洞的大眼睛,我想起它白天灵动的样子。 第一次这么感觉到,哪怕夜晚的他再可怕,白天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这么想着就不害怕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向前摸去。 柔软的,丝滑的,可以攥在手心的.....人皮? 我吃惊得睁开了眼睛,搓了两下。 ......不对。 我把手里的“人皮”拿近,凑到眼前,这是我第一次毫无恐惧,因此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a 的“皮”。 我仔细地端详着,他的五官确实很逼真,但一旦拿近了,就会发现——眉眼之间并不像真人一样拥有毛孔,而是完全的光滑细腻,五官虽然精致,但凑近了之后就像放大的像素画一样露出了马脚。 根本不是什么人皮,而是质感逼真的充气娃娃。 充气娃娃,陶瓷娃娃,布娃娃。 ......我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我到底在哪里?宿舍?还是娃娃屋? ......等等。 我拿起手机,我突然有些明白短信的意思了。 既然他们,一个充气娃娃,一个陶瓷娃娃,一个布娃娃。 那么我是谁呢?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想法让我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我是什么东西?很少有人会这样子去想。毕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所有人都铁板定钉地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我慌张地打开手机,既然“你是谁?”启发了我,那么另一条短信也应当能启发我! “abc前面是什么”。 abc前面是什么? abc,abcdefg,abc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哎,对,既然abc叫abc,那么我为什么不顺着abc叫下去,我为什么不叫d呢? ......不对,不对!等一下! 我的脑袋豁然开朗,仿佛突然有一柄巨斧劈开了它。 我站在宿舍中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为什么会有人的名字叫abc啊?! 我就这样站着,看起来纹丝不动,实际上有巨大的洪水冲刷着我的脑袋。 没有什么震撼会比发现自己的世界观出错更可怕了。 为什么整整一百天,一百天!我都没觉得叫别人abc很奇怪呢?我就这样很自然地叫着他们,“a”“b”“c”,就像叫着一个再常见不过的名字。 我的大脑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abc前面是什么”,abc前面什么都没有......我的大脑中闪过一道白光。 他们的名字虽然奇怪,但姑且也有个代号。那么我呢? 我叫什么呢? 我努力地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但我仔细检阅了这一百天的记忆——从来没有人真正地喊出过我的名字。 从来都是含糊其辞的“喂”或者“你”,仿佛在故意遮掩我根本没有名字的现实。 我真的存在吗? 我恍恍惚惚,不小心把自己绊倒在了a的床上,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我翻开手机盖子,对面仿佛知道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观了,一条接着一条给我发着短信。 “吃东西,吃。” 我的脑子里仿佛出现了一个锄头,慢慢地凿开了这个隧道,一阵一阵的天光露了进来。我突然想起来人是需要吃饭的,人不吃饭就会死。但这一百天里我完全没想到这点,不是说觉得不吃饭是正常的,而是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人还可以去吃饭。 “充电。” 又一阵天光露了进来。 我恍然大悟地看着我的手机。一百天,一百天没有充电,为什么我从来不奇怪,它的电量一直在百分之百呢? 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手机电量在百分百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呢? 不需要吃饭的人们,无法外出的宿舍,不需要充电的手机,一到夜晚就全部失去行动力的室友们。 以及门外,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迷雾。 我对迷雾的认知来自哪里?我开始思考我一百天内从未思考过的事情。来自我那天从窗外看见的场景,以及在门口听见的惨叫。 我真的出去看过吗?没有,我没有真的见到迷雾。 我这么笃定迷雾会存在的原因是什么? 蒙太奇。 我攥紧了拳头。 这是蒙太奇,典型的蒙太奇手法。 我没有真的看到过,但我听到了声音,看到了一些片段,所以我笃定我的宿舍外面存在着置人于死地的迷雾。 迷雾为什么不会从宿舍窗户的缝隙里进来?我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蒙太奇,娃娃,晚上落幕......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我心里生长了起来。 我.....该不会是在一个娃娃剧里? 剧里的所有演员都是娃娃,每天被人提着在舞台上表演,晚上,戏剧落幕了,娃娃们自然会失去行动力。 我为什么没有名字?舞台剧里有一个人是不需要名字的。 主角。 我是主角。 有人在透过我的视角看世界,看这个娃娃的世界。 所以我不需要名字。 “我”就是“我”。观众们只需要“我觉得”“我想”“我说”,不需要一个具体的名字。 包括现在,都有可能有人在通过我的视角看这个孤独的夜。 我有些茫然,比起害怕,我现在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有怎样的情绪。 我该怎样呢?在发现自己的世界观一塌糊涂,全是错误之后,一个正常的人该崩溃?可是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啊,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可能是一个故事里的主角,我现在产生的这些思想才是不应该出现的。 我忍不住抬起头,我也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哪里。 但,无论如何,如果现在有人正在透过我的视角观看这个故事的话。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 第10章 等待的那几秒,我的心怦怦直跳。 直到过了几分钟,确定不会有人回答后,我才把自己僵硬的身子舒展开来。 对啊,我在想什么呢,现在可是夜晚,休剧时间。谁会在夜晚去偷偷拉开帘子,看看娃娃剧的娃娃们有没有偷偷乱动呢? ......对了。 娃娃。 我走到厕所,透过卫生间的镜子看着自己。 我也是娃娃吗? 我会是什么娃娃呢? 我睡着之后会像abc那样,变得很可怕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觉得夜间可怖的abc形态,很可能也会出现在熟睡之后的我身上。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走到自己的桌子上,拿了把刀。 我没有任何犹豫,我真的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我狠狠地往自己手臂上一划,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看到棉絮从手臂里涌出,或者自己的身体突然憋了进去,或者突然碎成了碎片。 这就意味着,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这个屋子了,我真的只是一个偶然间有了自己意识的娃娃。 我真的不是人吗? 我胆颤心惊地睁开了眼睛,第一次看见红色这么兴奋。 是血,是红色的血!!!!!!我是人!!!!!我真的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娃娃!!!!!!!我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 但是...... 突然萌生的回到现实世界的想法让我自己愣住了。 我是人,但是——我是谁呢? “人”总归会有一个身份,哪怕是一个孤儿,一个流浪儿,他的“流浪者”身份也是一种社会的认证。 可是我呢? 我拼命地回想,却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即使我意识到我之前的世界观是错误的,即使我想起了正确的人类的世界观,我也依然记不起这一百天前的事情。 ......就好像一百天前,突然有人对我说了声“开拍”,然后我的人生就开始上演了。 明明对世界有着完整的理解(即使是错误的),却有着断片的记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在我意识到自己的世界观出错时,我从来没有往这层里想过。当我想起“我胆子很小,我以前去玩密室都要别人陪”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个世界给我的“人设”,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记忆非常的扁平,因为我根本想不出我去密室玩的具体事件,和那个跟我一起去密室玩的人。 我所有的具体的,活生生的记忆,都开始于这个宿舍,都开始于起迷雾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一开始,我就根本不可能走出宿舍去上学,很有可能在这个娃娃剧里,宿舍外面的景象根本没有搭建,所有的景象都只限于这个宿舍。 越想越难受,我这才意识到这一百天里,自己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狠狠玩弄了。它随意地更改我的世界观,更改我的记忆,让我以为自己在努力求生,可我实际上怎么翻都翻不出它的掌心。 .....等等,更改? 一定是更改吗? 我突然意识到,就像我一开始以为a是人皮娃娃一样,即使我有血有肉,我又怎么敢笃定自己一定是个人,而不是用人肉捏出的娃娃呢? 我的记忆是被灌输的,我的世界观任人捏造,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任人玩弄的娃娃啊。 我的心凉了半截。 还有,我凭什么认为我现在的“不用吃饭,不用充电”的世界观是错误的,而“人需要吃饭”的世界观是正确的呢?如果真相就是人不需要吃饭,而我脑子现在出现的“人需要吃饭”才是别人硬塞进来的错误观念呢? 我感觉自己的背上划过几道冷汗。 这是最要命的。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确认“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个娃娃世界,而人类才是我脑子里的想象呢? 我屈起膝盖,绝望地抱住自己,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在了a的床上。 “你,你在我的床上干什么呀?”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a微微发红的脸庞。 我一惊。 没有回档,即使我睡着了,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而是就这样一直睡在了a的床上。 我兴奋极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这意味着,对我的言行有着遥控器的那个人不见了! 那个可以按下开关按钮的人不见了!! 这么一来,我的自由程度立刻上涨了一个幅度。我可以像一个真的人,在一个真的世界里那样,停留在自己想停留的地方,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几乎要流下泪来。 我尝试着试探他们。 “a。你觉得你的名字......”我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 “啊?嗯!我很喜欢!”a理直气壮地回答,“怎么,你不会不喜欢我的名字?” 我摇摇头。心里有一丝难过。 如果......如果他们都不能意识到自己的名字非常怪异,那么很大的可能性,他们就只是单纯的几个娃娃。 就像他们晚上露出的真面目一样,只是几个残破的娃娃。虽然白天张牙舞爪的像个真人,但那也只不过是因为娃娃屋里的白日魔咒——娃娃剧在白天上演。 到现在为止,即使我没有证据,我也还在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不知道为什么被投放在这里。如果他们都不是人的话......那么我以后还能见到他们吗? 我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出去之后的画面,一个对娃娃来说很高大的人类,面对着几个破碎的破娃娃,沉默了很久。 就好像黄粱一梦。 “喂,想什么呢?”b凑过来,用手在我面前扇了扇,“魂都没了。” 我皱起眉头。 可是......可是无论如何,他们现在看来都和人类并无差异。 都有自己的性格,行为,甚至还可以......还可以做爱。 如果娃娃都能做到这些事情,那么娃娃除了没有血肉之外,和人类还有什么区别呢? 我可以带着他们一起逃出这里吗? 他们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是原形毕露,还是化为人类呢? 我自己呢? 出去之后的可能性太多了,我数都数不清楚。我和abc会想起自己人类的名字,重新变成人,还是,在跨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失去所有的意识,像没有水晶鞋的灰姑娘那样,永远地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娃娃。 或者说,出去之后,发现整个世界其实就是娃娃的世界——“人类”这个概念是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 第11章 无论如何,我都决定自己不会再停留在这里了。既然知道真相就在门后,那么无论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我都不会退缩。 就好像楚门的世界,如果我是楚门,那么我一定会选择逃出这个虚假的世界——更何况我的处境比楚门惨多了。 哎?我愣住了。楚门的世界?我看过这个电影? 为什么所有情节都如此清晰,我却不记得我在什么时候看过?难道这又是别人给我强塞的设定——看过“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 不,这记忆并不扁平。我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太生动了,我的大脑里记录着这部电影,非常具体,并不像是强塞的。 我感到一阵欣喜,如果,如果我有这种一百天前的具体记忆,那么......那么! 那么就说明我很有可能其实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我决定了,我要出去,我肯定要出去,即使出去后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娃娃,我也要搏一搏。 虚假的人生没有意义,哪怕结局是比死亡更残忍的破灭,我也要一个真实。 那我没有立刻离开,因为—— 因为我在思考要不要带上我的室友abc。 这让我自己感到迷惑,照理说,在知道他们对我有着厌恶之情的情况下,我应该不会产生奇怪的感情。 可事实上,即使一直知道他们都讨厌我,我也从未反过来去讨厌他们。这一百天里,都没有。 而仔细想来,他们对我的感情也并不像是真的讨厌。有人会和自己恨的人上床吗?太奇怪了。 我回想起那段记忆: 我走到厕所门口,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响。 “他怎么不去死呢!”这是a的声音。 我心里一凉,毕竟只有我一个人不在厕所里。 “他迟早得死,我们三个联手就行。”b的声音也飘了出来。 “是的,别担心,迟早的事情。”c的声音宛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我。 现在回想起来,这段记忆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在这一百天内。 因此就算断片了一样,我只记得我听到了这些话,但并不记得自己之后的反应和发生的事。 如果这也是被灌输的记忆,那么它灌输给我究竟是要干什么?! 如果这是真的记忆,那么我到底为什么,以及在什么时候,和他们结下了仇恨? 但无论真假,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对他们天生就没有恨意。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好感。 只是这好感一直被“他们讨厌我”的设定压了下来。因为知道他们讨厌我,所以我不敢接近他们。 我得带他们出去。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或许是自私的,有人喜欢打破真实,但总有人喜欢在美好的环境里沉醉。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应该是和我相似的人,喜欢打破真实,喜欢冲破迷雾。 真奇怪,且不说我怎么会觉得自己这个满脑子虚假记忆的人会有真实的性格,我为什么会觉得我很了解abc呢? 不过,在一个满是虚假的世界里,直觉恐怕会成为最靠谱的东西。 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坐在他们一动不动的躯体上,下了最终的决定——我要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吓了一大跳,以为我又被“回档”了,直到b出现在我面前,笑嘻嘻地问我为什么不注意睡姿,昨晚都从床上掉下来,睡到宿舍中间了。 是b把我抱了回去。 看着他的笑脸,我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我直接问了出来。 “走?”他看起来十分吃惊,“什么意思?走到哪里?厕所吗?” ......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不是,”我表情严肃,意在告诉他我的态度,“走出这里,走出这扇门。” “你疯了?!”a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外面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你是想死吗!” c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第一次赞同a的说法:“我理解你被关太久之后的爆发,但这样做是非常不理智的。” “你冷静下来,”c真诚地看着我,“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就伤害自己,好不好?” 在他说话的时候,剩下两个人跑到门口,悄悄地把门堵上了,看样子是真的很怕我突然自己跑出去。 至此,我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他们三个都没有像我一样“觉醒”。 他们的世界观都和这个世界严丝合缝。 b和c紧紧地贴在门上,意图让我远离这道危险的防线。c牵住我的手,耐心地和我讲道理,让我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说不感动是假的,即使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是错误的,但想保护我的心确实不假。 有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子——一辈子在这里和他们这样过下去也不错,但很快被我自己甩出了脑子。 我要一个真实,这里没有真实。 “听着,”我翻下床来,真诚地握住他们三个人的手,把它们盖在一起,“我现在真的非常清醒。” “谁知道这场雾会维持多长时间呢?是接着100天,还是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直到我们死?” “只在一个地方打转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如果真的要我在这里平安地过完一生,那么我宁愿在门外立刻死去。” “我并不冲动,我思考了100天了,每一天都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剩下的问题就是,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首先给我回应的是b。 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看上去阳光极了:“那我肯定得跟着你,不然谁保护你啊?” 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动,他并不是不害怕的。 a也迅速地跟上:“我也去啊!谁怕啊!难道我会比你胆小?”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他的大眼睛红红的,看得出一丝胆怯。 最后是c,他深思熟虑了许久,终于抬起了头。 我屏住呼吸,听见他轻笑一声,对我说:“好,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件,也是最不理智的一个决定。” 他深深地望向我:“我也陪你一起去。” 我们四个站在门口,我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按了下去。 门外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呢?《 》 第12章 门外居然真的有雾,并没有像我想象得那样,直接踏入虚无。 和我那天看到的一样,它的颜色稀奇古怪,并不是普通雾的模样,看起来就很诡异。 但我并没有什么捂住口鼻的打算,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哪怕立刻失去意识,那也是一种真实。 我用手拉住bc,a在后面像个树袋熊一样环住我,四个人像一颗重大的球体一样,慢慢向前移动。 雾气蒙眼,我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确定脚下有路,而我们走了许久还没有触碰到任何一个物体,只能这样子不断地走下去。 我脑子里的设定,确实是假的。 雾并没有毒,里面也没有什么会伤害人的怪物。 我们走了许久,并未有人出现当时在宿舍里听到的惨状。雾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实际上对我们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 同时,也可以确定,我们已经不在我“记忆”里的那栋宿舍了。 如果是在那栋宿舍里,那么走了这么久,也该碰到别的宿舍楼,或者大门了。 但我们没有,就好像前方什么东西都没有一样,畅通无阻。别说终点在哪里了,连障碍都没有。 心里有恐慌,但迷茫更多一些。 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呢?天黑之前能到达我心里想的那个真实世界吗?这里的天会黑吗?真的有真实世界吗? 一开始a还会稍微吵两句,后来越走越累,就也不说话了。大家也都失去了一开始的干劲,变得沉默起来。我偶尔会戳他们两下,确认大家的状态,然后又恢复沉寂。 突然,我撞到了一个东西。那一瞬间,欣喜裹满了我的身体。 我迅速撒开手,拼命地摸着那个被我撞到的东西,它很大,很高,我摸不到边缘。 “你们快来!!!!”我满脑子都是终于碰到东西的兴奋,“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疯狂地摸着眼前的这个类似于柱子的东西,我能爬上去吗?上面就会是这个世界的出口吗?我拼命地思考着,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他们三个多久没有回应我了? 我扭头,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柱子”,开始尝试着在大雾里盲人摸象般地寻找他们。 “a,b,c,你们在哪里?”我大声地叫喊着,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开始感到一丝恐慌。 一个是自己现在变成了孤身一人,一个是,他们的突然消失可能意味着,这雾并没有我想象得这么单纯......我只是松开了手,过了几十秒而已啊?!为什么他们就不见了?! 我不敢离开这里,我怕他们只是暂时走丢了,也怕自己走远了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这根救命柱子。 我急得满头是汗,只敢在这周围像个傻大鹅一样不停地打转。 “哎?”我的脚上突然传来一阵触感,我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摸向地面,同时把眼睛凑过去。 透过朦胧的雾气,我看到三个娃娃,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 他们的脸部被人篡改了,和我晚上看到的不一样。三个娃娃本来都应该是面无表情的,现在却都挂上了鲜红的笑容,在惨白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显眼。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得振作起来,我在地上对自己这么说道。 同伴的消失并不意味着他们真正意味上的消失,我安慰着自己,有可能我们只是走散了,迷雾抛出几个娃娃来迷惑我,或者就干脆只是一个幻觉而已! 我努力地用这些说法安慰着自己,并让自己站起来。但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我的室友们恐怕凶多吉少。 那几个娃娃和我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些,仿佛不需要迷惑人了,所以被打回原型的样子。 都是小孩子可以抱起来的娃娃体型,和我在宿舍夜间看到的可以以假乱真的体型完全不同。 他们是不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因为他们不能再迷惑我了,所以就直接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我心头一寒,如果这个说法是成立的,那么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真的是为我创立的。 我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法则。 但并不是那种温馨的世界,而是以迷惑我为中心的可怖世界。 我究竟干了什么?!需要用一个世界,一个虚假的世界来把我困在里面?! 我有些愤怒了,我故意不压住这份愤怒,只有这种强烈的从心底冒出的情绪才可以压住恐惧,即使这样会让我冲动一些。 我不可以再害怕了,如果接下来我也变成娃娃,那么我的室友们才是真的没救了。 我努力地站直,向那根柱子走去,这是我们走了这么久唯一发现的线索。 借着这股冲动,我扒拉住那根柱子,开始往上攀爬。 柱子并不光滑,有许多小小的沟壑可以勾住。在我稍微爬了一段之后,碰到了一段突出的冰凉的部分,和没有温度的柱子不同,那个部分绕在柱子上,但材质完全不同。 我用双手勾住那个部分,奋力一甩,把自己吊了上去。 我坐在了那个突出的地方,终于可以往下俯瞰了。 上面的雾稍微稀薄了一些,所以我可以稍微看到一部分的柱子和突出的部分。 但下面就不同了。 从我现在在的这个部位看去,底下就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雾,好像哪个sb甲方布置的任务,明明是雾,却有着如此不可思议的颜色。 哎,我说脏话了,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怀疑我的“不喜欢说脏话”是不是这个世界给我的设定了。 我正准备再度“”的时候,突然发现柱身开始有着微微颤动。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这块土地开始地震了,直到我发现柱身虽然倾斜,却依旧笔直,才反应过来,是这个“柱子”活了。 实际上,这个柱子可能一开始就不是柱子,这是我一厢情愿地称呼其为柱子而已。 活着的柱子不断往上飘,我惊吓极了,死死地握住它,不肯撒手。我不知道自己如果掉下去会怎么样,事实上我已经开始希望自己根本没有出门,而是永远地呆在宿舍里,做我的美梦了。 它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向上飘动,我身上毫无防范的东西,只能牢牢地抓住它,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即使我被风吹得头昏脑涨,被高度吓得屁滚尿流,我也仍在留意周围的景色。 上面并没有我想象的天空,什么都没有,连雾气也没有了。 在我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东西。 黑色的圆圈被圈在白色的背景里.......这是什么东西? 我努力地靠近了些,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同时手也不敢放松,依然紧紧地握在柱子上。 正在我仔细观察的时候,那圈黑色突然动了动,随即,朝向了我的方向! 这是一只眼睛!!!!!! 恍然大悟的我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手里的“柱子”,这哪里是我想的柱子,这分明,就是一根人手指啊!!!!《 》 第13章 那个硬硬的突出的东西......我明白了。 那是一枚戒指! 下一秒,我一直摸着的柱子突然倾斜,接着就是突然的悬空。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双手就没有了依靠,身体陷入了短暂的失重状态。 我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掉下去,摔成肉酱,谁知道紧接着传来的感觉是衣领被人捏住,随即踩在了一片柔软的有温度的“土地”上。 我大概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只是不敢面对而已。 再三做好心理准备,我睁开了双眼。 和我对上的是眼前的一个巨人——或者是一个正常人?毕竟我自己的体型到底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还是个未知数。 巨人紧紧地盯着我,黑眼珠几乎要蹦出眼眶来。他看起来兴奋极了,湿润的鼻息不断地打在我身上,提醒着我他是一个活着的人。 好可怕......我被巨人捧在掌心,脑子里乱呼呼的。 他会怎么对我?观察我?捏碎我?还是像进O的巨人一样吃掉我? ......等等? 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陌生的记忆让我愣住了。 进O的巨人?我看过这个? 之前在“宿舍”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记忆。 我的记忆,我的记忆在扩张!!!!! 脑子里不断地流入现在对我来说很新鲜,但曾经属于我的记忆。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劈成两半,不断有东西拼命地在往里面钻。我根本顾不上眼前的巨人了,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地在对方的手上捧着头大叫。 我能感觉到对方用大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但他不知道这种“轻轻”让我的疼痛加倍升级了。 紧接着,来临的是一种和身体分裂的痛感。我不知道我自己还在不在叫了,因为身体的掌握权逐渐从我手中飘离。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退出身体,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那灵魂恐怕已经飘出一半。 分离,分离;流入,流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痛苦似乎永远不会有个边境。 ...... 我醒了?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努力地挥挥手。手上连着一大串的输液管,在我的挥动下微微颤动。 我挥得很艰难,很显然,我还不是很适应这具身体。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我似乎呆在医务室一样的房间里。 哎?等等。 就好像有的电脑开机之后会死机几秒一样,我的大脑刚刚也停了几秒。 直到现在,我才完全地想起所有的事情。 我不敢置信,努力地梳理了三遍,确定以及肯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次的记忆不会再骗人了。 “艾里,毕非,程成,”我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你?”房间的门突然开了,进来的是一个长相温和俊美的栗发男子。我的脑袋还不太灵光,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我的男朋友,邓齐。 想来我之前看到的所谓巨人就是他。 那天,我本来是要和他提分手来着......但是...... 所以他现在还是我的男朋友。 他突然扑到我的被子上,大哭了起来。我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哭过。 我到底在那个“宿舍”待了多久?不,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一切是否就是我想的那样? 似乎明白我的心理,邓齐抬起头来,温柔的眼角还染着红色。 他站起来,凑近我的眼睛,轻轻地吻了一下。我本想躲开的,但因为没有力气,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吻。 “夏泽,”他的声音还带着呜咽,似乎怕我又一下子消失了,双手紧紧地搂住我,“你总算回来了。” “我马上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还记得多少?”邓齐慢慢地把床摇高,用枕头给我做了个靠背,亲昵地搂着我。 我很想拒绝这份亲昵,但想了想确实毫无理由。他并不知道那一天我是要找他去分手的,维持这样的亲密非常合理。而现在,我一醒来就和他提分手,也非常不厚道。 于是我放弃了和他提分手这件事情,老老实实地回忆起来。 “那天,艾里他们三个人喊我一起去密室玩,”我仔细地回想着,“是个恐怖密室,学生宿舍主题的。我刚一踏进去,就觉得身体一凉,然后失去了意识,再然后我就在那间宿舍醒过来了......” 我越说,越觉得那个密室不对劲。 “邓齐!”我抓住邓齐的衣服,“不行,我们得赶紧去那间密室查看一下,我怀疑艾里他们还在里面,那个老板绝对有问题!” 我急急忙忙地从床上跳下来,却发现自己的腿酸软无力,一下子差点滑到在地,幸亏邓齐把我紧紧地搂住了。 我赶紧补充:“我现在一想,确实非常不对劲!明明是号称有真人npc的明星密室,为什么都没人来迎接顾客?全程靠手机短信引导入室?!” 说着我就要挣脱他的怀抱,往前冲刺。 我一秒都不敢停,一方面,身为和他们一起玩了三年的学长,我非常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作为在那个虚假宿舍和他们......发生了关系的人,我更应该关心他们的死活。 而邓齐却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挣扎着:“邓齐!!!你干什么!!!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他却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仿佛在安抚小宝宝一般,直到我快要爆发,才慢慢地凑到我耳边,声音沙哑地说:“夏泽,你和我一起来客厅一趟。” 我和邓齐一起来到了这套房子的客厅,我拒绝了他的公主抱,自己拿了副拐杖,歪歪扭扭地跳到了客厅。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我左看右看,却看不到我想看到的人。 这无疑是一个普通的客厅。 邓齐不说话,只是带着我走到了一套模型面前。 “你什么意思啊?”我有些不满意了,他带我走到莫名其妙的东西前面,却一言不发,搞得我十分心急。 ......哎?等等? 我眼尖地看到模型里的一个娃娃,它非常小,能注意到它的人应该很少。 我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和我在那个虚假宿舍里见到的夜间a一模一样。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是真的充气娃娃。 我一惊,立刻翻找起这个模型。 模型是一栋房子,我趴在地上,努力地看进去——里面的模样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宿舍一模一样。 房间里,bc娃娃正安详地躺在他们的床上。 我一惊,立刻转过头来,发现邓齐正在盯着我看。 “我在哪里?!”我问他。 他仿佛听懂了我的问题,伸出手掌来:“在这里。” 他手心赫然立着一个软软的娃娃。 我接过这个娃娃,摆弄着,却怎么也搞不明白它的材质——软绵绵的,就像真人一样。 邓齐仿佛看懂了我的疑惑,他叹一口气:“是人皮娃娃。” “什么?!”我一扭头。 “是人皮娃娃,”他重复了一遍,“是艾里,毕非和程成的皮。” 我心里一寒,手中的娃娃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所以,那天在密室里,昏过去之后,我的灵魂就被那个密室老板放进了这个娃娃里?”我尝试着推理,“现在你把这个屋子抢回来了,所以救回了我。” “可是,可是艾里他们呢?!”我慌张极了,我非常害怕他们的灵魂在哪个不知道的地方消失了。 邓齐在一旁,只是不理我。 “邓齐!”我喊了他好几遍,他却根本不理会。 “邓齐!现在是时间很要紧,”我努力地摇着他,“万一晚来了一点,艾里他们就出事了,那怎么办啊!” 他一扭头,眼眸里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他紧紧地锁住了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提起来:“又是艾里,又是他们!” “你什么时候才能关心关心我呢!” “夏泽,我现在就告诉你真相,”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从那天,你踏入密室那一刻开始,昏过去的就只有你而已。”《 》 第14章 “你就从来没觉得,你在的那个宿舍很不对劲?”邓齐问我。 “啊......”我眼睛一转,这么一说,确实。 我明明是他们三人的学长,而邓齐才是我的室友,为什么在那个宿舍里,他们三个反而成了我的室友呢? “你也发现了,对不对,”邓齐轻笑着,“为什么他们是你的室友,而不是你的学弟呢?” 是啊,为什么呢?是那个密室老板的个人兴趣吗? 我正在思考着为什么的时候,邓齐又一次靠近了我,他凑在我的耳边,突然张口咬住了我的耳朵。 我吓得立刻后退,一边揉着发红的耳朵一边大声质问他:“你干什么!发什么疯呢!” 他笑了,笑容还是一样的温柔,语气却大不相同:“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他们一直想做的。” 我真的迷惑极了,这家伙不知道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一直想咬我的耳朵不成? “他们嫉妒我,”邓齐笑得越来越大了,“他们嫉妒我是你的室友,嫉妒我可以和你耳鬓厮磨,嫉妒我成功上位成为你的男朋友。” “他们也想像我一样,死死地咬住你,不让你从他们的人生里跑掉。” “可是你要毕业了,那怎么办呢?他们只是你的学弟而已,以后还有什么借口可以和你见面呢?”他越说越起劲,逐渐有些“演”的氛围了,此刻,他口中三人的偏执完完全全地刻印在了他的脸上。 “他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们找来了北地卌族的巫师,从他那里买来了方子。” “你在瞎说什么啊,”感觉事情越来越离谱的我打断了他,“那个什么,什么卌族,这不是都市传说吗?” 邓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可是是不是真的,你自己不是已经经历过了?” 我一时语塞,确实,比起传说中的卌族真的存在,我的经历才是更加奇怪的事情。 于是邓齐接着说道:“他们把你请到密室,打昏在那里。他们三人都取了自己心口处的一小块皮肤,缝合出了一个娃娃,让巫师把你的灵魂放了进去。” “他们三个各自取出自己的一小块灵魂,放进了三个娃娃里,并让巫师把这三个放在同一间房子里,输入了虚假的记忆。” 我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邓齐还会告诉我什么更惊人的话。 “巫师的法力并不充足,维持白天的法术已经很吃力,所以晚上就会强行让你们睡去,娃娃也不再是白天的人形模样,而是回归原样。” 我突然感觉一阵恶心,也就是说,在我睡着的时候,我真的会变成一个人皮娃娃? 等等。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他们呢?艾里他们呢?”我怕邓齐又说出什么我只关心他们三人的话来,估计做出气鼓鼓的样子,“我要找他们算账!” 轻笑声又从邓齐的嘴角泄出,我现在有点害怕他笑了,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子过。 “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邓齐笑着对我,“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对他们还很有好感。” “谁,谁说的!”被戳穿了的我涨红了脸蛋。 “他们三人用心口的皮肤做娃娃,就是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当你寄居在那个娃娃里面的时候,肯定会对他们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好感。” 说完后,他长臂一伸,把我搂进他的怀里,低声在我耳边道,“你现在肯定还不习惯,没关系,再过几天,你就会慢慢习惯现在这个身体了,到时候,你就不会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了。” “你就会回到以前,那个爱我的状态了。” 我不寒而栗,说实话,即使是以前,我也是怀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和他交往的,虽然很渣,但真的谈不上深爱。 他今天就像一个大演讲家,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很陌生。 “夏泽,你不是问他们在哪里吗?” 他突然掀开了窗帘,强烈的阳光射进了我的双眼,我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他们就在那里!” 我眯着眼睛,忍受着强光的照射,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黄土地上,一阵强风吹过,掀起一片黄沙。 我:“你和我开什么玩笑呢?!这里有人吗!” 下一秒,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是,”我开始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清楚,“是他们都,都......” “是的,”邓齐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他们都死了。” 接下来,邓齐给我讲了一小时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听得两眼无光,只能任由他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照他所说,那三人在把我骗进“宿舍”之后,自己也切下一小块灵魂,去宿舍陪我。灵魂和我一样,没有记忆,因此无论我在宿舍怎么试探,都不会觉得他们三个才是关我的凶手。切下的灵魂会对身体有损伤,即使晚上会回到他们身体里面,白天的他们也在逐渐变弱。 邓齐说,他一开始就想把我救出来了,只是他们三人日日夜夜守护在那里,自己根本无从入手。直到过了这么久,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自己才找到机会把自己救出来。 听到这里,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因为绕来绕去并没有说到我想听的重点。 “他们是怎么死的?!”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总不能是被你杀死的。” 他长时间地把目光凝聚在我身上,直到我感到毛骨悚然,才一笑:“不,怎么可能。” 我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我只是把他们扔了出去,”邓齐说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一百天里,地球发生了什么。” 按照邓齐所说,这一百天里,地球温度急速上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高温地狱。到现在,只要人暴露在阳光下面,就会受到或多或少的伤害,时间久了就会自然死去。 谈不上相信不相信,我听到他这么说的一瞬间,只是觉得很飘忽。 一方面,虽说邓齐不承认自己杀了三人,但如果他是在知道高温可以杀人的情况下把虚弱的三人扔出去,这和杀人实际上没什么区别。 他在我眼里从来不是杀人犯这种形象...... 另一方面......照理说,游戏也好,现实也好,每当突破一个难关,总会有光明在前面迎接自己的? 为什么我逃出来后,面对的却是“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这种绝望的现实呢? 不过,说实话,我不是很相信他。邓齐看起来精神很不正常,外面的阳光虽然刺眼,但我在屋子里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高温。一个小时内的对话里漏洞百出,再加上他不让我接触门窗,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恐怕,杀人不假,世界毁灭才是真正的谎言。 但眼下,我的身体实在虚弱,很多行动都要依靠他来完成,也只能假装相信他了。《 》 第15章 我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向他表明自己绝对百分百听从他的命令,不会随便往外边跑,浪费他的精力。在得到我的表态后,邓齐看起来非常满意。整个下午,我都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亲吻,乖乖地任他亲近。果然,邓齐逐渐对我放下了防范。 “虽然我很想和你睡一间房,”夜幕降临之际,他在医务室的门口对我说道,“但你的状态还是比较适合呆在这个医务室里。” 医务室里只有一张病床。 赶快走赶快走!我在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乖乖和他说了晚安和再见。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就那样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我,搞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砰。”门关上了! 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把针管从手上拔了下来。拔的时候手有点抖,不小心出了些血,但我完全不心疼——马上,我就可以拥有久违的真正的自由了。 他说的话,我几乎都不相信。 拜托,什么外面是高温世界,一出门就会死,这一看就是搪塞我的借口! 疑点太多了,既然外面是高温,那么在完全不能出门的情况下,他是凭借什么维持这个房子的生态呢?今天一天,我把这个房子走了一圈,冰箱里有充足的新鲜的食物,空调和电灯都能正常运作,如果不能出门,这些都是怎么运行的呢? 信任的消失就好像多米诺骨牌的倒塌,既然他可以骗我一次,那么就完全有可能是在满口胡言。 他说是学弟三人害了我,可是证据在哪里呢? 既然他那么清楚灵魂转移的流程,那么,这些事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干出来的呢? 我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的话,我的前男友(从这一刻开始,我在心里和他分手了!)极大可能是个杀人犯。 他有动机:觉得和我玩得很好的学弟三人是他的情敌。他也有手段:他对灵魂转移的步骤非常熟悉。甚至看,他的时间也对得上:这一百天,恐怕就是在消耗学弟们的灵魂,并在真实世界里转移他们的尸体,逃脱法律制裁。 我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半夜,我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漆黑,手贴在玻璃上,完全感觉不到温热。 我得赶紧跑出去,我要报警,我要将这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我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房子门口,这里的夜格外漆黑,只有窗外的月亮勉强透着些光明。顺着月光往外看,并没有极度高温应该出现的热浪。由此,我更加确信邓齐就是一个大骗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大门门把手往下压了压——没锁!!!!我轻松地把它压下去了。 按耐住内心的狂喜,我一点一点地把门往外推。 自由,自由,我来了!!!! 我拼命地向前跑去,外面果然一点也不热,和里面的空气一模一样。 我跑了两步,突然觉得一阵头昏目眩,紧接着是身体里水分急速蒸发的感觉。 我尝试着继续向前迈步,可是腿开始变得酸软无力,我想找个东西撑一撑,却发现这片土地上什么都没有。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吸进去的空气就像被火烤过的钳子,吐出去也很难。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漂浮。 昏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邓齐突然出现的脸庞。 他的脸很黑,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再次醒来,我又躺在那栋别墅的医务间里,手上吊着水。 “生理盐水,”邓齐的声音突然出现,“给你补充水分的。” 我低着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昨晚的经历把我的一切猜想都推翻了,他没有骗我,这个世界是真的出了问题。 “我知道,”他的声音又变得和以前一样温柔,大手在我身上轻轻抚摸着,似乎在安抚着我,“让你相信我很难,毕竟你刚刚从那种诡异的世界里出来。” “所以我就让你自己去看了一下,毕竟眼见为实,不是吗?” 我在心里暗自吐槽,眼见可不一定为实。 不过,在这个世界出现的问题上,邓齐倒是真的没骗我,这点可以确认了。 说起来,邓齐到底是怎么做到在那个世界里给我发短信的啊? 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我忍不住抬起头来问他。 “邓齐,那个,短信——” 我还没说完,话就被邓齐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发短信给你的家人,对不对?”他笑着说,“我可不像他们三个,会把你关在联系不到家人的地方,我等会儿就把你的手机拿来。” 等等。 他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短信的事。 我尝试着开始试探。 “邓齐,我消失这么久,你就没想过给我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什么的吗?” 邓齐似乎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又冷静下来。 “不是我不打,我是……”他咬了咬牙,似乎在与自己搏斗,最终决定要说出来,“那天,其实我在悄悄跟着你,想看看你要和谁一起玩。” 我瞪大了眼睛,我真没想到温温柔柔的邓齐还有stalker的属性! “我没有经常这么做!!”邓齐摆摆手,替自己辩解道,“只是那天凑巧,凑巧而已!” “所以,我直接看到了你被他们打昏的场景,从头开始就准备营救你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所以才会没有发短信,没有打电话,你等会儿看到没有我的通话记录,千万不要生气啊。” 我尝试着维持我的微笑,不要让他看出什么,直到他离开这间小医务室,才终于垮下脸来。 不是他。 救我的根本不是他。 在我迷失自己意识的时候,点醒我的分明是那几条神秘短信——可那根本不是他发出的! 他又在骗我了!!!《 》 第16章 他究竟为什么要骗我! 我躺在床上,拉起被子,出了一身冷汗。 往好处想,就是为了在我面前争功,显得他才是那个救我的大功臣。 往坏处想……既然救我的不是他,那肯定另有其人,而那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很大的可能,那个真正救我的人被邓齐……藏起来了,或者…… 被他杀害了。 其实我心里头明白得很,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既然那个人会救我,能做到给在“宿舍”中的我发短信,那么就说明他起码是一个很关心我的人。 可现在我出来了,那个关心我的人却没有出现。 这很显然,非常不合理。 无论如何,邓齐绝对不简单。 不一会儿,邓齐带着我的手机走了回来。我抬起头,勉强对他笑笑,随即光速打开了我的手机。 阔别百日,我的手机里一片狼藉,各种红红点点等着我去消灭——不过,从这一点看来,邓齐还真的没有动过我的手机。 我点开短信,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爸爸妈妈给我发送到消息,一开始是问我到底去哪里了,他们要报案了,接着就是劝诫我,无论在哪里,都千万不要出门了,新闻上说的都是真的,最后是几条“我们真的好想你……”“明天开始要断电了,以后就联系不上了”。 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一个月前。 我紧攥着手机,心里头满是绝望和愤怒。既然那边没电了,想必食物的情况肯定也不会乐观——我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了! 我握着手机,突然注意到它是满格电。 是啊,为什么我的父母一个月前就断了电, 而我现在拿着的手机却是满电呢? 为什么这座房子还能开灯和空调,为什么还能给我打上盐水,为什么被褥看起来很新? 为什么一切看起来如此紧紧有条? 简直就像……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一样? 我摇了摇脑袋,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我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刚从那个诡异的世界里出来,我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怀疑上了现在这个自己身处的世界——它看起来实在是太听邓齐的话了,不是吗?他不想我离开,外面的世界就成了高温世界,我的父母不能在这样的世界中活下去,他却可以,甚至不愁电不愁吃。 这是大家的世界吗? 我脑子里有个想法,抑制不住地跳了出来。 这分明是他的世界。 在想到这点的时候,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用疼痛警告自己不准再有这样的想法。 倒不是要为邓齐说话什么的,而是,如果以后一旦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就往“这个世界该不会不是真的?”这方面去想,那么我离真的发疯也就不远了。 到时候,空空如也的楼上传来脚步声,走廊里传来孩童的笑声,半夜打来无人接听的电话,都会成为我怀疑这个世界的理由。一个一直在怀疑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从那个“宿舍”中逃脱,不就是为了回归正常的生活吗? 没必要一直去怀疑自己居住的世界,我不想自己成为一个疯子,哪怕这个疯子是世界上唯一清醒的人,那他也是孤独而烦闷的。 我抛开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怀疑,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开始记录我需要注意的疑点。 1.小心邓齐。2.房子里的资源充足。3.待补充。 想了想,我又把这个文件隐藏起来,只有输入指定密码才能看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邓齐偷看我手机怎么办。 写完后,我发了会儿呆,发现居然没有任何可以补充的东西了。 说到底,还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我来到这里,不过一个白天,一个晚上,我不能期待自己有更多的发现。 我尝试着上网,发现网络连接倒是完全没有了,暂时搞不清楚是我们这间屋子没有网络,还是整个世界没有网络,夜深了,我也不方便去问,只得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 睡,睡着了,养好精力,明天再去探索这个世界——或者说,这间屋子。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眼前的邓齐。 我不禁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瞥了瞥自己的手,发现吊着水,想必是昨晚把我捡回来的时候,邓齐给我吊上的。 我转了转脖子,还好,昨晚的高温并没有伤害到我的根本,身体并没有特别异常的感觉。 “生理盐水,”邓齐的声音突然出现,“给你补充水分的。” “嗯。”我眼神漂移,勉强回应了他。 昨晚的经历把我的一切猜想都推翻了,他没有骗我,这个世界是真的出了问题。 “我知道,”他的声音又变得和以前一样温柔,大手在我身上轻轻抚摸着,似乎在安抚着我,“让你相信我很难,毕竟你刚刚从那种诡异的世界里出来。” “所以我就让你自己去看了一下,毕竟眼见为实,不是吗?” 刚从诡异的世界里出来?我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在心里头狠狠地念过这几个字。 不过很快,我的意识就转移到“眼见为实”上。 拉倒,我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什么眼见为实,对于经历过那个世界的我来说,眼见才不可能为实呢。 不过,在这个世界的高温上,邓齐确实没有骗我,昨晚的经历说明了一切。 我的手突然自顾自地向床边摸去。 邓齐看到我的动作,眯起了眼睛。 我:…… 好尴尬啊!!!!!!!!为什么在那个诡异的宿舍里度过一百天后,我的习惯性动作还是没有变啊!!!!! 早晨起来就摸手机,肥宅的典型动作。就好像膝跳反应一样,起床就发动,无法停止。 “噗嗤。”他突然在我旁边笑了,我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啊! “我知道,你想发短信给你的家人,对不对?”他笑着说,“我可不像他们三个,会把你关在联系不到家人的地方,我等会儿就把你的手机拿来。” 我:! 虽然我并不是这么想的,但邓齐能这么善解人意,强行理解我的动作,也是蛮好的。 我倒是没想到我真的能拿到自己的手机,这真的是个意外之喜。而且我没拐弯抹角地提一提,邓齐就自己拿来了,这不是喜中之喜? 不过,他以前可没这么懂我,这么这次能这么贴合我的心意呢? 拿到我手机的那个瞬间,我决定全都不思考了。 手机万岁! 我迅速解锁,里面全是红点——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邓齐真的没有碰过我的手机——在这点上倒是意外得老实。 爸妈的短信,同学的记录,我看得眼泪汪汪,全然不负之前拿到手机的神气模样。 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再也回不了家了,我瞬间像一只小狗一样,垂下了尾巴。 我打开了手机里的一切东西,追回一些从前的回忆。哪怕是垃圾短信,我也一条一条地看过去了,所有的消息对我来说都沾着一种久违的烟火气息,简而言之,人类的气息。 我和怪物呆在一起太久了。 打开备忘录,里面都是以前我七零八落的散乱言语,什么明天的课堂作业,下周同学的生日别忘了买礼物。 一条一条看完后,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没看的。 我的秘密日记。 这款手机非常便宜,所以我的室友们都不屑于使用,它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功能,就是输入密码才能看得见的秘密日记。 ……说实话哈,这个功能确实没啥用,挺鸡肋的。 不过我还是想追忆一下,在能挥霍的时候,我都记录了些什么东西。 我输入密码,打开日记。 第一条就是“1.小心邓齐。2.房子里的资源充足。3.待补充。”,我啧啧咂嘴,原来我这么早就知道要小心邓齐了啊?或许我很早之前就感觉到他是gay了,只是现在忘了而已。 房子里的资源充足,是要开轰趴的时候记录的吗?是谁的生日啊,还是单纯的节日趴? 这么想着,我的目光投到了日期上。 这一望,让我的整个身体都冰冻起来。 这不是任何我有记忆的日期。 而是今天。 我不敢置信,翻回手机主页面又看了几次,确定这个日期和日记里的日期是一致的。 而那篇日记的时间是晚上9:20。 现在的时间是9:18。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并没有任何要出现时间虫洞的迹象。 为什么我能提前2分钟记下日记?! 等等,我……凭什么觉得这是“我”写的呢?《 》 第17章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思维里的一个大漏洞——因为是我自己的手机,自己的密码,这些东西没有其他人能掌控,所以我就自然而然地觉得这是自己写下的东西,甚至开始怀疑时间出现了问题。 然而这个状况其实非常熟悉。 这不就是我以前在宿舍里收到的短信吗?! 同样的莫名其妙,同样的不知来者,同样的载在手机里。 虽然消息和形式不同,但本质实在是太相似了。都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的,令人费解的秘密消息。 我不觉得这是我自己写下的东西。 这可能又是那个“人”,那个宿舍里的神秘力量在给我提示了。 我耐心地数着秒,等待了两分钟,确信9:20并没有发生什么“另一个我走了进来拿起了手机写下了这行日记”这种时空交叠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时间虫洞把我吸了进去”的诡异事情。 9:20,日记里的时间,一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那么,我几乎可以确信了——这个消息本质就是那个短信。 都是那个神秘力量用来给我传递信息的道具,标着的时间并不是很重要。这么一来,也确实只有我看到了这消息。 这甚至是在邓齐眼皮子底下进行的消息传递。 我一时间有些敬佩那个神秘力量的智商,能够想到用这种方法给我提示。不过为什么要把消息时间定在我看到消息的两分钟后呢? 这让我感觉有些疑惑,姑且草草地认为这是用来让我意识到“消息的不同寻常”。 我再次打开这页日记,仔细地查询着。 小心邓齐?在一天前,我确实十分怀疑邓齐。但昨天的经历让我知道了,这世界确实如他所说,出了问题,他也很好地把我接了回来,吊上了盐水。 甚至,还亲手把我的手机交给了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担心我发现什么。 那么,他究竟可疑在哪里呢? 综合接下来这条“房子里的资源充足”,我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是在说明明是末世,明明我的父母挨饿致死,为什么邓齐的房子里还能有这么多资源?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疑点,但我不知道具体可疑在哪里。虽然知道资源充足,但我也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充足而已,并不知道他具体有多少水,多少食物。 还有最关键的,电从哪里来? 这么想着,我顺手把“3.待补充”改为了“3.搜查房子”。 改完后,我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邓齐并不为难我,准确地说,表面上并不为难我,明天我提出要参观房间,他必定不会拒绝我。现在天已经黑了,邓齐也不知道回到哪个房间里睡觉去了。刚刚被外面火热空气烘烤过的我,一方面比较虚弱,一方面还是对黑暗有些ptsd,综合考虑之下,我决定明天早上再去搜查这座房子。 这么想着,困意袭来,我进入了梦乡之中。 邓齐把手机递给我。 我有些羞愧地接过来——没想到在我自己莽撞出门,昏倒过去之后,邓齐还是会把我的东西交给我。 并且经过我的检查,邓齐并没有动过我的手机,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打开自己的秘密日记。 那是一款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的日记,所以当里面出现陌生的内容时,我非常惊讶。 明明时间就是今天,为什么我没有记录下这些日记的记忆呢?!不,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虽然时间是今天,但具体的时间……是2分钟后。 也就是说,这条记录,又是一条充满着诡异气息的“短信”,和宿舍里的来电根本没有区别。 是提示我的短信! 1,2条更像是信息的提供,只有第3条,是一条指示。 搜查房子。 联系上前一条的“小心邓齐”,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所以说,即使是那个在帮助我的人,他(她?它?)也不是万能的,就和在宿舍里一样,他不能直接把一些信息说出来,而是只能不断地给我一些零碎的信息,以及一些需要我自己去展开探索的东西。 比如这间房子。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肯定要去探查,毕竟我本身对这间房子里的资源,也有着很大的好奇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房子,可以让邓齐在末世这么大胆地使用电,医疗物品? 9点之后,我小心翼翼地踏出了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大概模样,在跑出前的那个白天,我已经很清楚了,一楼是客厅,医疗室(我现在暂时住在里面),厨房和餐厅连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厕所。二楼则有邓齐的房间,以及他说的,等我病好了就搬上去的“我的房间”。 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厨房,稍作思考后,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厨房,一路上,除却黑暗,和因为心虚而不断自己吓自己,我并没有碰到真正的阻碍。 看来邓齐已经在楼上睡死了,并且非常相信我这个刚刚被烘烤过的病人。 ……哎? 我愣住的原因,倒不是什么对辜负邓齐信任的内疚,而是……我真的刚刚被烘烤过吗? 我尝试着甩动我的胳膊,扭动我的脖子,完全没有任何僵硬或者疼痛的感觉。我的身体太健康了,以至于我走到厨房门口,才发觉自己的不对劲。 昨天被火热世界烘烤的疼痛感,我还能细细地讲出来,可现在,我哪里还像个病人呢? 仅仅一个晚上,我就完全自愈了? 不对,我突然又意识到一件事情——我不知道邓齐把我抱回来之后,过去了多久。 这么一想,我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或许我沉沉睡去,在床上昏迷了三四天,以至于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也不对啊,我的身体灵活极了,关节也不僵硬,并不像躺在床上三四天的人。 思维陷入了死胡同中,如果我只躺了一夜,那我不应该恢复得这么快;如果我躺了数夜,那我也不应该如此灵活。 在黑暗中发呆并不是什么好选择,我甩了甩脑袋,总之,先掏出手机,把这条疑点写在了秘密日记上。 “4.到底昏迷多久?” 合上手机,我一步一步地踏进了厨房,水龙头似乎没有关好,黑暗中,不断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吞了口口水,摸黑前进。《 》 第18章 进门之后,我在黑暗中矗立了许久,直到眼睛习惯了这份黑漆,我才慢慢地开始向里面移动。 在那间医务室里,我还没有觉察到这个世界的死寂,直到现在,走到了外边,我才发觉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 四周是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像是死的,平静无波。 寻常夜晚,哪怕在四周毫无烟波的乡下,也会有些风吹树叶,小孩子打闹,东西掉落的声音。这些声音飘飘渺渺的,遥而远地晃晃悠悠地进入人耳,化成人间的一股烟火气息。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好,我叹了口气,劝自己不要多想。 毕竟是高温末世,人都差不多死光了,更别提植物了,一片死寂肯定很正常。 自己吓自己很容易会出事,我又一次警告自己,不要多想。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哪怕是之前我的“室友”们,那也不能算是纯粹的鬼。 习惯黑暗后,我终于能看清这间厨房的全貌。 非常简洁的中式厨房,灶台上摆着粘板,油烟机下面是两个锅子,我走近看了看,有开火的痕迹。 绝对死寂的环境里,却有着有一丝烟火气息的锅子。 怪,真的太怪了。 再往前走,是两个并列的洗手池。果然,有一个水龙头没有关紧,这正是我刚刚听到的水滴声。 果然,不要自己吓自己才是。 我思考了一下,并没有去关掉这个吓人的水龙头,不能让邓齐发现我起来过。 再往前走,就是餐厅的部分。 里面有我最关心的冰箱。 我快步向前,走入了餐厅内部。里面也很普通,和厨房一样,非常中规中矩,朴素的餐桌和椅子立着,上面还有残余的食物痕迹。 ……不对。 邓齐是个顶爱干净的男孩,我记得一清二楚,曾经在宿舍,他就因为一名室友打完篮球没有洗澡就和他勾肩搭背,甩了他三天的脸色。 他的桌子永远是我们宿舍最干净的,甚至说,他也承包了我桌子的卫生,书本和生活用品,摆得紧紧有条。 可现在为什么桌子上还有食物留下来的痕迹? 我进入这间房子之后,还没有在这张桌子上吃过饭。 邓齐不会在桌子上留下痕迹。 也就是说,唯一的可能性是……这间房子里,还藏着我所未知的第三个人。 我下意识地朝自己背后看去。 背后空无一人。 我皱了皱眉头,我分明是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才会情不自禁地往自己背后看去的。 难道……这也是我因为害怕而产生的错觉吗? 我不能再这样了,这么想着,我挺了挺身子,告诉自己,不要东想西想,专心检查这间屋子。 或许,邓齐就想在今天任性一次,就是不想擦桌子呢! 我走上前去,打开了我最关心的冰箱。 蔬菜,肉类,酸奶,零食……凡是我能想到的,应有尽有。 这根本不像末世应该有的冰箱。 我凑近了,仔细地端详着这些食物。菜叶子上面还有水滴,肉鲜嫩鲜嫩的,完全没有发臭的迹象。 都是新鲜的。 我的瞳孔瞬间缩小。 这个问题就大了! 哪怕冰箱里满是食物,但大部分食物出现了腐烂现象,都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在根本出不了门,一出门就会被热气蒸发的情况下,他究竟是从哪里搞来这些新鲜食物的! 甚至说还带着水珠……简直就像是,把我捡回来之后,他又怡然自得地出去买了个菜。 这场天灾仿佛根本没有针对他。 这个世界……就像他的后花园一样!! 我掏出手机,记录下“5.食物居然都是新鲜的。” “6.桌子上有食物残余,房内可能有第三个人。” 我打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背后的一阵阴风。 我立刻往回看去。 这次,我没有再感觉错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厨房与餐厅的连接处,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刚刚还在我身后,只是因为我的突然转身,跳到了稍远的地方去。 他刚刚是想偷偷接近我。 我咽了口口水,心中“这个房子里有第三个人”的猜想加重了。 应该……就是他了。 我看着这个黑影,心中的情绪算是复杂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是谁,对我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如果运气好,我将收获一个友军;如果运气不好……我很害怕他立刻大喊大叫,把楼上的邓齐叫下来。 这样子的话,我现在所有的举动,都会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屡次挑战他的信任,我很害怕他会直接把我关起来。 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下,我缓缓地迈开了步子,尝试着和那个人影进行对话。 “……你好?”《 》 第19章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我,但很明显,他听到了我的声音。 在听到我的声音后,他做出了很奇怪的反应。 虽然很奇怪,但那也是反应——只要有反应,就说明对方也是像我一样的正常人类。 而不是听不懂人话的异常怪物。 我稍稍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理我,但总算,我碰到了除了邓齐之外的第二个人。 他听到我说话,也并没有立刻去喊邓齐,说明他并不是邓齐那一派的人。 或许,我碰到了可以……发展成为伙伴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我情不自禁地喜悦起来。 从“宿舍”到现在的邓齐,我遇到的人要么是怪物,要么让我心生怀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类同伴了。 我,我好想和一个正常人说说话! 在没有遇到人的时候,这个想法被我自己深藏心底,以至于我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对同类的渴望。 现在见到了一个疑似正常的人类,这个想法才从我的心底喷涌而出。 我的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朝那个陌生的人影走去。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天真,可我实在抵抗不住这个诱惑——我可能可以和一个正常人说上话了!因此,我在心底不断地劝说自己。 你看,他跟了我这么久,看着我走过厨房,打开冰箱,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着我而已!他一定不是个坏人,只是好奇而已! 一定是这样! 怀揣着对同伴的渴望,我向他走去。那人正正好躲在黑暗里,即使我的眼睛已经可以习惯了黑夜,也只能看到他的一个剪影,并看不清楚其他,连身高都摸不清楚。 他停在了灶台边上,突然下蹲,把灶台下面一个隐藏着的柜子打开了。 他知道那里有暗柜! 我一惊,这说明,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甚至可以在黑夜中熟练地找到那个,我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暗柜! 我更是放下心来,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那么刚刚要在黑夜里对我下手一定很容易。 而他却没有这么做。 即使做不了朋友,他也一定不是敌人了。 我向他走去的时候,他也缓缓地站了起来,手里似乎多了什么刚刚掏出来的东西。 还没近到足以看到他的脸,我便看到他朝我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臂看去。 虽然看不清阴影里的脸,但他的手掌恰好露了出来。 是一块三角草莓蛋糕。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和我熟悉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吃甜食,而我最喜欢的甜品,就是草莓蛋糕。 记得以前在正常世界里,我经常和艾里他们三个约着去甜品店吃甜品,曾经有个碎嘴的社会男,走到我旁边来嘲笑我“吃草莓蛋糕,真是个娘炮!”,还不怀好意地用眼神舔舐着我的脸庞,让我觉得怪恶心的。 当然,后来他就被我的三个好学弟打到再起不能了。 等等……难道? 知道我爱吃草莓蛋糕的人不多,准确来说,和我熟悉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谁能知道呢? 我兴奋极了,是他们!是他们中的一个人! 我又要见到他们了! 其实我并没有做好见他们的准备,毕竟我们在虚假的世界里做了那种事情,但当他们要出现的事情摆在我面前时,我却自然而然地兴奋起来了。 我紧盯着眼前的男子,等着他走出这道阴影。 会是……谁呢! 是谁都好,是他们中的一个,就好! 只要能证明他们没死,就好! 我握紧了拳头,第一次因为极度的兴奋而不是恐惧,颤抖了起来。 “你真是满脑子都是他们啊。” 忽的,我听见阴影里飘来这样一句话。《 》 第20章 我的心立刻像丢进冰窟里一般,冰凉冰凉的。 不是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而是邓齐的。 是邓齐的声音!!! 我之前的一切怀着希望的猜想,瞬间都化作了滑稽的笑话。我是怎样的怀揣着希望,渴求着一个同伴啊! 结果眼前的这个黑影,竟然就是邓齐! 他缓缓地从黑暗中踱出来,脸部暴露在了我的眼前,是邓齐无疑了。 “你为什么就没想到我呢?”他似乎没有看出我的绝望,接着自顾自道,“你还记得吗?第一个知道你喜欢吃草莓蛋糕的人,是我啊。” 我意识到有些不妙,邓齐的眼神看起来太疯狂了,不仅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而且就像……失去了理智。 “我没有理智?”他笑了,“呆在这个地方的人,能有理智?” 我惊呆了,不由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难道刚刚,我把自己内心所想的东西说出来了吗?! “你没有说出来呀,”他突然靠近了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是我这里听见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好像明白了。 他能读心? “是的,我能,”他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声回荡在静悄悄的屋子里,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 “从你醒了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地听到你在叫着那三个小兔崽子,我日日夜夜地听到他们的名字。” 我惊觉不妙,正想逃跑,突然被他捧住了脸蛋。 他的手部力量大得离谱,仅仅捧住我的脸蛋而已,就让我动弹不得。 邓齐,邓齐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对,”他盯着我的眼睛,几乎想望进我的瞳仁里,“只有这种时候你会在心里呼唤我,害怕的,怀疑的,和一切负面情绪相关的。” “可你却从来没有用爱的语气呼唤过我,整整1200天,一天都没有。”他说着说着,突然从眼角里掉了两滴眼泪出来。他的表情丝毫不变,眼泪就这样突兀地掉下来,让他看起来更不像一个正常人类了。 “1200天?!”我忍不住惊叫起来。 怎么会有1200天?!我来到这里不过2天,即使加上我在“宿舍”里徘徊的100天,那也只不过102天,怎么算都不会有1200天啊! 1200!这个数字实在是太离谱了! 似乎是听到了我内心的惊呼,邓齐又一次笑了起来。他把一只禁锢我的手拿了下来,亲昵地点了点我的鼻子。 “你以为,你真的是第一次来这里?” 我的瞳孔瞬间缩小。 等下,等下!!!我的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高速旋转着,他说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那么,这是否意味着那些所谓的日记,就是之前的我写下来的…… “是的哦。”邓齐的笑越来越剧烈了,已经完全没有了我以前认识的他的一丁点儿残留。他紧盯着我的脸,似乎非常享受我的所有情感变化,我的惊恐,我的恍然大悟。 “而且,这不是第一轮了哦。”邓齐笑得很开心,“第一轮,我和你玩了,让你每天都带着记忆回到第一天,而我没有记忆的游戏。” 他摆了摆脑袋,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可惜的是,在一开始的惊恐后,你就恢复了平静,靠着每天询问我,尝试着逃出这里,去寻找那三个贱人呢。” “所以,我只能按下开关,重新来了一轮,”他眼带笑意,“第二轮,我引导你杀死我,每次杀死我,都会使你回到最初的那一天。” “我以为这样,就会让你明白我的珍贵,我的不可失去,”他突然换上了悲痛欲绝的表情,“可你宁可回到第一天,宁可前功尽失,也要杀死我呢。” “第三轮……” “停下。”我面无表情地叫停了他。 我终于明白了,虽然我没有记忆,但眼前的这个邓齐,拥有这1200天的完整记忆,很可能,作出所有选择的我,他都见过了。 所有的“我”,都没有选择他。 很明显,之前正常的模样,不过是他的伪装,现在这个精神岌岌可危的状态,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以及,很重要的一点。 “结束一轮”,这个手法,和我在宿舍里遭遇到的“按下开关”实在是太相似了。 或者说,难道那个所谓的宿舍,就是他计划里的“一轮”吗?! 还有,最重要的是。 现在这一轮,他到底在怎么和我玩?!《 》 第21章 我努力地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毕竟,我现在所有的思绪都可以被邓齐听到。 我得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等等,不对。 刚刚在混乱之中,我自然而然地把“宿舍”归为了一个轮回。 可实际上,我对邓齐所说的所谓的“轮回的1200天”,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我却能把宿舍里的一切都回想起来,甚至说各种细节,都历历在目。 “宿舍”,根本不是由邓齐操控的!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宿舍”并不是由邓齐操控的,那么,他们三人生还的可能性也就多了一分。 我才刚刚想通这一点,就感觉到脸上一疼。我把目光重新投向前面,发现是邓齐狠狠地掐了我的脸一把。 很显然,他又听到我的心声了。 他可以听到我的心声,那么,肯定对我的行为了如指掌,包括我现在在内心的推测,也会全部落入他的耳中。 邓齐突然勾起一个笑容,朝我点点头,似乎是在肯定我的推理。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厌烦了无数次的“轮回”,所以这次干脆破罐子破摔,站了出来? 不会的,邓齐虽然看上去发了疯,失去了理智,但仍然没有忘记一件事——他的手仍然稳稳地拖住我的脸,让我完全不能动弹。 他不让我的身体离开,却愿意让我去猜测这里发生了什么,愿意让我的思维尽情地发散,甚至给了我许多我想都不敢想的线索。 我似乎明白了。 我看向邓齐,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在心里说。 这一轮,是不是要和你玩,我的身体不变,记忆却每天都被消除的游戏?! 我紧紧地盯着邓齐,我怕他对我撒谎,因此不敢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在听到我前一句心声的时候,邓齐的脸色还没有改变,但当我想到“撒谎”的时候,他的眉头突然一皱,随即又是脸上的一阵疼痛。 他真的不太对劲,不是说性格变了,就连体格,都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他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怎么会撒谎呢?”他笑得越来越大,整张嘴都咧了开来,“你答对了呀,恭喜你呀,恭喜呀,嘿嘿,恭喜你呀……”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支离破碎,仿佛只在凭借自己的本能说话。我察觉到不对劲,但他的两只手如同铁柱一般扣住了我,我居然真的逃不出去。 “嗯,嗯,你答对了,你想要什么奖励呢!”他瞪大了眼睛,拼命地眨着,凑近我的脸。我哪里还敢要奖励,脸也被掐着,讲不出话来,只得一直在心里求饶。 我不要奖励,我不要奖励!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行哦,答对了就一定要有奖励的。”他笑得越来越大,突然在下一瞬,把脸撕了开来。 如果不是他桎梏着我,我肯定已经跳起来了!!!邓齐,或者说这个和邓齐长得一样的玩意儿,根本不是人!!! 他的嘴角已经笑到了耳边,赤红的鲜血从嘴角上落下,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仍然用力地笑着。他的眼珠转得越来越快,左眼和右眼已经不在一个频率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出眼眶。 有,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对,对,那个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呢!!!! 他突然停了下来,眼珠子也归回原位,却又在我以为他要消停的下一秒,伸出了一只眼珠来。 真的是伸了出来!!! 我惊恐地看着这只从他的眼眶里探出脑袋来的眼珠,上面还残留着各种血管,它看着我,在我脸上滚了两下。 “第三个人,在哪里呢?”我听见它说,那个眼睛说话了!!!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另一只眼珠也探出头来,俏皮地歪歪“脑袋”。 此刻邓齐脸上只剩下了两个黑突突的眼眶,以及那一张已经裂至耳边的嘴巴。 “在这里啦!!!”剩下的那只血红的嘴巴突然大叫起来,“你还以为有第三个人,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两只眼珠交缠着,血管在他们的交缠之中缠绕在一起,他的身上不断地冒出血疮来,地上开始蔓延起他的血泊。这场面,既诡异又恶心,我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这里——只有你和我,永永远远的,永永远远的。”嘴巴总结道,“那么奖励,就奖励你,接着和我玩这一轮游戏!” 我一惊,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有什么惩罚,能比让我知道了一切之后,又让我回到“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这个状态,更加可怕的呢?! “什么惩罚啦!”他抓住我脸部的手上突然冒出了一排牙齿,看得我差点当场昏倒,“这是奖励!奖励哦!” 我看着邓齐慢慢地把他的脑袋贴过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好不容易明白了这一切,怎么可以前功尽弃!!!!!我不想要再回到这个轮回之中!!!!!! 我的脑内叫喊完全是无用功,事实证明,这栋房子,或者说,这个所谓的世界里,根本就只有我和邓齐两个人,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扭动自己的身躯,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邓齐的脑袋朝我头部靠近。 我完了,我真的完蛋了,说不定,连这次的情况都不是第一次呢! 我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我的记忆还没有消失。 四秒,五秒,六秒——“噗通!” 我立刻睁开了眼睛,脸部的束缚已经消失,刚刚还立在这里的邓齐,现在已经摔在了地上,顺着他的身体向前看去,那里立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 ……这里,真的有第三个人。《 》 第22章 我吞了口口水,不再有之前看到人影的兴奋。 人影是邓齐和邓齐是怪物,这两件事同时漂浮在我脑子里,恐惧与恐惧相遇,我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更害怕哪件事。 这两件事出现得太快了,同时还包裹着“我其实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轮回了1200天”这样的爆炸性消息,我一时真的很难消化。 对我来说,我不过刚刚从那个宿舍里跑出来,刚刚逃进一个安稳的世界里啊……为什么就不能消停几天呢?! 我真的不想去怀疑自己身处的世界,我很害怕长期这样下去,自己就像邓齐一样,变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对了,搞不好他就是这样疯的。 总而言之,我万万不可像之前那样天真,轻易靠近黑影了。 如果我刚刚没有大胆地靠近黑影,那么邓齐就不会有机会抓住我,让我动弹不得。他放任我知道一切,却紧抓着我的身体,说明,只有抓着我,才能消除我的记忆,重新开始新的“一轮”。 虽然不知道这个道理对这里的第三个人管不管用,但,离他远一点准没错。 对方似乎是有准备的人,他打倒邓齐后,就直接退回了灶台柜子的阴影里,让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和身材,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我熟悉的“人”——最难对付的往往是未知,如果是人,我可以想办法打开水龙头,扑他的眼睛,趁他闭眼逃出这里;如果是怪物,我就万万不可做出上面的行为,只能想办法远离。 可现在我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或许是邓齐刚刚提“一轮”提多了,再加上刚刚那个黑影就是邓齐,我忍不住怀疑,现下这个新出现的黑影,是其他“轮回”里来的邓齐。 这个想法既有道理,又有漏洞。即使有一定的证据支撑:比如说,邓齐一直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打到邓齐,说明很了解邓齐,但这个说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邓齐为什么要打倒邓齐呢? 说不通,实在是说不通,我只得把这个想法暂时丢掉,紧张地盯着远处的黑影。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双手悄悄朝后挪去,我知道自己背后有个刀架,拿一把菜刀护身,准没错。无论是怪物还是人类,物理攻击都不会是完全无用的。 他长时间地不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能一直站着。我们就这样对峙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了。 “您好……黑影先生?”我颤颤巍巍地开口了,“您是,是来干什么的?您,您,呃,您是谁呢?” 恐惧让我说得磕磕绊绊的,仿佛一个小结巴,同时,还情不自禁地用上了“您”。 我听到黑暗中传来对方漏出来的一声轻笑。 这是什么意思?!我这句话里有笑点吗?还是在笑我无知? 我握紧了手中刚刚拿起来的菜刀,如果,如果他跑过来,我就和他拼了! 他果然开始动了,我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他的动作,下一秒就被ko了,但他却做出了让我意外的举动——他一扭头,朝门外跑了。 他跑了?他跑了????我该追吗???? 我还没想明白的时候,脚就已经自己动起来了。如果我一直呆在厨房不离开,那么即使很安全,也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而眼前这个黑影,他就是唯一的线索! 如果他真的是别的轮回来的人,那么他一定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我还是晚了一步。 好不容易追出了厨房,我确实看到了黑影的背影,但,只有一瞬间。 在那一瞬间,我确乎感觉到了熟悉,这更让我确认对方是邓齐了——虽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倒这个世界的他。 下一秒,黑影就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没有任何旋涡,或者是时空穿越的绚烂特效,他就直接这么凭空消失了,甚至连个渐变都没有。 我唯一的线索消失了。 还来不及有任何情绪,我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阴风飘过——这个世界已经只剩下我和邓齐了,除非——! 我一回头,果然是邓齐,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了人形,所有器官都靠着几根经脉连在一起,肆意地在空中飘动,他走过的地板上,残留着一道又一道的血迹。 黑影,没能完全杀死他。 而我刚刚,在有机会补刀的情况下,直接略过了他,冲出来追黑影了。 一时间,我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搞不好,听到我的心声后,这个怪物还真的可以把我的肠子拿出来,看看颜色呢。我忍不住在最危难的时候自嘲地想起来。《 》 第23章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因为太过于惊慌失措,反而没有采取任何动作——毕竟,现在邓齐化作的这副模样,看上去无论我跑多远,都可以立刻把我拖回来。 他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基本样貌,每个器官都拆分开来,由几条筋脉连接在一起,而这些筋脉正在逐渐变得粗大,看起来就像一根根的藤条一般。我无法判断刚刚那个黑影究竟攻击了眼前怪物的哪个部位,因为现在的它,每处都在溢出鲜血,已经完完全全超过了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血量。 地上,蔓延到厨房门口的,都是它身上流下的血迹。黑夜中,唯一能看清的就是这瞩目的鲜红色,客厅在这诡异颜色的映衬下,仿佛成了燃烧起来的地狱绘图。 它看着我,缓慢地抽动着它的“身子”,我是说,那些藤条,那些筋脉。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上来,也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能听到我的心声,只得站立在原地。 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看向它的哪里,就一直在寻找它身上的眼珠子,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 “邓,邓齐?”我看着他的眼睛,试探着开口了,“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它不回答我,我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答案,心下有些恐慌——它怕不是真的失去了理智,从人类,变成了一个无法思考的怪物?! 这样的话就难办了,我本来还想着,如果邓齐还是人类的话,我可以尽量地据理力争,和他讲道理。毕竟刚刚打他的也不是我,而是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黑影,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被害者罢了。 对哦!我还是个被害者呢!我都快忘了自己有多惨! 可他要是成了完全不能思考的怪物,那么我能不能活下来……就完全是一件看运气的事了。 原本的邓齐,能思考的那个邓齐,是绝对不会对我下死手的,即使很绝望,他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开关,清除我的记忆,让我重来一次,又一次。可现在的这个怪物…… 我吞了口口水,看向这个藤条漫飞的怪物,不知道他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 我并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伤害我。 唯一可惜的是,我并不能通过观察它的脑子来判断他的想法,不然的话,在现在这个器官全露的状态下,他的一举一动算是全部暴露在了我的眼睛下。 说起来,这倒是我第一次……看见人的脑子。沟沟壑壑,黏糊糊,怪恶心的…… 没想到,还是邓齐的。 世界上会有几个人看过自己男朋友的脑子啊? 在我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对面的怪物突然一震,仿佛发生了什么似的。我立刻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唯一的一点光源映在它的血迹上,使其闪闪发光。 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它在震些什么啊?! ……该不会是? 我尝试着开始在自己的心里吟诵:啊,没想到我第一次看到“夺眶而出”的眼珠,就是邓齐的,圆滚滚的,还挺神奇的。 接下来,在心里加重吟诵这两句:世界上会有几个人看过自己男朋友的眼珠啊? 果不其然,在我吟诵到后两句时,他又震了两下。 我顺着他身上的枝枝条条看去,连在藤条上边的耳朵,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红透了。眼珠也牵扯着藤条,在空中东走西走的,就是不敢直视我。 天啊!!!!我没有猜错!!!!它真的害羞了!!!!!! 只是因为,我还承认他是我的男朋友?! 这回我是真的不动了,不是因为害怕,只是为邓齐的纯情感到震撼。 其实仔细一想,这些都是挺有道理的。虽然他现在看上去的疯疯癫癫的,但这只是因为他在里面徘徊了整整一千多天,而且很可能一千多天都面对着一个没有记忆的我,这样的情况下,人的情绪不崩溃,才是比较奇怪的。 从他进来,到现在,他所有的恋爱经历……都是我。 虽然只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恋爱经历,但也确实是他唯一的,且一直延续着的恋爱关系。 他纯情,其实还挺正常的。 我忍不住大声点破他:“邓齐!我知道你听得懂!” 他一晃身子,把耳朵藏到了身后,一副“我就不听我就不听”的模样。 好家伙,这下子我真的确定他完全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了。 “这就是你对待男朋友的方式吗?!”我继续谴责他,“我们不是很亲密吗?你为什么问都不问一次就把我的记忆消除了呢!” 他的眼珠开始晃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心虚了! 我马上趁胜追击:“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把我禁锢在这个世界里,但好像我不在乎你是你的心结?” 我的藤条扭转过来,两只眼珠子开始凝视着我,似乎在期待着我说出什么。 ……我猜对了!接下来,只要我略表心意,不提到那三个家伙,我就……! 糟糕,糟糕,看向眼前重新活动起来的怪物,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地在心里说出了“那三个家伙”这五个字了。诚然,即使化成了怪物,邓齐他也还能读心,但他似乎对我的小话并不感兴趣,在我说出这五个字之前,都是捡重要的听。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如果不捡重要的听,他就会一直处在一个很艰苦的状态。 毕竟人心隔肚皮,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可不是一件好事,搞不好,整个脑子都会炸掉。 我开始悄悄向后退去。 我一开始的话确实有安慰到邓齐,但——我在心里想到他们三人后,它的反应又开始不对劲了。 看样子,似乎有暴走的倾向。 一步,两步,我不知道该退向哪里,我并没有好好搜查完这间屋子(或许我曾经搜查过,但现在毫无记忆),熟悉的地方只有医务室,厨房和客厅而已。 我现在就处在客厅里,而怪物挡住了我前往厨房的去路,医务室空间小,而且什么武器都没有,并不是一个追逐战的好去处。 我沉下心思,放空脑袋。 既然它能读我的心,那么,我就靠直觉开始跑步好了!《 》 第24章 沙发,房子模型,地毯,茶几,椅子,这些都会是我的道具。 我反复放空脑袋,努力地在脑子里绘出一张白纸,越是不去想的东西,越是会轻易地浮现在人的脑海里。因此,我必须故意地去想一张白纸,以免被它看出我想跑路的路线。 白纸上,写一个字,绕! 我就准备这样子来绕开它! 邓齐变成这幅模样后,似乎少了些人类双脚特有的灵活,走路的时候,所有藤条都拖沓在地上,摩擦力这么大,想必不可能跑很快。再加上它现在的体型是很大一坨,只要我特意往死角跑去,那么他一定不能轻易地捉到我。 白纸,白纸,白纸,跑! 我故意念叨这这几个词,脚步立刻迈开,向前冲刺。 绕,绕,绕,我特意冲向沙发之间的间隙,或者茶几之间的死角这样的位置,我相信狭小的地方可以限制住这个庞然大物的行动力,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生机。 脚后更突然传来一阵水润的触感,我惊得耸了一下脖子,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努力地劝说自己,肯定是摩擦到哪个有水的地方了,沾了水的沙发,茶几……都,都有可能。 不,根本没有这样的可能。 客厅里唯一的水源就是邓齐化作怪物身上的血。 我眉头紧皱,却又不敢停下脚步,只得用一个滑稽的姿势,边向前跑,边回头看向自己的脚后跟。 这一望,让我直接跌了个大跟头。 邓齐的舌头,正通过藤条,毫无间隙地附在我的脚后跟上。 见我终于望见了它,甚至还挑衅地舔了舔我的脚后跟。 我倒在地摊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之前,我只顾着跑路,怕回头就会丢掉自己的求生欲,因此,一直没有回头看。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以为我可以逃过邓齐的捉捕,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藤条生长开来,如同一棵巨树一般,开始在客厅里开枝散叶,布下它的天罗地网,墙上,地上,爬满了本来应该在邓齐“体内”的枝枝丫丫,每划过一道,都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铁锈的气息开始在屋内蔓延开来。 连接在藤条上的各种器官,也开始了它们的巨大化,天花板上,正悬挂着邓齐的两颗眼珠,它们紧紧地盯着我,看到我向它们投去目光,甚至俏皮地转了转自己的身子。 墙壁上则嵌着他的嘴巴,朝着我,咧开了一个笑,和他曾经的笑一样,是温柔的弧度,可此刻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忍不住朝后挪了两下,却很快感觉到一阵阻力,是手掌的触感——我根本不敢回头,我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推我了。 我一直,一直都在邓齐的怀抱里啊——! 无论我怎么跑,都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可以跑出去。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恐怕,即使我真的跑了出去,那里也仍然是邓齐的天罗地网之一。 甚至说,外面的灼热,有可能就是邓齐体内的温度!! 难怪我跑了他不追,他以世界为网,把我关了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世界,这是邓齐的世界! 我的一切思想,一切行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哪怕是我自以为是的营救行动,也只是他在无数次无聊轮回中的取乐而已。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一切,我不相信的并不是这魔幻的一切,事实上,无论现实有多么莫名其妙,有多么令人恐慌,现在的我,经历过了那个宿舍世界的我,都可以安然接受。 我不能相信的是,我的男朋友,我曾经的男朋友,居然可以病态到这种程度?! 虽然现在想起来已经是恍如隔世,但他以前,确实就是个正常的人类,唯一的非人之处就是太过优秀,以至于他向我表白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产生了“和他试试”这样的想法。 帅气多金,温柔体贴,学科万能,他简直就是个优质男友的模板。 可现在……我忍不住又抬头看看,它光秃秃的两颗眼珠嵌在天花板上,就像恐怖片里拍的那样,不断地有血水渗透下来。即使这样的双眼,仍可以透出对我的爱意。他怎么会变成它,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为什么我会在他的世界里?! 为什么只有我和他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和之前我经历的宿舍世界,究竟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关联,那又是什么样的关联?!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邓齐不再假装这个世界的“正常”,窗外,太阳正在爬上天空,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也许是一时间思考的问题太多,我逐渐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消停下来,越来越想不动问题,一种水中窒息的感觉逐渐在我的脑子里蔓延开来。 我感觉到冰凉的藤条爬到了我的身上,亲昵地蹭着我的皮肤,我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它们舒适的叹息声,一条,两条……啊,数不清了,不想动,好累啊…… 好想……睡觉啊…… 额头处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我在这次的触碰中勉强清醒了过来。 我努力地瞪大自己的眼睛,以防它们突然自己阖上。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突然犯困?!而且是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 一定有问题!! 刚刚那个冰凉的东西……我猛地一抬头,特意用夸张的动作来保持自己的清醒。引入眼帘的,是邓齐的一片额头。 我是真的抖了两下。 有些器官天生就适合被分开,比如嘴巴,比如眼睛,看到单独的它们,虽说会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至于恐惧。 可额头不一样,它总是和附在人身上的,而不应该是单独存在的。 而且,它突然出现的意义非常恐怖——刚刚邓齐想要消除我的记忆,再来“一轮”的时候,就是用额头贴额头的这个亲密姿势来对着我的。 邓齐,又想要再来一轮了!!!! 在极度的恐慌下,我忍不住咧出了一张算不得笑脸也算不得哭脸的奇怪脸庞,我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正如同小溪一般地往下流着,如果不是被这些藤条紧紧地束缚着身体,我一定已经开始磕头求饶了。 尊严算什么,我真的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记忆了,我好不容易明白到了这个分上!!! “邓齐,邓齐,不要,不要。”我拼命地摇着头,用恐惧的眼神看着眼前这片光滑的额头,过度的动作甩下了几滴眼泪,掉落在我自己的手臂上。 对了,有没有可能,连这样的情况都不是第一次了呢? 既然邓齐这么言而无信,那么,他之前说的1000天,真的是可以相信的吗? 1000天,会让人变得这么疯狂吗? 我到底,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 第25章 “邓齐,邓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根据直觉不断地开合嘴巴,大片的泪珠打湿了我的前襟,“这样不公平,邓齐,我好不容易懂的,我好不容易……” 问题已经不在“如果把我的记忆再次删除,我是否还能对一切领会到现在这个程度”这件事上了,而在“会不会之前几次轮回,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情”这件事上。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是以往经历的复刻,那么,邓齐为什么会发疯,已经不言而喻了。 如果我没有被删除记忆,那我也一定会发疯。 可即使会发疯,我也会选择留下我的记忆啊!!!! 经历过,恐惧过,退缩过,勇敢过,然后把我的一切经历一笔勾销,这和白活到底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这实际上削减了我逃出这个荒诞世界的可能了。 很可能,成百上千次的,我以为自己醒悟了,以为自己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了,以为自己可以逃出去了。 然后就被邓齐截住,消除了记忆,重新进行新的一轮,再重新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 不行,不行!!!这次一定要有不同,1200天,这是一个整数,一个纪念日,一个必须发生些什么事情的日子!!! 我强行用这个整数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次一定可以和前面几次不同,但实际上,我的心里根本没有底。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某个日子是特殊的,这向来是人类的错觉,事实上,没有什么是特别的,今天,也很有可能是一个很普通的,我再次被邓齐消除记忆的日子。 可对于这一轮中的我来说,这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特别的,是千万个“我”中,唯一逃出去的那个。 可我现在还有什么底牌呢? 我的身体被邓齐化作的藤条束缚着,本来拿着的菜刀已经在不断的奔跑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它的额头就在我的面前,不断地向我贴近,而我只能像只待宰的小鸡一样不断地挪动着自己的脖子,以争取最后几秒的时间。 我还有什么外援,外援……对了!!!!外援!!!! 我并不是孤立无援,我还有,还有,之前的那个黑影!!!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那片额头在不断贴近,我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根本顾不上思考什么“外援究竟合不合理”,直接一撒腿,仰天大叫:“黑影!!!!!黑影大哥!!!!!!救救我!!!!!!” 下一秒就被邓齐连着枝丫伸过来的手臂捂住了嘴巴。 我想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疯癫,头发在不断的挣扎中被甩乱,覆盖住了眼睛,身上,衣服上都湿哒哒的,覆满了邓齐的血液和我的眼泪,本来好好的一副刚起床的模样,已经完全化成了捡了10天垃圾回来的模样。 发现我在尝试想办法后,邓齐终于做出了回应,果然不出我所料,它的智力水平仍然是人类的水平,甚至说有可能更加精进。它收缩了藤条,把我的身体束缚得更加完整,整个人都被藤条捆得严严实实,不断挣扎的我,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在茧中不断挣扎的虫子。 最过分的是,它把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压在了我的鼻口处,不仅使我无法继续叫喊,更使我呼吸都满是浓浓的血腥味。 ……等等,等等!!! 之前我做出这么多反抗,邓齐有过这么明显的制止吗? 我逃跑,它不过是悄悄地分裂了自己,悄悄地跟上来,悄悄地附在我脚后跟,这样的行为,颇有一种野兽在游刃有余地玩弄着自己手心里的猎物的感觉。 因为它知道,猎物逃不掉,所以,可以慢慢玩弄。 可我刚刚失控的一声大喊,让邓齐直接把我捆了起来,甚至,还出动了另一个器官,把我的嘴巴严严实实地捂住。 这不是从侧面说明……我的叫喊,真的会对我的逃生起到一定的作用?! 我恍然大悟,立刻不顾邓齐捂住我的那只血手,即使血水流进了我的嘴巴里,也仍然努力地从他的手缝里透出自己的一线声音。 “黑影……呜,嗯,黑——!!!!!” 也许是听见了我的声音,也许是发觉了我的动作,邓齐很快加固了它这只手的力量,更加用力地捂住我的嘴巴,以至于严丝合缝。 它不知道,这样的反馈,更让我坚定了这个信念——眼下,我唯一的帮手,唯一带着记忆突破这里的可能性,就是那个黑影!!!! 我不顾我身上的一切束缚,用尽全身的力量,努力地从灵魂的深处发出我的怒号。 黑影!!!!黑影!!!!!黑影!!!!!! 我反反复复地向一切方位扭动着,以此来造成邓齐偶尔的分心,随即从那道手缝里勉强吐出这两个救命的字,然后再被邓齐重新封住嘴巴。一次又一次,我红了眼睛,像一个疯子一样,努力地争取着自己的最后一道生机。 没有了记忆,那么,即使活下去的“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我”了。 夺去记忆,就等于杀害现在这个“我”! 我的头发在不断的挣扎中被甩乱,覆盖住了眼睛,甚至有一些小刺毛刺进了眼睛里,导致我完全无法睁开眼睛。 因此,当我察觉到邓齐的动作突然有一丝延迟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我身上的束缚开始减弱,我才勉强睁开刚刚那双被刺痛的眼睛,透过头发之间小小的缝隙,窥见了那个黑影。 他,真的来了!!!!《 》 第26章 我有些不敢置信,但激动和兴奋还是占了大头。 仅仅是在脑子里这样叫叫,他就来了吗?他就来救我了吗?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就还在这间屋子里,只是没有让我看到而已? 之前的突然消失,也只是我在黑暗的情况下,不小心看错了!肯定只是扭进了其中一个房间,结果被我当成了无故消失。 这样子就说得通了,这里可是邓齐的世界,哪怕是另一个轮回过来的“邓齐”,那么他对这个世界的权限也不可能比这个世界的邓齐要大。 怎么可能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随意出入,甚至仅仅听到我的心声,就来救我呢。 肯定是一直在啦! 这么想着,我开始疯狂扭动自己的头发,虽然邓齐的束缚变轻了,但是我的手还是无法从那些藤蔓中挣扎开来,因此,能动的地方还是只有头部而已。之前的动静让头发遮蔽了我的双眼,一些小刺毛的刺激更是让我的眼睛模模糊糊的,暂时看不清前面的景象。 我很着急,拼命地毫无章法地甩着头发,之前瞒不下去的时候,邓齐就已经把这个世界的天气变成了白天,所以,现在,只要我把头发撇开,睁大我的双眼,就可以看清那个黑影的真面目了! 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看清他的脸!!!知道他是谁!!!! 只能头部能动的我真的是急得汗都要出来了,我拼命地想要让前额的乱发离开我的眼睛,可事与愿违,无论怎么甩动,它们就是牢牢地挡在我的眼前。 平时,我想搞个刘海,做个造型的时候,怎么不见它们这么乖呢! 我急切地想要看清他的脸,可事实就是我只能看到他的脚。眼睛被刺得模糊了,连鞋子具体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但我可以看到,那是一双黑色的鞋子。 邓齐,邓齐的鞋子是什么颜色来着……是白色? 不过,不能排除他在其他轮回里换了鞋子的可能性。 只见黑鞋子踱了两步,似乎有些紧张,随后又是一顿,似乎是看到了邓齐的模样——等等,人会因为看到自己的模样而愣住吗?! ……算了,也不能排除这个轮回里的邓齐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有一天让我看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会惊慌失措的。 但是,从始至终,我发现我都在给这个黑影和邓齐有出入的地方找借口,努力地尝试着去解释为什么他们有这么多不同,这么多疑点。 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么,真的需要我去解释这么多吗? 我心底一凉,在我看来,邓齐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是一个无敌的存在,唯一有可能打败他的就是他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世界恰好貌似真的有些时空错乱的迹象,因此,那道疑似邓齐本人的黑影,一跃成为了我心中唯一的胜算。 可现在,那个黑影,好像……根本就不是其他轮回来的邓齐。 那么,他还能赢吗?他能打败这个化作怪物的世界主人吗?他……和之前那个成功打倒邓齐的黑影,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心下大乱,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动静。只见那双黑鞋子似乎反应了过来,他朝我这里走了两步,我一时狂喜,以为他要过来帮助我,解开我身上的藤蔓了,结果下一秒,他就往后一跳,地上,很快出现了几条藤蔓。 是邓齐,邓齐开始攻击了? 我根本看不到战况,只能看到漫飞的藤条遮住了我唯一的视线,急得我浑身冒汗,头都大了。如果不是连嘴巴都被封住了,我也不至于急成这样。 我连给黑影喊一句“小心,它来了!”都做不到啊!! 这样完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黑影,对上这个世界的主人,还能有胜算吗?!!! 我很想帮助他,但事实就是我被束缚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连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只能勉强看见头发缝隙里的藤条们,和听见远处逐渐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是打斗声?藤条鞭打人的声音?还是乱斗中把玻璃家具砸到地上的声音? 在这种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我挣扎过,拼命过,最后还是放弃了。在黑影出现的那一秒,邓齐有过暂时的放松,但很快就加固了我身上的禁锢,我一个普通人,根本就无法挣脱。 我帮不到黑影半分。 声音又剧烈转小,随即恢复了宁静。我的头发也终于在这个紧要关头离开了我的眼睛,透过慢慢拉开的藤条,我看到了刚才他们打斗的客厅——空无一人。 只有破碎的烟灰缸,篮子,各种家具凌乱地散在了地上。 此时天光大放,房间里没有一个不明媚的地方。我慌张地瞭望四方,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看过。 医务室门口,走廊的拐角,客厅的缝隙,没有,没有,没有! 黑影没了,真的没了,又一次,直接消失了。 往好处想,是他又像上次那样,没有任何预告地消失了,因此我才不知道他的离开;往坏处想,那就是……邓齐化作的这个怪物,甚至有吞噬人类的功能。 我壮了胆子,做好了看到他七零八落残肢的准备,可地面上除了被扫荡在地的家具,并没有别的东西。 我们人类吃食物,总会留下一些残骸,而不是直接吞下去,如果餐桌上什么都没有,那么…… 这意味着……我吞了口口水,化作怪物的邓齐,有着直接让一个人完全消失的能力。 现在的黑影,可能就在邓齐的肚子里,被胃液侵蚀着,慢慢地被消化干净。 我还是太小看他了。《 》 第27章 他的力量比我想象得还大,在这个世界里,几乎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的程度了。 对啊,我之前都在想什么呢?反抗?这是他的世界啊。 在别人的世界里反抗别人,这是多么可笑的事。 这次,在邓齐靠过来的时候,我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因为我知道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而且,很有可能,这在邓齐的眼里只是又在和我玩一个简单的小游戏,一个他随时都可以结束的小游戏。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只要这个世界还是他的,我就根本没有办法…… 看着逐渐靠近的额头,我闭上了眼睛。 额头贴上来的时候,除了冰凉的触感,还带来了一丝声音。 这道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传进了我的心里。 这么说可能有点怪,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我的耳朵没有听到声音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句什么话了,是邓齐的声音。 “我给你一次机会,手机里的消息,我不会删除。” 我正准备好好理解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脑袋一空。 一切都黑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床边的邓齐。 他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身上有一些血污,整个人都在喘着粗气。 我知道,这应该就是他把我拖回来的时候受到的伤害…… 我难得感到一丝心虚。 如果不是我不相信他,一定要出门,也许,现在的邓齐就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了。 而且,不难察觉,我身上挂上了盐水,而邓齐却只缠了些绷带,就坐在我床头等我醒来,这实在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因此,我急促地催促他赶紧回去休息。 在走之前,邓齐把我的手机递给了我,他看上去精神还不稳定,仿佛被外面的温度烘烤出了问题,走出房间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仿佛器官没有组装好一般。 看来,外面温度的威力是真的很大……想必邓齐护住了我,所以我才没有受很大的伤害。 我动了动手臂,扭了扭脖子,只觉得稍微有些酸痛,特别是脚,仿佛跑了几万米似的,这也是外面温度的功劳吗? 我打开手机,在看到自己秘密日记的日期时睁大了眼睛—— …… 我从床上爬起来,不好意思地看向眼前血迹斑斑的邓齐。 …… 我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发现邓齐正绑着绷带,有血从里面渗透出来。 …… 我睁开眼睛,发现邓齐坐在我眼前,他身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了。 咦?是高温世界的温度导致人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吗?他不是昨天晚上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吗? …… 我爬起来的时候,看到邓齐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我的床头。 我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开始算计了:这么高的温度,我都躺床上挂盐水了,他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 ……不过,虽然我吊着盐水,身体倒好像真的也没什么问题啊? …… …… …… …… …… “那就这样了,晚安。” 把手机递给我后,邓齐退出了我的房间——或者说,这间医务室。 邓齐让我暂时把这里当成我的房间,那姑且就算是我的房间。 虽说昨晚他冲出房子去救了我,但我醒来后,却感到更加不信任他。 一方面,他身上一点儿伤口都没有,走路也和正常人一样,在经过那样的高温烘烤后,人真的能够做到这样毫发无损吗? 另一方面,我也一样,虽然邓齐给我吊上了盐水,躺在病床上,但这并不能掩盖住我的身体毫无问题的事实。 从刚醒来,我就感觉到,自己精力充沛到有点怪异了,简直就像是……一直在睡觉。 可我只是昏迷了一天啊?邓齐给我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日期就证明了这点,一天,能让我恢复得这么好吗? 还是说,这里的高温带来的副作用就是精力过于充沛?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我本来下意识地准备睡觉,却左转右转怎么也睡不着,只得坐起来,玩着邓齐给我的手机。 短信内容看得我是眼泪汪汪,宿舍里的一百天,彻底割断了我和亲人们的联系,而现在我一出来,就……就要面临着和亲人生离死别的结局了。 我的运气,是不是真的很差啊。 叹了口气,我决定看点轻松的,于是,点开了自己的秘密日记。 在我的记忆里,这些日记都是比较轻松愉快的,或许,可以缓解一下我现在低沉的心情。 打开第一条日记,我的瞳孔却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 》 第28章 这哪里是我的日记,这分明是…… 灾难记录簿。 日记里写满了令人窒息的文字,没有空行,全部挤在一起,仿佛一个绝望的人发出的惨叫。如果是手写体,相信字已经全部歪歪扭扭地挤成了一个团。文字的力量是强大的,哪怕是这样显示在手机里的标准黑体,也足以让我感受到另一头的情感。 扑面而来的绝望。 整整几百条,不,我不断地往下翻着,这日记仿佛没有尽头,是几千条!除了开头几条,剩下的日记几乎都以“!”结尾,从里头传来的惨叫声简直不绝于耳。 当我翻看前面的记录时,尚能冷静分析,甚至觉得这份日记本质和我在宿舍里收到的短信一样。 但当我到后头时,实在是忍不住,停下来大喘了一口气。 原因无他,这个语气,这个口吻……我太熟悉了。 我简直能想象出自己读出上面句子时的重音,自己的尖叫,自己的哭喊。 虽然我没有记忆,但……这份日记,绝对是我自己写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仿出如此和我灵魂同步的日记来。 这些句子,合该由我来读!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关于这些日记的记忆呢?! 我静下心来,开始仔仔细细地这些日记,大约花了一小时,把这些日记全部看完了。 我一边读一边掉冷汗,这些日记,简直就像是一个,记录了平行空间的我的异常生活的……纪实纪录片。 行为,动作,逻辑都是我的,发生的事情是不合理的,但,我却没有一丝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 如果这些怪事真的发生在我身上,那我不应该完全没有记忆啊! 最开始日记还算轻快,只是带着对邓齐的怀疑在搜寻这间房子而已。 厨房的冰箱里有新鲜食物,整座房子都有电,厨房有开火的气息,楼上有三个房间,一个是邓齐的房间,另一个房间……和我自己在家里的房间一模一样。 根据日记的记载,连“我”进入宿舍世界之前,在床头留下的,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没有整理好的书包,看了一半的杂志,都在那里。 原封不动,完好无损,看上去并不是仿制的,因为连杂志都刚刚好是我离开那一天的期刊,翻在我最后看到的那一页。 仿佛时间在这间房间里停止了一般。 那个房间很神奇,“我”在黑夜进去,却仿佛立刻进入了白天。窗户透着白日温暖的金灿阳光,凑近了,还可以清晰地听到窗外孩童走过的笑声,闻到我种在自家花园里的郁金香香味。 ……简直就像,回到了正常的世界里。 日记里的那个“我”,以为自己发现了生机,努力地敲着窗,发现无论怎么样,都打不开那扇看起来脆弱无比的玻璃窗子,即使搬起硬器都砸不开。“我”还尝试着对走过的行人进行呼救,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甚至有时,“我”都能看到那些人的剪影从我的窗前略过,看到小孩子背着的鼓鼓囊囊的书包,看到他们做出各种各样正常人类会做出的活动。“我”听到他们聊今天的早餐,等会儿要交上去的作业,隔壁那个烦人的狗狗,各种我已经一百来天没有听到的事情。 可他们却听不到我说话。 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孤岛上,明明各种人类的声音都近在咫尺,却无法和他们沟通。 当那个“我”再迈出这个房间的时候,无边的黑暗再次把“我”吞噬,一切又都回归平静,仿佛刚刚的那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罢了。 这条日记的下一条,就是“我要去找邓齐问个明白,根本没有什么高温地狱,也没有什么世界末日,窗外的人不都好好的吗?!” 我能感觉到那个“我”的悲伤和绝望,如果他没有碰到这扇窗子,也许还不会这么冲动,但一旦见过光明,人又怎么能保持住理智,仍然劝说自己呆在黑暗里呢? 更何况那是我思念了整整一百天的正常世界啊。 对于现在的我,现在这个手捧日记,只是看到了这段话,但并没有真的去看到那副场景的我来说,我依然能够保持理智。实际上,这个场景最诡异的并不是窗外的光明和正常的人类,而是……完全复刻了我离开那天场景的房间。 我离开房间的那一天,正是一段假期结束,孩子们开始上学,大人们开始上班的日子,因此,窗口才会络绎不绝地经过行人。 这一切都和日记里所写的样子对上了。 如果没有错误的话,那么,那个房间……就仿佛把我在人世的最后一天刻印在了里面一般。 我心头一颤,“最后”这个词真的相当不吉利,我连忙回想起我那天看到的最后景象,仔细地回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已经死亡而不自知,答案却是否的。 我只是昏过去了,我肯定是没有死的,要让人昏过去很简单的,只要一个练家子在我的脖颈上劈上一下就可以了,这一下子不至于让我自接死亡的。 ……不过,我怎么敢肯定,我昏过去之后,没有人来把我杀死呢? 我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活人,只是误入了怪物的世界里,因此才会不断地想办法,想要逃出这个世界,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 可是,如果我也是一个怪物呢? 怪物的定义是广泛的,外形恐怖的当然是,三观扭曲的自然也是,那么我这种,夹在未知空间里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怎么就不能算是怪物呢?! 人类会经历这些怪事吗?人类会看到自己写下的日记而没有记忆吗?人类会拼命呼唤而得不到同伴的回复吗? ……怎么办? 我站在房间里,握着冰冷的手机,心脏也如坠地狱。 我好像,真的不是人啊。《 》 第29章 别人看不见我,听不到我,我在离人间咫尺距离的高温世界——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这不就是人世间传烂的“上刀山下火海”吗?!我不会就是一个被分配到高温地狱下火海的倒霉鬼?! 至于这所房子,不会是拿来庇护我的场所?! 毕竟我在里面,有吃有喝,和电有水,一点也不像一个马上就要上刑的鬼啊。 哎对,那么这间房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人”,邓齐,他又是什么东西呢? 这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如果他是人,那他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是鬼,那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想知道这一切,那就只有亲自去问他了。 对!!!!!日记里的那个“我”不就是去问他了吗!!!!! 我连忙接着往下,紧接着的下一条日记,是“别” 啊? 线索在这里停止了,“别”意味着什么? 别走,别想,别说,还是……别去问邓齐?! 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会只打下一个“别”字,就把手机丢掉呢? 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威胁……邓齐威胁我了?! 我想再顺着日记推理下去,却发现接下来的日记开始调查另外的一些东西,比如楼梯的变化,身体的怪异,却唯独没有再提到那间房间,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急忙回过去翻我刚刚看过来的那些日记,日记的长度让我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一定是“我”在另一个时空接连不断记下的日记,不然不会有如此惊人的长度。 所以我忽视了这些日记的怪异之处。 它们看起来,其实非常割裂,分离,并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记录下来的。 比如说,今天在调查这件事,但并没有调查完,第二天就去调查别的事情了,第三天亦是如此。 如果这是同一个人记下的东西,那为什么他们的行为如此割裂呢?! 可他们的语气,却又都确乎和我一模一样。 ……天哪,我好像明白了。 我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昨天才暴露在剧烈的高温之下,但完全没有受到伤害,甚至精神充沛。 所以,其实,这根本就不是我遭到高温袭击的后一天?! 这个点子像黑夜里的一把星火,一下子把我僵住的脑袋激活了。 如果真的像我想的那样的话,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具身体,其实是……在那场高温后,经过了无数天的身体,而不是第二天的。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记忆,恐怕是因为……每天的记忆都消失了。 这样,我每天醒来,都会以为自己在“被暴露在高温下,然后被邓齐救回来”的第二天,邓齐也像模像样地给我打上了点滴,导致我非常坚信自己刚刚从灾难里逃出来。 只是,邓齐没想到,这本秘密日记,成为了我的救命稻草。 它带着的密码让邓齐无法打开它,也许,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想记一些日记。第二天,看到昨天日记却毫无记忆的我一定以为又是神秘力量在提醒他了,于是又在之前的记录之上进行记录,如此反复了……不知道有多少天。 直到现在,记录太多了,太割裂了,于是真相才被我察觉出来,这些日记的来源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力量,而就是——我本人。 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这部薄薄的手机里,埋藏了多少个“我”。 多少个以为自己刚刚进入正常的世界,马上就可以逃出这里的“我”。 这更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我一定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哪怕我真的是鬼,那我也要做个明白鬼!我能够明白这么多,已经不知道是踏在多少个从前的“我”的尸体之上了。 我不能愧对他们的牺牲!尤其是那些打了一半句子的“我”!谁知道他们见到了什么东西呢!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把剩下的日记看完了。 调查到的房子的异相,除了那间仿佛不在这个世界的“我的房间”之外,还有不断变化的楼梯级数(这听起来很像一个传统的鬼故事,比如有44阶的楼梯某天半夜少了一个台阶之类的)和不断变化的食物。 食物不断变化,却又都是新鲜的,这足以说明邓齐所说的高温世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骗局。不断变化的楼梯级数,让我怀疑起了这个世界的稳定程度。 在调查完整座房子之后,日记就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如果说一开始都是比较正常的调查日记,后面的日记就仿佛陷入了哲学的怪思,写下了很多很浅薄的类似于“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真的能是人吗?”之类的身份思考。 ……真的和我完全一样呢,即使想到了这些和哲学沾点边的东西,思考的范围也仍然非常浅薄。 我就是这样一个蠢笨的普通人啊,只是运气差了点罢了。 在这些思考中,又夹杂着许多“小心邓齐!!!”的提示,这几个句子是这本日记里出现最多的,让我难以想象这几个“我”都付出了怎样大的代价。 然而,最后几条,却和之前所有日记的画风截然不同。 “相信你自己!!!” 一开始是这样的话语刷了屏。 随后扑面而来的全都是: “相信我自己!!!!!” 接着干脆变成了: “相信自己!!!!!” 一口气刷了起码有几十条,仿佛怕我不知道这是重要信息似的,还特意用黑字标粗了,这在这本日记里,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 看来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消息……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消息要说得这么含糊啊?! 我忍不住对着以前的“我”吐槽起来,真的想救后面的“我”的话,就把话给我写明白了啊!!! 哎?不过我和“我”的个性,肯定是一样的。既然现在的我想着要把话说明白,那以前的那个“我”,未必不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些看似抽象的话,其实……并不抽象? 就是……表面意思?《 》 第30章 “相信自己?” 我喃喃自语着。 难道……这是一个咒语? 反正也没有其他人,我举起了双手,假装自己在施法一般,喊了句:“相信自己!” 没用,空气毫无波动。 “相信我自己!” 没用。 “相信你自己!” 没用。 平静无波的空气仿佛在嘲笑我是个傻逼。 我讪讪地咳嗽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鬼了。 哪有这么弱智的鬼啊。 既然不是咒语,那么这句话难道就仅仅是表面意思? 相信我自己,在什么情况下需要强调这个信念呢,肯定是在我处在“不相信自己”的状态下,才需要反复强调。 所以,现在,难道有什么东西,迷惑了我的内心? 可现在迷惑我的东西太多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我自己身份的真相,邓齐身份的真相……甚至小到楼梯的真相。 这些,无一不在祸乱着我的内心。 让我相信自己……可我怎么做到呢? 我现在,正处于一个不知道怎样的世界里,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明白。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相信自己呢? 我的每一步直觉,都有可能是被神秘力量误导而成的,相信自己,不就等于把阵地让给了别人吗? 可是,让我相信自己的不是别人,不是什么神秘力量,而就是“我”本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说的,我要相信自己,那么我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其实就是最不理智的那件事情—— 去找到邓齐,把事情摊在明面上说。 屋外到底有没有月亮,我说不清楚,我觉得大抵是没有的,如果有月亮,即使被乌云遮盖了光芒,也不至于如此黑暗。 这里的夜,是真正漆黑到不见五指的夜。 我在门口矗立了十来分钟,才开始慢慢往前走。 “在门口站十分钟再走”,连这也是日记里的经验。所以说,以前的“我”叫我相信自己,这话也确实不假。 日记里留下的,都是前面的“我”,不知道冒着怎样的风险,给我留下的经验。 实际上,踏出门的那一刻,我也有了这种“不成人便成仁”的自觉。如果这一次的我,依旧没能搞明白真相,那么我也会化作这本日记里的一份经验,留给下一个“我”来使用。 我是在踩着尸体前进啊。 我爬上楼梯,果然,一共是45级,日记里记载过44级和43级,倒从来没有过45级的记录。 我打开手机,记录下来。如果我失败了,那么起码通过这条,下一个“我”能明白,这个世界根本就不稳固。 它不是一个像我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一样的正常世界。 走到二楼,首先经过的,是那个“我的房间”。 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进去。 短暂的,虚假的光明,会摧垮一个呆在黑暗里太久了的人的理智。 我怕我进去之后,就像之前的那个“我”一样,瞬间失去理智,急吼吼地跑到隔壁邓齐房间,对他进行无情的斥责。 谢谢你的经验……这样想着,我一狠心,略过了这扇门。 只要我能够出去,我就能回到真正的自己的房间了! 何必苦于这一时,用一个虚假的东西来哄骗自己的内心! 尽头处才是邓齐的那扇门,在这两扇门之间,还有第三扇门。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楼上还有一个完全没有被探索过的房间。 这完全是不科学的!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日记的记录持续了少说几百天,调查的范围囊括了一整个屋子,无论是大的房间,还是小的角落,都没有被落下的。 而现在,我却惊诧地发现, 有一个房间,前面的“我”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是非常奇怪的,因为日记上有过“楼上有三个房间”的记载,那么说明这个房间是一直存在的。 所以……唯一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的可能性,就是——所有的“我”,进入这间房间后,就直接变成了下一个“我”,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时间。 我吞了口口水,日记里缺少了一个重要记录,这让我的信心大跌。本以为自己对这间房子已经足够了解,了解到可以直接找到邓齐,和他进行公平的谈话,可事实却打了我的脸。 我,应该不是最后那个应该去和邓齐谈话的“我”。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缺少的线索,可能就是要由我本人去补足的。 明白前人对自己的付出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真的要让自己像前人一样去付出,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使现在我知道,理论上来说,后面的“我”也仍然是我本人,我们有着一样的身体,一样的灵魂,但一想到今天我所有的所作所为都会被遗忘,只有这一本小小的日记作为见证者,我就觉得止不住地心寒。 就仿佛,有人在逼着自己赴死一样。 我更加明白了这本日记的重量,我现在的犹豫,这本日记里的几百,几千个“我”,未必没有经历过,正是他们的消失,才成就了现在这个走到这里,意识到这个房间还是未知地的我。 而现在,从大局的方面考虑,我应该要自觉消失,然后,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机会,传递给下一个“我”。 要承认自己并不是天选之子,而是那个被牺牲的弃子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刚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对以前“我”的牺牲,做了很大的赞美。可现在,当我意识到我自己也是那个注定要做牺牲的人的时候,我的心里再无感动。 命中注定,现在的这个我,是要成为命运齿轮的我。 我蹲坐下来,靠着墙背,用手捂着眼睛,悄悄地哭了起来。 我能怎么办呢?在宿舍里的一百天,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信念——逃出去,活下来。可现在,这本日记,这些事实,都在告诉我,想要逃出去,想要活下来,那么你得先牺牲这个自己。 我猜想,每一个“我”都经历过这份欣喜,以为自己可以踩在前面的“我”的肩膀上,找到邓齐,翻牌谈话,却在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个天选之子,而也是逃生路上的炮灰之一。 但是……每一个“我”,最后都选择了成为基石,不是吗? 我还是很了解我的。 我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我还是害怕的,作为一个没有真正经历过死亡的人,我仍然惧怕着这种自己从世界上完全消失的感觉。可是,可是,我不是为了别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只有现在的我做出牺牲,未来的我才会有逃生的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在日记上记录下新的一条,随即,推开了眼前未知的大门。《 》 第31章 自然光。 进去的那一刻,我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的。 我闭着眼睛,每每尝试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都会被那光线刺激得眯回去。 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能够感觉到,这道光线,并不是冷冰冰的人造灯光,而是非常温柔的自然光——这是一个自然人的直觉告诉我的。 虽然现在我看起来很悲惨,闭着眼,被光线刺激得眼泪直流,但这只是因为我在黑暗里呆了太久,被突然的光明刺激到了眼睛。 并不是有人在故意拿强光照射我的眼睛。 意识到是自然光,而不是人造光后,我的警惕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如果是人造光,那么很有可能有“人”在这里面候着我,等着一拳把我变成下一个“我”。自然光在这屋子里固然诡异,但根据日记里的记载,除了让我内心崩溃之外,并没有实质上的伤害。 当然,在睁不开眼睛的状态下,防护措施不可无。于是我用手摸着墙,缓慢地移动到了屋里的一个死角,并把双手伸直,像游泳一样不断地在身子前扑打着,这样,一旦有东西靠近我,我就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大约过了5,6分钟,我的眼睛逐渐习惯了光芒,在几次尝试着睁开一条缝后,我终于看到了这间屋子的全景。 只是一间非常正常的书房罢了。 我感到一阵汗颜,悄悄地把手伸了回来——不过,反正也没人看到我的丢人行为,管他呢。 就算我像个僵尸一样在这里跳大神,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房间非常大,和在房间外时我对立面的想象空间完全不一样。照理来说,这间房间的旁边是“我的房间”,可它比“我的房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虽然可以用一座房子里的房间也各有大小来搪塞过去,但我更相信,这又是非自然力量在做怪了。 房间大小固然会有差异,但差这么多,也实在是不正常。 房间特别大,以至于我现在站立的地方离房间内有家具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出于人类本能的趋光性,我先走向了窗户,然后意识到了这扇窗户和“我的房间”里的窗户的不同。 根据日记,“我的房间”的窗户外面,就像是一个正常世界的剪影,可以听到声音,闻到味道。可这个房间里的窗户,就像是一个无情的自然光模拟机器——除了这道光线之外,外面什么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窗外的死寂让我想起了……这个末日世界的死寂。 我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啊?为什么差不多同一个地点的两处窗户,都有着同样的光芒,却有着不同的本质呢? 它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脑子里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困惑像稻米一样不断地堆积,一开始还是一小团,现在已经撑大到了整个房间。 我抬起眼,强迫自己接着向房间的其他方位进军——时间有限,等到这里的白天,邓齐出来了,我的搜索就该结束了。 总之,有什么疑惑,都先记在手机上,把疑虑全部交给下一个“我”去解决就是了。 我现在想通,反正也没什么用,到了第二天,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时,我已经完全接受了此刻的自己就是个炮灰的命运。 窗户旁,隔了大约四五米处,出现了一个办公的地点。一张木质书桌,一个高背椅子,一个很大的玻璃门木质书柜,并无其他东西,非常经典的办公场所的样子。 书桌上仅有一面镜子,透过书柜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头倒是有一份厚厚的资料,可当我走到书柜前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打开柜门的兴致。 难怪,难怪这间房子里空空如也,几乎什么都没有!!!!!!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暗门打掩护!!!!!! 在看到书柜背后的暗门时,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在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我潜意识就觉得里面肯定有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进来之后,却迟迟没有看到我想看到的,那个“重要的东西”,而此刻暗门的出现,证实了我的想法:这个房间里,真的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白来,我的牺牲不会白费!!! 走过书柜,方能看到其背后隐藏了一半的暗门——暗门本来应该是恰好藏在书柜后面的,但此刻却露出了半个角,其中的意味让我头上立刻泼了盆冷水。 “我”来过这里。 然而日记上却没有任何关于这扇暗门的记录。 所以说,真正危险的并不是这个房间,而是,这个打掩护的书房里的……那个暗房。 我努力地推开书柜,那扇漆黑的大门终于露出了出来,我看着它,连颜色都透着危险的气味。 我习惯性地踌躇了一下,但这次,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接受自己必“死”的结局后,我的胆子反而一下子变大了,就好像知道自己可以不断使用sl大法(save/load)一样,拥有了无限的可能和无限的勇气。 不怕死之后,真的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害怕了。 唯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给后来的“我”,留下充分的文字记录。 于是,我站在折扇漆黑的木门口,花了十几分钟,把自己领略到的所有真相打在了手机上。这些经验,足以让下一个醒来的“我”,不必再花多余的时间,就能直接承接上我的存档。 ……虽然我也知道啦,下一个“我”肯定会怀疑这是神秘力量在蛊惑他的心灵就是了。 无所谓了,我已经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接下来的就只有—— 打开这扇门,争取在有限的存活时间内,写下我的见闻。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说,什么都看不到。 这间暗房一反常态,里面漆黑一片,其漆黑程度,和外面的空间有得一比。 这下子,我更加确信,里面有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存在。 搞不好,可能就是这间房子里最核心,最关键的东西。 虽然我没能成为最后那个和邓齐去摊牌的“我”,但我也起码成为了“我”这条流水线上,最关键的那个“我”,不是吗!! 这样的想法让我莫名其妙地热血沸腾起来,仿佛自己要去做什么大事一般。 不过……我怎么样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呢? 真是见鬼。 我稍微往里面走了两步,就开始止不住地打起了喷嚏——里面的灰尘实在是太多了。 看样子,上一个“我”,怕不是还没进到里面去,就被干掉了? 门口的自然光只能照亮到门内的一小块底盘,我走到光明的尽头,便不敢再轻易前进——更何况,确实是什么都看不到。 重要的东西好像被放在角落里了。 我叹了口气,撤了出来,在亮堂堂的外边,开始思考起自己该如何看到里面。 没想到,找也找到了,准备也做好了,最后居然卡在了“看”这上面。 这四周唯一的照明,就是这扇窗户,难不成,我要把这窗拆下来? 拆下来之后,它还能发光吗?我看它虽然长得像窗户,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照明道具一般的东西。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拆卸窗户的可能,直到我想起木桌上的那面镜子。 “……傻子。”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不是现成的借光工具嘛!!!! 我兴奋地拿走了镜子,精心挑选好一个角度,开始向暗房里投射光芒。 镜子的体积并不是很大,因此,一次只能投射出暗房里的一点点面积,但也已经足够了。 毕竟,“核心”这种东西,一般不都是很小巧的嘛! 布满蜘蛛网的角落,没东西,没东西,没东西。 我吐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不断地颤抖——毕竟,我已经在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这真相,居然还需要我一点一点去撕开!!不能一下子呈现在我面前!!! 真的是太挑战我的心态了。 我提着镜子,本能地做出了一个预备跑步的姿势——我生怕下一秒,就看见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 随着镜子的不断平移,我突然看到,镜子的右下角出现了什么东西。 来了。 我吞了口口水,又一次把脚摆正了,怀着必死的心态,开始往右移镜子。 会是什么呢?一个黑色的匣子,一个不正常的怪物,一个血淋淋的匕首? “核心”终于慢慢地揭开了它的真面目。 栗色的丝线,黄色的……等等。 好像是一张人脸。 此刻的我,以为自己做好赴死准备的我,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核心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怕,如果它是完全非人的形态,那我的恐惧必定不会很强,但一旦具有一丁点儿人类形态,我的肾上腺素就忍不住开始飙升。 我听到我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但手还是本能地将镜子平移了过去,露出了暗房里的那个所谓的“核心”。 大大的猫眼,娃娃脸,栗色头发。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骤停。 那是…… 我的脸。《 》 第32章 不可能! 我瞪大了双眼,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镜子也在不经意中掉落在地上。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掉落的镜子来到了地上,看到了自己踏踏实实站在地上的黑鞋子。 对!!对!!!看!!!我踏踏实实地站在地上呢!!我是一个活着的人!!!一个有手有脚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会看到自己的脸呢!!! 我一定是太害怕了,看错了。 对啊,毕竟我手里拿着的可是镜子啊,搞不好我就看到了镜子里的倒影呢! 此时的我,完全不顾这种猜想的不合理性,拼命地说服着自己,强行让自己相信刚刚看到的不过是个错觉,或者是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我……再看一眼! 不用怕,不用怕!核心怎么可能是我呢?!我不是就站在这里吗!看错了而已!! 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导致从地上捡起的镜子也随着我的手一起波动,光线开始闪乎闪乎的,一会儿向右偏一会儿向左偏,不复原来的稳定。 在这样的乱光下,我的心更加慌乱了。 实际上,我有着自己不敢细想的事实——如果,我之前的地狱推理是正确的,我真的是鬼,那该怎么办呢? 如果,我碰到了那个作为“人”的我,那我该怎么办呢? 这里的房间,处处透露着其他房间不应该有的人间气味,如果,这里真的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我该怎么办呢? 人类的“我”,会把这个不该存在的,作为鬼怪存在的我,消灭掉吗? 如果我没有被其他困难打倒,却被自己消灭了,那真的是……世间罕有的奇事。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间房子里其他的地盘,就是阴间的代表,而那间“我的房间”则完全是阳间的代表,至于……这间房间,它既有阳间的光芒,又有着阴间的孤寂,这不就完全是交界处的证明吗?! 但无论如何,无论我到底是鬼还是人,这间房间到底是不是阴阳交界处,这里,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我呢?! 哪怕一个是鬼,一个是人;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地狱,那也不该有两个我啊!!! 人,不应该是第一无二的吗!!哪怕是双胞胎,也不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啊!!! 我心一横,把镜子移到了差不多刚刚那个位置。 无论如何,让我们见见面!另一个“我”! 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的镜子没有立刻往下掉落,但这场景还是十分诡异的,我几乎是靠着自己强烈的探知欲和求生欲,才没有再次把镜子摔在地上。 真的和我一模一样。 甚至……连看人的眼神都和我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和眼前那张被光明照亮的熟悉脸庞对视了几秒,随即感到了一阵不对劲——刚刚,我照到“他”的脸部的时候,他有在注视着我吗? ……我吞了口口水,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对面的那个“我”,不是静止的,也不是一个投影,方才看到的那张脸,虽然令我十分恐慌,但根本没有在注视着我。 而现在这张脸,“他”的目光完完全全地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他”在动。 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我发誓,我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 小时候,我也梦想过见到未来的自己,在我的想象中,这应该是一场美好而又和平的谈话,我可以和他畅谈我的未来,他可以教授我一些经验教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时都可能威胁到我的生命——哦不,可能比生命更残酷,威胁到的,是“我”的存在啊。 如果我真的是鬼,那么说明人死后并不会消失,还可以以鬼的形态继续苟存——可如果,作为鬼的我也被消灭了呢? 那我是不是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干净了呢? 我的肾上腺素极限飙升,整个人的精神都处在极限的范围,但凡对方有一点点的举动,我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一直没动。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不明的弧度,说微笑也谈不上,说挑衅也不太像。 在这样的僵持下,我彻底观察清楚了他的脸庞,人们对自己的脸往往是不太熟悉的,可我记得太清楚了,我的眼睛太有特点了,而他,甚至连眼角的轮廓,都和我不差分毫——这下,连用兄弟关系来搪塞过去都不行了。 毫无疑问,眼前站着的人,就是“我”。 可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呢?! 老实说,我已经摆好了一个作战姿势,如果他冲过来,我可以立刻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他偏偏就死死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这样凝视着我,这让我的内心更加恐慌了——等待危险降临的时间,往往比真正危险来临的时间,更让人难熬。 我又感觉有一把枪架在自己脑袋上了,可等啊等,等啊等,他就是不开枪! “哐当——” 草,我在内心咒骂了一句,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我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伸直而酸涩了起来,居然在不经意间,把手中的镜子抖掉了。 没时间抱怨自己,我立刻爬到地上,迅速捡起了镜子,按照自己记忆里的位置,把光线回放到那个地方。 “……我草。” 这回我是真的骂出声来了。 他的表情,又变了。《 》 第33章 这次的表情,比上一次的更加怪异。 他微蹙着眉毛,照理说是在伤心,可再细看,又发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闪着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 同时,他的目光不再对着我,而是落在了我的左边。 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往我的左脚边看去,可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的左脚边就像这间房间一样,空荡荡的,连阳光照进来,照理说应该存在的灰尘都几乎没有。 是想迷惑我吗!!! 我立刻把目光挪回他的脸上,可他又像刚刚那样,开始一动不动了。 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只是落在我的身旁。 冷汗从我头上滴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解释他的行为了,这简直毫无逻辑!如果说刚刚还能解释为“他是在长时间地观察我,所以目不转睛”,那么现在,他又为什么要盯着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呢? 而且,这幅表情又是在干什么呢?! 刚刚的表情还可以勉强理解为挑衅,可现在这个表情,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脸上,实在是怪异极了。我不记得我有摆过这种表情,这种表情究竟能不能摆出来,也是一个问题。它简直就像是一个造物主随便在我的脸上捏了两把,捏出来的废弃产物。 就好比在捏一个泥人,捏坏了就放在一旁。 ……等等,我不该乌鸦嘴的。 我忽地想起在宿舍里发生的事情,那个世界是一个……类似于娃娃屋的世界,而里面的“人”,都是由娃娃制成的。 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同一个情况呢? 泥人……如果在宿舍世界的话,确实说得过去。 不,不,我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现在,我思考出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鬼怪世界”,“娃娃屋世界”,每一个说法都仿佛情有可原,有理有据,我不能因为一点证据就把我的猜想当做事实。 不要心旌摇曳,不要因为这么一点证据就心神大乱!搞不好,对面的那个“我”,是什么针对我的神秘势力,故意扮作我的样子,做出奇怪的表情,以此来迷惑我,使我不战而屈的陷阱啊!! 站稳,拿牢,心神坚定一点!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被它们迷惑,而是为了给未来的自己,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更是为了后来的自己们,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仿佛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心里淌过了一阵暖呼呼的热流,就好像……有谁在给我暗暗喝彩,喊着加油。 好温暖……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现在总算有些明白那句“相信你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大概,就是让我不要为外物所迷惑,坚定自己想法……的意思? 虽说现在我还没有解出它完整的意思来,但,这句话一定有这样的鼓励作用。 不然我怎么会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产生这样的反应呢? 想必,“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这一句话,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在“我”身上起作用了。 又是一阵僵持。 但这次的僵持非常奇怪。 他看着我的左边,而我,则紧紧地盯住他的脸庞。在这漫长的僵持中,我确定了一件事情——当我照着他的时候,他确实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一个正常的人类,在被另一个人类凝视过长时间后,必然会忍不住回视——可他没有,他依然皱着眉,用云淡风轻的眼神看着我身旁的那个角落。 怪,真的很怪。 他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我”。 这个想法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只要他不是正常的!只要他是个怪物!那么我就有成为那个“正常的我”的可能! 他的眼神实在是过于集中,以至于此刻,我实在忍不住,准备伸出脚,去测试一下他凝望的这个地方。 阳光铺洒满整个儿空荡荡的房间,他凝视的地方,只是一块光秃秃的地皮,甚至连地板都没有铺上,整一个儿叙利亚极简装修风格。房间内的灰尘极少,以至于在阳光的照射下,这块地皮上确乎什么都没有,包括灰尘。 这是真正的空无一物。 难道说……这里有什么隐形的东西? 比如说……“房间里的大象”?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其实存在的东西?我忍不住像眼前的人一样皱起眉头来,如果真的存在这个“大象”,那我应该怎么触摸到它呢? 本来稳定住的心神又有些晃荡起来,我没忍住,直直地伸出自己的一条腿来,往他目光所及的那个地方,来了一次完完整整的扫荡。 急速的动作带来的和风包裹住了我的腿,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还没等我稍稍放下心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得意忘形的动作,导致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我的镜子歪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如果我歪了镜子,没有把光照在他身上,那么……他似乎就可以改变他的动作。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走出这个暗房!!!!!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打败他!!!!! 我立刻扭转镜子的方位,按照记忆,挪到了刚刚的那个位置。 阳光从镜子上折射到暗房里,照亮了他栗色的头发,万幸,他还在这里。 我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睁大了我的眼睛。 光芒照射在他的嘴巴上,照出了那道,似挑衅,又似微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也不再盯着我的左边,而是直直地投射在我的身上。 ……这并不是改变了表情,而是……回来了。 他恢复了他最初见到我时的那个表情,并且,丝毫无差,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哪怕他变了个新的表情,那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能回到原来的表情?! 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崩溃之下,我忍不住嚷嚷起来:“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再这样弄虚作假了!!!” 回答我的诗一片死寂。 他动也不动,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似的,依旧含着那诡异的笑,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的大脑真的一时崩溃,我本以为自己走在循序渐进的道路上,没想到对方的表情居然似乎是个循环——要知道,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循环”这个词了。 我很害怕,他的循环,和我的“循环”,有着一定的联系。 在这样的恐惧下,我的手止不住地抖动了起来,连带着镜子折射的光芒,一起摇摇晃晃。 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他的头发旁,出现了一道颜色。 ……对啊,自从发现暗房里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可疑人物存在,并且光线可以抑制他的动作之后,我就没有再照射过其他地方——这实际上是非常愚蠢的,谁知道暗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呢? 我屡次移开镜子,他却没有扑出来,短暂的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果……? 我试探着,慢慢地,将手中的镜子,移开到刚刚似乎有看到什么东西的另一边。 这次,会是什么东西呢? 是人也好,非人也好,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都来和我会会! 镜子逐渐平移,那个“东西”缓慢地进入了我的视线。 栗色头发,白皙肌肤…… 我的动作止住在看到他脸部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只剩下瞳孔在剧烈震颤着。 难怪,难怪他能立刻变换表情,难怪我只是记住了大概的位置,却每次都能精准地扫到他的身上! 镜子逐渐移到他的眼睛上,那双精致的猫眼,正准准当当地,投射在我左边的空白位置。 感情,我两次扫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我”!!!!!! 不对,不对,最开始,我是不是还扫到了一个表情?! 这里,到底有几个“我”?! 我不敢置信地扫荡着手中的镜子,终于看到了这间暗房的全貌—— 房间深不见底,一眼望不到尽头,但,这不并不是重点。 可怕的是,这无尽的黑暗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姿势,各种表情的……“我”。 我往后一退,坐在了地上,镜子也跌落在地,碎成一片一片。《 》 第34章 光源和时间都有限,但就在那几个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自己。 大笑的自己,流泪的自己,苦笑的自己,请求的自己,生气的自己……还有很多,像我之前看到的那张脸一样,摆出不知所谓表情的自己。 那些表情都很奇怪,大笑的眼睛配上下划的嘴巴,流泪的眼眶配上大笑的嘴巴,简直就像是在随机搭配,在我眼中,并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可以摆出来的表情。 他们,或者,它们,像一个个被废弃的娃娃一般,好一点的坐着,挺直了背,靠在其他“人”身上,但大多数都被弃置在地上,胳膊随意地搭着,头扭向任意一个方向,重叠在一起,在我短暂的瞥视中,宛如看到了尸山尸海的模样。 它们是不是尸体,很难说。我并没有闻到腐臭的味道,它们的身体也都保存完好,甚至连脸部都迷惑到了我,让我长时间地以为自己在和一个活人对视。但是,人形的它们又都确乎没有生命,这么多的“人”,都只是呆呆地坐着,躺着,不呼吸,不发出声音——这一点,完全符合了尸体的标准。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遇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了,可现在……我面对着的是不知道多少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完全没有生命特征的东西。 是的,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少个。刚刚的惊鸿一瞬,我只看清了前排的几个脸庞,而把光线抬高后,虽然能看到它们堆积如山的模样,却依然看不到尽头。 这间暗房仿佛是个黑洞,我根本找不到它的边界。 不,不能自己吓自己,我发现自己又忍不住瞎想起来,赶忙在心里劝慰自己,世界上不可能有没有边界的房间,它一定只是太大了,以至于我刚刚没能照到边界而已。 ……对了。 我突然意识到,它们怪异的表情夺走了我的心魄,以至于……我一直没有在意它们的穿着。 或许也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穿衣服,没有我需要在意的点。 它们都赤裸着身体,互相交叠在一起,挡住了重要的部位。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在后边的它们,都毫无尊严地滚成了一个球,你的脑袋可能在我的胳膊下面,我的手臂可能恰好夹着你的腿。它们实在是太粘稠了,如果此刻推一个石头上去,肯定没有“人”能立刻逃脱,全部都会被榨成人汁。 ……是完全没有尊严的摆法。 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哪怕现在十分害怕,但面对这些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时,我很难不产生共情的想法。 把它们摆……扔到这里来的人,完全没有把它们当成“人”来对待。他只是随意地丢下了它们,成千上百的它们,不去管它们的穿着,也不去管它们的姿势。 或许……我该用“他们”来称呼它们。 仔细一想,其实事实已经很明了了,我,还有之前的许多的“我”,都以为这是一场,身体不变,而记忆每天重新归零的循环。日记使我坚信了这一点,并随着之前“我”的脚步,记下了新的日记,希望明天起床后失忆的“我”,可以根据我的提示,节约一些不必要的时间。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以为,第二天的“我”,肯定还是现在的这个我。 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 可现在,看到这么多具“自己”的身体,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恐怕,这根本是一场,每天捞起一具身体,输入“我”的记忆,让这个被输入记忆的家伙,以为自己就是夏泽,并且,处在一个循环中的游戏? 我,根本就不是“我”。 我,也是它们之一。 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四肢被折成各种模样,连表情都是随机生成的东西。 我从它们中来……一会儿,也将重新回到它们中去。 我,根本没有帮助到任何“我”。我以为的帮忙,那些延续希望的使命感,实际上都不存在。 每天的“我”,都是一个独立的东西。 可“我”有什么资格抱怨呢?我能活在这里,本身就是蹭到了,那个最初的,真正的“我”的光芒。我的记忆是他的,我的求生欲是他的,我想延续的希望,也是属于他的。就好像那天我在宿舍里感悟到的那样——其实,我,根本就不存在。 我只是个被输入他人记忆的人偶罢了。 事实往往比说得更糟糕,我现在说着“我在宿舍里感悟”,可实际上,如果我是今天才从这个暗房里被捞出来,注入之前记忆的东西,那么,我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宿舍里的一切。 和三个学弟的经历,和邓齐的纠缠,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感觉自己手指冰凉,连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还没有回到“它们”的状态,现在的我,还可以勉强算个人类。 我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脑袋,很难相信,自己居然不是个真正的人类——等等,相信? 我立在房间之中,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涂黑,划重点,几乎是以怒吼的形式,反复写在日记上的句子。 “相信自己!!!!!!” 这些句子在日记中反复出现,每次出现,都带着一大串的感叹号,仿佛一声声无法忽视的怒吼。 他们为什么这样愤怒?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喊?他们为什么要记录下这些句子,把它们划粗,生怕后来的人看不见? 如果是经历了我今天的一切,那么,他们确实应该愤怒,可他们打下的句子,不应该是“相信自己”啊。 毕竟,在今天的经历后,“自己”这个词,也变成了有一片可怕的虚无。 我的眼眸突然闪起光来,所以说……还有希望不是吗!!! 刚刚的这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脑内推理,虽然逻辑上完全通顺,但在没有得到权威的肯定前,它并不是一个真理。 它只是我这一个只有一天记忆的人的脑内风暴。 是啊,可能性太多了,如果我其实根本没失忆呢?如果这本日记根本就是邓齐模仿我的口气写下来骗我的呢?他对我的了解程度比我想象得还深,或许,真的可以在日记里模仿我。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引导我的思想,那么他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崩溃吗?!——如果没有日记上的这句话,那么,他的目的就已经完全达到了。 我忍不住做出一些怪异的动作来,我跳着,扭着,唱着,喊着,在这件空房里,做出了一切自己能想到的姿势。 我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我能够脚踏实地地站在地上,我可以张开嘴,说出任何我想说出的话来。 抛开所有唯心的想法,这么一看,我就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啊! 没有人比我更活了!!! 好!重新振作起来的我打开了手机,准备把自己明白过来的这个陷阱告诉接下来的那个“我”。 这么一看,“相信自己”这四个字确实非常重要,如果之前的“我”没有把它们标粗,那么,现在的我保不齐就已经完全崩溃了。 这份希望,确实在延续下来。我,之前的“我”,后来的“我”,都是值得相信的。 对啊,在这种摸不着底的情况下,还有什么选择比相信自己来得更好呢? 我信心大增,正准备打开日记,却忽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手中的手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抬头,果然,我的前男友正优哉悠哉地拿着手机,站在我的面前。 邓齐,来了。《 》 第35章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从我手中瞬间夺走手机的,但我不会吃惊——毕竟,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邓齐,我的前男友,他在这个世界里,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 虽然没有明显的证据,但整篇日记里的“我”都在怀疑邓齐是否就是那个幕后主使——或者说,幕后主使除了是他之外,还能是别人吗?这个屋子里又没有第三个人,唯一存在的活物就是我和邓齐。 而且,他对我撒的谎太多了,不值得我付出更多的信赖。 以前的“我”,也是这么写在日记里,用来警戒后来的我的。 现在的他,把我的手机拿走,恐怕也是为了防止我记录下最重要的一笔真相——这恐怕就是为什么我的日记上处处都是疑点,却从来没有写下答案的原因了。 恐怕,我每次想记录下真相的时候,手机都会被邓齐夺走。 邓齐本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低头把弄着手中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抬头对我说了一句:“不是前男友,我们没有分手。” 这话倒是一下子把我呛住了。 说实话,我已经做好了万千种不祥的准备:譬如,他走进来,告诉我,现在是你该进入暗房的时候了,于是我四肢开始不听使唤,不知不觉走入了暗房;又譬如,他直接一个闪身接近我,把我敲昏,等我醒来,已经发现自己身处暗房,不能动弹了。 可现在,他却像在大街上遇到我,闲聊一般地说出了这种一点也不适合这个场景的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等等,我有开口称呼他为“前男友”过吗……没有,我只是自己在心里这么称呼他,暗暗地嘲笑自己以前做出的选择而已。 开口叫人家前男友,这也太奇怪了。 邓齐,是不是可以听到我的心声?! “不错,很好,”邓齐笑盈盈的,说出的话却让我不寒而栗,“只花了800天,就明白了这一切,这是你最快的一轮了。” 他的笑脸就像曾经我和他在一起时那般柔和,此刻,却像一个假面一般挂在他的脸上。 “800天?!”饶是知道自己可能经过了很多轮回,在得到肯定的那一瞬间,我也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在干什么啊邓齐……”我呆呆地看着他,即使日记上反复强调了他的怪异,对我来说,这也只是刚刚见到他的第二天,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如果你想杀了我,那大可以现在直接动手,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一直把我困在这里?!”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能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面对着一个只有一天记忆的人,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现在还能对我微笑,邓齐肯定不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 搞不好,他还很享受这种猎物不断在自己手下翻腾,以为自己能够逃离出去的感觉。 ……可现在我就是这个猎物。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我面前的邓齐却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一般,他似乎很开心,笑得如沐春风,转头向书柜走去。 “太好了,几十次轮回了,亲爱的,你终于打开……”他的话语在看到我打开的暗门后紧急地转了个弯。 “你怎么打开的是这个门?!!!!!!”邓齐的笑容突然从脸上消失了,整个人状态突变,仿佛刚才微笑的那个他只是我的错觉。 他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这次,你还是开的这个门?!你没有打开呜嗯嗯……” 他突然抓住自己的颈脖,一副痛苦极了的模样,脸上青筋暴起,眼睛也难受地眯成了一条缝。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邓齐,邓齐在干什么!这是在演戏吗?! 简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脖子一样!! 可是,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我慌张地四处瞭望着,确认这里和我进来的时候一样,空无一物。 当我再把目光回转到邓齐身上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结束了刚刚那痛苦的一轮惩罚。他缓缓地挺直了腰板,脖间还带着明显的一抹鲜血,证明我刚刚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这种明显的划痕……不可能是他自己刚刚在短短数秒内掐出来的。 他看着我,眼眸血红,声音沙哑,但我却听出了一丝哭腔:“夏泽,你为什么还是打开了@&%#¥%之门呢?” 我一时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一方面是因为邓齐似乎存在着的哭腔,另一方面是……那个什么门???? 为什么听起来就像乱码一样?! 不,不仅仅是乱码,哪怕是乱码,我也有能力用字母把它们记录下来,可它们的读音怪异极了,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名字。 仿佛我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给这个名字打着码。 “难怪,哈哈,难怪,”邓齐难看地笑着,嘴角已经开始淌血,似乎是已经对这“一轮”感到绝望,他已经不再隐瞒自己能听到我心声的事实,“我就说,你为什么会怀疑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指了指暗房,里面立刻出现了一道光,照亮了前排的“尸山尸海”。 “你又觉得是我干的了,对不对?”他又在笑了,我很想劝他不要再笑了,随着笑容的增大,他身上的流血量也在增大,眼角,嘴角,这些部位逐渐像开了孔一样,往外漏着血水,“你觉得是我,把你一个一个地放了进去,对不对?” 他笑得好丑,英俊的邓齐从来没有笑得这么丑过,仿佛在用笑容掩盖什么,比如,绝望,伤心,难过。 我皱起了眉头,这些情绪不应该归于我吗?!他一个加害者,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是的,加害者……”他突然止住了笑,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你永远只会这么看我,是我活该。” “但你不应该怀疑我不爱你。” 下一个瞬间,短暂的平静结束了。我早就料到更大的风雨会在这诡异的平静背后等着我,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立刻扣了下去,一个闪身,我飞速地逃出了这间屋子。 我不知道自己逃命干什么,实际上,无论我怎么逃,都不可能逃过邓齐的手掌心,况且,倘若被捉住了,最差也不过是回到暗房,往好处想,没准只是消去了记忆,又迎来了新的一轮“游戏”。 但我的脚,就是在不自由中,跑动了起来。 是直觉。 我得跑。 我跑在楼梯上,此时,屋外已经天光大放,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楼梯就是它之前的模样。 可现在,我跑在它上面,却怎么也跑不到头。 不可能啊……44级,或者45级台阶,这都不可能有这么长啊!!! 难道……邓齐的力量囊括了这间屋子?! 我听到背后传来巨大的响声,粘稠的水声弥漫在走廊里,鼻尖逐渐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我不敢回头,我知道,邓齐绝对变成了我害怕的,怪物的模样。 既然会害怕,那就不如不看啊!!! 我加急了脚步,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座楼梯,明明出口就在眼前,我却仿佛在做原地踏步一般,怎么都冲不上去。 可恶……!!! 我听见背后的水声在靠近了,用余光瞥了一眼,似乎是满眼的红色。 救命啊!!!!!我在心里无用地大叫着,而这叫声,只会传到邓齐的脑袋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听到。 当我再把眼睛转回到前面时,突然发现,就在我前几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影——大白天的,他用黑布包裹着身体,连头部都裹得严严实实。 我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闪过仅仅在日记前端出现过一次的记录——这座屋子里,可能有第三个人! 真的存在!!!!真的有第三个人存在!!!!! 背后有邓齐在追,我也来不及彻底地刹车,即使我现在停下脚步,也难免会撞在黑影的身上。 我不知所措,脑袋跟不上身体,身体也不听从脑袋,只是不断地跑着,眼看就要撞在眼前“人”的身上。 黑影,突然张开了双臂。 我要撞到他的怀抱上了!!!!! 我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我睁开了眼睛。 没有粘稠的水声,没有炫目的血色。 这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 第36章 我惶恐地站在黑暗之中,恐惧让我的瞳孔放大,但我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仿佛失明了一般的黑暗。 不仅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耳朵也像失聪了一般,什么都听不到,别说人声了,连应该有的轻微的细小的人间的声音都没有。 我在哪里?! 我回想起上一秒自己在干什么。我正在爬一段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楼梯,企图逃离背后的邓齐,然后就……扑进了眼前黑影的怀抱里。 所以,这里是他的怀抱?! 不,不,也不一定,搞不好,在扑进去之前,我就已经被邓齐生吞了,现在正在邓齐的肚子里呢。 ……但这两个说法,一个比一个无厘头。 即使我没有真正地进入过人的身体,但基本的生理知识还是懂的。人体内进行着的运动实在是太多了,倘若我真的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个“人”的肚子里或者怀抱里,所处的不可能是这样一个极其安静的环境。 那么,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我……还在不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 无数的问题冲击了我的脑袋,带了更多的恐怖幻想。黑暗,意味着未知的恐惧,里面可能包含着一切我畏惧的东西,比如形态可怕的怪物,比如……那些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们。 我一惊,黑,静……这和那间暗房,岂不是一模一样的环境?! 难道,我已经被邓齐传送到这个暗房里了?! 我不敢置信,哪怕早就接受了自己这轮“必死”的命运,我也以为自己可以在凶兽手下稍微挣扎几下,起码挠花他的脸蛋——但我没想到自己结束得这么悄无声息,这么出乎意料。 就……这么结束了?我就在这里直接等死了?等着下一个“我”从这里被捞出来,代替现在的我? 我什么都没搞明白,我没有明白邓齐为什么要进行一轮又一轮无用的轮回,我不知道房子内第三人“黑影”的真正身份,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面临着的,会是真正的死亡,还是……又一轮的记忆消除。 我就要这样带着疑惑,稀里糊涂地消失了?! 不行,不行,我紧张起来,可又不知道如何反抗这个寂静的黑暗,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弄出点声音来。我努力地伸长了双臂,大刀阔斧地向前摸着,企图摸到点什么东西来。 无所谓,哪怕是“我”的脸都行!!拜托了,让我摸到点什么东西!! “哐当——” 我条件反射地立刻跳起来,刚才,我确实摸到了什么东西,但是,但是,它并不是软绵绵的人的身体,而是完全硬邦邦的,冰凉的——这两个形容词,让我想起了尸体的触感。 我不会是,摸到……自己发硬的身体了。 所以,所有的“我”,都是像我现在这样,以活着的形态进入这间暗房,直到……变成发硬的尸体吗?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厕所,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我就这样一直被关在这里,绝望地,难受地,煎熬地,直到……完全死亡。 比起恐惧,我现在更多的是目瞪口呆。给予了我这样残酷的死亡手法,邓齐却还敢在我面前说“但你不应该怀疑我不爱你”这种屁话?! 老天爷,世界上有几个人会对自己爱的人做出这种事啊!!!!!对我施予这种堪比酷刑的死法后,他居然还敢提“爱”这个字?! 绝望与愤怒交加,我恨不得立刻脱出这个房间,好好地和邓齐打一架。我之前都在装什么呢?!与其维持虚假的平静,倒不如真实地把我的拳头送到邓齐脸上才是,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都是被送到这里来等死,不是吗?! 我气愤极了,以至于完全忘记自己和一群尸体待在一起,我气冲冲地向前走了几步,企图散发一些怒火,却在下一秒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下子浇灭了我的怒火。 有凹槽,似乎可以拉开,形状和门似的……这就是这间暗房的门? 我就这么简单地摸到了门吗? 我握着这个凹槽,倒是有些踌躇起来。一方面,没有人可以在黑暗的密闭空间里,对着一扇充满希望的门说“不开”;另一方面,暗房的门,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木制的,可此刻,我眼前的这扇门却冰冰凉凉的。 如果,这扇门,就是邓齐引导我走向死亡的陷阱呢?!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几分钟,我开始有些习惯黑暗中视物,周围终于开始有些模模糊糊的影子,而不是一片昏暗。 不过,无论如何,我的结局不都是“死”吗? 消失,或者记忆重来,说到底,不都是人格的消失吗?我这个意识,是注定不能留存下去的了。 既然如此,我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啊? 我心一横,拉开了这个奇怪的门。 很轻,稍微一用力就打开了,完全不是暗房的那种厚重的门。 光明,随着越开越大的门缝,窜进了我的眼睛。 十分钟后。 我尴尬无比地坐在地上,企图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的背后立着一台冰箱,现在,照亮房间的光芒就是从这里头传来的。 是的,方才,我以为的那扇门,就是这扇冰箱门。 而我刚才以为的尸体触感,不过是打翻了桌子上的盘子。 算了,算了!我又一次宽慰自己,没人知道自己的心里活动,就算不上尴尬! 好了,那么,虽然对我来说这里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但不难看出,这里是一间厨房,镶嵌着一间小餐厅——再将这里的布局与我在手机日记上看到的布局相对比,就可以得出结论:我来到了这间房子的餐厅。 我哭笑不得,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又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了一线生机。可这生机未免太奇怪了,为什么我会从楼梯直接来到厨房呢?这厨房又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呢? 在日记上,我已经把这厨房搜索得一干二净了,异常的地方,无非是冰箱里新鲜的蔬菜,以及似乎动过火的灶台——这在我看来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毕竟,邓齐也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总之,先把烂摊子收拾一下,打翻着的盘子,混着沾染桌布的油渍,看起来也太不舒服了。这么想着,我拿起桌子上被我扣翻的瓷盘,走到水池边,打开了水龙头,准备冲洗一下。 刚打开一小点,我就止住了动作——等等,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来不及关上被我打开一个小口的水龙头,我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声音。 “踏。踏。” 是脚步声!!!!!!!! 没有什么声音比这个更让我恐惧了——毕竟,脚步声在这种只有两个人(哦,或许是三个人)存在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意味。 它意味着,邓齐来了。 我立刻往回冲刺,脚步生风,把盘子放回了桌子上,顺手把冰箱的门带了上去,并躲到了冰箱的后头。 感谢上帝,冰箱后居然有这么大的一条缝隙!!!! “踏,踏,踏。” 我屏住呼吸。 他来了。《 》 第37章 在他缓缓走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我的神经高度集中,因此,我格外地注意着漫长的宁静里,唯一留存下来的脚步声——而正是这份留意,让我感觉到了几分疑惑。 邓齐的脚步声,是这样的吗? 虽然这脚步声我确实很熟悉,但它走得畏畏缩缩的,不像邓齐,一般都走得中规中矩,既不至于大步流星,也不至于慢条斯理,和他温吞的性格一模一样。 而现在这个脚步声…… 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又像是被惊住了,干脆停了下来,走了老半天,才走到了厨房门口。 “滴——答——” 干!! 顾不得思考这奇怪的脚步声,我突然想起那被我开了一个小口的水龙头——如果来的真的是邓齐,而且是为了寻找我而来的,那么这个水龙头,势必会带给他不少的指引。 起码,能让他知道,我确实到这里来过。 还来得及去关掉吗??我焦虑地计算着冲过去的时间,在反复的脑内实践后得出了结论:不可能。 哪怕他走得奇奇怪怪的,我也不可能在他到来之前冲过去把水龙头关掉,大概率是关到一半就被发现,更别提桌子上被我打翻的菜了——这二者,只要他注意到其中一个,我就根本没有了翻身的余地。 我注定会被发现。 我后悔极了,刚刚这么长的时间里,我都只是坐在地上发呆,如果,如果我能早点把桌子收拾干净就好了! 而现在,我只能糟糕地躲在冰箱后面,听着邓齐的脚步声在水龙头边上戛然而止。 果然,他注意到了。 在寂静的黑夜里,没有什么比“滴答”作响的水龙头更引人注目了。 我闭上了双眼,完蛋了,真的完蛋了。只要他等会儿再走到这张餐桌上,看一看上面留下的污渍,就可以确认我的行踪了!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在厨房里停留了许久,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而我,趁着这段偷来的时间,逐渐习惯了黑暗——总之,总算能够看清黑暗里的轮廓了,真是可喜可贺,我苦中作乐地想。 可即使能看清楚,对邓齐来说,估计也算不上什么,他对这房子的熟悉程度,可不是我这个只有一天记忆,其他了解全靠手机日记的人能比的。 这可是他的世界! 哎?他的世界?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里是邓齐的世界,而我刚才在那间“书房”里验证过,邓齐,在这个世界里,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其中,就包括了霸道的读心本领。 那么……我现在的所有想法,他岂不是都能听见?! 我站在冰箱后,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如果,他听到了我心里在想什么,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 刚刚还要死要活地追着我,甚至化为了恐怖的模样,现在,才过了几分钟,就冷静下来了? 邓齐,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说,这也是他享受“猫捉老鼠”游戏的一部分——他是在享受我躲在冰箱背后,战战兢兢的情绪吗?! 我真的不懂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回应好,只能用尽全力地去思考一张白纸,争取不让邓齐听到我更多的心声。 这已经是我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事到如今,我再怎么挣扎,都已经只是死前的苟延残喘罢了。但我还是要尽力地多活一点时间,起码,把几个一直搞不懂的问题搞懂了再死。 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 我努力地安抚着自己,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但实际上,我已经害怕得开始龇牙咧嘴,牙齿都在不知不觉中乱撞起来,好在声音被嘴巴包住,暂时没有被发现。 ……他走过来了。 经过了漫长的审视(或许,时间并没有这么长,只是在我的恐惧之下,时间在我的概念里被无限拉长了)后,他终于从厨房,走到了连接着的餐厅里。 不要直接过来,不要直接过来,不要直接过来!!!我在心里默念着,实际上,我已经想好了一个重新躲起来,远离邓齐的办法,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还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稳固自己的信心! 那个身影顿了顿,没有直接过来,而是走到了餐桌那里。 我稍稍放松了一下,肩膀刚松下来,又重新紧张地耸了起来。 ……桌子上,没来得及清理的污渍,要被看到了。 果然,邓齐停在了桌子边,突然探出身子,开始仔细地观察桌面——这里太黑了,以至于,要看清什么东西,非得凑近了才行。 他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桌子上方,嘴里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完了!他注意到了!!! ……哎? 大半个身子……? 我再一次睁大了眼睛,努力从黑暗中看出更多的东西。没错,我没有看错,那个人影靠在桌上时,几乎折下了大半个身子。 邓齐……有这么矮来着吗? 桌子,不是应该只占他腿长的四分之三差不多吗? 他是谁?! 这个惊恐的想法让我一下子揪住了自己的裤子,硬皮的牛仔裤立刻发出了“沙沙”声。 我急忙放手,却为时已晚——我看到那个人影,立刻转过头来,开始巡视自己的背后。 我真傻!!!!既然邓齐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都可以变成怪物了,为什么不能随意调整自己的身高呢?!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在内心不断地谴责自己的弱智行为,却发现对方又一次转了回去——危机解除。 我在心里呼出一大口浊气,还好,还好,看来邓齐并没有对这个声音上心,而我,也应该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做准备了。 是的,我仔细地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确实有一次逃离冰箱背部而不被发现的机会——在我刚刚打开冰箱的一瞬间,长久没有接触到灯光的眼睛,因为灯光的直射而暂时性地失明了几秒,想必,邓齐也不会例外。 再加上,被灯光直射的人,是看不到黑暗中的人的行踪的——这就是俗称的“灯下黑”,只要我跑到黑暗中去,被冰箱灯光洗礼的邓齐便不会再看到我。 但机会只有一次。 仅仅只有他被灯光扑面袭击的这几秒。 我做好了准备,听到他的脚步声逐渐向冰箱走来。 好,准备好了,夏泽,1,2,3,他开了!!!!! 顿时灯光大作,耀眼的光芒传入餐厅,趁着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我立刻以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垫着脚尖,迅速跑进了厨房的黑暗之中。 疼,很疼,脚趾搞不好都断了一根(好,我承认是我娇气,这么点挫折是断不了一根脚趾的啦),但是我成功了。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安全的黑暗区域中,我忍不住咧开了嘴巴——现在,是我在暗,他在明了。 我安全了!!!!我脱险了!!!! 现在,就让我回头看看,他在干什么! 我怀着开心,得意的情绪,准备转头看看邓齐正在干什么,却在扭头的那一瞬间,停顿了下来。 也许我现在就像是一个被“统统石化”住的泥塑,但心中的波动让我甚至无法完成这个转身的动作。我就这么一直维持着扭头扭到一半的动作,呆滞地看着眼前上演的玄幻的一幕。 我的视力并不差,再加上冰箱的灯光,其实并不可能看错。但我还是忍不住把手移到脸上,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 我真的没看错。 此时,餐厅那一块儿算是亮亮堂堂的,冰箱的光随着敞开的大门泄了出来,而我,正呆呆地看着立于冰箱之前的“我”。他正拿着邓齐刚刚抢走的手机,不知道记录着什么。 手机反射出来的光芒照射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我更不可能看错了。 这就是……我的脸。 “我”,正在我的面前,拿着一个不可能在“我”手里出现的东西,做着我最熟悉的动作。《 》 第38章 我无意识地疯狂吞咽着口水,直到自己稍微有些被呛到,才反应过来——现在并不是可以盯着那个“我”长时间发呆的时候。 即使在黑暗里,那也是在“这个世界”的黑暗里。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我得时时刻刻提高自己的警戒心理。 更别提,在确认眼前人就是“我”之后,我可以顺带着明白另一件事情——邓齐,还没有来到这个地方。 所以,他随时可能出现在黑暗里,对矗立在这里的我产生一些威胁。为了我的安全,我得迅速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对,集中,集中全力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等安全了,再去思考眼前这个莫名其妙而又诡异的画面。我不停地在心里这样子劝说自己,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的脚居然真的动了起来。如果这事发生在昨天晚上,我刚醒的那会儿,想必我一定控制不住自己,非得要把眼前的事情弄明白了再走,搞不好就冲上前去,质问那个“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可在经受了一晚上的惊吓和折磨之后,我居然能够迅速冷静下来,镇定自若地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我真的是……迅速成长了。 不顾身后传来的声音,我几百倍加速地摸来摸去,找到了一个可以既可以观看那个“我”,又可以躲藏起来的地方——灶台底下,居然有一个暗柜! 在方才我的瞎摸敲打中,一个暗柜被我无意识地敲开了。柜子很大,刚好可以容下我的身体。暗柜里似乎放着些什么东西,我怕把它们坐坏了,统统堆在了暗柜边缘。 好了,现在,我可以好好地思考一下,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别带上自己的情绪,尽量客观思考!害怕自己在幽闭的空间里迎来下一波绝望,我先在心里好好地警告了自己一番。 现在已知的情况是:我和另一个确认是“我”的东西,存活在同一个空间里,那个“我”的手中,还拿着我刚刚被邓齐夺走的手机。我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的,出现前的最后记忆是——我扑进了黑影的怀抱里。 最有可能,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那个“我”,是邓齐假扮的。 我探出一个脑袋,看向远处的那个“我”,他正对着冰箱抓耳挠腮,在皱起眉头的时候,眼珠子会忍不住朝另一边转两下。 ……我并不觉得邓齐可以把这种糟糕的神态细节也演出来。 第一个猜想,pass! 那么,另外一个猜想——这个“我”,就是我之前在暗房里看到的,其他轮回的“我”。 既然我能看到他们“死”的样子,那么,他们也有自己“活”的样子,自然是不奇怪的。 所以说,现在的时间点,其实是在一个全新的轮回里。邓齐放出了暗房里的一个全新的,植入了之前我的记忆的“我”,并重新把手机交给了他,也是因为这部手机,这个轮回的“我”,才会在这间厨房李进行一些搜查。 而我,此刻身在暗柜里的我,就是一个侥幸逃过一劫,不小心来到下一轮轮回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明明说好不带着自己情绪思考的,我却又忍不住丧起来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我”,他又为什么要再次来到厨房呢? 我禁不住皱起眉头,疑惑起来,这确实非常奇怪。 是啊,在我之前的记忆里,日记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厨房里都有些什么,疑点分别是什么,详细极了,并不需要我再来一次啊? 一个小小的希望慢慢地浮现在我脑海里——如果说,他的手机上,根本就没有厨房的记录呢?!! 如果说,这根本就不是下一轮轮回,而是……不知道前多少回的轮回呢?!! 我的眼睛立刻燃烧了起来,脑子里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一下子就说得通了!!! 在之前的日记里,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房间里可能有第三个人”。那个“我”只写下了这一句话,并没有写清楚他推理出这样结论的证据。 如果,我真的回到了“从前”的时间点,那么,这个证据就应该是…… 屋子里莫名其妙开启的水龙头,以及,餐桌上鲜明夺目的污渍。 对!这越想越正确!邓齐是一个几乎有洁癖的男人,他根本不可能让餐桌上留下污渍,而“我”,那个思维模式,记忆存储几乎和我完全一样的“我”,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之所以没有记录下原因,恐怕是因为觉得这点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个论点。 可是他猜对了。 这间房子里,真的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第三个人,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就是未来的他自己。 这个“我”,这个之前轮回的“我”,根本没想到他记录下了怎样奇妙的一件事情。 他把我的归来记录了下来,以至于,拥有完整日记的我,现在可以根据自己脑内的记忆,判断出自己回到了哪个时间点。 我好像……有些明白“相信自己”的意思了。 他现在所做下的推论,会在遥远的未来,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明白明白现在自己的境地,使我感觉到踏实和心安。 而我,现在窝在暗柜里的这个“我”,来到这里,未尝不是出于“帮助自己”的缘由。 那么……我该如何帮助自己呢? 我这才意识到,实际上,我并不比现在的这个自己强许多——我并没有未来的自己应该拥有的优势,准确来说,我是个每天都会失忆的人,我现在拥有的记忆,和现在这个“我”不差分毫——都是刚从宿舍世界里跑出来的记忆。 我唯一能给予他的,就是那些被我过的日记,我可以告诉他那些日记里记录的关键内容,让他不走弯路,直接去找邓齐对线! 我兴奋极了,浑身热血沸腾,我觉得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两个“我”在一起,还怕打不过邓齐?! ……等等。 可是,现在是在……过去啊? 在黑暗之中,我又一次凝固成了雕塑,千万种思想在我的脑内飘过。 是啊,现在可是在那个,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改变未来的过去啊。 如果……我真的有做过这些事情,我真的有想办法把这些消息传递给他,那么,我所经历的未来就不应该是那样中规中矩,薪火相传的未来啊? 我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达到信息量上的一步登天才对啊?! 所以,根据未来发生的一切去反推现在,今天……应当就是一个,和平时的“我”所经历的,没有什么不同的一天。 我得到的信息并没有在现在所处的这个“今天”,得到质变。 由此可知,要么,是我今天根本没去做这些事。 要么,就是更残酷的了…… 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命运的残酷让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今天的“我”和我,是不是都悄悄地,失败了?《 》 第39章 是的,尽管我可以否认我的猜想,但我无法否认一件事——我无法否认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而那“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对于现在我所处的空间来说,就是所谓的“未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对未来产生影响,而我这具身子,就是从已经发生过一切的未来回到这里来的。 我的身体,它的根基是在“未来”,而不是眼下的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它的状态,并不是稳定的,而是处在一个薛定谔的状态里,它会不会被改变,是一个未知数。 如果我现在做了什么,一不小心影响到了未来——比如说,我被现在这个时间点的邓齐发现了,现在的他知道了未来的我会回到这里,帮助现在的“我”,那么未来就会发生改变,在我本来应该平安到达这个过去的穿越的时间点,邓齐就可以做出相应的手段,把我囚禁或者杀害。 如果是杀害,那么,我现在的身体就会立刻消失。 我的身体并不是稳固的。 我皱紧了眉头,总觉得自己思考得既正确,又有很多漏洞,比如说——如果邓齐会知道我回到了过去,那么他就根本不会放我回来。 简单来说,就是,我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所做的一切,导致的是“未来立刻如同锁链上的同伴一样被我拽动,由此发生改变”,还是细思极恐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因为一切都已经注定”。 我最害怕的就是后者。 那么就意味着,我现在所做的一切,自以为自己在改变未来的一切行为,其实都恰恰是未来按部就班进行的原因——未来正是因为有“我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这个步骤,才会发生的。 搞不好,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未来那么糟糕,自己完全被邓齐捏在手心的原因。 我窝在黑漆漆的暗柜里,一时间完全没有精力可以分给另一个“我”,无数之前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的问题侵袭了我的脑子。 未来这个东西,它到底是注定的,不能变化的,还是可以随着我的客观行动发生改变的? 如果我的未来真的因为我接下来的行动发生了改变,那么我是否能保证自己百分百的安全? 如果我回到的根本不是自己所处空间的过去,而是平行空间的过去,我改变的一切和我的时空都没有关系,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 还有,两个“我”,真的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吗?我们的接触,会不会导致我们的同时灭亡?! 两个“我”,究竟使用的是不同时间段的一个身体,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身体呢?! 太复杂了,太复杂了,“平行空间论”“蝴蝶效应”“祖父悖论”交织在一起,充斥了我这只草履虫的脑袋,我难受得就像自己脑袋里发生了几百场宇宙大爆炸。照理说这些理论都很平易近人,并不难懂,可为什么我自己碰到这些情况后,它们就都变成了外星人的语言呢?! 我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的处境,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时候,我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经典的时空穿越小故事来:男人的恋人发生了车祸,男人想回去救恋人,他穿越回恋人发生车祸的时间点,恋人看到他后快速跑来,结果被车撞了。男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穿越回去的这个行为,正是恋人发生车祸的真正原因。 我很害怕……自己也像这个故事里一样,自以为自己可以救自己,结果,真正害自己打出be的人,正是自己本人。 这一轮的“我”,不会就是因为我这个穿越回来的大变数,才折在邓齐的手里了? “……你好?” 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了过来,说是熟悉其实也不太对,我对邓齐的声音都比这个声音要熟。当它由另一个人发出来的时候,我总算是听到了自己原模原样的声音,以往,不是通过录音,就是通过颅骨传到我的耳朵里,多少有些失真。 但眼下,这也能让我意识到发生什么了——那个“我”,似乎注意到我了。 我紧张得眼神四漂,下意识地抽着气。不要发现我啊!!!!且不说现在的我还没想出救你的好方法,我甚至连我们两个能不能见面,能不能接触都没想出个名堂来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觉得我满头满脑都是疑问,整个人迅速升温,即将爆炸,而那个“我”的脚步声就好像一道催命符咒和定身符咒,让我只能坐在原地乖乖等死。 他发现我的那瞬间,我会怎么样,我会直接消失吗?我会是一点一点从空中淡去,还是会直接爆炸呢?或者说,直接一下子从这个世界消失? 对啊,虽然我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但未来并不是一切的终结。未来的前面还有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迷茫的,我太自信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更别提去解救别人了。 我能逃吗?不能,这么小的空间,走出去就会被发现。我只能坐在这个小小的暗柜里,等待那个“我”的降临。 我伸出手,悄悄地把暗柜门带上了,无论如何,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说不定,那个“我”只是下意识地询问,并不会发现这个藏在深处的暗柜呢? 这倒成为我唯一的希望了——因为,我知道自己确实有一惊一乍的这个毛病,走在黑暗里时,经常忍不住怀疑自己背后是不是来了什么东西。 如果,眼前的这个“我”,能觉得刚刚的“你好?”是他的错觉,就好了。 我双手合十,在胸前做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不顾一切地祈祷,希望那个“我”不要直接走过来打开柜门。否则,等待我们两个的就不仅仅是危险的邓齐了,还要加上那个比他危险百倍的因果律。 这可就完完全全超过人类能对付的水平了。 ……虽然说这个世界的邓齐也不是人类能对付的水平就是了。 在我脑内锣鼓大响的时候,突然听到寂静的外边,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等等,“我”穿的是运动鞋来着的?和我一样,黑色的运动鞋。 运动鞋是怎么传来这种声音的?! ……除非,是这个世界唯二的“人类”——邓齐,终于在这个我最需要他“顶罪”的时刻,闪亮登场了。 这实在有点好笑,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两件事情:一,邓齐出现在我面前;二,“我”出现在我面前。 可我没想到这两件事情撞到一块儿时,倒恰好可以解除我的危机——那个“我”,肯定会以为邓齐就是他刚刚在黑暗中感觉到的那个黑影,这样一来,就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了。 最可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我长抒一口气,总算是稍微放心了下来,却又在下一秒发生了事态的不对。 等等,等等,为什么这个脚步声也是冲着我来的?! 这里的夜本就很黑,再加上我身处密闭的暗柜,整个人的视野里就只剩下了黑暗,在这样的条件下,我的听觉变得格外得灵敏,每一点小细节都传入了我的耳朵。 我可以听出,邓齐正一步一步地朝我这里前进,而他身后,那个走得断断续续,畏畏缩缩的,正是这个时空的“我”。 ……这下全完了。 本以为是救星降临,没想到是双重灾难。 也不一定!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谁说他们走过来就是来看我的呢!万一是要走出这个厨房呢! 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我逐渐无法欺骗自己——邓齐确实就是在朝这里走过来,想必,他那个神奇的读心术,对我这个根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也管用。 要不然怎么会直接朝这里走来呢? 我努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脏,它跳得太剧烈了,在黑暗里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噪音源,可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邓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暗柜的门,拉开了。《 》 第40章 我看着眼前的邓齐。 他也看着我。 我确定,肯定,他绝对是看到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个拳头,环境虽然漆黑无比,但如此之近,不应当察觉不到另一人的存在。我能看到邓齐的脸部轮廓,同样,他也应当能看到我的。 我甚至还能听到他背后逐渐靠近的“我”的脚步声。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邓齐在注视着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人影的停顿。在连水滴声都能听清的寂静中,我也能感觉到他稳定的呼吸声。 我屏住了呼吸,但仍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没用的,这里太安静了,一个人的存在是掩盖不起来的。 突然,邓齐的手伸了出来,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这只手上。随后,他拿起了柜子里刚刚被我堆在身前的东西,关上了门。 就,就这样???? 我坐在暗柜里,瞪大了眼睛,表演了一个真正的“目瞪口呆”。 他明明看到我了!!!他绝对是看到了的!!! 他为什么要假装没看到?!!!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抓起自己身旁的东西,看看他刚才拿走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什么武器不成……?对啊,或许真的是什么武器!不然怎么会连抓我的功夫都省下来,只拿了它就走了。 我把三角形的东西举到眼前,才发现自己这次是真正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虽说邓齐并不是“君子”,我也并不是“小人”。 虽然看着不清楚,但闻我也给闻明白了——是一块草莓蛋糕。 所以说,这个暗柜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我不禁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邓齐的行为实在是太分裂了,一方面,他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记忆删除,甚至用我的反复轮回来取乐,可另一方面……他居然仍然会把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满满地放一柜子。 甚至,没有放在外面,而是放在了这个隐蔽的暗柜里,可见他的珍重。 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因爱生恨,还是说,他就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神经病吗?! 可我也没让他得不到啊!我们不是都交往了吗!!! 真的是……我哭笑不得,忽然听见门外两人对话的声音——糟糕,我只顾着思考自己的事情,完全忘了柜外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了。 这可不是电视剧,随时可以按下暂停键,柜外的一切,都是实时进行着的啊!!! 我的行动实在不便,因为我并不敢轻易让那个“我”看到我的脸部。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两个“我”是不可以并存于这个世界上的。我也没有倒带重来的能力,所以,只能按最坏的预估进行行动。 总之,我绝对不可以被那个“我”看到脸庞。 我听到暗柜外的两人已经开始了不断的对话,声音听起来不近不远,单就听着,我并不能辨别两人离我的距离。在不确定距离的情况下,我不敢贸然出柜,以免两败俱伤。我只能龟缩在柜子里,不断地给“我”祈祷,并竖起耳朵,提取邓齐话语中有用的信息。 “……整整1200天,一天也没有。” 卧槽?!!!! 我和柜外的我自己同时发出了惊呼。 1200天?! 我知道我困在这里很久了,但我真的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久——连“过去”都有1200天,我存在的那个“未来”,究竟把我困住多久了?! 我听着柜外的邓齐继续像演讲家一样进行他的演说,他似乎突然来了一股表演欲,所说的东西都是我想听的。根据他的“演讲”,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几乎都是正确的——我确实是被困在这里,不断地被删去记忆,陪邓齐玩一轮又一轮的游戏。 可是……我皱起眉头,如果他此时说的都是实话,我的肉体是唯一的,只是删除了记忆而已,那么,二楼暗房里,那么多的“我”的尸体,又是什么东西呢? 这说不通啊?难道,他又在撒谎? 我正思考这个问题时,突然听到柜外传来我的惊呼声。这下可把我吓醒了,最熟悉自己的人肯定是自己,听到这个叫声,我就明白,那个“我”,绝对见到了此生难忘的恐怖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我迅速爬出柜子,在看到眼前那个邓齐化作怪物的瞬间,我心想,要不然,我还是爬回去。 产生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对不起眼前的“我”,但……邓齐这幅模样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难怪“我”会发出这种惨叫声。 此时,我仅仅是看到了他的背部,就已经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的头部四分五裂,每个器官都连着一根粗粗的筋脉,飞舞在空中,交织出一片血布,而他后脑勺仍支撑在原处,勉强给人一种“人头尚在”的错觉,给我带来了极大的不适。 最可怕的是,每个器官似乎都是活的,隔着这么远,我都能看他手上出现的牙齿,每个器官,每个!都能说话! 甚至,每个都能做出人类的神态动作。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珠,在“我”的脸上撒娇打滚。 想必……直面这一切的那个“我”,受到的冲击,比我还要大。 此刻,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失忆真的是一件好事。 以及,在楼梯追逐战的时候,我没有回头,真的是太好了。 如果让我记住眼前这个场景,那还不如失忆呢!!! “那么,就奖励你接着和我玩这一轮游戏——” 我听到眼前的那个怪物用它身上不知道哪个部位这么说道。 等,等等?!这么快???? 站在他们身后暗处的我不由地慌张了起来,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到呢???这就要让那个我失忆了吗??邓齐是准备挨个对付我们吗??? 时间不等人,我只听得眼前“我”的叫声越来越大,而邓齐那片空荡荡的额头离他越来越近。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那个“我”就要真的没了。 我心一狠,抓起桌子上的砧板,快速朝前跑去,嘴角因为害怕而滑稽地悬了起来,几乎咧到了耳边——我说不清自己是在害怕“我”消失,还是在害怕自己失手杀人,但无论如何,我必须救下眼前的“我”。 哪有对自己见死不救的人啊!!! 只有几步远的路,我却像跑了几个世纪,我喘着粗气,用尽全力,把砧板往邓齐的脖子上摔去——万幸,他的脖子还是完整的,总算给了我一个攻击目标。 一下!还没倒!也没回头看我!再来一下!再一下!!! 我几乎像发了疯一样,努力地砸着手中的砧板,如果邓齐不是现在这个怪物模样,那我还真的不可能下这个狠手,而眼前的“我”,也因为害怕,把眼睛闭了起来。这个环境,简直就是就是我行凶的“天时地利人和”。 令我意外的是,邓齐完全没有反抗,在我砸了几下之后,他突然身子一偏,随即松开了对“我”脸部的桎梏,带着他身上仍在扭动的筋筋脉脉,“啪”地一下倒在了血泊之中——不是我推卸责任,但这个血应该不是我砸出来的,而是他自己身上不断落下的。 似乎是听到了邓齐落地的声音,那个“我”的眼珠转动了两下,随即开始缓缓地睁开眼睛,我来不及思考任何“为什么邓齐不反抗”“为什么一块砧板就可以击倒他”的问题,就被迫转身进入了黑暗之中。 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脸!! “卧槽?!这里真的有第三个人????” 什么东西?!“我”这就开始说话了?!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真的一点都不像我啊?? 我转过身来,却发现“我”闭着嘴巴,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看向我这边。 “我靠gqvjij真的有第三个人hbqnrvjn不行hbqbjnvjjne不能天真,搞不好他uhbb离他远一点比较好hwhbn” ……真的假的? 我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眼睛从未离开过眼前“我”的嘴巴,我确定以及肯定,我听到的,绝对不是他在说话的声音。 而这种豪横而不客气的语气,我也不会说出口,一般……只会在心里这么想。 所以…… 我吞了口口岁,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这是听到了,“我”的心声?《 》 第41章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可以听到“我”的心声?!这不是邓齐的能力吗?! 这里又不是我的世界,这是邓齐的世界啊!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两腿交替着,一直退到了暂时安全的灶台处,离那个“我”更远了一些。 可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又让我不能欺骗自己。 我确确实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那个“我”内心的声音,他的嘴唇一动不动,可心声就这样毫无格挡地传入了我的耳朵。 唯一比较奇怪的地方,就是这声音的模糊性——它就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收到的广播那样,有时能听清声音,但有时,听到的东西只是模糊一片的刺耳噪音。 而我也不能拍一拍这台老化的“收音机”,虽说这声音是“听”到的,但我总感觉这“听”只是我产生的一种错觉。实际上,我只是接收到了这种声音,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用耳朵“听”到的而已。 准确来说,他的心声是直接传入了我的心里,随后化解为声音,被我的耳朵理解了。 “可惜hwjhrbf要小心jwhbjhb拿好菜刀hbchbjhb” 离远之后,能听清的声音片段就越来越少了,但这对我来说也是有利的——起码,我现在听懂了,眼前的这个“我”,正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眼前的我,甚至还偷偷地拿了一把菜刀,要保护自己。 好啊,真好啊,想不到我也有和自己兵戎相见的一天。我本想抛弃自己手中厚重的砧板,重新从桌子上摸点什么,但转念一想,无论摸什么武器来战斗,都是毫无意义的——他杀了我,是我死;我杀了他,等于杀了过去的自己,最后死的,也还是我。 这是一场根本没有意义,一旦开始就会两败俱伤的战斗,我不能让这场战斗开始。 这么想着,我干脆把砧板放回了灶台。 只可惜,离得这么远,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微表情和动作,如果能注意到这些,我就能做到时刻远离他了。 哎,要是能看清就好了,我情不自禁地叹气。 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周围变得明亮了起来,这把我吓了一大跳,而我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变得明亮了,而是——我能看见了,仅此而已。 意识到这点的线索有两个:一个是,那个“我”,仍然小心翼翼地看向我这边,一步也不敢前进,显然,除了我黑黑的影子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另一个是,这里突然变得这么明亮,而我的眼睛却没有丝毫不适。 并且,这“看见”和之前的“听见”一样,说是真的“看见”,那也不尽然,更倒像是这里的图像直接进入了我的心中,随后被我的眼睛分析理解了。 怎,怎么回事?!这怎么倒像……我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了?! 我的眼睛肆意地转动着,看着周围这明亮的光景——这是今晚我出医务室门之后,看到过的最亮的地方了,当我的眼神飘到左下角时,突然被闪着的一行小字吓了一大跳。 49%。 这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亮着的红字了?!还是一闪一闪的,嵌在墙壁上的?! 之前我为什么没有发现?! 这是什么意思,爆炸倒计时吗?! 在惊慌之中,我的身体不自觉地移动了一下,而正是这次移动,让我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这行小字并不是嵌在墙壁上,而是——嵌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当我的身体稍稍向右偏,眼神也转动到油烟机上时,这行在左小角的字,也从善如流地跑到了锅子上方,一个根本不可能嵌字的地方——原来这左下角,指的是我的视网膜左下方。 天,天哪,这是什么东西,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我急得狠狠地甩了几次脑袋,这行字却牢牢地黏在我的视线上,甩都甩不掉,只是一直倔强地闪烁着。 49%!49%!49%! 这行红字的红色浓郁而鲜明,嵌在视网膜上,总让我有一种在被催促的感觉。 我尝试着无视它,可稍过一会儿,我就惊奇地发现——它开始变大了。 也许,这就是最开始我没有看到这行红字的原因——这行红字是逐步增大的,最开始,它兴许小到我根本看不到它。 可它出现的契机究竟是什么?!它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催促我干什么呢?! 为什么我现在可以看清这个世界了?! 为什么,我甚至可以听到“我”的心声呢?! 疑问太多了,而这一切怪异的事情都是从邓齐倒下开始,我忍不住又开始怀疑他了。 是不是邓齐又在搞什么鬼,他是不是又在装神弄鬼,来吓唬我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重新走回去,查看一下邓齐的“尸体”——虽说他现在一动不动,但我可不信,就凭我刚刚那胡乱敲击的几下,他化作的那个强而有力的怪物就会真的被我打倒。 甚至,连还手都没有。 “您好……黑影先生?” 嗯? 我很快意识到这次声音的不同了,这次的声音,是直接通过空气传入我的耳朵的——那个“我”,开始尝试和我对话了。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必须忍住,不能回复他,否则,声音会一下子暴露我的身份。 “您是,是来干什么的?您,您,呃,您是谁呢?” 这声音听起来颤颤巍巍的,似乎对我非常恐惧,但同时飘入我耳朵的还有他的心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ervgtrb卧槽hgvdhj拼了!!!!!!!” 表面上这么有礼貌,其实内心已经开始想对我下手了,我忍俊不禁,不小心“噗嗤”地笑了一声——是笑他,也是笑我自己这种既胆小又莽撞的性格。 随后我意识到,我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发出笑声的。 我笑了之后,他的警觉性一下子提高了,如果说之前是一只拿着小菜刀乱砍的小老鼠,现在就变成可一只警觉的猫咪,我甚至清晰地看到,他握紧了那只拿着菜刀的手——我可不想真的被我自己反杀!! 我开始悄悄地后退,毕竟现在我看得清,而他看不清,离得越远,对我的胜算越大——虽说我现在还没摸清,在无论怎么打都会两败俱伤,连见面都不能的情况,我应该如何取得那个薛定谔的胜算。 我往后挪动时,脚跟突然踩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它迅速发出了“嘎吱”的声音,随即漏下了一些汁水,我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被恶心死——是邓齐刚刚化作藤蔓形态时,身上甩下的一只藤蔓。 不知道说是藤蔓好,还是筋脉好了,总之,我刚刚不小心把他的这个部分踩爆了。 太恶心了!!!!! 我正在反胃,突然发现左下角的红字变小了一些,仿佛我已经做出了它想催促我干的事情,因此不再着急,而只是静静地退到一边,等着我去进行我刚刚干的事情。 我瞥了一眼,发现刚才闪烁的“49%”,已然变成了“50%”。 ……我刚刚干了什么来着。 我把邓齐的一部分,踩爆了。 然后,百分比往上走了一个点。 而之前的“49%”,则是建立在我把邓齐打倒在地的基础上。 我的瞳孔缓缓放大。 我明白了,我明白这个数字想让我干什么了。 我睁大了双眼,觉得这个被我品出来的意义异常诡异。 这是邓齐的世界啊?!为什么它会想让我去……杀掉邓齐呢?! ……等等。 我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但一直被我无视的事实。 “这是邓齐的世界”,这个概念,从来都是我自己想象,推理出来,并且不断地给自己洗脑,留下的印象。 从来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世界真的是属于邓齐的,就连邓齐都没有这么说过。 如果……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我明白自己发现了一个多么大的活路。 如果,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一个任人争夺的无主世界呢?!《 》 第42章 与这个念头一起出现在脑海中的,是那句在日记中不断标黑标粗的“相信自己”。 人总是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但实际上,主观的了解与客观的了解,存在着非常大的差异,这也是为什么自己眼中的自己,常常与外人眼中的自己有着很大的差别。 在我眼里,我是一个普通人,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为了活下去,我努力地勇敢着,成长着。 表面上,我对自己的评价非常收敛,非常正常,但实际上,我有着自己看不到的自负。 我很少去看到自己身上的负面的东西,我用“普通”二字把它们掩埋起来了。 直到今天,碰到眼前的这个“我”,我才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我身上的负面情绪和性格有这么多。 扑面而来的怯懦,莽撞,还有,非常的……不相信自己。 哪怕日记上写着“相信自己!!”,哪怕我以为自己非常相信自己,但当我一遇到危险,我的整个思维逻辑,都会迅速销毁重建,以“不相信自己”为基础,从自己的本质开始怀疑,建立起里一座严密的堡垒来,把自己掩藏在里面,以此来保护自己。 我嘴上念着“相信自己”,但表现出来的,全部都是对自己不信任。 在这个逻辑链条里,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这是邓齐的世界”。每当我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就会第一时间跳起来,大喊“这是邓齐的世界!”,潜台词即为“所以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了!”,以此来宽慰自己不敢面对一切真实的心。 对嘛,这是邓齐的世界,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再正常不过了,对?这是以前的我总算心里念叨的句子。我相信,其他轮回里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或许,这就是我们跳脱不出邓齐控制的原因。 而现在,站在这里,我把这座堡垒的地基抽走了。 我坚固的堡垒,在瞬间分崩离析。堡垒里的自欺欺人的傻瓜,也该出来走两步了。 以往不敢细想的,此刻都在我脑海里漂浮。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邓齐的,那么他为什么会在想说出什么话的时候,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遏制住?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邓齐的,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怖模样? 以前的我,尽力地去辩解,努力地给邓齐找借口,圆自己的逻辑,可现在,我要直面它了。 我看到自己的右方也有一只邓齐身上掉落的藤蔓,忍住恶心,我把脚踏了上去。 “啪踏——” 汁水四溅的同时,左下角的红字又一次闪烁了起来。 “51%!51%!51%!” 在数字超过50%,达到51%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变化。我的身体并没有直观上的改变,每个器官都还在它应当存在的位置,但我却感觉到自己无处不在。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别墅里的一切,我的意识可以改变任何出现在我面前的东西,我的身体在这里,但我的存在却遍布了整个世界!我似乎变成了果壳之王,宇宙之主,我可以控制所有的一切东西!!!!!我就是这个空间里的神!!!! 对,对,去找到邓齐,然后直接磨灭掉他的存——哎? 哎?等等。收敛起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的笑容,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在那个数字超过51%后,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我的能力,更是我的性格——我在不自觉地变得狂妄自大,甚至,对邓齐起了杀心。 那一瞬间,我确实是想杀了他的,比起“杀”这个词来说,我更想做的是磨灭他的存在。 这比杀人更加残酷。 可我……我情不自禁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白嫩嫩的,这是一双没有粘过鲜血的双手。 别说杀邓齐了,就连之前举起砧板,朝他砸下去,都是出于迫不得已才做出来的行为。 这样的我,怎么会想杀邓齐呢?! 在那一瞬间,代表着我的仿佛不是我自己,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百分比突破50,意味着这个世界真的如我所料,是一个无主的世界,而显然,现在占比比邓齐更多的我,被这个世界承认为它的新主人。 而它,在不断地催促我去杀掉上一个主人,完整地继承它。 那么,成为这个世界主人的方法已经显而易见了——杀掉上一个主人。 即使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当我的百分比超过50%时,这个世界也会努力地侵占,污染我的思想,努力地推动我的行为,让我去杀掉上一个主人,甚至不惜给予了我51%的能力。 这个世界,是通过杀戮传递下去的。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邓齐,究竟杀掉了谁,才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 》 第43章 我的三个学弟。 只这一刹那,我就想到了合理的答案。 这个世界现在只有两个人,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世界一直只有两个人——在我经历过的那个奇怪的世界里,我的三个学弟,以我室友的身份陪伴我度过了一段诡异而奇妙的时光,可当我出来时,他们却都消失不见了。 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这么一看来,邓齐说的话,倒并不完全是谎言。当时,我问他,学弟们都去哪里了,他的回答是“学弟们死在了外面的高温世界里”。在今天之前,我总以为这是他为了搪塞我,随便找的一个借口。现在一看,这话恐怕并不完全是假的。 只不过,还要再加上一点,“学弟们死在了由我控制的外面的高温世界里”,这样,才完全正确! 我顿时感到心头一股无名之火在蹭蹭地往上窜,我忍不住想象我的学弟们有多么无辜,多么可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他们被我暗地里怀疑了整整一百天,被我强行带离这个世界,并莫名其妙地被邓齐扔到了外面那个,由他控制的所谓的“高温世界”里!! 他怎么敢,怎么敢?!!他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可以随意操控他人性命的神明了?!!他就这样随便地抹消了别人的存在??!! 我没有轮回的记忆,因此,对我来说,被外面灼热空气灼烧皮肤的感觉,依然清晰可忆。那种痛苦,那种痛苦!!那种我连三秒都没能支撑下去的痛苦!!!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学弟们在这种痛苦下死去!!! 而我!被他自私地困在这里,徘徊着迷惘着,自以为自己还可以出去,见到自己活着的,完好无损的三个学弟!! ……邓齐!!!!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充血,火热的怒气翻涌上身,连眼睛都几乎瞪红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像我的学弟一样,痛苦地,饱受折磨地死去!!! 我把目光投向邓齐时,看到了他眼前站立着的“我”,他仍然在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朝前看着,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心里还在不断地算计着我。 这个蠢货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三个学已经全部死去了。 我双手紧紧一握,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知道这种痛苦的事情,凭什么什么都要我来承担,凭什么我要救他!!!凭什么他可以这么无知地站在这里,愚蠢地扭动着他的身体??!!!! 他……也给我死!!!! 在我心里透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我对面的“我”,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正是他的这么一瞥,让我突然愣了一下。 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用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和我对视了一下。 我知道他应该是无意的,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正矗立在黑暗处的这个地方,悄悄地看着他。可命运就是这么巧,看到他,看到“我”,看到自己的那个瞬间,我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句话。 “相信自己”。 就好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在头上,我愣了两秒,缓缓地松开刚才握紧的拳头,这才发现自己内心刚刚发生了多么恐怖的波动。 这波动甚至强大到,我握紧拳头的手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我的掌心里,此刻,还在不断地滴着血。我的嘴唇也已经被咬破,舔起来带着股浓郁的血腥味。 我居然差点对“我”自己出手了。 如果说,一气之下,我对邓齐起了杀心,这还勉强有些逻辑,但一气之下,我居然会对根本不可以下手的“我”起了杀心,这就没有道理了?! 这个世界,不仅仅在引导我去杀掉那个曾经的拥有者,更在引导我,去杀掉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非常可怕……刚才发生的那一切,与其说是一种精神上的引导,倒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能直接把白的染成黑的。我才刚刚在大脑里提出一个设想,稍稍有些激动,就直接被这个世界大笔一挥,浓墨泼上,变为了对他人浓厚的杀心。 而且,还是在我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会控制人的意识,有一定防备的基础上,改变了我的意识。 这种精神污染,简直就是……无孔不入。 只要我稍微有一些松懈,它就会张牙舞爪地把它的目的,它的意识,强行塞到我的脑子里。 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一个“猴爪”,你自以为自己获得了世界赐予你的强大力量,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多么宝贵的东西。 比如,只属于自己的意志。 我感觉自己稍微有些摸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了,为什么邓齐的性格变化这么大,为什么我攻击他时他并不反抗的答案,似乎也可以看见了。 如果,他一直受到的是这种待遇的话,变成这个模样,并渴求死亡,似乎并不奇怪。 但我自己搞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因为大多数我获得的信息,它们之间并不能共存,更确切地说,它们根本就是互相矛盾的。 比如说,如果邓齐是因为受不了这个世界意志的折磨,但求一死,那他为什么还要不断地把我送入轮回,给我希望,而楼上这么多“我”的尸体,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邓齐很享受成为世界之主,拥有无与伦比力量的感觉,那他为什么还会轻易地被我打倒呢? 现在,拥有51%力量的我,已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有谁从后面偷袭我,那么我必定能立刻将他打倒。 邓齐,根本就是故意被我打倒的。 难道,他想把“猴爪”的厄运,传递到我身上吗?为此,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的三个学弟,他们究竟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对了! 拥有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暂了,以至于我一直只是被动地接受一切,而没有主动出击过。眼前的“我”是完全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因此,他的心声不断地传入我的耳朵,而邓齐,他还有49%的力量残余,心声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我听到。 而刚拥有力量的我,也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不再需要自己去猜测了。 我只需要,窃听邓齐的心声就可以了——就像他之前对我做的那样。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得意地笑着,笑容却在意识出击的那一刻停滞在了脸上。 我“看”到了一张白纸。 ……怎么说呢,这是什么来着,哦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当然,我和他早已分家!),没想到,邓齐对付“读心术”的方法,和我一模一样。 也是去幻想一张白纸,以免自己不小心思考到什么。 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可是拥有力量的我了。 我双手一握,眉头一皱,看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脸蛋稍微有些严肃,但实际上,我在第一次使用我得到的力量——我在攻击着邓齐的脑子,扰乱他的思想。 果然,不一会儿,那张白纸就开始变得乱七八糟的,隐藏于其下的思想,也开始游走起来。 快!快!快!!!我兴奋极了,加速了自己的思维攻击,这种攻击非常抽象,无法描绘,但一拥有这个力量,我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它。 就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一样。 白纸漂浮着,折着,皱着,在风中瑟瑟发抖着,要,要破了!!!! 让我看看你的脑袋里都有些什么!!!!我第一次在脸上展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愉快地把自己的精神踏入了邓齐的脑海之中。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我的笑容凝固在嘴边,碎成一片一片的玻璃渣。 我看到的东西,完全不是我想象中应该看到的那些“惊天阴谋”。他的脑袋里,密密麻麻陈列着的……都是我。 在他面前脸红的我,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我,一起和他打游戏的我,穿女仆装的我,打扮成兔女郎的我(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这么穿过),在床上咬着……邓齐!!!!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的尴尬不亚于推门看见室友在lu管的人,顾不上什么“惊天阴谋”,我红着自己一半羞的一半气的脸,飞速抽离了邓齐的世界。 就在那个瞬间,我终于看到了一个掩藏在这些表面记忆下的记忆。 我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的思维已经抽离了他的脑袋,而我也不想再进去一次。 我站在原地,傻傻地眨了两下眼睛,最后看见的那条记忆带我的震撼,已经压过了之前的那些尴尬想象。 我看见,邓齐拿着“我”的手机,打下了四个大字。 “相信自己”。《 》 第44章 我一时惊得什么都忘了做,连自己身处在哪里都忘得一干二净,好在对于另一个“我”来说,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个黑影矗立在黑暗之中,并不能察觉我惊讶到扭曲的脸庞。 方才,除了“邓齐打下这行字”这个细节外,我还注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在他打下那行字的时候,日记上并没有并列的“相信自己”。 这实在是太好发现了,因为在我日记的时候,那大段的“相信自己”,无一不是气势磅礴地一齐出现在日记上的。 那么,他打下这行字的时候,日记上并没有其他相同文字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邓齐,是第一个在日记上打下这行字的人。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刚刚从掌心流下的血液,也随着我的抖动七扭八扭地滴落在地板上,我试着用刚获得的力量修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居然立刻奏效了。 伤口一点一点地缩小,直到完全消失,只花了仅仅几秒钟,甚至,连还未来得及滴落的血珠都还挂在手上。 ……既然这股力量这么强大,那么邓齐,为什么不用它来修复自己的身体呢? 我的思绪混乱了起来,以往确信的许多事情,因为今天发现的这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颠覆。 “相信自己”这句话,给我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我不知道其他的“我”是怎样被这句话安抚的,单单对这个我来说,这句话就有很重要的意义。 从我醒来到现在,我一直被这句话推动着去行动。如果没有这句话,我断然不敢上二楼,进入那个奇怪的房间,发现后来的一切。知道了这句话以后,我才会怀着成为浮屠塔下尸体的决心,想要用自己的性命堆搭出一个逃生的未来。在遇到恐慌的时候,一旦在心里念出这句话,我就犹如春风拂面,热流涌过心田一般,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一句话,它的作用真的会有这么大吗?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不足以让我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同寻常,那么刚刚,我想要杀掉“我”的那个瞬间,这句突然冒出心头的话消去了我的杀意,就足以说明这句话的作用了。 它,根本就是一个……安全词,一个精神暗示,一个守护我的……咒语。 只要一念出这句话,我的精神就会稳定下来;只要面对着“我”自己,我就无法痛下杀手。 在此之前,无论我的精神多么不稳定,无论我的神经波动有多大,在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会重新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而它的突然出现,是在我,看到“我”脸庞的那个瞬间。在那个瞬间,这句话突然弹到了我的心口。 邓齐……根本就知道我会有面对着“我”自己的那天!!这个安全词,这个咒语,根本就是为了避免出现我杀掉自己的结局而设立的!!! 他甚至……可能连我会因为掌控这个世界而精神错乱,都预料到了!!! 如果这个说法是正确的,那么……我以往的猜想都要推倒重来了。 我松动了一下自己在无意中攥紧的手掌,以免又一次将自己弄伤。对于对面的“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黑影在黑暗中呆呆地站立了几秒,而对于我这个黑影来说,这是一场属于我的,静悄悄的逻辑雪崩。 我尝试着理清这混乱的一切。 我以为的因为密码而逃过一劫的私密日记,实际上一直在邓齐的监视之下,他不仅没有戳穿我,还放任我一直这样记录下去。如果止于这里,我倒完全可以接受,这完美地符合了邓齐在我眼中的形象——喜欢看猎物在自己的手下挣扎的残忍猎手。 可是没有。 他不仅放任我记录一切,甚至还主动引导了我的思想。在此之前,我确实有略微地想过那么一秒,第一个写下“相信自己”的“我”,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句话的,但因为实在想不出答案,只得作罢。 而现在答案放在我眼前了——第一个写下这个关键句子的,根本就不是我本人,而是我一直畏惧着,害怕着,痛恨着的邓齐。 有了这句话的引导,才有了接下来的,接二连三的复读。 而且……恐怕,不止于此。 我听到这句话,想到这句话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异常了。除了这种表面上的引导,邓齐会不会……还偷偷地给我做了精神上的引导?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催眠过我,把这个咒语,嵌进了我的灵魂里? 这对拥有力量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这一切,这复杂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见到“我”时,不会杀害我——简单来说就是,帮我存活下去。 这与我一直以来感觉到的东西,是完全相反的。 我一直以为,邓齐是希望我死去的,只不过是在弄死我之前,享受一下玩弄猎物的趣味,可现在的出现在我眼前的事实,让我根本无法欺骗自己了——邓齐,是真的在帮助我活下去。 按照这个逻辑,我在长长的记忆走廊里接着往前走。那么,帮助我来到这个过去时间点的,也是邓齐,故意装出要伤害“我”的样子,逼迫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对他痛下杀手的,也是邓齐。 这下子,所有迷惑我的事情,所有互相矛盾的事情,都有了可以连在一起的理由——他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让我杀掉他,让我杀掉他,是为了让我活下去,让我活下去,是为了……让我接管这个世界。 虽然这些事情中间,还有很多我搞不清楚的细节:比如,为什么他不直接说出一切,为什么他要一直故意装作迫害者的模样,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邓齐,绝对不是一个敌人。 对我来说,我的安全词是“相信自己”,这利于我在行动时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且,在时间跳跃遇到另一个自己时,不会因为精神错乱而痛下杀手。 那么,邓齐呢?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表面上它给予你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实际上,它会悄悄潜入你的精神世界,用它的意志替代你的,逼迫你去杀掉其他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我才刚接收了这个世界不到一小时,就已经差点做出把自己杀掉的这种蠢事,那么,这个世界的前拥有者,邓齐,他到底……承受了多久这样的精神污染呢? 如果真的按他所说,我和他在这里徘徊的日子是以千记的,那么,在这成千上万的,我没有死去的日子里,那个世界意志是怎样折磨他的脑袋,用不断闪烁的红字和悄无声息的精神污染,去逼迫他杀掉我呢? 可是我没有死,我仍然完整地站在这里,这说明邓齐经受的折磨……甚至在几个小时前,都还在进行。 但他没有杀掉我,明明只要杀掉我,就可以规避这一切难熬的折磨。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杀一个人,不会违反现实生活中的法律,而对于拥有力量的他来说,杀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他就是没有。 甚至,还保存了非常难得的理智。在我醒来的时候,能和我进行正常的对话,甚至我认为的“发疯”,都不是真的疯,只是正常人范围内的情绪过激。 我有“相信自己”作为一个清心咒,一个安全词,而他呢? 精神世界的惊鸿一瞥已经给了我答案。 是我。 我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的安全词,他的清心咒,他的理智来源……都是我。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思考的时间其实相当短暂,客观上来说只有几秒钟,但对我来说,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漫长。 我知道要抵抗这个世界的意志有多艰难,也知道它有多强势。我可以因为这个邓齐不断在我心中编织的“相信自己”而醒过来,而邓齐,他却只是用……他对我的感情,来抵御这一切。 这实在是……太困难了。 很难想象,在这么漫长的时光里,他一边抵御着世界意志对他的操控,一边聆听着我想要杀掉他的心声。在这种内外夹击的折磨之下,正常人不疯才难? ……但事实证明,他根本没有疯。 他甚至成功了,如今站在“过去”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他办到了,在违背这个世界的基础上,他逆转时间,违背常理,叛逃伦理,把我带到了“我”这里,甚至心思缜密到没有忘记确保我和“我”的安全。 我已经体会到了,在真正被这个世界意志统治,接近于发疯的情况下,人是几乎没有自己的感情,满心满脑都只有杀戮这个念头的。 但邓齐……他屡次对我做出威胁,让我的日记上充满了“小心邓齐”这样的话语,却一次都没有真正地杀掉我。 这在被世界意志夺走理智的情况下,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根本没有疯,他一直靠着自己对我的感情负隅顽抗着,保留着难能可贵的理智。他所有“疯”的模样都是为了保护我做给我看的,而他…… 而他的计划里,唯一没有保障的……是他自己。 被困在所谓的轮回里的人,究竟……是谁呢?!《 》 第45章 我,一个失忆的的人,真的可以算作是被困守在轮回里吗? 轮回里的绝望,应当是明明知道自己发生的一切,却每天都被迫重新清空生活的痕迹,重新开始的那种绝望。 可我不是,我所有的绝望都来自于自己的想象。事实上,只拥有一天记忆的我,只是每天醒过来,经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然后再度睡去,失去记忆。 我根本就没有带着沉重的记忆前行,根本就没有处在绝望的可怕境地里。 而符合这个标准的……只有邓齐。 他才是,标标准准的,被困守在了这个绝望的境地里。 而唯一的同伴,还要与他兵戎相见。 一时间,歉意,恍然大悟,悔恨,心疼,种种情绪袭上了我的心头。我完全没有心思注意周围的一切,呼吸急速加快,几乎要呼吸过度。 我在想,我都干了些什么啊?!你到底,我到底,我们究竟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呢?!为什么要自己扛下一切,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说一句实话呢?! 一边激动着,我还要一边防范着世界意识的侵入——它实在是无孔不入,每当我的情绪稍微激动一点,我就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对那个使自己激动起来的人多了一份杀心,即使我知道这是这个世界强加给我的,但主观上,这份杀意还是会在心里沸腾起来。 就像现在,我知道我对邓齐此刻产生的激动情绪是九分的感动和一分的抱怨,但在世界意志的调和下,它立刻变成了九分的杀意和一分的抱怨。我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是理性的我,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感情,而另一半的我已经完全沦为世界意志的走狗,它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我长抒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太在意被控制的那一半,同时加强自己的个人意识——我是夏泽!我有自己的感情!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我想…… 我突然迷茫起来,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记忆,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就好像是我心里想说的话。 哦,对,我想……杀了邓齐——才怪嘞!! 我又一次差点被世界意识糊弄过去了。 我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自己的自我意识回笼。我现在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大部分时间浸泡在水里,脑子朦朦胧胧地嗡嗡作响,等我好不容易吸到一口空气,那当然是空气说什么,我就照做什么。 邓齐帮“我”做好了防护,我看到自己的脸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相信自己”这句话,随后就会清醒过来,但当我面对邓齐,或者,对邓齐产生情感波动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防护措施了。 无论我的波动是什么,是爱,恨,感激,同情都无所谓,它们最后都会偷偷地被这个世界意识转化,变为浓稠的杀意。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又一次咬住下唇,手指深深地扎入自己的皮肉中,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认为,邓齐可能连我现在脑子里发生的一切,都预料到了。 正是因为我现在逐渐明白了一切,所以才会对他产生强烈的情感波动。而世界意识就会借着这情感波动的东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杀人的刀子递给我——而这,正如邓齐所愿。 他根本就没准备让自己活着回来。 ……等一下。 一根小小的蜡烛在我的脑袋里点燃,逐渐照亮了我一塌糊涂的思想世界。 虽然,我来到这里,说明邓齐的计划成功了。 但是,我来到这里,不也说明……我成功了吗? 今晚的“恍然大悟”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不会停息。我这条濒死的鱼儿,又一次被浪潮卷回了湖里。 很明显,我来到这里,是被瞬时间轴上的那个邓齐送过来的——除他之外,那个世界并没有别人拥有这样的力量。 现在的我,拥有着51%的力量,仅仅51%,就已经强到离谱,五感仿佛与这个世界相连,如果能拥有100%的力量,那么我相信,扭转时间并不是很大的问题——在这个离谱的世界里,世界的拥有者就是绝对的独裁者,他能独裁一切,包括时间。 邓齐送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让我杀死现在这个,来自过去的“他”。一个“他”顺连着所有的他,只要杀死其中一个,剩下的就会全部消失。 可我既然能回来,能被未来的他送回来,那么就说明,目前这条时间线上的过去的“他”,并没有被我杀死,并且好好地活了下去,直到变成未来的他。 我来到的,是还未被改写的过去。 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让自己相信,这一天,这一刻的“我”,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我,但这样的想法,总是惨遭现实的打脸。我不仅是万千人中的普通一个,更是时间轴上万千个自己中的普通一个。但此刻,现实第一次把这个炫目的皇冠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就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我”。这一次,我真的是特殊的。 一旦开始回复,时间就会变成一个莫比乌斯环,我们永远不知道它的开头和尽头在哪里,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开头和尽头。这条神奇的带子不断地向前碾动,扎过无数寂悄的时光。 在我们目所不能及的地方,每个时间点上的我们,一直都在好好地,努力地活着,他们会汇成最终的我们,但他们到底不是最终的我们,或者说,根本没有最终的我们。 每个“我”,都是最新的我。 无论这条时间线最后会不会改变,但在我这个时间点上,一切就是都未发生的。 我还有无限可能,可以改变……或者说,保持现状。 我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个……邓齐活下来的未来。 我和他,是可以并存的,因为,因为未来就是这么写着的!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人!我知道未来! 我,可以做到的! 这么想着,我撒开腿,在后面那个“我”的惊呼声中朝外跑去。我听到他追过来的声音,但没有关系,只要不让他和我产生直接的接触,我们就都不会有生命危险——而如果我继续呆在厨房内,受伤的邓齐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就很难说了。 他为我牺牲了这么多,现在我冒着一点和自己见面的风险,也是应该的。 我又不是知恩不报的那种人。 ……而且,我和邓齐现在的关系和感情,真的不是一句“恩情”可以概括的。 我大步向外面跑去,突然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是受伤的邓齐!他总算打开了自己的内心,利用我现在能听到心声这点,开始和我对话了。 “你……你们跑得一样快,你会被追到的,”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被我夺走了大部分的力量后,想必修复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一个大问题,“小泽,你跑到客厅中间的时候,停下来,在心里默念,去b坐标。” 什么?!《 》 第46章 比起“去向b坐标”这种陌生的句子,对我来说更陌生的是那个称呼。 “小泽”?! 我可以肯定,在以前,那些在正常世界度过的时光里,邓齐从来没有这么喊过我。 我们虽是情侣,但交往的时间实在很短。一方面,他曾经的性格比较腼腆,属于那种被我调笑着叫了一声“宝贝老公”就会脸红的薄脸皮;另一方面,我们虽然是情侣……但由于我以前的不上心和交往的短暂时间,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的……熟悉。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事实就是如此。身为情侣的我们并不熟悉,我们的熟悉仅限于礼貌的室友之间的熟悉,而实际上,我们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情侣。 真正的情侣,起码一起出去约会,一起出去吃饭,经常发lovelove短信什么的。但我们还真没有,我们之间唯一符合情侣标准的地方就只有——我们住在一起。 但我们本来就住在一起,我们一开始就是室友啊。 所以,变成情侣后,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发生质的改变,而是和之前的室友关系近乎相同。 除了住在一起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而他现在突如其来的一声“小泽”,真的是把我喊懵了。 他现在身体虚弱无比,且失去了自愈的能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的发言一般都是趋于本能。那一声“小泽”,想必也是他无意中选择的对他来说最自然的称呼。 可在他清醒着的时候,称呼我的无一不是冷冰冰的“夏泽”二字。 这一声“小泽”,他叫得亲切又顺口,绝对是叫惯了才会这么叫出来的。 ……他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东西。 只可惜,现在我们并不处在一个可以好好坐下来,沏两杯茶聊聊的环境里。我叹了口气,像邓齐说的那样,跑到了客厅的中央,在心里默念“去b坐标”。 我相信他,就像他给我催眠的“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 “去b坐标”这句话的导向性太强了,我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邓齐是要再给我做一次时空穿越了——毕竟,现在这个时空,他的“让我杀死他”的计划已经破灭,而我很可能会撞上莽撞冲上来的“我”。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咬牙切齿了。邓齐是真的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只有在威胁到我的存在的时候,他才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既然接下来我要去的是b坐标,那么就肯定是邓齐的备用计划:b计划了。 想必这个b计划也和他的a计划一般,怀揣着同样的可怕目的——让我杀死他。 我可不会这么干,他的计划注定要失败了。 在我激烈的“我可不会杀死邓齐”的情绪下,世界意志又开始疯狂地向我输出“我一定要杀死邓齐”的观点,两种完全相反的观点混淆在一起,搅动着我脆弱的大脑,我一时间头疼欲裂,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没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差劲了,我心想。 但是在默念完“去b坐标”,眼前一黑,又再度放出光明后,我还是差点没被吓傻。 我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片黑暗——在被转移的那个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51%的力量被剥离了,脑袋里立刻清净许多,起码可以独立地想一些邓齐的事情,而不用担心被突如其来的世界意志打扰了,因此,我也做好了变回普通人,失去“夜能视物”这个能力的准备。 我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一片光明。 ……因此,我也将邓齐的怪物形态,看得格外清晰。 ……话说,这应该是邓齐。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此刻,我站立的地方,正好就是我被传送的地方。 先前,我还以为他的怪物形态只是把头部分开,作为藤蔓独立存在,而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显然是一个完完全全变成藤蔓的怪物。他的枝枝蔓蔓遍布了整个房间,各个器官极其自由,有的垂在枝蔓的尽头,有的干脆利落地贴在了墙壁上,而这些器官还能各自游走,在这间房里肆意地挪动着,带动着藤条上的猩红血液,搞得这间客厅仿佛成了血山血海。 即使我这样知道邓齐大概率会有一个完全的怪物形态,也差点没有缓过来。 特别是当我对上天花板上他的眼睛时,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两步。 在稍稍适应了眼前的景象后,我才注意到,邓齐的后面正锁着一个男子,当然,就是“我”本人。他的身体被邓齐化作的藤条紧紧地缠绕着,因此,动弹不得。邓齐庞大的枝干挡在他的前面,加上他额前的头发恰好遮住了眼睛,此刻,即使天光大作,他也看不到我。 难怪邓齐把我传送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恰好能确保我的安全。 我不由地赞叹起邓齐的周到,他的棋下得到底有多大,我难以得知,但就连现在这个,把“我”用藤蔓绑起来这个动作,都是为了未来的我回来时能得到一份安稳,不难看出,他的这步棋,起码下得很早。 他很早就开始了他的计划,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还在记恨他的时候,很有可能,他的每一步,每一个让我看不透的行为,都是在为了让我活下去。 眼前的邓齐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在我的眼前晃了晃他的藤蔓,又溅起一片血花。我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发现邓齐突然向我伸出了一条藤蔓,上面好像还连着什么红红的,还在弹跳着的器官。 “噗通,噗通。” 是心脏。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把自己的心脏递到我这里干什么,就发现他的两根藤条已经不知何时缠绕在了我的两只手臂上,这一瞬间,我发誓我和后面那个“我”共情了——这藤条看似柔软,但束缚起人来,竟然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我只觉得自己的双手仿佛被钢筋水泥固定住了,邓齐叫我的手往左,那就必然不能往右。 随着我的双手逐渐被控制着向他的心脏移动,我也渐渐地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我惊慌地看着他,与后面的那个“我”不同,他可以大声地挣扎出声,而我,我不能泄露半点声音,因此,我只能在心里大声呼喊。 邓齐,你想干什么?!!!!不要干傻事!!!!!《 》 第47章 明明听得见我的心声,邓齐却装作听不懂,听不到的样子,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他会真的这么干,我甚至以为是自己揣测错了。当我的手接触到他心脏的那一刻,我才真正地信服了,邓齐,是真的想出了这个下策。 他……想让我亲手捏爆他的心脏。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当我的手贴到他心脏冰凉皮肉的那个瞬间,我在心里大吼着。一方面,我不接受自己要杀死他的这个事实,另一方面,我并不觉得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即使在藤条的桎梏下,能够亲手挤爆另一个人的心脏。 但随着我双手的逐渐贴近,我发现,邓齐这家伙,真的完全没错。 就像我之前预料的那样,他看似精神不正常,看似发疯,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他缜密思维的保护色——当我的双手开始被迫挤压他心脏的时候,世界开始判定我作为一个挑战者,对上一个拥有者,发起了挑战。作为成功伤害上一位拥有者的挑战者,我获得了世界给予我的力量。 每当我的双手对邓齐造成进一步的压迫,我的力量就多一分。而每当我的力量多一分,我就自然而然地对邓齐多出一份杀意——这在我对邓齐产生复杂而又激烈感情的现在,是几乎不可避免的。 邓齐,什么都料到了。 我几乎陷入了一个无法呼吸的痛苦泥潭,每当我的手被他推进一分,我身上获得的力量就更多,因此,也能更清晰地听见邓齐的心声,而在我产生偌大愧疚与不舍的同时,心里又席卷起一阵杀伐的狂浪。多种互相矛盾的情绪席卷裹挟着我,逼迫着我向前看去,而我的手却又不受自己的控制,在邓齐的压迫下,继续碾压着他的心脏。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自己的意识,我看到恐龙划过天空,金鱼在脚下漫舞,我看到大象踩过我的头顶,脚下流过来自太平洋的溪流。 30%。 “出去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是邓齐的声音,超过30%之后,能听到的心声变得稳定起来,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和邓齐离得近的缘故。 40%。 “等你想起一切,你就会原谅我,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从这里解脱的办法了。” 手上的压迫还在,但逐渐变小,虽然此刻我还不能挣脱他的控制,但很明显,邓齐的力量在变小,这也让我更加恐慌了——这意味着,我真的伤害到了他。 我尽力忽视自己手上的感觉,他是真的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像挤压湿润的泥土一样,推动着我的双手。在痛苦的间隙里,我没忘记在心里抓紧叫两句“快停下来!邓齐!”,但很明显,他并不愿意听我的。 50%。 “噗嗤——”像笑一样的声音,但实际上,是心脏被挤压过度,开始破碎,血流从中淙淙而下的声音,他的心脏开始破碎了。 “小泽,不要为我伤心,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最好的时间,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从这一刻开始,我的大脑里仿佛有一个怪物入侵,究竟是藤条在控制我,还是怪物在控制我,我已经分不清楚。 60%,70%。 破开一个角后,之后的破坏只能说是势如破竹,我的手一点点地贴近,他的心脏一点点地炸裂。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让你最近受到惊吓,真的很对不起,但起码这样,你可以正常地生活,不用怕担心哪一天醒来就疯了。” 80%,90%。 也许邓齐已经没有在控制我了,但我根本松不开手,“敌人”的心脏被我握在手里,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夺取世界的机会,但心里又总有个小声音在告诉我,我似乎根本不想要争夺。我的大脑里两只军队打着仗,他们践踏着我的脑子,而我也用我的双手践踏着邓齐的脑子。 我的手里好像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大脑了,已经变成一块块的碎肉了。 虚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马上就要消失了,等我消失了,小泽你就会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也许会恨我,但——” 那声音居然带上了点笑意。 “但你永远忘不了我了。” 我迷茫地抬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它已经成为了我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动作。我看到天花板上的眼睛正在坠落,可它的眼神里却带着浓浓的笑意与爱意,一旁嵌在墙上的嘴巴,也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邓齐在笑,我模糊地想着,这个傻瓜,我都要杀了他了,他还在笑? 91%,95%,98%。 “再见啦,我不会死的,你记住了我,我就活着了,这比一切都强。”他的声音是虚张声势的,我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我知道我应该开心,我夺取了这个世界,我快要成为世界的主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眼角湿湿的。 99%。 “黑影大哥!!!救救我!!!!”一个强势的声音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去,哦,是那个“我”在朝我求救。他离我太远了,心声离得越近的听得越清楚,所以在漫长的时间里,我并没有听到位置离我较远的这个“我”朝我的求救。 直到邓齐的声音变弱,后面的声音才逐渐被我听到。 他吵吵嚷嚷的,让我不得不分神去注意他,然而就是这么一看,让我突然出了神。 我看到他努力地晃着脑袋,想把头发从眼睛上甩下来,在晃动的时候,我清晰地看见了他如猫一般狭长的眼睛,在这个瞬间,他完整的脸庞露出了出来——我的心脏,突然清明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句子,一个莫名其妙的句子,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相信自己”。 太阳拨开乌云,南极的鲸鱼从冰层下破冰而出,我的大脑突然袭来一阵飓风,把一切混乱的思想都吹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愣住,没有出神,我只是在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咬紧了牙关。 99.3%了!!!《 》 第48章 邓齐之前给我做好的精神暗示,让我在无意中看到自己脸庞的时候,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这或许是他没有想到的——他给我做的保障,最后恰巧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本来用来勒死自己的绳子,倒成了水淹旧城后的最后一条救生绳,这大概就是命运的无常之处。 但此刻,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也来不及对邓齐发出“看,最后还不是我来救你”的嘲笑。 我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手上刚刚沾满的鲜血感到痛惜。 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属于我了,它在给予我力量的时候,把邓齐从我身上剥夺的东西全部还给了我——几千天,不……或许远不止这么多,总之,全部被我遗忘的记忆,一股脑儿塞到我的脑子里。 即使是拥有力量的我,也无法承受这样怪异的事情。本来空空的脑子突然被蜂拥而至的记忆挤满了,每一条都在我的大脑中央大声喧哗,吵吵嚷嚷地,想让我去注意它们。 无数我一直想知道的真相,无数我一直疑虑的东西,此刻都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它们乱糟糟的,完全没有被梳理过,我一边头痛欲裂,一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去仔细回忆一些我一直在好奇的东西——但是不可以。 但是不可以。 作为世界主人的我,清楚地知道我眼前的这个“敌人”,这个让我忍不住满怀恨意的男人,即将在几秒后死去。我甚至能看到他的生命正在倒计时,他的血液逐渐从地上升起,神奇地蒸发成一股股血色的烟雾,他饱含笑意的眼珠,上扬的嘴唇,犹如暴晒过的油漆,一点点地从墙壁上剥离,下落。 有声音告诉我,我应该高兴,但是刚刚那个清醒过来的瞬间,我又觉得我应该要救他。 脑子里有陌生的声音在指挥着我的行为,它让我把一切眼前的人都杀掉,清理干净,可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在和我说,他在和我说……! “相信自己!” 直觉,直觉,直觉是最重要的!!!!我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企图用这个的动作去分散一些自己精神上的痛意,当然,这是徒劳的。在无数陌生而又熟悉记忆的冲刷和世界意志声音的洗脑下,要让自己的意志引导自己的行为,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还好,在拥有力量的我面前,世间的一切都被放慢了,我知道邓齐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我所看到的时间,被切成了清晰可见的一份一份,它们陈列在我面前,一点一滴地流逝。 在之前我的眼里,我夺取世界的程度几乎是以10%的程度疯狂上涨着——邓齐似乎怕我挣脱开来,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挤压着自己的心脏。 而现在,我可以看到那行红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99.4%。” 不是时间变慢了,是我的反应变快了。 我开始与自己脑内的那个声音进行搏斗。我知道那个按钮就在我的脑内,只要我想!只要我想!我就能立刻把眼前的这个男人治好。可是我离我的目标按钮之间隔了这么多的记忆长河,还时不时有一把陌生的钩子勾着我,企图让我走歪。 我走,我爬,我咬住自己的下唇,握紧自己的手掌,我眼前是白色的苍天和血色的暮夜,我已经分不清自己脑内的动作和脑外的动作,或许是因为我和这个世界已经融为一体。我只是不断地在自己的脑内播放那句声音—— “相信自己!” 每播放一次,我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多了一分。 “99.5%” “99.6%” 我咬紧牙关,头上的汗珠正在猛烈地掉落,我在自己的脑海里大杀四方,抵御一切之前记忆的诱惑。我甚至看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却又将它抛之脑后。 没时间去在意这些,我得先把邓齐救回来!!! “99.7%” “99.8%”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让我按下去!!!按下去!!!! “99.9%” 我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全身都已经被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汗水打湿。但我已经战胜了那个世界意志,我能控制自己的思维了!!对着大脑里的那个按钮,我按了下去—— 没有声音,世界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我看到自己视野左下角的红字正在急速下降,而邓齐的身体也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逐渐地拼接起来,又恢复到了最初我来到这个时间点看到他的那副模样。 我还喘着粗气,胸脯不断地剧烈起伏,明明刚才只用到了精神力,却仿佛整个身体都参加了一场马拉松比赛。意识逐渐回笼后,我才发现,即使在最残破的时候,邓齐也在不断地用自己巨大的枝条拍打地面,制造出各种可怖的声音——我知道,这是用来迷惑后面的“我”,让他听不到我的声音的办法。 真是周到,真是全面,但是—— 我捂着胸口,气还没完喘上来,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但是,赢的人是我。 我把邓齐救回来了。 红字停留在50%,现在,我和邓齐各自占有一半的力量,可以通过心声进行交流了。 虽然邓齐仍然用自己身上的枝枝蔓蔓在背后弄出各种声音,但在此刻的我心里,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加安宁了——50%是一个很好的数字,双方势均力敌之时,世界意志便不会再催促。 我的脑袋里没有了第二个声音,想必邓齐也是。 我知道,只要我离开这个世界,他的脑袋又会被那个非人的声音占据,他又得开始努力地抵御那份莫名其妙却自然而然的杀意。 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在这里呆很久,但起码,我可以尽力帮他分担一点,让他稍微有点喘气的时间。 虽然修复了身体,但很明显,邓齐的意志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复,他的眼睛欲睁不睁,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任是谁刚刚的心脏被捏碎了,都会是这幅虚弱的模样。 在等待邓齐意识回笼的时候,我搓搓小手,迫不及待地开始检阅起刚刚收获的记忆。 现在,我的意识清明得很,足以让我把这些乱七八糟挤入脑袋的记忆好好清理一下了。 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努力地按照时间顺序排查着这些仿佛已经不属于我的记忆,再次睁开的时候,我的眼睛里多了许多的情绪。 惋惜,痛恨,后悔……以及,爱。 我没想到,我居然真的和邓齐谈过恋爱。 并不在外面,就在这个世界。 我们真真正正地,谈了两年的恋爱。《 》 第49章 这些记忆的回复,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邓齐所说的一切。他确确实实是个大说谎精——只不过,他的谎言不是一把利剑,而是温柔的棉花,它把我包裹在里面,企图用这样笨拙的方式保护我。 可我却以为我会在棉花里窒息。 在回忆起这些记忆的时候,我并没有产生任何不适,甚至连震惊都没有。自己的记忆回笼时,脑子里只感觉那些一直缺少的部分,终于被满满当当地填满了。它们自然地回到自己应当回到的位置,没有什么比这感觉更美妙的了。只可惜它们当时回来得太快,来势凶猛,以至于我要现在才能慢慢梳理它们。 这确实是属于我的记忆。我闭上眼睛,它们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画面,但又不全是。 实际上,在我的记忆里,我和邓齐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是一个云淡风轻,风和日丽,小鸟在枝头吟唱,太阳公公朝人们微笑,总之,无论怎么想都很普通的一天——不过那天,我本来差点要做成一件不那么普通的事情的。 我差点就要和邓齐分手了。 我和他的交往,本来就是源于我某天在在宿舍聚会上开的玩笑。 我们从大一开始就是室友,并且关系一般,并没有成为可以一起互诉衷肠互相占座喝酒喝到吐的好哥们。我们生活得非常相敬如宾,我知道他有洁癖,便不太打扰他,甚至因为其他室友的前车之鉴(把奶茶泼到他的衣服上!),不太敢接近他。 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有洁癖的人对我来说是个大麻烦,这种麻烦摆在我眼前,我自然是绕道而行。 再加上一点阴暗的小心思:邓齐这人,实在是太受欢迎了,他出众的出身和外貌就够我嫉妒一阵子了,再加上这种超级受欢迎的体质,真的很难不让我产生嫉妒的心思。 事态发生改变是在一次宿舍聚餐上。 我们或许是为了庆祝一个节日,或许是为了庆祝谁谁谁拿了奖学金,总之,找到一个机会,强行带着整个宿舍的人一起去路边的烧烤摊聚餐。 虽说是整个宿舍,但我本来就只准备带着大胖和小瘦一起去,叫都没准备叫邓齐——开玩笑,烧烤路边摊,有洁癖的人能去吃? 但就在出门的时候,我们撞上了邓齐。 他应该是刚打完篮球回来,唯一可以让我们证实这一点的是他身上穿着的球衣——这人连打篮球都不像别的男人一样会出一身臭汗,他打完,除了稍微有些喘气,倒也没什么别的了。 邓齐的脸庞是温柔的,他的五官并不深邃,眼角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因此更符合亚洲人的审美。纯黑的头发和纯黑的眼睛映衬在一起,并不显得冷漠,反而更像一个柔和的,等待着大家去探索的良夜。 当然,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良夜里了。 我微微朝他笑笑,就准备跨过他,和其他两个室友一起出去吃饭了。 不料,这回,我却被他拦了下来。 他很高大(对,所以,不是我矮,只是他很高,懂?),因此,当他的手臂拦下来的时候,正好挡在我胸前,带来一片清清爽爽的气味,占据了我视觉和嗅觉的领地——这实在是太冒犯了。 我下意识地朝后挪了一步,与他拉开一些距离。一个强壮的,比我英俊的男人的荷尔蒙,只会让我觉得不爽。 但当我抬眼看去的时候,却觉得他温柔的眼角稍微有些不同——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他的嘴角紧紧地抿着,深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我吞了口口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见邓齐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留下一句话。 “我也一起去,换个衣服,你们等一下。” 我,大胖,小瘦,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邓齐去吃路边摊烧烤,天下奇闻! 我们四人围坐在路边的塑料小板凳上,苍蝇正在一旁的垃圾桶上嗡嗡作响。 我咬一口骨肉相连,又忍不住“咕嘟咕嘟”地灌下半瓶啤酒。我的酒品不好,实际上已经半醉,但我偏偏就是一个没有自制力的普通人——天下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制力这个靠谱的玩意儿! 半醉的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本就没有多少的矜持,开始像个中年男子一样,乐呵呵地和大胖小瘦聊起各种事情,从学校的猫咪到国家大事,就连最近我家旁边的狗子下了几个仔,都能拿出来聊聊。 而邓齐则一直沉默着,撑着下巴,用那双如墨的眼睛看着我。 我被盯得有些发毛,便不断地努力找着话题,等到我聊到肚子里头真的没话了,突然就想起一件我平时绝对不愿意告诉他们的事情——当然,现在醉酒的我可管不了这么多。 我红着自己喝醉的脸蛋,乐呵呵地傻笑着,对着大胖小瘦说:“你们信不信,昨天有人和我告白了?”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对面的邓齐那里传来一阵巨响,他把自己的铁盘掉到地上了。 大胖:“什么玩意儿,真的有人眼睛瞎了?” 小瘦:“我们学校有盲人吗?” 我对这两人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们的贫嘴,接着道:“不是女的,是个男的。” “哐当——”邓齐刚刚捡起来的盘子又掉在地上了。 大胖:“啊?这……好!” 小瘦:“啊哈哈哈,牛逼!” 显然,他们两个人也已经半醉,只凭本能回复着我的话,我更加放肆,甚至说出了名字。 “就是那个,那个和邓齐一个篮球队的,叫什么来着,”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总算是想了起来,“是那个叫……宫当的。” 我接着笑道:“你们知道他怎么和我告白的?他撑着墙对我说‘只要你跟了我,从此以后,就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正当地喊我老宫了’。” 我灌了口啤酒:“油腻吐啦!” 我把啤酒放下,才发现大胖和小瘦完全没给我回应,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邓齐。邓齐身姿挺拔,站在这个破烂烧烤摊中,倒真有几分鹤立鸡群的味道(我是说,鸡肉群)。 当然,如果他没有朝我走来,那就更好了。 我慌张地转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僵住的脑子,这才发现自己在邓齐面前提到了他篮球队友的坏话。但酒壮人心,我现在可一点都不怕他,甚至又吞了口鸡肉,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扯起了邓齐的旧事。 此刻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胆大包天的我说道:“哈哈!你们知道吗,邓齐的洁癖真的好过分哦,上次我洗澡,让他帮我拿个内裤,他都扭扭捏捏地不肯进来,连我的内裤都只捏了一个角!” 邓齐的脸又黑了一分,他站在我的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大胖小瘦都颤颤巍巍的,不敢说话。只有苍蝇盘旋着,继续用嗡嗡的声音骚扰着众人。 我继续嚼着嘴里的鸡肉,很没礼貌地边咀嚼边说话:“要不是知道他有洁癖,我都要怀疑他暗恋我了!” 话已至此,我干脆学着他队友的油腻模样,抬头朝他笑着,copy了那句经典台词:“邓齐,只要你跟了我,从此以后,就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正当地喊我老公了,好不好?” 我发誓,我当时真的只是拿这句话来开个玩笑,甚至刚说完,就准备开始哈哈大笑,但我没想到,邓齐的反应居然是,突然俯下身来,吻住了我。 那个吻很深,邓齐在接吻的时刻,变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我几乎失去自己的意识,只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他的起伏,以及他逼迫我做出的回应。我们的呼吸缠绕着,暧昧地勾在一起,盘旋上升。 我一直以为他是温柔的,或者,对着我们,是冷漠的,但我没想到,这个人在动情的时候,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听见他说:“好。” 他的眼眸漆黑无比,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夜。 那个时候,我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的初吻居然是鸡肉啤酒味的,真是亏大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莫名其妙的交往,一开始,我也觉得很尴尬,但后来逐渐发现,这所谓的交往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我们依然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除却重大节日他会送我一些大学生拿出去会很夸张的礼物之外,我们好像就根本没有从室友变成情侣。 这样就好,我安心极了。和男人接吻,已经是我在酒醉之后的极限,我就怕有天邓齐对我提出上床的要求,那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了。 事情的转变是在某天,我和他一齐上课的时候发生的。老师似乎有什么事情,因此,把邓齐叫出了教室。我等得实在无聊,破手机也玩得没电了,索性翻起了邓齐的书包,想看看这位尖子生是否有带几本,好让我打发打发时间。 翻着翻着,没找到,我倒找到了一本带锁的密码本——这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少见了,大多数人都直接拿手机写日记,真正拿日记本的实在是少数。 带着好奇,我试了几次密码,我知道这样不对,不过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打开——我心想,我怎么可能试出真的密码呢?这四个数字的排列组合这么多呢。 邓齐的生日,1234,9999,8888,都不对,我打了个哈欠,意料之中。 又等了一会儿,邓齐还是没有回来,看来今天这个教授实在难缠,我索性又拿起了密码本,随便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嚓——”锁开了。 我去!我惊讶地把日记本摔到了桌上,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把我的生日设成密码,说真的,他看起来并不是非常喜欢我,仿佛那天交往只是他酒醉后的头脑一热,之后的节日礼物也不过是冲冲情侣的业绩罢了。 日记本在桌上砸开,正好翻开了。我惊呼了一声,赶忙上前,准备把它合拢——我可不打算侵犯邓齐的隐私权,但在我看到日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日记上,满满当当地用红笔写着宫当的名字,并反复地用红笔划去,力道很大,几乎戳破了纸张,旁边还写了好几个硕大的“杀”字。 我失神地眨了眨眼睛,那个邓齐,那个温柔的邓齐,私底下居然……等等?! 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宫当是不是在赶往球场的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来着?! 还好并不严重,只是暂时断了条腿,要打几天绷带,错过了几场重要的比赛罢了。 当时,我还和大胖小瘦在宿舍里调笑过这件事情,邓齐……甚至就在旁边。 他听见我们聊这件事,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加入我们的谈话。 ……不会。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怎么可能呢,肯定只是巧合啦。 但这日记,我却不得不翻了——不然的话,我心里肯定会一直怀疑邓齐是一个会对其他同学下手的“杀人犯”。 天色逐渐变暗,秋日将至,入夜后的天气逐渐变凉,正如同现在的我,每翻一页,自己的心都变得更凉一些。 我看到了,邓齐和我成为室友,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贿赂了当时应该要成为我室友的那个人;我看到了,他精密谋划宫成出车祸的计划,甚至在失败后,在日记上惋惜“敢向小泽表白,能留一条命真是不错了”;我看到了,那次,他拿着我的内裤不进浴室,并不是扭扭捏捏,而是……在门口对着我的内裤打飞机。 …… 我呆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座雕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变态?救命?去死? 这本日记里的邓齐完全颠覆了我对他的印象,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温柔而绅士的人,拒绝别人的告白也温温柔柔的,我没想到背地里的他居然—— 我内心的话语在看到门口邓齐脑袋的那个瞬间打住了。 我低头,看到他的日记正在我的手上,现在装傻也来不及了。 我把日记一放,一扭身,跑了。 倒也不是不面对现实,而是真的觉得尴尬。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和邓齐面对面,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你好变态?我们分手? 我摇摇脑袋,说真的,要是他真的这么变态,我怀疑我在说出分手的那个瞬间,就会脑袋分家。 此刻,我正呆在宿舍里,而邓齐正在门口好言相劝——当然,这份“好言”逐渐变味了。 最开始,他不过是温柔地劝我。 “小泽,开门,你是不是看到日记了?我都可以解释的。” “小泽,开开门,好不好?” “小泽,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只有我爱你的这份心,不是假的。” 我打个哆嗦,我想起了他日记的最后一页,写满了“真的?!”“假的?!”,简直就像一个疯子的呓语。 “小泽!!!小泽!!!!!” 见我不理会他,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失控的声音,随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撞门声。 我耸了耸肩膀,邓齐再怎么牛逼,那也是人的血肉做的,怎么可能开得了一扇……卧槽?!!! 宿舍的门,突然开了,我看到手拿钳子的邓齐站在门口,朝我绽放了一个恣意的笑容——这也是见过他最失控的笑了。 他朝我一步一步地走来,我正疯狂地转动我的脑袋,想着办法,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我已身处一间陌生的别墅。 连带着邓齐一起。《 》 第50章 我诧异极了,因为这真的一点都不像一个正常的日子里该出现的事情——发现邓齐是个变态,这虽然令我惊讶,但也不存在“绝对不接受”的情况,可眼下这个完全的超自然超科学的现象,让我真的无法接受面前的一切。 我环顾四周,破烂的桌椅和一睡就会吱吱呀呀摇起来的四张破床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精美的沙发和硕大的空间。让我感到最不安的,是巨大落地窗外的天气——这不是阳光明媚,这是……烈日暴晒。 绝对耀眼的阳光透过干净整洁的玻璃,刺入我的眼珠,这光芒炫目到我几乎眯起了眼睛。 先不提当时已经是入秋的天气了,就在我进宿舍前,天都已经开始泛黄了,怎么可能一眨眼就变成太阳高照呢?!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不是邓齐在搞什么鬼。 但当我望向他时,却发现他的反应也很异常。 邓齐皱着他好看的眉头,拳头攥得紧紧的,经过我的仔细观察,发现他居然在颤抖。 邓齐居然在颤抖!我应该是目睹他最多情绪的人了,就连他失控的样子都见过——但我从来没见过他发抖的样子。 我凑近了,听见他在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太小了,我并不确认自己是否有听对。 如果我听对了,那么当时,他说的话是。 “怎么会……真的存在。” 邓齐并没有向我解释这句话,在这种极度危机的情况下,我和他暂时放弃了原本那些扯不清道不明的纠纷,仔仔细细地合作搜查起了这栋别墅。 既然我们说它是别墅,那么它自然是有第二层的。我们也能看到这个“第二层”,但我们上不去。 是的,就在我们面前,可我们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那段看似普通的木质楼梯非常奇怪,它看起来离二楼很近,但当我们真正走上去的时候,无论在上面爬多久,都永远无法到达那个目的地。 而如果我们转身下楼,那么无论刚刚走了多久,都只需一小会儿,就可以重新来到楼下。 简直就像是……怪谈中的楼梯那样。 总之,二楼是上不去了,我们试了各种方法,企图不通过楼梯,直接来到二楼,可是床单制成的长条会在挂到二楼围栏的一瞬间变成碎片,医务室里的输液管也是一样。没有东西可以直接接触二楼的空间,它们都会直接被撕成碎片,而我和邓齐也不敢轻易用我们两个的肉身去冒这个险。 二楼上不去了,我们便试着出门——虽然,这门外爆烈的天气一看就很不对劲。在我们的不断尝试下,最高纪录也不过是离开了门五米的距离。 尝试过程过于痛苦,一开始的我们太过莽撞,直接一齐出门,体内的水分一下子被蒸干,总算是勉强爬回来,挂了三天的盐水,捡了条命。而在之后,我们尝试着用绳子拴住出门人的身体,出门的人在身上挂满水杯,一边走一边喝,身上穿着浸湿的衣物——即使是这种又狼狈又滑稽的方法,也撑不过五米。 最后,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真的,完完全全地被困在这个别墅里了。 但要说是困,其实也不尽然。 我们生活得其实……非常滋润,并不像是真的被“困”住的人。 一楼有医务室,里面的床很柔软,躺在上面睡觉很舒服。除此之外,一楼有厕所,有客厅,还有一间万能到可怕的厨房。 厨房里有一个冰箱,第一次打开,我就被它震惊到了——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瓜果,肉类蛋制品也不少,还有许多饮料。 最神奇的地方是,里面的菜每天都会刷新,每天早上打开,里面都是嫩到滴水的菜叶,因此,我们不用担心菜的变质问题。我和邓齐试着做过实验,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抱在怀里,看看能不能留到第二天,可12点一过,它们就突然从我们的怀里消失了。 12点消失的原则让我和邓齐不禁怀疑起这个世界的本质,消失之后产生新的东西,这实在很像游戏里的“刷新”环节。于是我和邓齐努力地回忆,宿舍里是否有人在玩什么游戏,可唯一有在玩游戏的大胖,玩的还是个手游。 邓齐说,那不就得了,我看我们就在那个手游里。 我说,大哥,手游的刷新时间是凌晨4-5点。 实际上,这并不是刷新时间的问题,而是——无论我们在哪里,在游戏里也好,这是死了也好,穿越了也好,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是神秘力量把我们捉到这里,那么,它为什么不惩罚我们,而是给我们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我们呢?! 得不出答案,我们只好就这样……滋润地活着了。 听起来很滑稽,但事实就是这样。邓齐是个很好的室友,在这段漫长的被迫同居中,我终于发现,原来的那个小破宿舍,真的是让他屈才了。 他真的是个万能主夫。 他有洁癖,因此,只要我弄乱了什么,就会立刻去把那个场地整理干净,即使他知道第二天这里就会复原。他做饭很香,每天都会捣鼓冰箱里那些老菜,搞出各种各样的新花样给我吃,吃得我怀疑自己体重飞涨,只可惜这里没有体重计。他很会照顾人,晚上,我偶尔手脚冰凉,他就会把我的手脚揣在他的肚子上,给我暖暖,偶尔,还会调制一杯可以调理身体的养生茶,递给我喝。 是的,因为这里只有一张床,还是医务室里的床,我们只得睡在了一起。 一开始确实很尴尬,我和他面对面躺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刚看到日记里的“对着他的内裤打飞机”,但时间久了,也就不知不觉地习惯了。 这里夜晚温度很低,有个人在自己身边躺着,确实舒服不少。 时间,真的是一切问题的解决方法——包括我和邓齐的情感问题。 在这漫长的,无聊的,滋润的两年里,我终于完全地接受了邓齐。本来,我对他的感觉就没有“哪怕世界上只有最后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喜欢你”那样绝情。我一开始就很喜欢他的脸,很羡慕他的人生,甚至羡慕到有些偷偷的嫉妒了,而在这个奇妙的世界里,邓齐身上让我喜欢的部分留了下来,让我不喜欢的部分,则正好全部都被剖去了。 我喜欢他英俊的脸庞,温柔的性格。我不喜欢他过于优越的家室,太过聪明的脑袋,以及,背后阴暗变态的一面。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作为一个单独的“人”存在,所有外部的力量都不能在这个地方发挥作用,因此,邓齐的家室,聪明的脑袋,都失去了用武之地。而他阴暗的一面,在没有任何人接近我的情况下,自然是不会表现出来。 现在的邓齐,就像是我心里的一个完美男友。温柔,帅气,还会做饭。 而就在两年整的那一天,事情突然出现了变故。 在我们起床的那一天,两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同一个不知性别的声音,说是声音,倒更像是一条信息直接被传送到我们脑子里——后来,我们管它叫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告诉了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杀死上一位拥有这个世界的人,就可以得到回到原来的世界。 听到“杀死”的那一刻,我的眉毛就狠狠地抽动了一下,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句,直接暴露了世界意志不怀好意的本质。 它说:目前这个世界并没有主人,请两位自由认主。 原来如此,看过很多漫画的我很快明白了把我们两人拉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好吃好喝果然不是它的最终目的,它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看我们两人自相残杀。 而且,还是情侣之间的自相残杀,想必,把我们拉到这里的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某块不知道在哪里的大屏幕,正准备欣赏一人把另一人按在地板上,逼迫他成为世界主人,随后杀掉他的一幕。(而现在这个拥有全部记忆的我,更是明白这个规则的残忍之处,只要一人被逼迫成为世界主人,那他就完全可以反杀那个逼迫他的人,但杀掉之后,等待他的只会是终身囚禁——规则是,杀掉这个世界的主人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只可惜,他们绝对等不到我们两人自相残杀的一幕。 我知道邓齐有多喜欢我,而我自己也不是一个笨蛋,在这种不能双赢的情况下,自相残杀只会带来更加残忍的双输。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邓齐会不会干出牺牲自己的傻事。 如果他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自愿成为了世界主人,并逼迫我杀死他,那就真的无解了——虽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成为世界主人意味着什么,但我能肯定的是,“主人”肯定会拥有比“客人”更大的权利。 好在世界意志又补充了一句:另一个人,必须是自愿杀死前一位主人,而不是被逼迫的。 当时的我,听到这条规则,松了口气。虽说这条规则的存在肯定是为了某块屏幕前的观众可以得到更多的愉悦,但不管怎样,它帮助我遏制住了邓齐的自毁。 而现在这个,站在回忆尽头的我,则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妈的,我忍不住在心里爆粗了,我本来以为我现在获得的胜利,是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了“我”的脸,因此清醒了过来,止住了自己捏爆邓齐心脏的结局。 但我真的没有想到,连我的这个清醒瞬间,都是邓齐算计好的。 如果我没有清醒过来,那么即使捏碎了邓齐的心脏,依然不能算“在自己的意志下”杀死前一位拥有者,因此不能拥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而邓齐正是利用了我清醒的瞬间,企图让我在杀死他的那一瞬间,拥有自己的意志,被世界意志判定为“自愿杀死了邓齐”。 但这个风险真的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稍有不慎,就是邓齐白死一场的结局。 这家伙,是真的在拿命救我。 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让自己憋住这份怒气,继续查看接下来的回忆。 接下来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很明了的,甚至到了不用看记忆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地步。 而记忆,也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邓齐,表面上答应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世界主人,但其实背地里,一直在思考如何让我心甘情愿地杀了他。 即使我和他说了好多次,如果要以你的性命为代价,那我宁可和你一直呆在这里。 他知道,只要我清醒着,有着完整的和他相处两年的记忆,就不可能对着现在的他下手。 最后,他就想出了那个“好办法”——让我失忆。 让我反反复复地失忆。 让我忘掉一切和他在一起的美好记忆,让我以为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室友关系,做出各种让我恐慌的事情,营造出绝伦的恐怖氛围,故意把手机给我,让我给自己留下讯息,让我以为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大boss,不断地给我加强“相信自己”的催眠,最后,让我在无意之中——不小心把他杀死。 这就是邓齐的完美计划。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他没有想到,我可以在最后清醒过来的时候,悬崖勒马,把他治愈完好。 但真的非常危险,我是从99%的线上穿着粗气把他的命拉回来的,稍有不慎,这家伙就真的去见阎王了。 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只把我的命当成命的疯子啊。 回忆完记忆之后,邓齐还未睁开他的眼睛,我索性思考起来。那么,邓齐是从哪一天,突然开始他的行动的呢? 他为什么要选择那一天呢?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我慢慢地回忆起来。 本来,邓齐起码表面功夫做得是很好的,他反复地安抚我,告诉我他绝对不会去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但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甩了我脸色。 那一天,我正在喝邓齐给我泡的养生茶,喝着喝着,突然就想起了艾里的手艺。 艾里也会泡养生茶给我,他经常装在他那个运动水壶里,在一起吃烧烤的时候带给我喝。 烧烤配养生茶,这家伙可真想得出来! 于是,我把这段好笑的经历讲给了邓齐听,他听完神色不变,只是突然站起来,用力地一推椅子,离开了餐桌。 虽然脸色都不改,但没有擦桌子,也没有摆椅子,熟悉他的我很明白,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 我现在回想起来,他态度的改变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从那一刻开始,他似乎转变了方向,不再希望我呆在这个世界,而是想用自己的牺牲换来我的离开。 为什么呢?我真的想不明白,如果说是吃醋,那他不应该想把我送出去,把我送出去,岂不是把我送到了学弟们的手中? 难道他,因为长久地呆在这里,发疯了吗? 我仔细一想,的确说得通,他现在的所有行为,几乎都和疯子无异——这种完全不在意自己生命,一心一意只想为另一个人奉献的心理,真的是正常的吗?! 邓齐,他的精神是不是已经出现问题了,所以才想在自己完全疯掉之前,把我送出去? 以这个世界的怪异程度,我相信,长久地呆在这里,人的精神确实会遭到一定的影响。 这时候,我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是心声!邓齐醒了! 我睁眼看去,发现他身后的“我”已经快要挣脱,而邓齐,用他的藤蔓把沙发上的黑色纱布递到了我的手中,我领会了他的意思,披上了黑色纱布。 “小泽,他要挣脱了,不能让他看到你,你回到c坐标去。”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小泽,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自己发疯了,我并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我眨了眨眼睛,确实,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家伙,怎么会在意自己发疯呢? 随着他的心声,我走到了客厅中央,开始默念“去c坐标”。 后来的邓齐活着,那么就说明,现在邓齐,确实被我完全治好了,我不必担心他。 话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 在离开这个时空前,我听到了这个邓齐对我说出的最后一段话。 “小泽,你有没有想过,只有一个人的疯,会让我想尽办法,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小泽,那个人,肯定不是我自己。” “小泽,如果现在告诉你,发疯的,其实是你呢?” 我眼前一黑,来不及多加思考,就被迫离开了这个时空。《 》 第51章 这是我的第三次时空穿梭,在遇到短暂的黑暗和头昏时,我习惯了许多,起码,不会再惊慌失措了。 以至于,我可以在这片刻的极度寂静与黑暗中,开始我的思考。 邓齐最后对我说出的一段话着实震惊到了我,他是不是真的对我说出了,“发疯的人,其实是我”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我仔细地回想我刚才听到的心声,我确实没有听错,邓齐,就是对我说出了“我发疯了”这件事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觉得有些好笑,讲真,如果现在这里存在第三个人,把我和邓齐一齐摆在他的面前,让他评个公正,那他肯定会觉得发疯的是邓齐。 我身上虽然沾了不少血渍,但是手脚健全,面色如常,还能正常思考,逻辑通顺;邓齐已经完全不成人形,每时每刻每个器官都在爆出大量的血液,说话磕磕绊绊,有气无力,脑子里还一直有个强悍的世界意志在催促他去杀人。 无论怎么看,正常人都是我。 就像现在,我在听到这种无厘头的话之后,还能这么条理清晰地理出自己没有发疯的证据,发疯的人能做到吗? 不过……刚才的邓齐,在我50%力量之下,一切都能被我听到的邓齐,只要一说谎,就会被我发现。 他方才说的确实是实话——与其说是实话,倒不如说是心里话比较恰当。 我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或许,就是邓齐在世界意志的压迫下,精神出现了问题,发自内心地以为我“发疯”了,所以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要把我送回原来的世界,让我变回正常人。 应该,就是这样! 毕竟,我怎么想,都很正常啊。 我刚踏出黑暗,就看到“我”正在无尽的楼梯上狂奔,而他身后,正是我熟悉的邓齐的怪物形态。 “我”看到我的时候,立刻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我明白他的心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到“黑影大哥”的真身,而我身上,正好披着邓齐刚刚递给我的黑色纱布,完美地符合了他心中“黑影大哥”的形象。 其实,对着这个“我”,我还是非常有感触的。其他的“我”都是在我并没有记忆,并且时间相隔较远的情况下见面的,因此,除了长得一样,性格一样之外,对我来说就像是if线上的陌生人。可这个“我”,他离时间轴上的我实在是太近了,仅仅相差几个小时,而我现在又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对着他,只觉得亲切。实际上,我都很难叫出“他”这个词。 我真心觉得,他就是我。 真是太奇妙了,我和一模一样的自己见面了,不过,谨慎地说,我几小时前就和“我”见面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现在,位置改变了。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因为那就是我几小时前想的;我也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因为那就是我几小时前看到的。 我眼前的“我”并没有别的去处,只得慌不择路地跑到了我的附近,就在他即将撞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突然下意识地模仿起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我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我”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实际上,我知道,张开双臂并没有任何意义,“我”会被传送,只是因为邓齐用他的力量把我送到了a坐标,而不是因为我的动作,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我下意识地,想要用这个动作,去给这一段时间画上句号。 时间是没有句号的,即使我现在从刚才那个轮回里逃出来了,下一个“我”也会接着进行我刚才体验过的一切。这段轮回是从哪里开始的,又是在哪里结束的,这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或许,在某个维度,它就是一直在轮转着的,永无止境的。 但我,作为一个人类的我,还是想要用人文的方式,去给时间画上句号——只要我给予了刚才的“我”这个悬空的拥抱,那么,我的这次噩梦,就该结束了。 我自己给这段时间,分出了开始和结束,用这样的方式去期许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消失得一干二净,空白的楼梯上,开始逐渐泛起血波,大量的血液蔓延在楼梯上,邓齐的藤蔓探了出来。 哎,我叹了口气,唾弃起自己刚才的想法。 什么结束了,噩梦,才刚刚开始呢。 当然,这并不是说邓齐带给我的噩梦,而是说,邓齐和我一起造成的这个噩梦。 如果我曾经更加细心一点,如果邓齐稍微更爱自己一点,都不会造成今天的这个局面。 现在的情况,实际上,比噩梦更加糟糕——噩梦尚且有醒来的那一天,可邓齐的情况,却是典型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虽然这个世界可以通过杀戮去转移,但是,根据世界意志不怀好意的说法,第一个成为这个世界主人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从这里挣脱——他只有两种选择,杀光所有人,或者,被别人杀死。 宛如古罗马斗兽场残酷的“Kill everybody or die.”原则。 没有任何其他安宁的选择存在。 并且,无论选择了什么,第一个主人都注定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在邓齐接管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的计划就不能停下来了——我想,这就是他想要的。 即使现在我知道了一切,也无法停止他的自毁了。 他妈的! 我朝他走过去,邓齐的无数枝条在地上缓慢地挪动,最干净的一根最后停在了我脚边,怯怯懦懦地轻轻拍打着我的鞋子,仿佛在撒娇着求我开门。 ……差点忘了,这家伙现在能听到我的心声,肯定知道我很生气。 见我不理他,那根小藤蔓立刻委屈地弯了起来,趁我一个不注意,缠到了我的腿上。 我冷冰冰地说:“下来,脏。” 小藤蔓本来在我腿上扭啊扭的,听见我说它脏,立刻怔了两秒。随即螺旋式飞速上升,凑近我的脸蛋,贴在我脸颊处狠狠地搓了两下,似乎要证明自己一点也不脏。 实际上还是挺脏的,尽管没有明显的鲜血,但我还是闻到了铁锈味。 我凶狠地盯着它。 它毫不示弱地继续在我面前跳舞,甚至从我的脖颈游走到了我的手腕上,假装自己是个精美的手饰。 我叹了口气。 我放弃了,我不装了,我知道邓齐是想哄我开心,我也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权利。尽管邓齐隐瞒着我把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付了出去,但那终究是他的命,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 我能做的,能改变的,只有自己,只有尝试着去力挽狂澜。 更何况,我知道拥有99%的力量后,对幸存者的杀意会有多大。邓齐现在是力量的完全拥有者,他能耐住这股不可思议的杀意,强行在我面前哄我,一定非常非常的累。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累了。 我戳了戳小藤蔓,看着它缠上我的指尖:“邓齐,别在这装傻卖萌了,出来。” 一阵沉默,随后,邓齐带着自己散装的身体,七零八落着,游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情况看起来比我刚刚见到的“曾经的他”更加糟糕,每个器官都勉强黏在藤蔓上,不再有之前那股自由活动的灵活劲了。 我心疼地走上前,不顾邓齐向后挪动的身体,抚上了其中一条粗壮的藤蔓,手心立刻被染红,沾上了浓浓的血腥味。 有洁癖的邓齐,在这个世界里,变成了这个脏污的模样。 我说:“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吗?” 久违的,邓齐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这才发现他的喉咙就在我的头上。 “如果……身体聚在一起,长时间下来,杀意太大,根本阻挡不住……” 我心里一颤,不是因为邓齐说的句子,而是因为他话语中透露出的虚弱。 是啊,对我来说,记忆被数次清零,每天都是清爽的第一天。可对邓齐来说……他是真的在这里徘徊了几千,几万天。 “分散开来,杀意分散了,它催促的声音小了,……就能好好思考了。” 他说着,为了安慰我,悬空的嘴巴还特意露出一个微笑来。 这个蠢家伙,这样子做,根本安慰不到我,好吗? 我感觉自己鼻头一酸,几乎要哭出来,好在心里念着现在没时间哭,总算是憋了回去。 我接着把自己的心头的疑问问出来。 “邓齐,让我产生恐惧的办法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每天都消除我的记忆呢?” 我似乎听到藤蔓“哎”了一声,随即,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终于来了。 “小泽,你还没发现吗,这个世界非常怪异,实际上,被它改变意识的不仅仅是世界的拥有者,还有……” 邓齐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一切告诉我了。 “还有每个呆在这个世界里的人。” “只要你存在这个世界里一天,你的意识就会潜移默化地被它改变。” “世界主人还算好的,拥有力量之后,可以意识到自己的常识在被这个世界改变。即使很痛苦,但也可以抵御这种变化。” “但单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是感觉不到这一切的。” “所以……我不能让你拥有记忆。” “只要你每天都是第一天在这里生活,只要你永远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你的意识就不会发生进一步的变化。” “虽然……已经被改变的部分,我无力回天。” 我皱起了眉头,邓齐说得非常委婉,但我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和之前那个“邓齐”一样,都是在暗示我已经疯了。 但我很明了,我根本没有发疯,我的意识清明,逻辑清晰,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的人。 邓齐似乎听到了我内心的反驳,他又举起一根细细的藤蔓,像老师提问一样,在空中晃啊晃的。 “小泽,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点了点头。 “你看到街上那些搞行为艺术的人,他们裸奔,他们穿裙子,他们一动不动,你会觉得他们是疯子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什么不开放的人,这是艺术,我还是懂的。 “那么,你一定听过那个经典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邓齐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给我讲起了故事,“就是那个,有个老奶奶,每天都打着伞蹲在门口,引得一个医生也这么去做……” “哦哦,我知道这个故事,”我插嘴了,“结果最后老奶奶和他说话了,问他,‘你也是蘑菇’吗?” 虽然这是个笑话,但此刻我们并没有一个人发笑。 邓齐的声音里带着叹惋:“小泽,你还没懂吗,你以为疯子会是张扬的,显而易见的,但实际上,大多数疯子都和那个老奶奶一样,他们静悄悄的,不知不觉,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疯了。” “你,现在就在这个老奶奶的状态里。” “这不可能——!!”我气得揪住了那根藤蔓,“你瞎说,我可没有觉得自己是蘑菇!” 我努力地搜刮出各种证据。 “邓齐,你看,我说话够有逻辑,我的世界观也没错,我的自我认知也没错,我到底哪里可以算是个疯子呢?!” 邓齐伸过来两只粗壮的藤蔓,缠绕住我的腰身:“小泽,接下来的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但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有现在了,现在,你才刚回忆起所有的记忆,还勉强算‘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世界意志应该正在改变你的意识,但还没有完全竣工。” “只要你努力地清点一下自己的记忆,就能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 我疑惑地抓紧了自己腰上的藤蔓,挑起了眉毛:“可是……我刚才,我是说,我还在b坐标的时候,彻底地回忆过一次了啊,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是记忆刚回来的时候,世界意志并不方便做手脚,”邓齐的声音带上一丝恨意,“现在,它应该正在你的脑子里大动手脚,这也是你明明在和我对话,却拼命问我问题,完全不自己去回忆的原因。” “世界意识暗示你,现在不准回忆,”邓齐道,“但我现在就要戳破它的真面目!” 我仔细一想,顿时感觉到一阵可怖。邓齐说的,确实是真的。在b坐标时,我拼命地回忆着一切,走完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可当我来到这里后,就只顾着拼命地询问邓齐,哪怕一些简单的,我可以直接从自己的记忆力寻找答案的问题,我也不肯回忆。 而我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抗拒回忆,只觉得自己是想问邓齐。 我的潜意识确实被改变了——在我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 我听从邓齐的话,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着去回忆这一切——当我迈出第一步时,就明白为什么邓齐会把藤蔓缠绕在我腰上了。 世界意识像一条蛇一样,盘旋在我的记忆上面,不肯让我前进,甚至朝我示威地发出了攻击,而这攻击很显然波及到了现实,让我一阵腿软。 还好邓齐的藤蔓很快地扶住了我,让我得以继续前行。 我皱紧了眉头,咬紧了牙关,不顾一切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冲刺——起码!!!让我看到一眼!!!!! 冲破围栏,冲破铁壁,冲破城墙,让我看看,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自己的记忆!!!! 我自己的!!自己的记忆——!!!只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我喘着粗气,不断地努力着。 半晌,我终于带着满额头的汗珠,睁开了双眼。 我相信,此刻我的眼神,一定是迷茫的。 难怪邓齐要说我疯了,刚才的检阅,让我确定,自己确实是疯了。 在穿过无数艰难险阻后,我终于透过世界意识密不可分的围墙,勉强看到了我的记忆。 只是这一眼,就让我终身难忘。 我的脑袋里,并行着两条记忆。《 》 第52章 我的脑子里有两条完整的记忆。 而它们就像两条火车轨迹一样,在尽头重叠,交合。 世界意志就站在我的脑海里,大大方方地摆弄着我的两列记忆火车,等着它们在尽头相撞。 虽然不知道相撞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现在,邓齐说我疯了,而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可能出了问题。 即使我现在看到了两条记忆线,客观上知道自己的记忆一定被世界意志修改了,但我还是不知道,被修改的部分究竟是哪里。 对我来说,一切回笼的记忆都是那么熟悉,那么自然,仿佛真的属于我一般。 这种感觉让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那种熟悉的,自己完全被别人掌控在手中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像是在宿舍世界经历到的一样。 邓齐叹了口气,他似乎对我的状态感到绝望。 “你真的还没意识到,哪一部分才是世界意识塞给你的吗?” 我惊恐地看向邓齐,我才刚在心里想到宿舍世界,邓齐就突然开始叹气,难道……? ……不会? “……是的,”邓齐似乎不忍心打破我的幻觉,说得非常缓慢,“你真的觉得,所谓的三个学弟,存在吗?” 这话如同一支利箭,一下子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以为邓齐会告诉我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因为我的记忆很顺畅,所以我下意识地以为世界意志改变的可能是一些边边角角的细节。 但我没想到,邓齐指出来的,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珠:“邓齐,你是不是说错了……我知道,你是不是只是想说,宿舍世界里的经历是我幻想出来的?” 如果,宿舍世界里的奇怪经历,都是这个世界强行塞给我的假记忆,那么,这是我完全可以接受的。 毕竟,宿舍的诡异程度和这个世界不相上下,并且,都让我尝到了相同的被控制的滋味。 但现在……邓齐居然直接说,我的三个学弟不存在?! 怎么可能……他们的性格,长相,声音,甚至……在床上的样子,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啊?!他们完完全全就是活生生的人,哪怕是世界意志,它难道可以在记忆里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来吗?! 更何况这是三个,不是一个,难度系数大大上升了。 创造什么东西,都是有可能的,但创造出一个有自己个性,活生生的人,这是真的可能的吗?! 邓齐又一次否定了我,他在我面前摇了摇他的下颚,用最温柔的话,斩钉截铁地说着最恐怖的事情:“小泽,他们三个,真的,不存在。” 我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忍不住痛苦地用手抓起了脑袋,如果,如果不存在的话,那之前的邓齐为什么……?! 一道灵光闪过我的脑子。 我突然醒悟过来,之前的邓齐在听到我提起他们三人时这么激动,并不是我所理解的吃醋,而是……意识到我又发疯了。 他是在因为我被世界意志篡改了记忆而生气。 这一切都是接得上的,并不是无迹可寻。 邓齐把他的藤蔓伸过来,安慰似的抚摸着我的后背:“小泽,实际上,在b坐标的时候,我虽然没能睁开眼睛,但听到了你的心声。” 他又叹了口气:“其实,你当时的回忆,就已经有些紊乱了,但你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得不说,世界意志的洗脑,是非常成功的。” 我真的完全不能理解了,我觉得这些记忆回来的时候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熟悉,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紊乱了呢? 邓齐听到了我的疑惑,他没有直接解答,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小泽,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我急切地回答他:“我当然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当然是…… “我当然是从宿舍世界脱离后,被你从那间屋子的人皮娃娃里释放出来的啊。”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怎么会说这个,哪怕在前一秒,我想的也不是这个答案来着——但是,我之前想说的是什么? 我的眼珠不住地打着转,努力地回想,却发现,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就如同我刚刚说的一般——我脑子里只剩下了这条记忆。 有一段记忆,被不知不觉地抹杀了。 这两条记忆,正在逐渐合二为一!! 我激动了起来,我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下手,却无法阻止那只看不见的巨掌,整个人焦躁无比。 我知道那个该死的世界意志现在就在我的脑子里,我恨不得立刻掰开自己的脑子,让它停止这一切,可我根本做不到。 这时,邓齐冰凉的藤蔓又缠了上来,他的声音是温柔的,平稳的,很快让我冷静下来。 他说:“别慌,就是为了现在这个瞬间,才会一直抹去你的记忆。” “你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前往后地被改变,但是——它还来不及改到你几小时前的记忆。” “而你几分钟前,回忆过你之前所有的记忆,那个时候,世界意志还没有介入你的记忆,你所有的记忆都是最初的模样。” “现在,小泽,请你回忆一下,几分钟前的回忆中,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恍然大悟,这确实是一个证实我记忆的好办法,虽然听起来有些拗口,但其实并不难做到——我需要回忆我的回忆。 很轻松地,我看到了我几分钟前的回忆,在那个时候的回忆里,我来到这里,是莫名其妙地和邓齐一起从宿舍穿越到了这里。 和我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一对比,就可以发现,我的记忆,真的被更改了! 第一次这么直观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在被吞噬,而新的虚假记忆正在取代旧的,我感觉到一阵浓郁的不安,手指不住地挠着邓齐的藤蔓。 邓齐继续引导我的思考:“小泽,你现在回想一下,平时,你都是和谁一起吃烧烤。” 我脱口而出:“和艾里,毕非,程成。” 他完全没有之前激动的样子,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那么,现在看看你几小时前的回忆。” ……是真的。 邓齐说的真的是真的。 几分钟前的回忆里,经常去吃烧烤的是我和大胖,小瘦,以及难得来一次的邓齐——说到这里,我和邓齐在烧烤摊上的那一吻,现在也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 邓齐接着不依不饶地提问,我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爱打篮球的是谁?” “是毕非。” “会泡养生茶的是谁?” “是艾里。” “有洁癖的是谁?” “是程成。” 他吸了口气,这似乎是他最不能忍受的更改部分:“那么,现在看看你几分钟前的真正记忆,这些,到底是谁的特征?” 我完完全全傻眼了。 “是……你。” 我以为的,活生生的三个“室友”,三个学弟……好像都是从邓齐身上剥离下来的灵魂碎片。《 》 第53章 ……也不能这么说。 我的内心仍在抗拒这个事实,尽管我知道,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说,只是撞了打篮球,洁癖这几个轻微的元素,那么一切就还有辩论的余地。 可是养生茶,把我的一切怀疑都堵死了——这是邓齐自己研究出来的泡法,而我记忆中艾里给我泡的味道,和几分钟前记忆里邓齐给泡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记忆,连这种根深蒂固的味觉记忆,这个世界都有办法改变。 而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的一切,都在被改造着。 就像在“宿舍”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管三个学弟叫abc有什么不对一样——这是常识性的错误,而这个世界的力量强大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扭曲我的常识性判断。 那个时候的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出这种阴影,以为自己醒悟到了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的名字叫“abc”,也不会有人可以一百天不吃饭——但我没想到,这世界给我下的套,并不只有这么一点。 干脆连和我讲话,相处,斗嘴的人,都是它虚拟出来的。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连带着我整个人都抖起来,我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陷入了这种陷阱里。这意味着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被世界拿捏在手心里——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角落,我都没有逃离这种常识的操控。 我忍不住问邓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邓齐晃了晃额头,缓慢地回忆起来,这份记忆似乎对他来说也很痛苦,他讲得吞吞吐吐的,并不痛快。 “最开始,是某一天早上你醒来,突然告诉我,你昨晚做了个梦,梦里你和三个男人成为了室友。” “起初……我并不在意,因为在你描述和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时,我发现,他们有许多特征,和我是重合的。”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太久没和人接触了,想念那种宿舍集体生活,所以干脆移情,把我分成了三份,放到了三个人身上,假装那是你的室友。” “那个时候,我还挺高兴的。”他叹了口气,“我以为这是你对我上心的表现,但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情。” “后来有一天早上,你惊恐地告诉我,你真的进入那个宿舍了。” 我瞪大了眼睛,这说明那个世界可能真的—— “但那是不可能的,”邓齐断绝了我的念头,“因为那天晚上睡觉前你喊冷,是在我的怀抱里入睡的。” “我的睡眠很浅,再加上在这个世界里,我其实不敢深眠,”听到这话的我一愣,在我几分钟前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邓齐不敢在这个世界里安睡,“因此,只要你稍有动静,我就会醒来。” “你根本哪里都没有去,可是你笃定自己进入了那个世界,并不是做梦。为此,你甚至和我大吵一架。” 邓齐的额头难过地垂了下来:“这就是我说你记忆紊乱的原因,你看,哪怕你几分钟前的回忆是正确的,但也不代表它是完整的,你根本就不会记得你和我因为这种事情吵过架——就像你不会记得这件事情一样。” “和这些事情有关的记忆,都被这个世界删除得一干二净,哪怕我之后可以用让你每天失忆的方法,阻止它进一步对你下手,但对它已经更改完毕的记忆,还是无力回天了。” 我的脸忍不住抽了一下,“无力回天”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总让我感觉自己病入膏肓。 实际上也确实是。 不过……仅仅是这样而已,邓齐就受不了了吗? 就仅仅因为我增加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他就决定牺牲自己的性命,不顾一切地要送我出去了? 这真的太不合理了,邓齐,是这么冲动的人吗? 我习惯的邓齐,肯定会在保留自己性命的基础上,和天斗和地斗,用尽一切办法,想让我从那个“疯”的状态里回来,而不是直接把自己的命当做筹码丢出去。 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并不是我熟悉的那个邓齐会做的。掌握自己的性命是掌握一切的基础,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把命丢掉? 除非—— “是的,”邓齐听到了我的心声,微微颔首,“这之后,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了。” 我心里一凉,还能怎么糟糕呢? “是啊,我当时也觉得,哪怕你疯了,我也有把握在这里照顾好你,甚至……”他偷偷用眼珠看了一眼我,没有把这句话讲完。 我当然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肯定是“甚至觉得更好了”。 毕竟,疯掉的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那三个室友又根本不存在,这根本就是邓齐最期待的局面——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有他,只能依靠他。 当时的邓齐,一定是这么想的。 “……”邓齐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接着讲了起来,“但那之后,我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不仅是现在进行时的记忆在被做手脚了,你过去的记忆,也在发生着改变。” “有一天我泡茶给你喝,你突然对我感慨,以前在外面的时候,艾里也经常给你泡,”邓齐的眉毛紧皱,“你当时可能以为我是勃然大怒了,但其实不是。” “我立刻推椅子离开,是不想被你发现,我害怕了。” 我瞪大了眼睛,邓齐害怕了?为什么? 被更改记忆的,被世界意识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应该害怕的,明明应该是我啊?! “是的,表面上,被更改记忆的是你,但实际上——”邓齐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被针对的人,根本是我。” 我又一次傻眼了。 这又是什么说法?! “是的,你可能只注意到,你的记忆里横空出现了abc三人,但你却没有注意到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他们三个人,取代的对象,是我。” “你记忆里所有和我完成的事情,都在慢慢地,悄悄地,被替换成和他们三人一起完成。” “我和你一起吃烧烤,变成了他们三人。” “我和你一起出去玩密室,变成了他们三人。” “甚至连一些微小的细节,”邓齐似乎有些犹豫,但为了证明他说的是真的,还是讲了出来,“比如……我在浴室门口握着你的内裤不敢进去,都被一比一地替换成了别人做的。” “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还有……更可怕的? “是的,还有更可怕的。” “在某一天,你记忆里几乎所有关于我的记忆都被替换成所谓的学弟们后,你突然从床底翻出来一个模型。” “一个宿舍的房子模型。” “我当时很吃惊,但也以为是你自己用不知道哪里来的材料拼接出来的——但一天后,我就知道我骗不了我自己了。” 邓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 “第二天,房子里横空出现了三个娃娃。” “而你的记忆,也被加载到‘你的灵魂被灌输在娃娃里,现在你从娃娃屋里出来了,而学弟们不知所踪’这里了。” “我意识到不妙,赶忙去你的被窝里搜寻,果然出现了一个人皮娃娃——是你的模样。”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自己的手心,我意识到邓齐似乎在讲述什么很绝望的事情,但我很难理解他的意思。 “是的,非常绝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比这个更加绝望了。”邓齐整个声音都降了下来。 “这个世界,它的能力比我们想象得还大,它确实可以更改人的记忆,但那并不是它的最终目的。” “在更改完人的记忆后,它可以把……它在你脑子里创造出来的东西,化作现实。” “现在是模型,娃娃,那么可想而知,后面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指甲直接扎进肉里,我明白了,我明白邓齐的意思了,我知道它要做什么了!!! 它想,它想……!!! “对,它想创造一个,我并不存在的世界。” “而杀死我的人,在它的完美计划里,就是你——小泽。”《 》 第54章 “什么?!”我惊呼出声。 邓齐的回答,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我的想象里,由那些证据推出的结论,应当是“那个世界想要介入现实”,或者更朴素的“那个世界改变人记忆的最终目的是化想象为现实”。 但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它想创造一个我不存在的世界”。 甚至,直接说出了“要杀死他的人,是我”这种非常可怕的话。 这,这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吗?!直接从“这个世界想杀死邓齐”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刀子就是我”?! 邓齐的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一点?! 看我如此诧异,邓齐本来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眼珠慢慢地降了下来,维持到一个和我平等的高度。他真诚地看着我,对我讲述他的思路。 “小泽,我的思维其实并不跳跃,这是我深思熟虑几年后,想出的结论。” “表面上,这个世界的规则仿佛很公平——看,谁杀死上一个世界主人,谁就拥有出去的机会,每个人手中的几率仿佛给到了百分之五十,没有什么比这种规则更公正的了。” ……是啊。 我赞同邓齐的说法,虽然这个世界很残酷,简直就是把在里面的人往死里逼,但它的规则,倒是真的挺公正的,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偏颇。 可是,邓齐在这句话前面,加上了“表面上”这三个字?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啊,表面上看来,它很公平,但实际上,我们只需要一个问题,就能看出这个世界的不怀好意。” 我竖起了耳朵。 “既然这个规则这么公正,这么残酷,背后看秀的人一定很享受观看这个世界里的厮杀,”邓齐顿了顿,提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那么,这个世界里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如果真的是享受人们之间的厮杀,之间的算计,如果把我们平安地养了两年,是为了更好地享受亲近关系之间的搏斗,那么,它为什么不多放一点人进来呢?” “人多的地方才有关系的复杂性,看一对情侣互相厮杀,难道会比看一群七大姨八大姑情侣情敌前妻前夫混在一起厮杀更有意思吗?” 我无意识地张开了嘴巴,邓齐说得太有道理了,一下子把我说服了。 对啊,如果这个世界后面的人真的在享受厮杀,或者说,享受亲密关系的厮杀,那为什么不多抓几个人进来呢? 根据我和邓齐进入这个世界的方法,这个世界要抓几个人,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它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只把我和邓齐关在了这里,并且,让我们平安无事地过了两年——在我和邓齐之前的推理里,这两年,应当是用来让我们发展出亲密关系,以此让观看者更加愉悦的条件。 但现在这么一看,确实没有必要。 如果需要情侣厮杀,那直接选一对情侣进来,不就完美地符合了条件吗?为什么还需要抓我和邓齐呢?为什么还要浪费一个完全可以住下十几人的别墅,只拿来装下我们两人呢? 我下意识地把嘴巴闭上,吞了口口水。 居然真的说不通。 “是的,既然这条逻辑根本是不通顺的,那么,我就开始尝试着换位思考。”邓齐接着我的心声,继续讲述,“如果,我是那个观看者,我是那个世界的掌控者,那么,我为什么要只抓两个人,又为什么要给他们两个很长的喘息时间呢?” 听到问题的我立刻下意识地在脑袋里开始思考,我的大脑高速旋转几秒后立刻停机——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这个行为,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逻辑,仿佛只是随机抽取了两个人,又随机让他们发展出了感情。 “是的,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简直就像是把地球当成了扭蛋机,随机挑选了两个倒霉蛋,但随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我发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小泽,你知道吗?虽然规则对应的是两个人,但记忆发生改变的,从来只有你。” 邓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似乎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但我根本不明白他加重这几句的原因。 我不理解地看向邓齐的眼睛:“难道……这就是你觉得这个世界针对你的原因?可……” “可是,这个世界改变我的记忆,消除我记忆里你的存在,并不代表你真的不存在了啊?而且,通常来说,被针对的都是被改变记忆的那个人……想让他变得痴傻之类的?”我尝试着提出自己的看法。 “是的,通常来说是这样,可是这在我们这里是行不通的。” “因为,对我来说,活着的意义就是占据你的记忆,”他的眼珠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单独存在的眼珠就像是一个监视器,让我时时刻刻有被注视的感觉,“如果被你忘掉了,那和死没有任何差别。” “我会在被你忘掉之前想办法了结自己的生命,这样的话,总比活着却被你完全忘掉好。” 这话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邓齐不是没对我说过情话,我们呆在一起的两年里,“我喜欢你”“好爱你”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以至于我都以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需要感情,走着走着路,吃着吃着饭,就可以随便来一句“我爱你”。 可现在这句话,承载的分量实在是太大了。 我不觉得我负担得起这种沉重的爱。 “所以,你明白了吗?” 我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他的这番自述和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只有你的记忆在发生改变,只有我在被你的记忆删除,两年时间的安逸生活,不合理的世界规则——这一切混杂在我的脑子里,终于有一天,在机缘巧合下,我想明白了这一切。” “小泽,这个温驯的世界,是给你准备的。” 我确实愣住了,直到时间的流逝出现在我的意识里,我才勉强回过神来。 称这个世界是“温驯”的,也就算了,怎么还会说出“给我准备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我觉得邓齐可能也有点疯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给我准备的,那么它又怎么敢把这么残酷的规则抛到我的面前?它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我被另一个参与者杀死在了这里? “你不可能被另一个参与者杀死在这里,”邓齐摇了摇额头,“因为另一个参与者,是我——或者,我用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他们,根本就是在发现另一个参与者是我之后,才敢放心大胆地制定了这个规则。” 我眨了眨眼睛:“你是说……这个规则,两年后的规则,才是被赶制出来的?!” “是的,”发现我听明白了,邓齐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个世界的本质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残酷,它就像一个……为你准备好的,摇篮。” “摇篮?!”我大吃一惊。 “是的,你只需要在这里好吃好喝,享受生活,然后好好地睡一觉——在这个世界给你编织的柔软摇篮曲里,逐渐丢失掉一些记忆,换上这个世界给你的新记忆。” “而当你醒来的时候,就会惊喜地发现,你做的梦成真了,你梦里的人都活着。” “再过一段时间,你甚至就会忘掉这其实是个‘梦’,你会以为这只是你的记忆。” “这个时候,大概这个世界就会把你送出去,你在真实世界醒来后,大概会以为自己做了梦,梦里有三个学弟陪着你,而那三个人,就会像你梦里一样,出现在你身边。” “你不会感到奇怪,因为对你来说,‘邓齐’并不存在,所有的过去,都发生在你和那三个人之间。” 我打断了邓齐:“等等,等等,我确实是听懂了,但是,你呢?” “在这个说法里,你去哪里了呢?总不能我忘记了你,你的身体就消失了?我的记忆哪有这么厉害啊?” 邓齐伸出一根小藤蔓,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脑门,语气中甚至带了点调笑:“如果没听懂,就不要假装听懂,我不会介意的,我会在最后把一切都给你说清楚。” 我一下子挺直了腰板,邓齐这个“在最后”让我有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我现在没有消失,是因为我来错地方了。” “这里,本应该只有你的,但因为那天突然发生的事情,我追着你跑到了宿舍,所以不小心也被传入了同一个世界。” 邓齐叹了口气:“也许,在我本来应该在的地方……已经有个替死鬼被关进了那个只属于我的地狱。” “从这个世界对我的态度来看……那个地方肯定不是个一般人能熬过的地方。” 我目瞪口呆,所以说,那天我翻开邓齐的日记,反而……救了他一命? 邓齐点了点额头。 “我说得这么露骨了,你应该也明白了。” “这个世界没有意识到它抓错了人,也没有意识到我陪着你一起来到了这里,它依然好好地伺候着你,照顾着你,在这两年里不断地给你植入记忆——直到发现我的降临。” “它突然发现我居然一直陪着你,也正是因为我一直在这里,尽管你会忘掉那些和我在一起的回忆,也不会真的把我这个人从脑海里删除。世界意志急了,它没想到自己整整两年的功夫,居然因为我这只老鼠的存在打了水漂,它又生气又嫉妒,终于想出了这个天才的阴招——也就是,那个之后它制定的规则。” “它确信我会牺牲自己,让你出去。而它更确信,我为了让你能心甘情愿地杀我,会努力地把自己塑造成反派模样。” “这样的话,即使你出去之后记得我,也只会以为我是一个你在梦里遇见的可怕boss罢了。” “只是它实在不熟悉我们人类——对,我已经确信对方不是人类了,它根本不会想到,爱这个东西,拥有这么强大的能量,一旦被赐予,就可以超越许多它眼中的强大力量。” “我们已经赢了,”邓齐的嘴巴笑着,轻松地对我说,“在我对你说出一切真相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完完全全地赢了,我们用爱打赢了这场不公平的战争。” “……等等,等等。”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邓齐的语气过于自信,让听者忍不住地信服,但我还是觉得非常奇怪。在用手按住额头,仔细梳理过几遍这些信息后,我又一次发起了我的提问。 “可是邓齐,他既然要给我植入记忆,那为什么还要顺带给我植入一个宿舍幻境,并且还是那么一个一点也不美好的,一点也不适合我和他们产生感情的地方呢?” “所有东西都可以伪造,只有爱不能凭空发生,”邓齐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怔了两秒,随后眼睛一轮,接着他的解释,“记忆可以植入你的脑袋,但是爱不行,为了让你爱上他们,这个宿舍世界应运而生。” “这就是我说世界意志不了解人类的原因了,它简直就像是翻着字典在查找资料,”邓齐的语气轻松起来,居然带上了点嘲弄的意味,“我猜测,它能困住你的时间有限,因此在我们人类的资料库里,寻找可以强行在短时间内让爱产生的方法。” 我草! 我感觉自己跟上邓齐的思维了。 “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 我和邓齐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是的,它选择了吊桥效应,世界意志应当没有能力再去构造一个世界,所以只能马虎地堆搭出一个破破烂烂的世界,所谓的迷雾,估计只是因为它创造不出更大的世界,只得让你困守一间小宿舍。” “危险的迷雾,可怕的室友,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的经典元素。在让你产生恐慌,陷入精神错乱后,趁虚而入,强行与你产生亲密关系,并让你误解为——那就是爱。” 邓齐简直就像是在嘲笑世界意志:“但它根本不懂我们人类,吊桥效应下产生的应急的爱,怎么可能是真的爱呢?” 我想起自己稀里糊涂和室友们上床,之后开始觉得他们顺眼起来,我们一起走出迷雾的时候,我甚至开始觉得他们就是我的依靠,我的灵魂伴侣——原来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应该在霍乱时期产生的“爱”。 我感觉自己有些恍惚,因此,傻傻地回应了邓齐一句“嗯”。 一瞬间,邓齐的情绪变了,虽然他现在没有“脸部”这个东西了,但我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他的黑脸。 “你果然和他们亲密过了。”邓齐咬牙切齿。 我:…… 我没想到都在这种时候了,邓齐还能在这里给我下个套。 不过,要问的问题还是要问完的。 “邓齐,”虽然问出这话很羞耻,但我还是得把它说出口,“可是,可是,你怎么就这么确信,你对我的爱会有这么深呢?” “人都是会变的,在自己的性命面前,你难道不会犹豫吗——更何况,死在这里,比死无葬身之地更惨,这个世界会直接把你的存在抹去啊?!” “即使这样,你也能一刻……都没改变过……你的爱?” 太羞耻了,问完这话,我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质问别人为什么能爱自己,这要是在普通世界,已经是要被打入“自恋者地狱”的程度了。 还好,这里不是普通世界,我面对的“人”,也已经根本没有人的样子了。 “小泽,”这次的邓齐仿佛格外镇定,他甚至一秒都没有犹豫,“什么都可以怀疑,但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我是人,我们人类的爱,和它们不同。” “世界意志造出来的爱,是虚假的,即使和我们人类的爱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也知道,那东西的内部藏着怎样的机关算尽。” “我们人类的爱,即使艳俗,即使夸张,但那也永远是真的,是用不可思议的心孕育出来的神奇的存在。” “对,可以这么说——我用我的心孕育了我们的孩子,他的名字就叫做爱。这是因为你产生的东西,只有你和我才可以一起创造。” “你能懂吗?换一个人,换一个地点,换一个时间,这个孩子,都不会长成这个模样。” 我:…… 我真的只是想问个明白,但我没想到他给我吟诵了一首我听不懂的诗。 “好,”我叹了口气,决定直接问邓齐我最关心的那个问题,“现在我明白,你对这份爱很有自信,可是……” “可是,世界意志呢?” “为什么它对这份爱,也这么有自信?!” “有自信到……”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制定出这种恐怖的规则,却一点都不担忧我的性命。” 邓齐又一次笑了,这次他笑得很开心,一点也没有迷惘。 “小泽,我以前也奇怪过这个问题,甚至,最开始我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对自己心里燃起的这团火感到奇怪,当我意识到我可以为你献出生命的时候,这份疑虑也在不断地增加。” “——直到,我打开了二楼的那扇门。”《 》 第55章 门……!!! 邓齐给我讲述的东西太多了,太庞杂了,以至于我一直被他牵着走——他讲到哪里,我就想到哪里,因此,一直忘记了这个我得到记忆之后感到奇怪的地方。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天,我来到那个唯一没有被搜查过的房间后,打开了一扇门,里面堆积着的都是我的“尸体”,而邓齐进来之后勃然大怒,朝我吼叫了一句,什么来着? “你怎么打开的是这个门?!” 而在那些被删除掉的记忆里…… 我闭上眼睛,趁着世界意志还没有改变到我能回忆的回忆时,回忆了我的回忆——在那些记忆里,我确实发现过不少次那道门,而且,每次我打开的,都是那扇藏着无数“我”的门。 按照邓齐这种说法,难道……?! “是的,”邓齐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沉闷,“实际上,那间房子里不止一扇门。” 我:?! 还真的有别的门啊?! 这是我第一次猜到真相,心中难免有点奇怪的小兴奋——原来,我真的可以猜对啊。 我的兴奋很快止于邓齐的反应,他朝我摇了摇额头。 “不是的,虽然我叫它‘门’,但实际上,这只是因为世界意志不让我喊出它确切的名字。” 邓齐顿了顿:“我尝试着叫你面前叫出另一扇门名字的时候,你应该看到我的下场了。” 啊。 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当时,邓齐叫出了我打开的那扇门的名字,在那个瞬间,他的脖子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血荆棘缠住了,整个人呼吸困难,鲜血四溢。 其实,即使他喊出了名字,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是没有妨碍的,因为我根本听不懂他叫出的名字——那并不是地球上的任何语言(如果是的话,那也得是什么失传千年的语言),它的发音太奇怪了,简直就像是随意组合而成,我确认,人类并不会选择这样的读音。 所以……这个名字是……?! 这是世界意志取的名字吗?! 我兴奋地看向邓齐,这给了我们很大的指引。之前的我们对世界意志一无所知,如果我们稍微对它的语言有一些了解,那么,这就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反败为胜的钥匙。 虽然现在说反败为胜有些过早,但有语言,甚至是可以给门取名字的语言,这说明世界意志并不是一个“不可说”的生物。它们的消息仍然需要用语言去传递,而不能直接通过某个类似于“大脑”的器官去交流。它有智慧,但其智慧应当不比人类高出多少。 也许,它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悍!! 一旁的邓齐幽幽地泼了盆冷水。 “小泽,你光想到这些对我们有利的,就没有想到,如果有语言,意味着什么吗?” 嗯? 我迷茫地看向邓齐,还意味着什么? “还意味着,它们有一个族群。一个单独的生物是不需要语言的,语言只会在族群中流传。”邓齐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我,“而这个族群中,并没有任何一个它们的同类生物来拯救我们。” “由此可见,它们对于己方折磨人类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 “或者说,它们并不把人当成‘人’,它们只是把人类当成乐子。” 邓齐的话给我的心浇上了一盆冷水,一个世界意志就已经把我们折磨成这个样子,那如果,它们有一个族群呢? 这简直是我不敢想象的事情。 世界上真的有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族群……天呐,往坏处想,或许连“世界上”这三个字都是错的。 我看向邓齐,他的额头正在微微颔动着,我忍不下心里的那股寒流,大声地朝他发问了。 “邓齐,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嗯,”邓齐回答得很干脆,“我打开了正确的门,所以,我都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我迫不及待地舞动起双手,“快,快,快带我去!!我也要知道一切真相!!” 对啊,世界意志不让邓齐说出来,那么,我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吗?! 我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上楼了,邓齐却温柔地用藤蔓缠绕住我的腰,阻止了我激动的行为。 “如果可以带你去,那么,我早就带你打开正确的那扇门了,”邓齐无奈道,“世界意志非常聪明,它知道那个门太重要了,因此,下了很多的规则。” “首先,一个人只能打开一次门,而它的周围有很多其他的门,像你打开的,就是一扇无关紧要的门。” 我傻眼了,里面都是“我”的“尸体”,这还无关紧要?! “相比较而言,确实是无关紧要的,”邓齐似乎意识到这对我来说有些难以理解,稍微笑了一下,“如果哪天,你能有幸看到正确的‘门’里的东西,那么,你也会明白一切。” “其次,没有任何人可以引导别人进入‘门’,哪怕是我这样的已经看到一切的人。” “最后,即使在‘门’里看到了一切,我也无法说出任何在里面看到的东西。” 邓齐讽刺地笑了一下:“如果能从这个世界出去,倒是有可能,只可惜……” 他没有再接着讲下去,我心里浓郁的不详感正在极速上升。 “总而言之,我已经做了弊。屡次把你的记忆消去,除了防止你进一步被更改记忆之外,还可以无数次地让你尝试去开启那扇正确的‘门’。” 邓齐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实话,我总以为这场轮回会有个尽头,只要你找到了正确的‘门’,在你明白一切之后,我就可以立刻执行我的计划,也就是你现在经历的那个——” “你是个正常的人类,只要记忆里还有一丝我这个人存在着,就不会对我下死手,所以,我得让你看到,我在伤害一个,你绝对不能够让他受伤害的人——也就是你自己。” “所以,我才想出了时空转换的这一招。” ……真毒啊,为了让我对他下手,连这种狠招都能想到——我觉得邓齐在“狠”上面,并不比这个世界意志差。 “可是——”我忍不住又插嘴了,“这么一看,你已经执行了这个计划,但,我还没有开启那扇正确的门啊?!” 计划怎么就提前开始了呢?! 邓齐点了点额头。 “是的,你没有,我放弃了。” “在漫长的时光里,我终于想通了,”这个瞬间,我总觉得邓齐的眼睛里爆发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那是理解一切之后的眼神,是不属于人类的眼神,但很快,那抹光芒消退了,“明白一切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像我现在变成这个模样,也和我的理解不无关系。” “如果一头猪,生来就知道自己是一头猪,到了应该要死的年纪就会去死,被人类吃掉,那么,它一定活得很不愉快。” “但如果,它并不知道呢?它会以为自己是草棚之王,以为自己凌驾于人类之上,以为人类给它无数的食物,无数的同类美女是在供奉它。在它死之前,它都可以活得很风光,很快乐。” “实际上,怎么活,这本来就是一种唯心的选择,不是吗?” “知道一切没有任何作用,因为知道,并不代表着改变。”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直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小泽。” 我:……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刚才,把人类,比作了猪?!” 和那个未知生物,或者说,和世界意志比起来,我们人类居然是猪一样的东西吗?! 邓齐摇了摇头:“只是拿猪举个例子,并不是说我们人类相对于它们是猪。” 我正准备松一口气,突然听闻一声惊雷降落在我耳边。 “说是草履虫更加合适。”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邓齐。 他朝我弯弯嘴角:“你看,还是不要知道更好。” 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硬邦邦地问出我想要的。 “邓齐,你能不能尽量把那扇门的样子描述给我听呢?” “在这个世界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的我不能第二次开启那扇门,明明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机会,但我还是这么发问了。 邓齐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住我热切的眼神,尝试着给我描述了那扇门。 “实际上,并不需要描述,它的存在简直像一个脑筋急转弯,我现在描述得越多,你越糊涂。” 邓齐的声音里透露着绝望,很显然,他并不觉得我可以找到那扇门。 “它可以开启,它就在那里,很明显。” 我:…… 真的说了等于没说。 “是窗户吗?”刚说完,我就自己否定了自己,那扇窗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我早已尝试过。 于是,我开始不断地答题。 “难道地板上有个门?” “我要进入那间暗房里,从里面打开门?” “难道门就是这间房间的门?” …… 邓齐反复地摇着他的额头,终于失望出声了:“以前我只是怀疑,现在看,倒是真的了。” “世界意志真的给你下了暗示,那么明显的门,你居然想都想不到。” 我真的想要痛打那个世界意志一顿了。 “那么,另外那扇门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我’呢?!”我决定换个问题,“这总是可以说的了?” 邓齐又一次摇了摇额头,我现在真的一看见他摇额头就害怕,这意味着我又要保持无知的状态了。 “只能说,他们和你有一些关系,但没有太大的关系,”他抿了抿嘴巴,似乎尝试着想说,但最终又没能说出来,“其余的,世界意志不让我说了。” 哈哈,一顿不够了,若是有幸能和世界意志见上一面,我起码要打它三顿。 这简直就是把证据放在我面前又收回去,小猫爪挠心啊。 我叹了口气,决定对这些东西说声算了——反正我也不可能知道,何必折磨自己。 “所以,”我尝试着梳理一切,“按照你的说法,现状就是——” “我和你一起被莫名其妙地捉到了这个世界,而实际上,我是被世界意志偏爱的人。世界意志把我捉进来,是为了给我洗脑,把我记忆里的你洗去,并替换成三个有你特征的人。” “两年后,它发现了你的存在,为了逼死你,设定了这个‘只有杀死前一位世界拥有者,才能出去’的原则。” “而你,为了让我出去,再加上不能让我受到进一步洗脑,以及多一些开门的机会,决定每天都洗去我的记忆。” “但已经被改变的记忆不能变了,因此,我会以为自己真的进入了宿舍世界,也会以为你只是我的前男友,以为我现实中的一切事情都是和三个学弟一起做的。” “最后,你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杀掉你,想出了时空转换的一套——只有在看到你伤害‘我’的时候,我才会真的对你下死手。” “结果,你失败了——我没有杀死你,甚至回想起了一切,凭借自己的意志回到了这里。” “事情就是这样的,对吗?” 邓齐点了点头,我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是哪里呢?是哪个部分让我觉得奇怪了呢? 对了! 刚才,邓齐是不是还说“在我对你说出一切真相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完完全全地赢了”这句话来着。 我们赢在哪里了?!怎么就赢了?! 邓齐揉了揉我因为长时间站立,开始有些泛酸的小腿,不得不说,在熟悉这个形态,不再感到恐怖后,它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无数条的藤蔓相当于复数的手臂,真的很方便。 “我们确实赢了,世界意志的最终目的是杀死我,和让你忘记我,可现在你知道了一切。” “你知道了它所做的一切令人作呕的事情,你知道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坏人,你最后也恢复了理智,符合了规则里的‘带着自己的意识,把对方杀死’这个要求,所以,你可以平安地出去了。” 等等。 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在我的心里,获得胜利的元素是两个:1.我活着出去。2.邓齐活着出去。 可我现在发现……邓齐心里的胜利元素,原来一直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活着出去。 我稀里糊涂地出去,也可以;如果能带着真正的记忆出去,那就更好。他和世界意志的大方向,总体来说是一样的——都是想杀死那个叫“邓齐”的人,由此换得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唯一挣扎的,只是……只是想让我清醒过来。 只是想让我回忆起和他在一起的两年好时光。 他根本没有放弃让我杀死他。 邓齐在我面前晃了晃他的藤蔓,声音甚至带上了笑意:“小泽,不是我没放弃,而是真的没有办法。” “在这里,世界意志就是一切,它的规矩是无法推翻的。” “当我选择成为这个世界第一个主人的时候,你要杀死我的命运就无法改变了,小泽。” 我不知道该回复他些什么,因为我确实无能为力——我本以为邓齐和我讲这么多,是为了给他的大计划做个铺垫,而我,也可以尽心尽力地给他的计划打个下手,一起协心同力战胜世界意志。 但我没想到,他所谓的计划,就是让我杀了他。 我慌张极了,我拼命地思考,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救他出去的办法,但我发现我确实处在一个无能为力的状态。我努力地转动着自己的脑子,有没有,有没有哪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刹那间,我的脑子里飘过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或许我早就想到了,只是因为说出来,就会推翻之前牢固的一切,而被我自己下意识地压了下去,没敢说出来。 可是现在,再不说的话,就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我僵着脸,磕磕绊绊地把这个非常可怕的想法说了出来。 “邓齐……你先冷静,我,我,我有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 “刚才,我们所有的,一切的推理,都是建立在你单独的想象之上。” “如果最开始,就是错误的呢?” “如果,你以为的,‘世界意志只改变了夏泽的记忆’,本来就是错误的呢?” 我看到邓齐的瞳孔在我面前慢慢放大,我感到心疼,但还是不得不讲下去。 “我脑子里的两条记忆,是在你的判断下,分出了真假。” “可如果,你的判断是错误的呢?” “邓齐,”说出这话我实在不忍心,但是,这实在是不得不说的,“我和那三个人单独相处过,我知道他们的性格。” “除却那几个元素,他们的性格,和你根本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爱好,绝对不是我对他们有滤镜,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我并不会觉得他们有哪里和你相似。” “所以,我在想,把一个人分裂成三个活生生人放到我身边,这是不是太复杂了一些?还需要拟出三种不同的性格来。” “但如果——”我闭上眼睛,一狠心,说了出来。 “如果,是把三个人,合成一个人呢?”《 》 第56章 开启这个话匣子之后,更多的联想就变得轻松起来了。 我接着说:“是啊,我承认,拥有两条记忆的我肯定是个疯子,两条记忆里,肯定有一条是正确的,一条是错误的。” “可关键问题就在于,我们其实并不能轻易判断它们的正误。”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开始回忆邓齐之前的话,“一个疯子,他的疯不一定是张扬外露的,他的疯很可能是静悄悄的。” “这话说得不假,可是这个话术把我们绕进去了——静悄悄的疯子存在着,这并不妨碍张扬外露的疯子也存在啊?!” “我确实是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疯掉了,所以,我是一个疯子。在之前的逻辑里,你看上去非常疯狂,所以,其实你是没有疯的那个。” “但……静悄悄和张扬外露,它们真的冲突吗?” 我努力地不去注意邓齐的反馈,攥着拳头,把这残忍的话讲完。 “邓齐,你所有的,所有的一切推理,都是建立在你没有疯的情况下。并且,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包含了大量的想象。” “你给我讲述一切的时候,非常强势,仿佛那是你亲眼看到的一样。可是,问题就在这里——在我短暂地拥有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一,二,三’这么有条理地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规则。” “邓齐……大多数真相,其实……是你想象出来的?” “在推理之上,加入了自己的想象,由此合成而出的真相。” 接下来的话实在是太令人痛惜了,我知道邓齐一直想救我,一直想让我清醒,正是因为知道他的付出,所以我才愈发地不想对他说狠话。 哪怕是这种,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的话。 不能再犹豫了,我叹了口气,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才缓慢地说出了口。 “邓齐,疯子是意识不到自己发疯的。” “一个疯子可以意识到另一个人是疯子,但对他来说,意识到自己也疯了,这很困难。” “你,也疯了。” 此刻的客厅静悄悄的,我多么希望这个世界可以飘起一阵风,打破我们之间可怕的平静,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我只得抬起头,看向邓齐。 并没有一开始的触动,他现在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五官分开后,要判断一个人的情绪变得十分困难,我努力地从他的嘴巴和眼睛里寻找一些惊慌失措的端倪,但那里并没有我想要看到的东西。 我感到疑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邓齐,实际上,当你说得有条有理,所有一切疑点都知道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在这里受苦的人,并且,按照你的说法,并不受世界意志喜欢的人,他真的有能力去了解这么多吗?” “你看,你知道这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偏偏不告诉我。你认为是世界意志不让你说出来,但,如果不是呢……?” “你说宿舍世界的记忆完全是假的,是被凭空插入我脑子的空虚记忆,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这一点,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所以,你在‘编排’时,并不知道去把这个点圆上。” “邓齐,我从宿舍世界里醒过来,是因为,我收到了几条短信——现在我几乎可以确认,那几条短信是由我自己发出的,虽然不知道是这个‘我’,属于哪个时间点。” “难道,我可以凭空把短信发到记忆里去吗?” 面对我的质问,邓齐仍是一言不发,他只是微微地动了动下颚,示意我接着讲完。 ……这是老实接受我审判的意思吗? 我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 “当然,我并不是要……谴责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和我一样,在自己没有意识到一切的时候,以为自己脑袋里出现的记忆,都是真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记忆也是假的,也是被植入的,那么……” “一个拥有这个世界,像世界意志一样莫名其妙地偏爱我,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出去,同时,也像世界意志一样什么都瞒着我,只捡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和我说的人……” 我越说越可怕,最开始,我也只是觉得邓齐有些可疑,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但我一旦开始了头脑风暴,就很难停下。 更多的线索浮出水面,开始在我面前嘀嘀咕咕。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想起来了。 在宿舍的时候,我曾经听到过那三人在厕所的谈话,当时的我,以为他们在讨论要杀死的那个人是我,以至于之后在宿舍里的一百天里,一直以为他们很讨厌我。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表现出来的对我的感觉,分明是喜欢。 这与我听到的东西是完全相反的。 现在想来……如果他们谈论的,要杀死的那个“他”,并不是我,而是邓齐,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如果,如果他们想杀死邓齐,那就……!!!!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震惊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邓齐。 “你,会不会是世界意志的造物?”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邓齐没有惊慌,他只是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小泽,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看着他,他看向我的眼神仍然那么平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我……”我一咬牙,把刚才电光石火间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思路,讲给了他。 …… “所以,他们要杀的是你,你懂了吗?” “他们一开始就想杀你,你有他们三人的特征,你又对这个世界无所不知——” “邓齐,怎么看,你都是这个世界的造物啊。” “世界意志给你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让你有了这份莫名其妙的爱,因为这份爱的存在,你会心甘情愿地为我牺牲,把我送出这个世界。” “在我们之前的推理里,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是因为你和我一起进入了这个世界。” “而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更加严重了。” 我压低了声音。 “我们恐怕把顺序搞反了。” “邓齐,你,恐怕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诞生的人。”《 》 第57章 “嗯,我懂你的意思。”邓齐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并没有我想象中错愕,吃惊,害怕,恐慌中的任何一种。 “我知道,你是想说,这个规则很可能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要杀掉前一位世界拥有者,才能从这个世界出去。” “世界意志接管这个世界后,或许仍然不能破坏之前的规则,所以,它创造出了一个用来牺牲的,会用他的死给你铺路的‘人’。” “为了让这个人给心甘情愿地给你铺路,世界意志给他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和你是两年以上的恋人。” “或许,为了让这个计划执行得更加完备,世界意志还对你进行了一定的洗脑,让你每天都失去记忆,而那个可怜的被创造出来的人,却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至于那三个男人,也许,是他现实中的男朋友,又或者是喜欢他的人——毕竟,一个人有三个男朋友,这在这个世界不奇怪,在外面那个世界奇不奇怪,可就难说了。” 他的语气轻松又自信,以至于我听得入了神,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口中“可怜的被创造出来的人”就是他自己,甚至还轻轻地“嗯”了好几声。 直到我吸收了所有信息,完全消化了,才突然意识到邓齐反应的不对劲,没刹住车,大大地“啊?”了一声。 不,不对啊,在我最初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甚至潜意识都可能是被别人操控的时候,我的感觉是非常迷茫的,而后很快,这份迷茫就化作了浓浓的恐惧——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质疑自己的存在更让人恐慌的了。 可是邓齐……?! 他气定神闲到甚至可以用微微带着调笑的语气给我梳理这一切,帮我扩充我没有想到的内容,推测剩余的可能性——甚至连那个三个或许会在现实世界“替代”他存在的人,都可以轻松地说出口。 我诧异地看向邓齐:“……你?” 他看向我,此刻,我确认他的眼神是平静无波的。 “嗯,小泽,你仔细想想,我是在这个世界清醒了几年的人啊。” 我一愣,确实……几年能想到的可能性,或许比我这种只清醒了几小时的人,多多了。 “只要我清醒着,或者说,从我被启动开始,我就从未停下过思考。” 他现在不瞒着我了,整个人轻松不少,连藤条都在无意识地飞动着。 “在这么些年头里,我一直在思考,究竟哪条才是正确的真相。” ? ……哪条? 他点了点下颚。 “是的,即使你现在恍然大悟,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机密似的,觉得我疯了,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万千可能性中的一种。” “你知道我想到了多少种可能性吗?” “你疯了,我没疯,这是一种;我疯了,你没疯,这是一种;我们俩都疯了,这也是一种;其实我们都没疯,一切都只是世界意志在哄骗我们互相怀疑,这也是一种;我不存在,你存在,这是一种;你不存在,我存在……” 我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就像一只被降智的狗一样,只能“哈巴哈巴”地听着他讲下去。 随着邓齐的叙述,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开了个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恍然大悟”,不过是别人眼里的可能性之一。 这些可能性就像DNA上的序列一样,繁杂多样,并且,每个都具有它的独立性,每样都可以进行深度的思考。我无法想象邓齐在这些年里思考了多少种可能性,孤独地,绝望地。 “……目前我想到的就是这么些可能性,”在几分钟后,邓齐终于把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大概地罗列了一遍,“但也许明天,我就会想出新的可能性来。” “最神奇的是,我们会发现,每种可能性,它都有自己说得过去的部分,和说不过去的部分。” “就像你之前反驳我的说法那样,我向你陈述的那个‘你疯了,我没疯’的说法里,有很多东西,它站不稳定。” “而你刚才提出的‘我们都疯了’的说法,也可以用一个问题来终结。” “世界意志要杀我就算了,你现实中存在的那三个学弟,又为什么要杀我呢?” 我傻眼了,我发现自己真的回答不出来,一切我以为缜密的思维,实际上都不缜密。一切我以为新鲜的思想,实际上都是邓齐走过的老路。 被困在这个世界的几年里,他一直,一直这样地去怀疑我,怀疑这个世界,怀疑他自己。最可怕的是,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在这种怀疑本质的情况下,进行着缜密的推算。 我现在倒是觉得……他不可能发疯了。 “可是,可是,”在豁然开朗之后,我突然感到一阵愤怒,“可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隐瞒起来,只给我看冰山一角?!” “甚至还想说服我,让我以为那就是真相?!” 我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还好我多想了一步,若是我没有去思考那些疑点,只是任由它自己存在,那么,现在的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没有意义。” 邓齐的回答让我火冒三丈,怎么就没有意义了?!这可是真相,这是真相啊??!!! 真相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就像我和你说的那样,如果,你能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邓齐叹了口气。 “这里有这么多的可能性,每个都在混淆着我们的眼睛,让我们找不到真相。” “可无论如何,无论中间的过程如何,无论真相如何,只有一件确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了。” 邓齐珍重地看着我,我忽然感觉心头一紧,果不其然,他说了出来。 “只有从这个世界出去的办法,不会改变——或者说,到现在为止,这个办法,反而成了我唯一自证清白的工具。”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旋涡一般,我深深地被他的眼睛吸引住,满脑子只有他说的话。 “其实,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对你来说,真相很重要。可对我来说,真相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想要的,只有你活着,和你带着记忆出去。” “无论真相怎么样,出去的办法都只有——杀了我。” 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你知道一直追究真相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摇了摇头。 “我们会一直质疑自己的存在,一直质疑自己的记忆,我们会对一切保持怀疑的态度,这样很容易造成一切都土崩瓦裂的结果——也许我们本来没有疯,却在不断的思考中变成了疯子。” “如果真的追究真相,那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前一秒刚刚被塞到这个世界,突然植入之前记忆的人呢?” “我和你一秒前,是真的站在这里,还是只是有‘我刚才站在这里’的记忆呢?”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在这个世界里追究真相是没有用的,因为我们无法证明哪怕最基础的东西——自身存在的正当性。” “而你出去之后,恢复了记忆,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确认了那三个人到底存不存在,自然就可以知道真相到底是哪个。” 他的嘴巴咧了起来,向我绽放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拜托你了,替我证明我的存在。” 他明明笑着,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他说的……一点不差。《 》 第58章 现在的我,正处在一个绝顶纠结的状况之中。 如果我想要证明我们两人存在的正当性,那我就必须要从这个世界出去。可无论真相到底如何,从这个世界出去的方法已经不会变了…… 那就是杀死邓齐,而且必须由我自愿,亲手地杀死邓齐。 ……如论这个世界规则是谁定下的,不得不说一句,这“人”是真的狠。 “不,”邓齐摇了摇额头,笑得挺恣意,“我一直说对方不是人类,对方也恰巧一直在从这些细节里告诉我——它,或者它们,真的不是人。” “很显然,它们对我抱有浓烈的恨意,为了贯彻这份恨意,它们想到了让我不得不被恋人杀死的办法。” “它们觉得这很残酷,很残忍,觉得我会因为这个规则痛哭流涕,彻夜不眠。” “不过很遗憾,它们猜错了。” 邓齐的眼睛又开始像那样盯着我了,他的眼珠很黑,眼眶很深,我觉得脑子里一切东西都清空了,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着。就好像呆在一处空旷的山洞里,而这山洞里,只有这个声音在不断地回响着。 深黑,空旷,回响。 “如果我死在你的手里,你将一辈子忘不了我。” “每当你看到别人在杀鸡,宰牛,亦或者看到别人用脚尖轻轻碾死一只蚂蚁的时候,你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一天,想起那个瞬间,想起你曾经用你的双手杀死过一个人。” “你会想起他的心脏在你手中慢慢被碾成泥水的感觉,你会想起他死前的眉眼,你会想起那个杀死他的瞬间,随后——” “你会想起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你会想起你们挣扎的几年,你会想起你是如何答应他不会忘了他。” “而后你会一直保存着这份记忆,无论什么东西侵袭了你的脑子,你都能一直记得。” 嗯。嗯。 他说的都是对的。 我会记得的。 邓齐的眼睛慢慢回到了原位,我感觉山谷渐渐地变回原来的模样,明亮的天光照进来,山谷里逐渐响起了鸟鸣,荡起了花香,一切回归原位,我的意识也—— 卧槽?! 我的意识,刚刚怎么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邓齐,刚才是不是……催眠我了?! 我惊讶地朝邓齐望去。 听到我的心声后,邓齐很快地朝我点了点下颚,很显然,他并没有想瞒着我。 “为什么要……?”我挺吃惊的,这种好好讲道理我又不是不听的事情,为什么非得用这么强势的方法塞进我的脑子里。 我知道其实我是有些过于敏感了,但,在这个是世界里,任谁都会对“操控意识”这个概念ptsd的。 “不是非得操控你,也不是不相信你,”邓齐倒是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给我解释清楚了,“我不相信的,从来都是世界意识。” “虽说出去的办法找到了,但鬼知道出去之后会怎么样。” 邓齐说着说着,翻了个白眼,如果是一天前,我看到没有眼皮的眼球在我面前翻了个白眼,恐怕会当场昏倒。可现在,我看到他的这幅作态,倒只觉得可爱——有着人类神态的动作,附属在现在这个邓齐身上,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按照世界意志这个发狠的程度,我觉得它必定会把你在这里的一切记忆洗掉,”邓齐想了想,又补充,“哦,或许会给你留个影子,让你以为自己做了个怪逼真的梦,梦里面还有个可怕的怪物叫邓齐。” 说到最后,邓齐竟然咬牙切齿了起来,我看着他的牙齿嘎嘣嘎嘣地在空中咬着空气,怪……可爱的。 ……这是可以可爱的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总而言之,我们没有尝试过从这里出去,所以,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邓齐的态度又认真起来了,“如果你出去以后,真的被清除了记忆,那也没有关系。” “只要见到任何和‘杀’有关系的动作,你都会立刻想起一切。” “这是我给你布下的最后一个防护网。” 我开始缓缓地明白过来了,随即,思维也开始发散。 “之前的‘相信自己’,是不是也是像这样给我布下的防护网?”我发问。 “嗯。”邓齐点了点额头,“之前我也苦恼过,不知道该把这个暗示下在哪里。我得让你对我提心吊胆,所以这个暗示必定不能出现在我身上——直到想到了时空穿梭的法子,我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原来如此……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正在思考着,我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邓齐的声音。 什么差不多了? “送我上路,小泽。”邓齐的藤蔓开始根根后退,唯有其中的一根突然冲到最前,充斥了我的视线。 红通通的,“扑通扑通”不停跳跃着的。 ……这是他的心脏。 方才轻松的气氛忽得又紧绷起来,我抬眼看向退到远处的邓齐,他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死亡绝对是最好的归宿,如果他醒着,那么世界意志每分每秒都会欺压他的意志,在他的大脑里不断地捣乱,想逼迫他杀死我。 他每个看似轻松的动作,神态背后,都是和世界意志的一场大战,仿佛一场经年不绝的大火一直蹿在身上,焚烧皮肤,燃烧细胞。在这种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确实只有死亡才能让他得到解脱。 他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交谈到现在,我已经十分了解这个邓齐了——之所以用“这个”,是因为以前的他在我面前隐瞒太多,以至于两个邓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他的私心。他的世界观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或者说,在这个无聊的地方思考了几年,并且几年都只在思考这一件事情后,他的思维已经不在普通人类的范畴之内了——也或者,他可能本来就不是人,有这种超脱世俗的观点是很正常的。 在他的眼里,死亡并不是终结,被遗忘才是。肉体的破灭他已经体验过一次(或许是数次),以至于面临真正死亡的时候,他需要衡量的唯有灵魂的消散与记忆的消失——最后,他选择了记忆。 把自我意识的存在转移到我的记忆里,让他在我的记忆里永生,这份爱真的是重得离谱——这么一看,他说自己自私倒也没错,如果我今天真的这么杀了他,那么注定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他了。 岂止是不会忘掉,这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压着这个重担前行了。我这么出去了,以后无论和谁谈恋爱,同居了,看到对方在家里打死个蟑螂,脑子里都能回想起我亲手杀死他的画面,和别人上个床,人家随手打死个蚊子,脑子里就立刻开始回拨邓齐的死亡宣言。 这他妈还能正常恋爱吗? 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成为我记忆里一个不灭的,永远不会被打败的死人。 只可惜,他算是超脱凡俗了,而我没有。并且,我也很自私——我可不想让自己背负上杀人的罪过。 我一摊手,用力地挤出一个笑来,面对着眼前的心脏,大声道。 “邓齐,别和我玩这套,你自私,就不准我自私了?” “我不会杀你的,我不会让自己背负上一条人命——我知道,你会说你可能根本不是人,可即使是虚假的人命,我也不想要背负。” “我想通了——”我叹了口气,在我现在出现的记忆里,从宿舍世界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地在努力追寻一份真实,一份真相,可现在,我却要亲手把真实送走,“真与假不过是自己主观思维的判断,如果我们把假的当成真的,那么,它就会成为真的。” “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判断决定了它的真假,我们就是‘真实’的主宰。” “我们别走了。” “我们一辈子,一起在这里。”《 》 第59章 我能感觉到眼前的藤条猛得一顿,连接着心脏的藤条此刻平静极了,仿佛不是一个生命体。唯有藤条上鲜红的心脏还在不断跳动,告诉我时间并未停止。 我知道邓齐的顾虑,于是赶紧道。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大不了我们天天互砍。今天我替你分担百分之五十,明天你替我分担百分之五十。”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画面还有点好笑,就像之前在网页小广告上看到“系兄弟就来砍我”一样,没忍住流露出一些笑意:“虽然这样很像两个傻子,细想也确实有一点蠢,但是——” “但是比起直接抛弃一个人的做法,我觉得这个方法,更好一些。” “你觉得呢?” 抛出这个问题后,我紧张地看着远处的邓齐。其实,现在他的决定已经不重要了——规则是我得自愿地杀死他,只要我不愿意,那么邓齐就无法强迫我。 不过,他的态度决定了我接下来要费的功夫。 如果他同意了,那么我就轻松了,可以和他一起研究如何分担世界意识给予人的痛苦是最优解;如果他不同意,那可就麻烦了……这人有多固执,我也是知道的。 鬼知道他会不会又搞出一个轮回来,消除我的记忆,让我对他产生畏惧,不小心“自愿”杀了他。 等了许久,我才逐渐反应过来,对面的邓齐并不回答我,只是在晃动,这是因为,他在笑。 不同于之前的微笑,或者是自嘲的笑,这次他笑的动静极大,整个藤蔓的身体都在震动——也正是通过这份震动,我才意识到他在笑。 他笑得畅快极了,藤条乱飞在空中,不断地抽打着旁边的沙发,却也没忘了避开我。笑到最后,我看见他的眼里甚至出现了泪珠——讲真,这个泪腺到底长在哪里,我在心里吐槽着。 不过既然连手上都可以出现牙齿,那么空空的一个眼球流出眼泪也不奇怪了。 “谢谢你,”笑了很久之后,邓齐才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的语气中仍然带着无尽的快乐,“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我真的很高兴。” 我不敢问他在高兴些什么,虽说现在我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变得很复杂,但要我立刻说“爱”或者“喜欢”,还是非常困难——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情感都变得莫名其妙,难以判断起来。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确定心里出现的东西,去分别我对他的感觉和对那三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的感觉。 我很怕邓齐突然对我说出“你果然对我情根深种”之类的话——那样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想,毕竟你知道承担这个世界的痛苦,在最后能听到这种话,真的是太好了……”邓齐的声音轻快又放松,而我却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等等,最后? 怎么还是最后? 这人……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还没放弃让我杀他? 可他,又能怎样做到让我亲手,自愿地杀他呢?只要我不愿意,这就根本是一道无解的题目。 我心声刚出,就突然看到自己旁边的一段藤条鼓了起来,它本来就是红色的,现在像一个充气的塑料玩偶,不断地胀大,绷到最紧处,完全变成了紫色。在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爆炸了。 “噗嗤——” 一时间,血花四溅。 很小的声音,很大的爆炸效果。无数溢出来的血液弥漫了整个客厅,方才那一爆炸溅出来的血液沾染到了客厅的沙发,墙壁,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浓郁的铁锈味正在这个空间中飘荡。 我呆呆地用手指抹下粘在自己脸上的水迹——真的是血。 怎,怎么回事?! “小泽,”邓齐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早就准备好了,但我没想到,这个准备居然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兴奋,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给自己的大脑植入了两个系统,都是用来自毁的。” “第一次个系统,会在我对你起杀心的时候进行自我毁灭。” 我一惊,这说明即使在世界意志的洗脑之下……他也从未对我起过杀心。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第二个,就是为了现在这个状况而设立的,单纯的自我毁灭系统。” “只要我在脑子里开启了这个系统,它就不会停止了。” 我难以相信地看着对面的邓齐,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不到一分钟,我必死无疑。” “我的身体会一条一条地爆炸,一点点地消失,从普通的藤条,到最重要的心脏。” “而你能选择的,只有浪费我的死,让我死了却没有做到任何事情,和——” 他的嘴角勾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在我死之前,亲手杀了我,起码,让我死得有意义一点。” 我站在原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与其同时,邓齐的生命也在不断地燃烧。我持续地听见“噗嗤”“噗嗤”的生意响起来,或在我的耳边,或在远处,我知道这代表着邓齐身体的一部分又在消失了,而那声音也许是肢体爆炸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地上血泡燃烧的声音。 每一次爆炸都给地上增加一波新鲜的血液,而每一次爆炸又会激起一次小范围的血溅。无数条由血液织成的线条在我面前交织融合,最终汇成地上的血色河流。这像是新年的时候人们在燃烧爆竹,喜庆又鲜艳,接连不断地在客厅的上空中上演。 可我知道这其实燃烧的是邓齐的生命。 而我只有一分钟。 我可以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 我的双眼不住地四处乱窜,如若我有邓齐那样的能力,想必此刻它们已经飞出眼眶,在整座别墅里开始探寻了。 现在过了几秒了,我还来得及思考吗? 我还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吗? 对了对了,我可以像上次那样,我可以假意要杀了邓齐,然后在99%的时候停下,把他的心脏复原,然后我们就可以平分50%了!! 但是,但是,这次没有另一个“我”用“相信自己”把我唤醒了,如果到最后,我没有醒过来,而是直接把邓齐杀死了,怎么办??!! 天啊,这行不通,我得换个方法。等等,到现在为止过去多久了,我还有时间吗?! 我看见垂在天花板上的藤条开始往下掉,血山血海逐渐蔓延到我的眼前,邓齐重要的器官已经毁灭了一大半。 而他却在远处朝着我笑。 通过心声,邓齐给我传递着消息。 “小泽,真的没有时间了哦,如果你再不下手,等会儿,我就要白死了。” “这样的死亡,什么都带不来。你出不去,证实不了我的真实性。我死在这里,连自己能不能称得上死亡都不知道——毕竟,死可是真实世界的专有名词。” 不行,不行,我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即使我知道理智上,为了不浪费邓齐必定迎来的不可逆转的死亡,我必须要上前杀死邓齐,但情感上,我根本做不到对他下手。 我不是喜欢杀戮的杀人魔,也不是习惯遵循纪律的军人,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无辜的被拉进这种局面里的普通大学生。在面对这种问题时,我不想理智思考,也不想遵循命令,我只是下意识地想逃。 还有时间吗?我还可以逃去哪里?! “哎,”我听见邓齐在我脑子里叹息了一声,“好,本来为了我光辉赴死的形象,是不准备告诉你这个的,但看来,小泽你还是下不了手。” “实际上——你现在杀了我,是在救我。” “如果你不杀了我,反而,会导致我真实的死亡。” 啊? 我的眉毛扬了起来。《 》 第60章 我已经不知道邓齐在说什么了,或许,在死亡面前,他也禁不住失去了理智。 “之前我把你送进了那个时间轮回,在那个轮回里,你应该稍微有些感悟了?” 什么感悟?我茫然地看向前方。实际上,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除却还捧在我眼前的心脏之外,邓齐的整个身影已经隐藏在了浓厚的血雾背后。 像是在一个豪华的酒店里,四处都是喷涌的喷泉和四溢的香气——只不过,这喷泉是血色的,所谓的香气也是腥臭的血气。 “关于时间的思考——简单地来说,就是,我们的命运到底是确定的,还是可以改变的。” “把你送回去,送到abc三个坐标去,不仅仅是为了实现我的计划,更是为了测试这件重大的事情,这件关乎我们两人命运的事情——命运,它到底能不能改变?” “它到底,能不能通过人力,通过外力的介入,发生改变呢?” “你一直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而单从你自己角度出发,这些问题就已经够纠结了。所以,你自然不会注意到我的问题。” “如果,我把你送到了过去,那么就代表着,我过去已经见过你,已经知道我过去的计划失败了。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一遍,把你再次送回去,重蹈覆辙,白费力气呢?” 邓齐的话语通过心声传到我的脑袋里,他的话信息量极大,可心声又是个转瞬即逝的东西。短短几秒钟,我的大脑被迫接受了极大的信息量。 什么?!什么?!我拼命地眨着眼睛,努力地用自己普通的脑子理解着他抛出的问题。 对,对啊!!既然把我送回去之前,就已经知道会失败,那邓齐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我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 邓齐接着解释。 “把你送回去,实际上是为了测试,这一遍,我们会走得和我记忆中的一样,还是说——另有转机。” “然而,你做出来的事情,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主观的时间线并不是一条。你回到了过去,那么,在过去体验到的事情对你来说就是‘现在’,可你体验到的‘现在’,对我这个没有参加时空穿梭的人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过去’。” “但在客观的时间线上,我们总是遇到一样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有人可以从上帝视角看到我们经历的一切,那么对它来说,你的‘现在’,和我的‘过去’,是在同一时刻发生的。” “而所谓的‘过去’和‘现在’,不过是我们主观上的感觉——也许,在那个上帝视角的眼里,时间根本就分不出‘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些感觉只是我们个人的体验。” “你回去了,回到了过去,而我,停留在现在,观察着自己的记忆——我的记忆,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也就是说,你回到了过去,但你所做的事情,和我经历过的‘过去’你所做的事情,以至于各种细节,都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因此,在这个实验的最后,我得出了这个结论——命运,还真的是已经写好的,改变不了的。” “或许,在我们看不到的某个位面,一生下来,我们的一生就已经演完了。” “只是在我们自己的感知里,还需要再走一遍而已。” 我开始有些昏昏乎乎的了,邓齐理解一切之后,说出来的话愈来愈不像人类说的话,绕来绕去的,一会儿是时间,一会儿是命运。但我也不傻,重点我还是能抓住的。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是的,小泽,你抓得很好。”邓齐的心声含着笑意,“就在这不断思考的几年里,我突发奇想——如果,命运真的已经写定,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偷看呢?” “虽说看到之后毫无意义,因为我们无法改变它,但我还是想要看一看——为了证实未来的你还活着。” 他的语气坚定起来。 “不过,如果我看到的未来里,你没有活着,那么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改写这个本不应该能改写的未来。” “虽然我的思维开始升华了,但我毕竟是个人类。我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但看到的东西总是记忆,而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未来——直到有一天,仿佛上天突然给我泄了密,在电光石火之间,我看到了未来的一片小影子。” 我瞪大了眼睛——邓齐,邓齐看到未来了?! “是的,我看到的未来,就是这样。” 邓齐似乎卖了个关子,缓缓地解开了未来的真面目——虽然我感觉上是“缓缓”,但我知道,这份缓缓,也不过是邓齐在糊弄我的主观感觉。 对心声来说,不过是几纳秒的事情。 他大声地通过心声告诉我。 “你将在这里杀死我——而我,并不会死。” 我能感觉到自己抑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完全失控的奇怪表情在我的脸上显露出来:“你骗谁呢你!!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吗?!!” 我已经完全理解不了邓齐说的话了,我唯一能想到的理解就是,邓齐为了骗我杀他,编出了这样离奇的理由来,还扯了一堆让正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另一边,邓齐倒是愈发有耐心了。 “不,这并不是在骗你,而是根据未来分析出的实话。” “我看到的未来,或许难以理解,或许离谱至极,但确实是这样的——” “你将在这里把我杀死,而你离开后,我将重新获得生命。” 我头上插满了问号,恨不得拉出邓齐仔仔细细地讲个几小时,但是不行——他的心声可以立刻传入我的脑子里,而我说话却是真正地占用了时间。 这是一场他单独对我输出信息的斗争。 邓齐稍微愣了一下,又浪费了几秒,我看见身旁垂下的藤蔓越来越多,心急如焚,他这才接着解释。 “小泽,你懂吗?如果命运是注定的,那么就说明,连我看到‘未来’这件离谱的事情,都是命运给我们的安排。” “如果我没有看到这份未来,那么,现在,我就无法用这份‘我活下来’的未来来安慰你,而或许,没有了这份安慰,你就不会杀死我,我们就会陷入僵局。”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份未来,我才会果断地开启自己脑子里植入的那个自毁系统,因为我知道,当我把一切都说清楚的时候,你自然会愿意杀了我。” 我怎么会愿意杀了你?!!! 我隔着无数条血色瀑布,朝邓齐怒目而视。 不知道是浓厚的血色让我产生了错觉,还是我的眼睛真的瞪得太大了,我感觉自己的视线蒙上了一层血红色。 这让我的思绪更加激动了。 “别急,小泽,”或许是看到了未来,或许是仗着心声并不耗费时间,邓齐的声音气定神闲,“联系我刚才说过的话,你再理解一下?” 我一愣,刚才说过的话? 也就是“未来是无法改变的”这一句话? 可现在看来,这句话反而漏洞百出啊。只要我现在不对邓齐下死手,那么,未来不就发生改变了吗? “是的,很好。”邓齐似乎很满意我的理解速度,“但是,你肯定会对我下死手。” 我瞪大了眼睛,脑子在飞速思考着邓齐的话——我好像,我好像理解了! “是的,在我看到的未来里,你会杀死我,而我,正是在你杀死我之后,才会获得活下来的机会。” “未来太隐晦了,我只勉强看到了这些,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最后能活下来,正是因为你现在杀死了我。” “如果你现在选择不杀死我,那么,未来就会被打散成一团烟雾,发生什么,都变成了未定的数目。” “也许,我本来是可以活下去的,但,正因为你今天不杀死我,改变了注定的未来,所以,我才没能活下去。” 操! 他在道德绑架我! 我皱紧了眉头,即使知道邓齐含着笑意的说法是在道德绑架我,但我还是无法否认,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在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我来不及判断他所说自己看到未来的事情究竟是谎言还是实话,只能被动地相信他。而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无论如何,我都得杀了他! 为了不浪费他的死,为了让他能够接着活下去,为了让我出去,为了让我们两个人都有未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不得不杀了他。 可总有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万一,他是在撒谎呢? 万一,我捏碎了他的心脏之后,他就真的死了,或者说,真的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呢? 我感到惊慌失措,可无论我做什么,都只是在徒劳地浪费时间。 “小泽,”邓齐的声音几乎带上了点撒娇,“你在这个世界里,就没怎么相信过我。在最后,总归信我一回嘛。” “我真的没有骗你哦。” 可这次,我真的不敢信你啊!!! 邓齐的声音突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才发现眼前的心脏上突然长了张嘴——这意味着,这是邓齐最后的器官了。 没有时间了。 “还有最后五秒,小泽,你没有任何选择了。” 我用力地咬着下唇,我不知道我脸上的鲜血到底是自己咬出来的,还是邓齐的血溅到了我身上。我的思维一片混沌,脑子里只有“我得杀了他”和“我不愿意杀了他”两个概念,疯狂地打着架。 “四秒。” “三秒,再不来,我就真的要白死了哦。” “两秒了,再不杀我,我就真的死了哦。” “最后一秒——” “啊————————————” 我爆发出了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爆发出的怒吼,在我发出这样声音的同时,眼睛里藏着的泪水自然而然地掉落了下来,落得满脸都是,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冲了上去,照着邓齐的说法进行着行动。 我的思绪是崩溃的,破碎的,我的双手是麻木的,无神的,我只是不断地进行着我应该要进行的动作。 我正在掠夺邓齐的生命。 记忆,在不断地被剥夺,我尝试着做出了反击,但对方反而温柔的回应了我,仿佛有一只柔软的手在抚摸着我的头部。稍过一会儿,我就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份记忆了。 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而然。 在离开前,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如果,你出去后,发现我推测的都是真的,那就好了。” 谁? 来不及上前询问,眼前的白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喂喂,快点起来——” 有人在推我。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大饼脸挡在我的视线前。 小眼睛,满脸的芝麻,还有这大大的饼脸——哦!!是我的室友! 大饼脸数落着我:“有毛病啊额是,上课还好迟到的啦,今朝早八额晓得啦?” 卧槽?! 我立刻从床上翻腾起来,今天有早八的课!!! 我随便穿了两件衣服,光速洗漱完毕,就和等我等了半小时(他自述)的饼哥出门了。 “你增个是有毛病咯,早就和你港,今朝有早八,还困高困到这个点!” 我一边啃手里的饼,一边安抚身旁的饼哥。 “好了好了,饼哥讲普通话哈,听不懂你的方言。”我讨好地笑了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应该是在做梦来着,做了个特别长的噩梦,梦里有——” 我愣住了,梦里有什么来着? 难怪大家都说梦醒时分,果然醒了十分钟,梦就全都被我忘光了。 饼哥的饼脸拧作一团:“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这个绰号,叫我的大名!” “好好好!”我一边冲向教室,一边向饼哥道歉,“不好意思啊饼哥——” “哦不,又不小心叫错了,不好意思啊——邓齐!”《 》 第61章 下课铃响起,和无数学子一起,我和饼哥被挤出了教室。 我正准备伸个懒腰,缓解熟睡四节课的疲劳,就听见一旁的饼哥用他的公鸭嗓开始叽叽歪歪。 “我说,夏泽,你怎么不叫我邓哥了啊?”饼哥皱着那张紧巴巴的饼脸,困惑地看着我,“居然直接喊我邓齐……真是奇怪。” 哎?我会叫饼哥邓哥吗? 不是一直直接叫邓齐来着…… 柔和的风吹过,似乎有温柔的大手拂过我的脑袋,和煦,温柔……强硬,我迷迷糊糊了一秒,随即清醒过来。 一刹那,什么都对了。 “是哦,邓哥邓哥!”我突然想起来,自己确实应该这么叫他,也是一直这么叫下来的,于是嬉皮笑脸了起来,“邓哥今天还去打球吗?” 饼哥身材偏胖,且只有勉勉强强的170,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进篮球队的。 或许,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后门。 “嗯。”饼哥从书包里拿了个篮球,抱在怀里,倒像是两个球同时靠在了一起,“你先回去找大胖,他应该在宿舍里等你一起去吃饭。” “好的好的,”我一边调着手机屏幕的亮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对了,大胖在宿舍等我,那小瘦呢?” 饼哥停在了路边,他诧异地看着我,即使有着一张饼脸,吃惊也从他的表情里透了出来。 饼哥瞪大了他的小眼睛:“什么小瘦,做梦做糊涂了?” 他突然凑近了我,把手伸到我的额头上,喃喃自语道:“倒也没发烧啊,就单纯做梦做傻了吗?” 这份举动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两人的距离,饼哥的眼睛就这样直愣愣地出现在我眼前。 他的小眼睛很黑,黑得深不见底,我几乎被吸入那抹黑色里。 “我们宿舍,一直都只有三个人啊?” 我听到饼哥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可我眼里还是只有那抹黑色。 黑色,黑色的旋涡,黑色的大理石,纯黑的一切,包裹住我——我很快又醒过来。 什么玩意儿,饼哥的眼睛明明是普普通通的浅棕色,我刚才哪里来的错觉,会觉得那是深黑色? 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发现自己真的把梦境与现实混淆了。 我们宿舍确实一直只有三个人,我,大胖和饼哥。另一个本来要来住的,说是受不了大胖晚上打呼噜,没住几天就和辅导员请假,跑到隔壁宿舍去住了——而我们宿舍的空床位,一直没有人弥补。 我怎么会想出小瘦这样的名字?是为了和大胖对应吗? 今天真的是睡傻了。 “不好意思,可能还没睡醒哈。”我尴尬地笑了笑,和饼哥说了声再见。 我和饼哥在篮球场分别,我揉搓着自己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忍不住回忆起昨晚的那个梦来。 那个梦,那个很长的梦……是什么来着?梦见宿舍了?好像也不太对,梦见……一个别墅了? 好像是这样。 但好像也不太对。 总之,似乎每个地方,都沾了一点? 是了。 然后,有个很恐怖的怪物? 他还想让我……哎?杀他还是救他来着。 这时候,接收到路人奇怪眼神的我,才发现自己在思考过程中,不小心把脸拧了起来。 我迅速放松面孔,继续若无其事地向食堂走着。 算了算了,梦境本来就是这样不科学的嘛,根本没有为此纠结的必要——我看,在梦里,那个怪物想让我一边杀他,一边救他,都是有可能的! 不再思考那个让我纠结的梦境,我飞奔向食堂,完全不顾饼哥说的“大胖还在宿舍等我”。 总之,先好好地干一顿饭! 吃完饭后,我正走在路上散步消食,突然发现食堂旁的篮球场起了一阵喧哗。 我本能地想避让这种热闹,但篮球场正通往去宿舍的道路,最后,我还是不得不踏上了经往篮球场的小径。 透过铁网看到篮球场里场景的那一瞬间,我就有些后悔自己没早点来——窄窄的视角里,宫当那个王八蛋,正压着饼哥,狠狠地挥舞着拳头,而周围的人正在“努力”地劝着他。 说是在劝,但因为他们都和宫当比较熟悉,再加上宫当揍得够狠,基本上就只是在拉拉扯扯,做个样子。 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能想到他揍饼哥是什么理由,上周出去吃烧烤的时候,我和饼哥他们讲了宫当给我油腻告白的事情。估计饼哥这个没有心眼的人,在宫当面前讲了出来,这才惹了一顿胖揍。 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啊! 我愤怒地拉开铁门,迈开双腿就往那一团人那里跑。 “你再说一遍——!!”我看见宫当的眼里透着狠劲儿,拳头正一下一下地往下砸着,拳拳到肉,拳拳见血。 下面的饼哥已经豁了颗牙,但仍高昂起他带血的下巴:“有毛病你!!!我他妈的就是邓齐啊!!!!” 宫当眼里划过一道狠厉,又是一拳下去。 我赶忙溜到他们两人身旁,迅速伸出手去,接住了这一拳——然而宫当用力过猛,这一拳还是透过我的肉,来到了饼哥脸上。 我忍不住“哎哟”一声,这个疯子使的劲是真的大,这一下,我觉得自己的手都快穿了。 还好是左手,不然可能明天都没法写字了。 这下他一拳打了两个人。 我愤怒地抬起头,望向疯狂的宫当。我本以为在看到我之后,他会有一些内疚和心虚,不料,我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双……饱含着渴求,兴奋和绝望的复杂双眼。 他看向我,眼里几乎透着猩红。 “夏泽,夏泽你来了,你来了,”他似乎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依靠,慢慢从饼哥身上爬起来,渴求地看着我,“夏泽,快帮帮我,帮帮我。” 他的语气绝望极了,并不像刚刚那个恶狠狠打人的家伙。 “我要发疯了,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说这个人是邓齐——”宫当一伸手,指向了正在擦净自己脸上血迹的饼哥,“邓齐怎么可能长这个样子?!邓齐比我还高,怎么会变成一个只有170的胖子,篮球队怎么可能会要170的胖子?!” 一旁的队友开始窸窸窣窣地打抱不平起来了。 他们用着大家恰好能听到的语气,小声地吐槽着宫当,一边吐槽,一边上前搀扶着饼哥。 “无语……邓哥是因为打得很好才被招进来的啊,有必要歧视胖子吗……” “就是,上周被邓齐打输了,在这泻火。” “宫当真的是没有担当啊……” 这些话语传入宫当的耳朵,他居然一点也不动怒,只是愈发绝望地看向我,眼睛里仿佛有玻璃破碎。 “你听到了吗,夏泽,他们居然真的觉得上周打败我的是这个邓齐,他们居然没有注意到那么大的一个邓齐被掉包了。” 说着说着,他居然吸了吸鼻子,几乎啜泣了起来。 “好恐怖啊,好恐怖啊,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就在我们身边啊,大家居然还觉得他是邓齐,”宫当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渴求地看向我,“夏泽,夏泽,你肯定记得?你肯定和他们不一样?” “你能感觉到,那个邓齐,不是邓齐?!”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这个宫当,看起来已经精神失常,汗珠打湿了他的额发,眼睛里透露着奇怪的执拗,他的视线紧紧地集中在我身上,期待着我给他的答复。 是不是真的被邓齐打输之后,精神失常发疯了啊?非得在这里说邓齐不是邓齐,送进医院会被检测出精神病…… 哎?!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精神失常了……那么,他杀人,就不犯法了。 我吞了口口水。 见我长时间不回答他,宫当似乎愈发崩溃了,他又扭头向邓齐,似乎想再补上几拳——这可不行! 我立刻冲上去,挽住他的手腕。 “宫当,你懂你的意思,我们不能在这里说,我们去门口说。” 说完这话,我立刻朝他背后的饼哥等人眨了眨眼,示意他们赶紧把饼哥搀走。众人也很快明白了我的暗示,开始朝另一个门挪动。 而我,开始慢慢地把眼前这个危险分子往外引。 大门离这里只有几步之遥,可这家伙非常没有安全感,走得慢吞吞的,一边走,还一边不断地朝我确认。 “你是真的还记得,是吗?”此刻的宫当,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如果不是手上还沾着血迹,我也不敢相信,他刚才居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我只能敷衍地点点头。 “夏泽,我真的快要吓死了,”在得到确认后,他的语速变得飞快,“我之前出了一次车祸,我怀疑,是邓齐背后指挥的。” 我皱起了眉头,老实人饼哥会干这事? “不是,不是这个邓齐,是之前的那个,”他突然又打了个寒颤,“我也不知道这两个邓齐,哪个更让我害怕了,但总之,之前的那个邓齐,长得很高,很英俊,很受欢迎,但他非常可怕。” 我:…… 我懂了,这家伙,就是照着饼哥,反方向捏了个人,是? 毕竟,饼哥长得矮,丑,不受欢迎,但是人很好啊。 “我好不容易痊愈了,出院了,我想来找他算账,可是,可是,今天他们居然对我说,邓齐就是那个胖子,”他的眼睛不住地在眼眶里转动,看样子是真的受到了伤害,“我,我,我不敢相信,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说那就是邓齐,好可怕,好可怕,救救我啊……” 他说的话越来越没有逻辑,到后面都是一些“救救我啊”的水话了,看样子,确实是不折不扣地发疯了,这些,都是疯人语而已。 我耐心地拉着他,把他往外面扯,同时,没有忘记接他的话。 “嗯嗯,那么,那个邓齐为什么要害你呢?”说完这句话,我总算是呼出了一口气,现在,宫当已经被我拉到了门口,接下来,我只需要关上这个大铁门就行了。 他的眼睛还在转着,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停住了,他迟疑了两下,仿佛突然想起来了,恍然大悟一般,对我说。 “哦!我想起了,想起来了。” “因为,他爱你——” 这个“你”字在空中被无限拉长了,刚才还稳稳站在地上的宫当,此刻已经被一辆非法闯入的小汽车撞出了老远,我看见他的身影在碧蓝的天空上方划出了一道弧线,我听见身旁的人们发出惊呼,我好像还听见有人下车,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 我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我意识到有人在我面前被杀死了。 被杀死?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杀死,杀死,被杀死……红色,血,心脏…… 手 握住 捏碎 杀死 我的意识逐渐沉沦。 …… …… “咔嚓——”无数聚光灯打开了。 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央响起,独立场地,独立表演。 我看到一个黑发黑眼的英俊男人,站在中央,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 他坐在那里,眼睛含着笑,盯着我,而我却能从这眼神里品出不可思议的爱意来。 他似乎在独白着什么,我竖起了耳朵,仔细地聆听。 “你会想起他的心脏在你手中慢慢被碾成泥水的感觉,你会想起他死前的眉眼,你会想起那个杀死他的瞬间,随后——” “你会想起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一秒,两秒,三秒。 我瞪大了双眼。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无数的人群涌过我的身边,而我的大脑也被记忆的洪流冲击着,空白的大脑被鲜活的颜色填满,真实的记忆逐渐上浮,盖住了虚假的部分。 ……邓齐!!!!! 我他妈的,全都想起来了。 可我不能动。 说出一切的宫当的下场,我看到了。 我不能动。《 》 第62章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汗涔涔地从我背上降落,打湿了我的衬衫。 一时间呼吸紊乱,心跳不稳,我站立着,浑身只有心脏一直在疯狂地运作着,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透过四肢传来,响彻耳边。 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我这么近。 就在咫尺距离的地方,甚至,宫当刚才的体温,还残留在我的手臂上。 而他的生命,就已经离我远去。 被汽车撞出这么远,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一想到这些,就又开始害怕。 不光光是这种莫名其妙笼罩心头的恐惧感……更多的,是理性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仅仅记得原来的一切,并说了出来,甚至没有想要去改变现状,就只是找个人说说自己的恐惧,就立刻遭到了这个世界无情的打压——直接毁灭了宫当的存在。 刚才,如果我再多回答宫当几句,那么,现在地上躺着的,可能就是两个人了。 包括现在,我其实不敢确认,在我走出这个铁门的瞬间,会不会有第二辆违法的汽车朝我驶来。 因此,我矗立在原地,只有双手在身侧不断地发着抖。 别的同学都以为我吓傻了,只是在跑过来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便继续上前,挤到那个人山人海的地方去了。 我站在那里,看人群东跑西跑,看树叶掉落在地,风吹了许久,我才缓缓把僵硬的肩膀松了下来。 看来,我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只是因为我刚才安慰宫当的话,并没有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底线。 饼哥和宫当被双双送入医院,而我,作为事故目击者(或许,还作为犯罪嫌疑人),被带到了警察局,进行了一番盘问。期间,警察们给我送上了热水,毛巾,我擦干净了身上的汗,喝了几口热水,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这确实是我原来的那个世界,但它发生了许多不一样的变化。 在那个别墅世界的时候,邓齐曾经提出了千万种设想,而其中一种,他自己最为相信的,便是——世界意志为了给我洗脑,把我捉入了那个世界,而邓齐本来要去的,应该是一个会将他毁灭致尽的地狱世界。 邓齐不小心和我一起误入了这个别墅世界,因此,他断言,现实世界里,肯定会有个人替他顶罪。 现在看来,他确实猜对了。 小瘦,莫名其妙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被调整,宿舍里只有三个人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是邓齐本来要遭受的事情。 而现在,他遭受的,变成了更加残忍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有忘记邓齐,所有人都认可邓齐的存在,所有人都钦佩着邓齐,甚至连篮球队的待遇都没有改变。 但那个邓齐,根本就不是以前的邓齐。 一想到自己之前真的和那个所谓的“饼哥”勾肩搭背,我就觉得一阵反胃——一个夺走了邓齐身份的小偷,居然还敢和我装熟,居然敢叫我起床,居然敢还和我一起上课,居然……骗过了我的眼睛!! 这都是邓齐应该有的东西!!!!这不是他的!!!!这个小偷!!!! 我的眼里忍不住燃起了怒火,牙也磨了起来,有一瞬间,我是真的起了去医院把那个“饼哥”杀掉的心思。 但我很快冷静了下来。 宫当的下场我看到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这算是这个世界修正了它认为不正常的东西,还是说更可怕的……在我面前表演了一场杀鸡儆猴。 为了把我送出来,邓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我要做的,是不浪费他的牺牲,在他的血肉上,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和破绽。 我的手不再颤抖,我坐在回学校的车上,开始了我的分析与计划。 在回学校之前,我先跑到外面的手机店,买了个带手电筒的高档手机——我着实是被之前那个黑乎乎的世界搞怕了。 不过,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没有扔掉自己手上的那个,破烂至极,落于时代,除了秘密日记之外什么亮点都没有的手机。 在关键时刻,它总是发挥了作用,万一它以后还能有用呢? 在进校门的前一刻,我犹豫了一下,去校门口的宾馆里开了个房。 如果那个臭饼脸已经从医院里回来,那我是真的不知道应当怎么对待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能不能把那声违心的“邓齐”喊出口。 说起来,他想让我叫的还是更加亲密的“邓哥”。 这又让我一阵反胃,我甚至都没这样亲密地叫过邓齐本人! 而且,只有三个人的宿舍,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有一个人,被静悄悄地吞噬了——而我知道,实际情况会比我所感知到的更糟糕。 有人被悄悄吞噬,有人被悄悄掉包,更多的人,在被悄悄地洗脑。 而没有人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不正常。 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甚至不能表现出惊慌,不能对别人说出我脑袋里的真实记忆。 否则就会像宫当一样,被这个世界直接处理掉。 在宾馆的房间里,我拿出了刚在楼下买的笔记本和圆珠笔,开始了最原始的记录。 首先,我得知道现在的情况。 我回到了这个世界,而邓齐没有,这说明世界意志虽然残忍,但是没有说谎。从那个世界出来,确实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杀死邓齐,确实就可以从那个世界出来。 写完这句话,我把笔扔在桌子上,心跳如雷地等待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呼出了口气,看来,这个世界会下手处理的,是向别人说出“这个世界不正常”的人,而自己躲在没有人的小房间里推理,并不会触到它的雷点。 我开始大刀阔斧地放心推理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消失的人有小瘦,邓齐两人,而小瘦是直接从大家的记忆里消失了,就仿佛从墙壁上擦去一幅画,什么都没留下。而邓齐则是更加奇怪地被替代了,他的什么东西都还在,小到生活用品,大到大家对他的态度,都还是他原来的样子,只不过,拥有者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瘦的消失,说明这个世界并不是做不到让一个人的存在直接消失,而它却用更加残酷恶心的方式对待邓齐,这说明,邓齐在那个世界里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世界意志,恨透了邓齐。 无辜消失的小瘦是邓齐的替罪羊,而突然出现的饼脸则夺走了邓齐在人间的一切,这无一不透露着世界意志对他的针对。 可问题就在这里。 邓齐当时完整的想法是,世界意志将我拖进去洗脑,将邓齐的存在磨灭,是为了让我重回现实时,带着一份“那宿舍里的三人就是我的男友”的记忆。而当我回到现实时,那三人就应当在这里等着我。 可是没有,这一天里,我并没有碰到那三人。而且,即使在我没有忆起别墅世界的一切,被这个世界完全洗脑的时候,我的记忆里也并不存在那三个人的身影。 我对他们的记忆,和我对邓齐的记忆一起,从脑袋里消失了。 当时,他们在我脑子里的印象,就和邓齐一样——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好像梦里见到的人一样。 我忍不住放下了笔,苦恼地抠了抠自己的头发。在别墅世界里,我看到自己的脑袋里有两条记忆,一条是与邓齐的相关的,另一条则是与那三人相关的,我和邓齐因为哪一条才是真的起了很大的争执。 邓齐认为,只要我回到现实,就能知道哪条线才是真的——按照他的逻辑,既然世界意志是要给我洗脑,那么,我在现实世界里拥有的记忆自然是被“洗”上去的,而另一条,根据简单的排除法,自然就是一开始我拥有的真实记忆了。 ……可问题就在这里。 我现在,他妈的,没有这两条记忆线里的任何一条。 世界意志直接把这两条记忆全部洗掉了——我被洗脑的时候,回忆起过去,都是和大胖以及饼脸在一起玩。 按照邓齐的逻辑,既然我现在被洗的“大胖和饼脸”的记忆是假的,那么,难不成,原来的两条记忆线,都是真的? 他们四个人都是存在着的,真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我不敢轻易做出这样的判断——更何况,一个人,到底怎样才能拥有两条正确的记忆线呢? 不过,总地来说,有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我终于可以确认了。 我呼出了口气,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了起来,我觉得我现在应该高兴,我也确实很高兴,我甚至在笑。 邓齐,你真的活过,你真的是人。 你在那个世界里所做的一切担忧都是没有必要的。 你产生的情感是人类的情感,你的存在,也是人类的存在。 我帮你确认啦。 直到落笔处有些奇怪,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无意识地流泪。我一直强迫自己不要伤感,不要分心,现在要把一切的精力放在推理上,不能浪费邓齐给我留下的生的机会。 但果然,身体还是骗不了自己。 一想到邓齐,一想到那颗通红的心脏,我就变得非常难过。 最难理清的,最让我感到害怕的记忆问题处理完了(指我在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上打了个问号),接下来要思考的就是一些简单的细节问题了。 那个世界意志,它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它是否可以随意地操控现实世界有关的东西呢?它的力量范围,到底是只在别墅世界,还是说,现实世界也在它的掌控之中呢? 的确,它的能力大到离谱,可以让这么多人产生错误的记忆,觉得那个只有170的胖子邓齐就是原来的邓齐,甚至可以安排一场莫名其妙的事故,让唯一记得这件事情的人消失——但正是这一点,让我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对手。 它很强大,或许对我们弱小的人类来说是“不可说”一类的东西,但是,它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因为它漏过了宫当。《 》 第63章 漏过宫当这一点,让我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做思考,而后行动,而不是大袖一挥的“我要磨灭邓齐的存在,我要用一个人代替邓齐”,就完成了行动。 它,或者它们,和我们一样并不能言出行毕,而是需要脚踏实地地先思考后行动。 这与我之前的想象是完全不一样的。 之前,根据邓齐的说法,对于那个世界意志来说,我们人类就像草履虫一样渺小,这让我一度以为对方是全知全能的神。然而现在这个漏洞,明晃晃地摆在我眼前,告诉我,即使和人类对比,对方很强大,但和我想象中的“绝对强大”对比,对方也不过是一个有缺陷的“神”。 如若找到了弱点,我未必不能战胜它。 瞬间,我便想到了邓齐。是的,如果我战胜了它,那么,那么,复活邓齐离我还远吗?! 这么一来,邓齐死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仿佛有了来头。确实,如果我们一直困在那里,那我们肯定找不到对付世界意志的办法,反而会一直被对方拿捏在手心里。而现在,正是因为我跑了出来,才能有机会发现它的弱点,才能有打败它的可能性。 因此,杀死邓齐反而会成为邓齐唯一的活路。 兴奋起来的我试着去推理那个世界意志做出这一切时的心路历程。 深吸一口气,我闭上了眼睛。如果,我就是那个可以思考的世界意志…… 首先,我要磨灭一个人的存在,要先想办法把这个人肉体给消灭——而我能做到的,就是把他拉到我创造的地狱里,让他在那里痛苦地死去。 这意味着,或许,在通常情况下,不需要应急的情况下,我很难在原本的世界里杀人。我需要遵守某种规则,而正是这种规则维护了这个世界的稳定与和平。 同时,我把那人拉入自己创造的地狱世界,或许还是因为我很恨他。(这里的恨意仍然找不到原因,我暂且打了个问号。) 这里出了点小差错,拉错人了,但还好,我还是把那人逼死在了别墅世界里。 把他的肉体消灭掉还不够,我对他的恨意还无法消除。 接下来,我要磨灭他在别人记忆中的存在,让他二度死亡——我本来是要这么做的,但转念一想,这样未免太便宜了他。于是,我想出了更恶劣的方法。我随便拉来一个人类,赋予了他“邓齐”的身份,并让之前那个邓齐的脸和形象消失在了大家的脑海里。要让一个人完完全全地消失在大家的脑海里,实际上并不难,人类的社交圈无非就那么大,作为一名不太需要外交的学生,他的范围就更小了——只需要修改整个校园的记忆,以及他亲属家人的记忆。 家人很好排查,稍微有些血缘关系的,全部拉出来洗脑即可。整个校园的学生具有流动性,但只要多观察几天,总归是没有错的。 就这样,我观察了数天,每天都发现有人进校出校,我把校园里的固定人员,和那些流动人员的记忆全部洗去了——但我没想到,有一个小鬼,在外面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漏掉了,实际上,漏掉一个人也没有很大的关系,我只需要在反应到他还有记忆的时候,对他进行重新清洗就可以了。 为什么我不直接把人杀掉…… 嗯…… 我思考了起来。 人类对我来说应当是比较难创造的,就像我现在用一个麻点饼脸来顶替邓齐,实际上也并不是完全为了羞辱他,更是因为暂时没有更合适的人可以顶替上。 人类,相当于我手中脆弱的陶瓷,虽然并不算金贵,但再创造一个,需要用的时间太长了,能不杀死,就尽量不杀死。 更何况,杀死一个人,需要通过“规则”的认可。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世界平稳地运行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一个从“别墅世界”里成功逃脱的少年回到了这个世界,而我也照常清理了他的记忆,一切都很平静。 这一天,在我巡视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没有被我更改过记忆的人出现在了学校,我这才发现居然真的有漏网之鱼。 我慢了一步,没有来得及在他泄露消息之前清除他的记忆。这个小鬼向周围的许多人吐露了实情,还好,大家都并不相信他,我也不是很在意。这日子十分无聊,我只想看场闹剧,最后再把他的记忆也清洗干净,让他以为自己发了场疯——然而我没想到,他居然找到了那个成功逃脱的少年。 少年的记忆比较特殊,他对过去含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因此,并不能让少年受到刺激。 得想个办法,让他立刻停下嘴来。 如果让少年察觉到这个世界有哪里不对劲,就不好了。 小鬼向周围的人陈述了这个世界的不真实,不对劲,这已违反了规则。本来我因为仁慈(也因为制作一个人类很麻烦),并不想去杀死他,但现在不得不做了。 而且,必须是,立刻,马上,现在。 于是,一辆轿车横空而出。 我睁开了双眼。 方才,我努力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代入感,强迫自己编出了一段“世界意志为什么要杀死宫成”的故事。虽然其中包含着许多我的想象,但在这段代入中,我找到了许多自己不曾注意的细节。 比如,世界意志的能力。 它确实是一个拥有很大能力的东西,但同时,它的能力不能滥用,它更像是一个深受限制的超能力者。它应当被许多规矩束缚着,就好像一个在正常打工的白领,只能按照上头给的纲领行动,上班时不能抽烟,那便不能,上班时只能工作,那便工作。 虽然“为什么不能随便杀人”的原因是我瞎编的,但无论如何,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它根本没有那么强大。小瘦是个宅男,社交圈小,它便很容易地把与他有关的记忆全部洗去了。可面对社交圈较大的邓齐时,它就根本做不到自动识别和邓齐有关系的人,甚至需要一一找出,甚至还会在粗心大意之下放进来一两条漏网之鱼。 就好像……我的笔一顿,因为用力过猛,在本子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就好像,拥有超能力的……人类一样。 生出这个可怕的想法后,我感觉自己脊背都凉了一些。 别墅里邓齐变作的奇怪模样,听不懂的神秘语言,门里无数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以及这种强大不可思议的能力,一度让我坚信,对方一个“不可说”的神秘存在。 可现在它显露出的种种缺陷,种种错误,都让我……忍不住,想到了人类。 特别是“粗心大意”,一个“不可说”的存在,会存在“粗心大意”这种缺陷吗?! 这不是人类特有的性格吗?! 我吓得僵住了身体,无数曾经看过的漫画,电影侵袭了我的脑子——说真的,一群人类被另一群人类圈养起来,这种情节在文艺界,简直不要太过常见。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么—— 我的瞳孔逐渐放大,整个人开始呈现绝望的神态,嘴角都不知不觉地抿了起来。 人类,对着人类,还能下手吗? 如果我们面对的,一直不是所谓的“不可说”,而就是一群把我们圈起来的人类呢?! 我的手晃动得厉害,无意中碰倒了桌上的花瓶,花儿们从花瓶中掉落,病恹恹地倒在桌子上。 我的眼珠情不自禁地挪到了花身上,它们垂着脑袋,一副没有生机的模样。 啊……我把花弄死了。 “死”?!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前开始闪过一些画面,而邓齐的声音突然又开始轮流在我耳边播放,从死前的几句遗言,到之前的闲话。 在无数的话语中,我捕捉到了其中的一句。 对了,对了!!邓齐曾经说过,它,或者说它们,根本就不懂人类的感情!不懂人类感情的造物,哪怕和人类有再多的共同点,那也不是人类了——人类最大的特点,就是其身上独一无二的情感啊。 我们能拥有无数情感,喜怒哀乐,我们也能分清无数情感,亲情友情爱情,没有别的生物能有这么细腻的情感。当面对情感的时候,每个普通的人类就会化作伟大的天神,在自己的一亩方田之地挥斥方遒。 不懂情感的东西,不可能是人。 我刚才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 我放松了下来,这才意识到,方才的意识波动,让自己把写好的纸张,全部揉烂了。 只好全部再写一遍了。 我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擦去花瓶中流下的水迹,却发现桌子上的水珠越擦越多,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又在无意识地落泪。 “该死……”我狠狠地擦了擦眼睛,想要叫自己坚强起来,不要浪费时间在无用的哭泣上,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下落着。 一滴,两滴,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眼泪和桌子上的水珠混在一起,我第一次看到自己流下这么多的泪水。 好,实际上,我自己也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在哭。 已经死去的邓齐,又帮了我一次。 也许,偶尔的浪费时间也是需要的。 不再逼迫自己隐藏临界奔溃的情绪,我立在这间简洁的旅馆中央,歪着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清醒的人了,也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记得邓齐了。 我一边哭一边哽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人类的感情是多变的,也知道情绪上头的人说出的话是不可相信的。 可是此刻,我真的觉得,自己不会再开心起来了。《 》 第64章 我哭了很久,也许是一整晚,也许是半晚,总之,最后带着肿得和核桃一样的眼睛去退了房。前台的大爷看见我这样,好心地劝了两句,说新的恋情总会来的,没有必要为旧人哭成这样。 哎,大爷你不懂,这不是旧人,这是死人啊。 死人哪能忘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表面上,我还是笑着朝大爷挥了挥手。 哭过一场之后,我心中积累的郁气总算是抒发了出来,同时,也让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现在也可以勉强开些玩笑,同门口的大爷调笑两句。 虽然,想起邓齐这个名字,还是会闷闷地心梗。 在之前那个世界,即使是哭,也得赶着时间,掐着秒哭。 可现在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一晚上。 无论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起码,表面上,它是一个温和的,平静无波的世界。 我走出了宾馆,按照昨天自己所想,进行了行动。 首先,我回家看望了一下我的父母。对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一个星期没有回家,可对我来说,这是一场几乎阔别几年的重逢。我紧紧地抱着他们,爸妈吓得不行,还以为我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这是回来找他们认错的。 ……爸妈,你们到底怎么看我的啊! 在经过我的房间时,我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打开那扇门。打开房门的那个瞬间,我惊吓得差点弹跳出去,我妈经过我背后,还奇怪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自然是因为房内的一切景象都和上个世界里的那间房间一样。 当然,理智上,我明白,这不过是鸡生蛋——别墅世界里的“我的房间”,自然是仿照现实世界里我的房间造的。但乍地一看,还真的会有蛋孵鸡的错觉。 毕竟,对现在的我来说,反而是别墅世界里“我的房间”比较熟悉了。 随意翻开的杂志,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以及,走近窗户后,就能闻到的隐隐约约的郁金香味。 这本来都该给我温馨的“家”的感觉,可此刻,却让我汗毛耸立。我甚至不敢关门,借着爸爸在门口拖地的功夫,才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算是三步一回头,一定要确认门口是正在拖地的我爸,才敢继续前行。 我在窗口伫立良久,感觉到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晒在我身上,但开窗这个步骤,真的耗费了我不少勇气——毕竟,在那个世界里,这扇窗户根本不能打开。 “哐当——” 很轻松的,窗开了。 窗外有一丛丛茂密的郁金香,有参天的大树,有跑过的汪汪直叫的狗子,有结伴上学的小学生。 这是人间。 此时此刻,我终于把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 我真的回来了,我已经不在那个噩梦里了。 之后的事情说艰难不艰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总而言之,对于已经杀过人的我来说,做出一些不要脸皮的事情已经没那么困难了。 我跪在地上和爸妈说了自己的情况,我编出一堆理由,说自己周围的人能力太强让我嫉妒,说自己谈网恋惨遭骗局,说自己被室友们冷暴力,这样下去绝对会心态崩盘,所以我需要休学半年,调整一下心态。 爸爸二话不说,把我打了一顿,妈妈很快加入了战局,不过结局是好的——我宁死不屈,青着刚才哭肿的眼睛,总算是拿到了爸妈的签名。 我回到学校,向辅导员提交了休学申请,而后,准备去做我计划单上的最后一件小事。 我来到了邓齐他们家。 他们家门口。 因为保安不让我进去。 保安大叔恶狠狠地看着我,问我是在哪块街头混的,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我肿着的脸和青着的眼鼻让他误解了我的来头。 没办法,我只好在秋风中瑟缩地等待。 等了老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多愚蠢——我从来没见过邓齐的父母,仅仅就是知道他们家小区的地址而已——我知道还是因为那天邓齐填家庭住址的时候小瘦在一旁惊呼了一声“你居然住在这里”,我便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小区太过出名,这才记在了心里。 如今,邓齐,小瘦两人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了,只有我还停留在这个小区门口,蹲守着邓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父母。 大概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我见着一个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眉眼和邓齐有几分相像。我正思索他为什么要在小区门口下车,买得起这种房子难道买不起车位吗的时候,看见他跑到远处的地摊,买了两个烤地瓜。 ……邓齐也总喜欢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给我带两个烤地瓜。 懂了,亲爸。 眼看邓齐爸爸就要上车,我赶忙跑上前去,拦住了他。很快,一双纯黑的眼睛带着惊讶,投射在我身上,尽管对方眼角处带着鱼尾纹,但与邓齐太过相似的眉眼还是让我一时间很不好受,心里一梗一梗的,好像有根鱼刺卡在里面了一般。 哎,一直这样梗下去,我会不会死啊。 混着这样的思想,我带着乱七八糟的脑子提问了。 “呃,那个,那个,爸爸,你儿子,邓齐,你认识吗?” 邓齐爸爸:…… 我:…… 大意了,没想到舌头打结是这样的——不过,阴差阳错叫了一声“爸爸”,倒也算合了邓齐的心愿。 即使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也无法阻止眼下的尴尬。 我只得打开手机,亮出了一张我事先在那个假邓齐QQ空间里存下的照片。 说起来,世界意志真的是无所不能,小到QQ空间这种细节,都能进行一一替换。 对方很明显是很有教养的人,看了照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冰冷地问我:“要多少钱?” ……原来不是冷静下来了,而是以为我是绑架犯。 我今天到底看起来有多糟糕啊。 哎,电视剧和里一般不都是这么安排的吗?即使全世界都忘了一个人,他的爸爸和妈妈也会留有残余的记忆。 本以为这里会有一丁点儿线索,但看来,犯了一次错误就已经是世界意志的极限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邓齐了。 我只得赶紧低头道歉,说自己是邓齐的朋友,今天看到他被打,所以才找到这里来。 邓爸爸还算好说话,我解释完之后,他就不再黑脸,而是简洁地给我介绍了一下“邓齐”的现状。听他的口气,还算是关心自己的儿子。很快,他就离开了。 我低头,发现手上多了张纸,看来邓爸爸开车扬长而去之前,给我留了什么。 是一串数字。 我激动地百度了一下,发现是精神病院的电话。 我:…… 对陌生人很冷漠这一点,也很像邓齐呢。 虽然算是被痛骂了一顿,但总算也找到了一点邓齐存在过的证据。 为了让邓齐不要再度从我的记忆里消失,我去购买了一罐蚂蚁——这是我反复思考后得出的最佳解决方法。 我本以为记忆被唤醒后,就会一直停留在我的脑袋里。但很快,我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又开始变得模糊。这意味着,我需要强迫自己每十二小时从瓶子里拿出一只蚂蚁,将它捏死在手心里。 我对“死亡”和对“杀死”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死亡”,只能让我稍微清醒一小会,而强烈的“杀死”的罪恶感,可以让我持续清醒十二小时以上。 杀蚂蚁不犯法,而且,用手指碾压蚂蚁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反抗——这可以加深我的感受,让记忆停留得更久。 带上蚂蚁罐,我轻装上阵,开始了我的世界之旅——是的,别看我分析到现在并没有提起过这个世界本身,但我对它还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以及,我个人的私心——我不想再在这里,这片邓齐活过的土地呆着了。虽然这话很土,但我总是在害怕我会心碎而死。每次想到邓齐,我就像吞下了一万根针,最近两天,甚至连跑步都开始步伐不稳了。 现在,我的命并不仅仅是我的命,这更是邓齐的命。 我和他的命,被某种看不见的绳索捆绑在了一起。如若可以看到我的灵魂,上面必定被名为邓齐的荆棘缠绕着。我可以不珍惜我的,但我必须要挽回他的,这是我的责任所在。 为此,我得好好地活下去。 在这半年里,我尽我可能地穷游,毫不浪漫地,像完成任务一样地,去了日本,美国,欧洲,非洲等地。 可即使是这样任务式的旅行,也让我感到了愉悦。当我立在富士山之巅,乞力马扎罗山之下时,那些瞬间,我确实忘掉了邓齐。随后我会感到深深的罪恶感,觉得自己怎么可以因为这些风景便忘记自己的目的,可事实确实如此,死去的人不会被忘记,但他只是会被埋在心里,偶尔突然出现绊我一跤,而不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我的脑海里。半年后,大多数时间里,我已经不会想起邓齐了。 如果我真的有机会复活他,那么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他,死人还真的不能在活人心里占据很强大的地位。 所以,要好好活着才行啊。 由此,我确认了一件重大的事情——这个世界,确实就是那个我曾经居住过的,我眼中的“真实世界”。 世界意志的能力是有限的,很显然,“别墅世界”是现有的东西,并不需要花费它的精力,而它现有的精力,只能造出“宿舍世界”那种小小的,粗制滥造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我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真的,这不在世界意志的能力范围之内。 虽然,这个世界一定程度上被它控制着,但,这绝对不是它创造的世界。 半年后,调整完心情的我回到了学校,焦头烂额地面对复学后自己要补齐的学分。 我起码掉了20个学分,为此要补上七八节课,而这些课程中许多和我今年的课程撞车了,还需要申请免听而后自学考试。 不是啊,事情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真实啊! ……讲真,那种恐怖片,冒险片里头,主角们冒险个几年回来,不是都可以照常上学吗? 为什么在面对了死亡的危险后,我还要面对延毕的风险啊?! 这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事情,不,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事情啊!! 皱着眉头,烦恼着自己接下来艰难的一个学期,我拎着行李,来到了自己的新宿舍——之前的那个,在我休学的半年里,已经给了别的同学居住,而我也乐得其所,快乐地换了个宿舍。 要是看到那个假邓齐,保不齐我就冲动揍人了。 401,402,403……我拎着大包小包,走到了自己今年的宿舍404前。 我探出脑袋,挤出一个笑容,准备和我的新室友们好好地打个招呼。 无论新室友怎么样,都不会比假邓齐更差了,这么想着,我打开了门:“嗨——” 我的话语被无限拉长,手中的行李一下子全部掉落在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里产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一瞬间,万籁俱寂,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拉回到了那个世界里,重新沾染上诡异的气息。 我看见,艾里,毕非,程成……不,或许叫他们a,b,c更加合适。在昏暗的宿舍里,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缓慢地朝我回过了头,眼里闪烁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宛若一场恐怖片的开头。《 》 第65章 恐惧才刚从心里忸怩地探出了个脑袋,就立刻被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迷雾蒙住。下一秒,我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恍惚感——半年前,饼哥骗我说我经常叫他“邓哥”时,我所感觉到的就是这个滋味。 无知觉无听觉,一瞬间如同置身于无氧宇宙之中,神智全失,任人拿捏。 而后又被很快被扔回地球,像往常一样正常地走在大道上,完全察觉不到前一秒的异常。 我撑着门,一时间汗水都差点从脑门上流下来。 我已经半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直面未知的恐惧了。 幸亏,幸亏……我喘着粗气,惊恐地后怕着。幸亏我在进入宿舍之前,捏死了一只蚂蚁,加深了自己的记忆——这还是出于在陌生室友面前捏死蚂蚁的行为太过奇怪的顾虑而做出的行为。 不然的话,现在,我可能就真的以为自己脑袋里突然出现的记忆是真实的了。 就差一点点。 看到这三人的一瞬间,我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了“记忆”。属于我自己的声音在内心告诉我,这三人是知名的校园人物,我听说过他们,但从未与他们结交。我很向往他们,因为我曾经梦见过自己和他们成为室友,甚至在梦里与他们发生了关系。 能和他们住在一起,我很幸运。 ……草! 他们看着我,而我在门口,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不然,可能会当场大笑出来。 一边恐惧着,一边大笑,这行为着实诡异,可我实在是忍耐不住——任谁辛辛苦苦思索了半年,而现在真相却自己走到了他的眼前,都会忍不住放声大笑的! 是的,我真的没想到,自己走南闯北地探索了整整半年都没寻找到的真相,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样想着,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暗了下来。 我和邓齐被困守那个世界的时候,最纠结的便是“何为真,何为假”。从自己的身份到记忆的真假,没有一个是可以铁板定钉地判断出来的。 即使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确认,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所记得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与假需要一对一相伴出行,才可分出彼此。因此,分不出“假”的情况下,我眼前的“真”便变得愈发难以判断。 但现在,“假”,我却可以完全确认了——只要是世界意志突然塞到我脑海中的记忆,那便都是假的。 就好像我和饼哥的过去,只有三个人存在的宿舍,这些,都是假的。 只有假的记忆,才会像催眠那样,唐突地塞入我的脑子里。 我真的很想笑出来,世界意志又一次在我眼前犯了一个大错——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原本,我还在纠结,脑子里两条过去的记忆,究竟哪条才是真的。甚至还想出了“或许两条都是真的”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现在看来,突兀地出现在我脑海中,企图滥竽充数的我对这三个人的模糊记忆,自然是假的。 既然这段记忆是假的,那么,这三个人…… 肯定也真不到哪里去。 也许,比起艾里,毕非,程成这三个近人的名字,完全不似人类的abc才更适合他们。 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世界里,在孤立无援的宿舍,面对着三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形怪物。一时间我有些犹豫,是舍身套出真相,还是见好就收,扭头就跑去班导那里换宿舍? 不对。我沉下心来,仔细分析。既然现在世界意识可以修改我的记忆,那么,它就一定有办法可以强迫我和这三人住在一起。 更何况,若是我现在跑了,世界意志可能就可以确定我还有真正的记忆了。 这不仅仅是我的博弈,桌子上坐的从来不止我一个人。我在推测世界意志的行为,它未必就不在推测我的。 毕竟,它可是具有人类“粗心大意”这个品质的东西。如此,和人类一样攻于心计,自然也是不奇怪的。 不要低看对方。 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世界意志不会对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下手,只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可以平安地生存下去,就可以继续苟活在这个世界上,悄悄地观察一切。 只要我忍,我就可以不浪费邓齐的牺牲。 我继续装作轻松的模样,把刚才卡在嗓子里的那声“嗨”说出了口,甚至还友好地微笑着招了招手,试图洗去我刚才卡壳的尴尬。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三人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般热情——这并不是我自恋,而是基于世界意志给我植入的莫名其妙的记忆得出的推论。 这段记忆,很明显就是要哄骗我与他们萌生好感的意思。 可现在,程成只是礼貌性地看了我一眼,便回过了头去。毕非似乎不满意我刚才卡壳行为,微妙地翻了个白眼,便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俯身做着什么手工。 ……奇怪,怎么倒像是…… 倒像是真的完全不认识我的模样。 太奇怪了。 我正皱着眉疑虑着,把目光缓缓移到艾里的身上,却被他眼里的突然放出的光芒吓了一大跳。 不同于这两人冷漠甚至敌对的模样,艾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光芒,看上去像是找到了自己心爱小鱼干的猫咪。他与我不同,我也经常被人笑称为小猫,我知道那只是因为我圆而狭长的猫眼,看起来很像猫咪。 艾里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非常可爱,比起小猫,倒更像是个精致的人偶。他与猫咪相似的地方,实际上是神态。 在那个宿舍世界的时候,我就经常在心里把他比作小猫。虽然看上去凶凶的,时不时挠你一把,可实际上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甚至会趁你不注意,爬到床上来,露出嫌弃的表情的同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和你贴得更紧一些。 现在,我能感觉到在“宿舍世界”的时候,艾里对我绝对是持有暧昧情感的,可当时的我,却自顾自地把他表面上的凶狠当成他讨厌我的证据。 我不至于这么蠢,这么没有眼色。现在想来,我强行误解他的意思,未必不是我的自我意识在悄悄地保护自己,告诫自己不可和非人的生物过于亲近。 ……同样是猫,可现在的艾里呈现出的神态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原来的他是被驯服的流浪猫,那现在的他……就是找到自己主人的家养猫。乖巧,温驯,有尖锐的爪子,但不会在主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兴奋地看着我,人仍坐在椅子上,却眉飞色舞,满脸写着雀跃。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愉快地从自己的椅子上弹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挂在我身上。 难道……难道他有记忆?! 我瞪大了眼睛,顾不上这个明明比我高却仍挂在我身上的艾里,大脑飞速旋转着——如果说,他也有记忆,那么我之前所想的一切就要推翻重来了——搞不好,我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受害者还有很多很多,从每个人的角度看这件事情,都会不一样…… 艾里有些跳脱的声音兀地打断了我差点旋转起来的思绪。 他缩着自己的大腿,把他的脸蛋卡在我的胸前,眨巴眨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仰视着我,突然向我发问了。 他的声音其实不是这样的,正常说话的时候,即使很甜,也不至于腻人。我知道,现在这个是他故意发嗲的声音,听起来娇娇嫩嫩的,足以激发起人的保护欲望。 “哥哥,能不能做我男朋友呀?” 此刻,我的脸部一抽一抽地,像是面部痉挛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尽地后悔着。 还好刚才并没有来得及思考太多就被艾里的话打断了,否则,现在的后悔肯定要多增几分。 艾里方才的行为,完全浪费了我的感情。 实际上,他对那个世界,甚至对我,都完全没有记忆。 在我感到万分疑惑地“啊?”了一声后,他才红着脸忸怩地和我解释,说他对我这个哥哥一见钟情了。 ……槽点太多,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好了。 首先,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年龄是不是他哥哥,这很难说。 另外,在那个宿舍世界里,可从来没有“一见钟情”这么一说。当我在那个“宿舍”的时候,自以为自己是和他们住了很久的室友,而艾里则是一个喜欢臭着脸亲近我的室友。他总是嘴上嫌弃着我,手里却还在不由自主地给我泡着养生茶。 但他一次也没有亲口朝我告过白。 在他刚才激烈而突兀的告白之后,宿舍里的两人都惊讶地转过了头来。程成的眼里是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后就又冷漠地扭头,一副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模样,一点儿没有我记忆里温柔的样子。毕非则更加奇怪,他不再像宿舍世界里那副恨不得时时刻刻把腹肌裸给我看的模样,反而嫌弃地拧起了脸,拧拧巴巴地吐出了四个字。 “同性恋啊。” 话毕,便一副恐同模样地回过了头。 我:????? 不是,在那个“宿舍世界”里,该恐同的不是我才对吗?!他之前有多同性恋,他自己知道吗?! 见我长时间惊讶地盯着他们两个,艾里有些不开心。他眼睛一轮,突然展露了一个小小的邪笑,酒窝泛滥在他的脸上,下一秒,高高地撅起自己红润的嘴唇,突然站直了腰,竟是要来亲我。 那我肯定不能让他亲到啊。 我立刻惊恐地往后一退,他一前进,我一退,后边是宿舍的墙壁,这就恰巧形成了一个经典的壁咚——不是,这也太巧了一点!说世界意志没有从中作梗我可是不信的! 即使我意识到这是世界意志的力量,也无法改变眼下发生的一切。艾里的双臂撑在我的身旁,长而密的睫毛间或轮过我的面孔,配上他均匀的含着热气的呼吸,刺得我整张脸都痒痒的。 直到离这么近,我才意识到艾里的睫毛有多长……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樱花般的唇瓣,整张脸看起来都像一个幼小而美丽的洋娃娃。 直到他的脸上开始泛起红晕,我才意识到,这个洋娃娃是活的。 “哥哥,你别——”艾里又用那种拿捏着的腔调开始和我说话了,“你别这样看着我呀。” “我们才刚认识,交往就够了……别的什么,亲嘴儿什么的,还早呢……”他的声音怯怯懦懦的,轻轻地打在我耳边。 说罢,脸又红了两分,恍若上了腮红一般,大眼睛也开始神游,在天上晃啊晃的。可他的双手却与他的话语完全不符,仍牢牢地扣在我的身旁,一点儿也没有要拿走的意思。 我:…… 实际上,我只是在确认这个艾里,就是“宿舍世界”里的那个a。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我好好地复盘一遍他的长相——不错,从眼睛到嘴巴,都是完全一样的。 如此精致,如此洋娃娃一般的长相,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身上了。 确实是同一个人。 接下来,我好说歹说,告诉他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一下,不顾他立刻阴沉下来,似乎要落雨的眼眸,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家伙,这下子,连性格都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了。 这个艾里的性格也是那般骄纵,他会尽情地黏着你,冲你撒娇,但一旦你拒绝了他的请求,脸上就会开始乌云密布。 包括现在,我坐在座位上,都能感觉到背后如芒刺一般的眼神——这与我的“宿舍世界”时a盯着我的眼神,是完全一致的。 从脸,到性格,都完全是同一个人——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命运的安排。 虽说在那个“宿舍世界”的背景安排究竟如何,我不知全貌,但其中重要的几点,还是可以推出来的。 在那个奇怪的世界里,abc三人应当是都互相知晓了对我的心意,因此,三人相互桎梏,并没有一人向我吐露心意。而我,在自我意识的保护和催眠下,对他们三人警觉地远离。 艾里如此肆意骄纵,在被迫隐藏心事的那个压抑世界,自然会变得暴躁起来。 而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毕非,程成二人并未对我“一见钟情”,只有艾里产生了这样的情感。没有其他两人的阻止,他可以直抒胸臆,尽情地朝我求欢,骄纵性格也就自然而然地表露了出来。 这两个家伙,都是艾里,却因为命运的不同,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简直就像是,打游戏时选择的if线。 既然这次艾里的命运是这样的,那么,其他两人,他们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问题很大,世界意志将我们重新洗牌,就是为了将这三人代替邓齐,插入我的生活之中。他们之后会和我产生什么样的联系,事关重大,然而现在,却被我抛掷一边。 因为远处的天空,正在慢慢地暗沉下来。墨水一般的浓黑逐渐从天边绵绵密密地爬上来,染黑了一切。 天要黑了。 我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在“宿舍世界”中,我见到的一切,可能会重演。 也可能不会。 而这关键的一点,可以让我真正地证明,这个世界的“真”。《 》 第66章 夜幕很快降临,宿舍的窗户逐渐黑沉下来。我反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我不透露出自己其实是有记忆的,世界意志就不会对我下手。 实际上,我心里明白得很,虽然邓齐说它很偏爱我,但真的下起手来,它并不会对我放水。 区别只在于很暴力地杀了别人,和很暴力地对待我而已,它对待我和其他人的态度并不会因为结局的不同而改变。哪怕它的目的是为了救我,在此过程中,我能体验到的惊吓多了去了。它根本就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由此看来,这一点又是它不是人类的一大力证。但凡和人类沾点边,哪怕结局是好的,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心上人受到这样的委屈和苦难。 我坐立难安,拒绝了艾里一起洗澡的白痴邀请后,不顾他愤怒的眼神,在宿舍门口七进七出。直到室友们和隔壁的邻居们都朝我投来“神经病啊?”的眼神,才勉强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上床时间的到来。 我很害怕,一不留神,门外就忽然起了能置人于死地的大雾——那就意味着,即使是我现在所处的这个“真实世界”,也不过是别人掌心中的木偶剧场。 虽然假装忘记了,虽然假装自己现在已经回归正常生活,但其实午夜梦回,我的噩梦里总是有那么几个经典场景出现。我时常汗津津地从床上惊醒,梦里带着那些曾经见过的恐怖景象。 我还是在害怕的,只是骗自己不再害怕了而已。 好在,直到上床为止,外面都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在走廊里回荡着的嬉闹声,游戏声,隔壁传来的螺蛳粉味道,不时突然敲门的募捐学弟,这些都在逐渐黑沉的天空和逐渐晚去的时间里慢慢消弭了。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风吹声在告诉我,这次,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世界了。 接下来,只要宿舍里也不发生奇怪的事情就好了。 午夜十二点,我新买的手机无声震动了起来,我一下子爬起来,把闹铃按掉了。 室友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叹一口气,当时想到的最好的结果,是所有室友都爬起来把我骂一顿,问我半夜怎么开个闹铃。 这是最正常最舒适的反应。 显然,现在最好的结果已经可以pass了。 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我面对的会是最差的结果。 三人都没有被这微小的手机震动吵醒,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实际上我明白,这“微小”的震动,放在寂静无声的半夜,不可谓之不大。 寂静无声……?! 我突然意识到,宿舍安静得有些过分了。方才我听到的那些虫鸣和风动声,无一不在安慰着我,让我给予自己足够的心理暗示——这里是正常的世界。 可现在,我才突然意识到,我能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那岂不是意味着……宿舍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时间汗毛耸立,我惊恐地缩在床上,努力地去寻找那些一般会出现在宿舍里的声音:呓语声,磨牙声,翻身声,哪怕是最讨厌的放屁声,只要是能证明有人存在的声音,都可以啊!! 可是没有,我侧耳聆听了半天,非但没听到这些声音,甚至……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听到。 黑暗会让人滋生恐惧,让人陷入自我恐吓的泥潭。我掐了自己一把,告诉自己,不要瞎想。t 说不定我非常幸运,他们都是……都是千年一遇的安静室友呢? 我努力地说服着自己,缓缓地从自己的床上爬下。 也许是经历得太多了,即使我现在惊恐万分,甚至一掐就会掉一地的鸡皮疙瘩,也能正常地,呼吸不乱地站立在宿舍的地面上,脚步稳健地走路。 曾经,我可是害怕到连脚步都迈不开,甚至看到恐怖景象就会昏过去的人。 害怕是不可能不害怕的,寂静的黑夜和未知的生物永远是人类恐惧的来源,但现在,恐惧并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不会阻碍我的行动,只会让我增添警觉。 这么想着,我直接来到了程成的床边——在宿舍世界的时候,他的模样是最不让我害怕的。 只是会从脸部流出一些棉絮而已,比起直接变成“人皮”模样的艾里,这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实际上,我能分清楚现在这个时刻,和在宿舍世界时候的那个时刻。因为此刻,我几乎是大摇大摆,发出各种声音,乒乒乓乓地来到了他的床前。 而在宿舍世界时,我则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地蹑行。 而同样的,是这个宿舍对我的回应——一样的一片死寂。 站在程成床头的时候,我隐约觉得自己听到了点呼吸声,可等我沉下心来,仔细一听,又觉得那所谓的呼吸声,就是我自己发出来的。 我有些懊恼,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真的急了。在着急的情况下,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下子,就更加听不到别人微弱的呼吸声了。 程成的床上有窗帘,这点也和宿舍世界惊人得一致,在恍惚之间,我仿佛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不愿再回去的世界。 停!打住!干脆一点! 我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从幻想与惊惧中清醒过来。我要做的,只是拉开窗帘,戳一下他的脸部——就这样,仅此而已!不需要多想,不需要害怕,直接这么做,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我心一横,右腿向前一跨,左手一掀,右手一——在我的右手食指距离程成脸庞还有大概一厘米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后颈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吐息。 瞬间,我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眼瞳震颤,身体僵硬,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卧槽”了一声,保持着这个僵住的姿势,迅速向后看去。 后面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刚才,刚才,我分明感觉到了那股气流打在我的皮肤上,绝对有东西路过我身边了! 甚至,离我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我反复地环视背后的一切,这个宿舍也黑,但表面上比宿舍世界正常许多。这种黑是正常世界的黑,会有丝丝缕缕窗外的光芒偷偷射进来,里面的景象便暗一块亮一块的,并不是很难巡查。 确实没人,也没有别的……生物。 ……对了,我刚才那大声的一喊,难道不会惊醒背后的程成吗?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叫声,都无法惊醒他的话,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就不言而喻了。 这么想着,我转身朝向程成的床,却在转身的那个瞬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随着我身体角度的倾斜,我逐渐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月光抓住他脸部的一个角,缓缓地爬了上来。 大而圆的双眼,樱花般红润的唇瓣……一切一如我在宿舍世界里看到的那张人皮一般。 我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我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昏过去,但很快,我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自己自己难以言喻的尖叫声。 好。我反复抚摸着自己今晚洗过头后蓬松的头发,在灯光四溢的宿舍中,企图掩盖自己的那点尴尬。 真没想到,在面对扭头杀时,如果我没有昏迷,就会从身体内部发出这样惊人的尖叫声。 ……说实话,有点丢人。 此刻,宿舍三人中的两人都被我的尖叫声惊醒,打开了自己的小台灯。程成面无表情,但我知道,对于温柔的他来说,这种完全没有弧度的嘴型就已经是生气的表现,而一旁的毕非则暴躁地敲打着自己的床沿,眼睛带着怒意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上去,他更想敲打的是我的脑袋。 而艾里,则皱着眉,把好看的嘴唇噘得高高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说实话,我也是受害者啊。如果不是艾里偷偷跟在我背后,我至于被吓成这个惨样吗? 好,如果是正常人,在正常的世界里,被正常的室友半夜贴脸一下,应该不至于发出这么惨烈的叫声。 可我不一样,我有心理阴影。 更何况,还是让我产生最大阴影的艾里的脸部。 ……他在宿舍世界里的那张人皮脸,真的令我永生难忘。而刚才贴脸的那个瞬间,我真的以为那张人皮又一次飞到了我的眼前。一瞬间,对那个世界的恐惧,对人皮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浪费邓齐生命的恐惧袭上心头,挤压着我的心脏,把我压出了这么一声巨大的惨叫。 “你,你到底是想干什么?”艾里突然带着哭腔朝我发问了,我仔细一看,他的眼眶居然真的开始变得湿润,“我看到你偷偷跑到程成床上去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偷偷亲他!” 我:……我擦。 没想到我没有真的死亡,倒是一下子社会性死亡了。 听闻此言,另外的两个人果然立刻有了反应,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我身上。 程成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微微向下抿着。 我欲哭无泪,真的别抿了哥,我看到你眉毛在抽动了。 而另一边的毕非,则是骂骂咧咧地关了他的台灯,边躺下边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叫这么大声,原来你们同性恋也爱搞三角关系啊,浪费时间!” 说完,仗着夜色深沉,朝我翻了个白眼,却不知道早已被习惯夜视的我看了个明白。 我:…… 你自己以前最爱搞三角关系了,你自己知道吗? 一会儿,程成也不声不响地关了灯,躺回床上。似乎确认了我的安全就已经完成了任务,根本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刚才是否被一同性恋梦中袭击。 艾里又哭又闹,在他的泪眼攻击下,我只得无奈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这家伙故意缩着腿,显得自己比我矮的模样,撒着娇,拼命暗示我亲他。 亲完后,这家伙一下子涨红了脸,本来灵动的大眼睛也不转了,像个僵硬的尸体一样,一顿一顿地躺回了床上。 最后一盏台灯暗下去,宿舍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但仔细听,还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墙壁,并不是因为自己刚刚的社会性死亡而清醒,而是因为现在的这个瞬间而清醒。 若是以前的我,在现在,估计就已经放松下来,确认这一切都是安全的,随即呼呼大睡了。 而现在的我,是经过了两个世界磨练的我。 我已经没那么好糊弄了。 呼吸声——这个东西,真的可以隐藏吗?答案是不,只要是人,想要活着,就得呼吸。而在极静的环境下,放松下来的人的呼吸声是不可能被隐藏的。 那么,一开始,我为什么没有听到呼吸声,这就显而易见了。 因为他们三个,根本没有放松。 他们到底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他们现在的形态很明显和那个宿舍世界里不同,现在的他们,变得更加高级了。如果是,他们就是在憋着自己的呼吸;如果不是,那么,掩藏呼吸声对他们来说,便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隐藏起呼吸声,让我慌乱,随即又派出a打乱我的脚步,bc出场让我确认他们都是人类,最后,以一个正常的,能听到呼吸声的宿舍结尾,让我以为之前的寂静不过是我的错觉,从此得到我的信任,让我不再怀疑他们。 这个阵法,布置得真好。 可惜,没有骗到我。 我一翻身,大胆地闭上了眼睛。想让我放心,那便肯定不会伤害我,因此,休息时间我大可不必提心吊胆。 但清醒的时候…… 我还是得对他们,倍加小心。 这个世界是真的,可它们,不是。《 》 第67章 一夜无梦。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艾里和毕非都已经离开去上课,只有我和程成还在宿舍里。 在宿舍里独处。 和那个支离破碎,漏洞百出的“宿舍世界”比起来,这里果然是一个面面俱到,四平八稳的真实世界。许多在“宿舍世界”里强行含糊过去的细节,这个世界里,都得到了补足。 比如说,这次的三人都拥有了自己具体的专业,并且各不相同。艾里是艺术学院的美术生,毕非是混迹于交通系的运动生,而程成则是正儿八经琼斯学院的高材生。 能用人名作为代称的学院,能进去有多困难,就不必赘述了。 世界意志确实是在……好好地补充他们的身份资料。比起像是突兀地,莫名其妙地插入这个世界的假邓齐——170进篮球队,真的是怎么想都不对劲——他们的身份非常详细,非常真实,每个人的专业都贴合了他的性格。艾里漂亮得像个娃娃,便在艺术学院;毕非一看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果然就是体育特长生;而程成,大方温柔,聪明绝顶,果然就在一般人进不去的特殊学院。 这样惊人的详细安排,足以让我看出世界意志对他们的上心——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让世界意志在他们身上耗费这么多的精力? 与此同来的还有许多昨晚产生的疑惑。 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确实是在执行一些计划,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让我放下心来,迷惑我,让我以为这个世界足够安全。但我不知道的是,他们到底有没有同我在那个“宿舍世界”里的记忆。 看样子,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不是完全不了解,起码,绝对不是正常的人类。但根据他们自然的表现,我又很难不相信他们是真的不认识我——无论对我表现出来的是热情还是冷漠,他们的态度都非常自然,是非常真实的,对着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态度。 同时,因为这次“初遇”命运的不同,对我的感情,态度和在“宿舍世界”里相比,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比如说……我看向一旁仔细地在电脑上办公的程成。同那个世界里一样,他似乎又担当了班级或者年级里一些干部事务,此刻正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 在“宿舍世界”里的时候,我以为他对我的温柔就是对普通大众的温柔,直到现在我作为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面前,才知道他真正对待普通大众是什么态度。 要说温柔确实不假,他不像毕非一样浑身带刺,但他绝对不会轻易接触你,不会对你笑,不会对你说话,甚至连骂都懒得骂你——总而言之,就是浑身冒着冷气,以温柔为名做着拒人千里的事情。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温柔”模样。 我撇了撇嘴巴,其实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即使知道在那个“宿舍”里产生的感情是假的,按照邓齐的说法,是吊桥效应下我的大脑产生的欺骗自己感官的虚假情感,但人的感情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即使我不去想,但对他们的感觉也还在那里。即使我知道是假的,也避免不了这种感觉侵袭大脑。即使我知道这样子很对不起邓齐……也阻止不了大脑自己的运行。 更别说我们曾经是肌肤相亲的关系了。突然从那样的关系,变成对方弃之如敝的陌生人关系,是个人都会觉得不爽。 当然,眼下我不爽的事情可太多了:邓齐的死亡,世界的真相,虚假的室友……所以,这点不爽快,我完全可以忍耐下去。 就像他们在我面前装无辜,我也同样可以在他们面前装出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控制不住感情,但我起码,控制得住自己的言行。 对方不出招,我自然也就不用接招,一上午很快便在他的键盘声与我的不断思考中过去了。 当然,我并不是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的问题——眼下我的处境非常可笑,仔细说来,甚至有一丝黑色幽默的味道——我一边担忧着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存在,一边还需要担忧着,自己到底能不能毕业的问题。 这两座大山仿佛并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上,却在此刻,真实地同时压在了我的身上。 和延毕比起来,世界毁灭仿佛也没有那么恐怖了——特别是当我补习到高数时。 高数实在是太难顶了,我被题目困住,眉头紧锁,大脑运转,一时间倒是真的忘记了自己正和危险人物同处一室——直到我的肩膀被轻轻地拍动了一下。 热热闹闹的大白天,我倒不至于一惊一乍,但锁住的眉头还是因为这一拍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那么,现在在拍我的这个人是谁,就很明显了。 我微微一回头,发现程成正站在我身旁,用那双清爽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看着我。 “……干嘛?”我觉得他肯定不是自愿来找我的。 “你的辅导员说联系不上你,”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话,我能感觉到他尽量在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但很显然他的尝试变成了徒劳,“他让你赶紧看看qq。” 好,毕竟在他的角度,我是一个昨晚还尝试要偷偷亲他的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再温柔的人,面对这样的变态,都没法使出那份温柔来了。 高数害人啊,我立刻掏出手机,和辅导员联络了一下补修问题,等搞定了这一切,缓缓舒出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原位,却被背后还矗立在那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程成,他,他怎么还在这里?! 我和辅导员交流了起码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他就一直立在我背后? 我猛地一回头,却尴尬地发现人家的视线根本不在我的身上,而在我身前的纸张上——那上面正列着我解题的详细步骤,此刻正暂停在我之前卡壳的那一步。 “你做错了。”程成像是憋了许久一般,一见到我放下手机,就迫不及待地用手一指,“这一步开始,就错了。”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差不多一开始就套错公式了难怪……不对啊,等等?! 他干嘛来多管闲事啊?! 我悄悄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额前的黑发缓缓地滑了下来,那缕碎发还没来得及滑到眼前,就被他重新一把梳了上去——对了,我差点忘了,这家伙有着比较强烈的洁癖和强迫症。 估计是一不小心看到我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因此,不看到我改过来就全身不舒服。 我又稍微等了两秒,谁知道身旁的这人居然真的就站在那里,一副我不改他就不走的样子。我只得乖乖划去了原本的步骤,在我用黑水笔划出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时,明显听到身旁人的呼吸突然变得紧蹙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有点意思啊!没想到除了性格,连身上的这些小怪癖都没有任何改变! 真的是同一个人! 我开始按照程成说的,改正我的解法。 “又错了。”在我的余光里,他的眉毛开始皱起来,好看的眉心逐渐攒了起来。 他没说错在哪儿,那我怎么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他一直站在我右侧偏后的位置,我也无法预判他的视线和动作,只觉得背如芒刺,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有眼珠子一直在努力地转动。 当然,还是徒劳的,自己永远不可能发现自己的错误,这句话在高数题上,起码是适用的。 “哎。”我听见背后的人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半边身体贴了上来,温热的体温很快沾染到了我的身上——我瞳孔震动的幅度并不比半夜小,但比起任何暧昧的想法,我的脑子里最先出现的想法居然是——这家伙的身体是热的,最起码此刻,使用的是个人类的身体。 很快,我意识到,他只是想尽快地教会我题目罢了——很显然,在靠近我和忍受离谱的错题这两个选项中,他纠结良久,最终选择了靠近我。 贴近之后,教导变得方便了起来,我的每一个步骤都显现在了他的眼皮底下,这也苦了我。一方面,我要忍受这种每秒都会被人挑错的,宛如回到了高中时代数学老师手下的痛苦;另一方面,我知道自己此刻接触的,实际上是一个套了人类皮的不知道什么生物。 太苦了,太苦了,好在我现在心理素质比较强大,也就是在这秋高气爽的季节里稍微出了两滴汗而已,若是以前,保不齐就要大雨如瀑了。 我的余光一直在偷偷关注着此刻贴在我身上的程成,在我离谱的解答过程变得越来越合乎逻辑的过程中,他的表情也在一点一点地从冰山顶部溶解,在最后,甚至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冷淡的眼睛里也出现了点笑意——看这样子,倒像是一个真的有着强迫症的活人。 很刻意。 我自己都很难相信,在这样被对方完全压制着做题的情况下,我自己居然还有闲心进行思考——但答案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这一切都太刻意了,简直像一场表演。 确认一个人,是一个真的“人”,除了基础的人类外形,恒定的体温之外,便是不能太完美的性格。如若一个“人”,披着人类的躯壳,却从来没有任何明显的缺陷,那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怀疑,甚至恐慌。 类人而非人的东西,往往是最吓人的。 其实,今天的这出“戏”,但凡晚两天出现,都不会让我立刻感觉到这份“刻意”——世界意志真的非常着急,它急着想让我确认自己身处于一个正常的世界,而周围的人都是正常的普通人。 但它没想到,这步好棋,下在了一个最烂的时机。 或许,在世界意志的预测里,昨晚的经历会让我产生对自己的怀疑,让我以为自己太过一惊一乍,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正常的世界。而今天这一步则会加强我的信念,程成贴上来,让我感觉到他热烈的体温,初步确认对方的人类身份,随后他对错题的不能接受,又会让我意识到他的性格缺陷,从而完全相信他们都是真正的人类。 但它没想到的是,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没有进入它的圈套。 我一直保持着警觉的清醒,一直在用怀疑的态度审视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不禁有些得意——这么自然的圈套,都没有成功套上我,这真的很值得我摇两下尾巴。正好,手头的题目也做完了,我有点眉飞色舞起来,一仰头,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巴擦过了什么东西。 ……不是。 在我刚才得意转身的那个瞬间,程成也满意地低下了头,准备亲自检阅他的胜利成果,两颗头颅擦过,最先发生撞击的,自然是两人的嘴唇。 我眨了两下眼睛,凉凉的,软软的,是不是还弹了一下……到底是谁的嘴巴凉,谁的嘴巴软啊…… 卧槽?! 我一机灵,这才清醒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往后一仰,脱离了这尴尬的0距离。 同时在心里大声咒骂世界意志:靠北,我算是真的知道你有多急了! 也不用着急到这种地步?!!直接安排这种意外事故?!图什么啊?! 我眼神飘飘乎乎的,刚发生了这么一件尴尬的事情,也不是很好意思抬头看对方的反应——对于程成来说,这件事情是比我更加尴尬的。我的脑海里起码还有与他欢愉的记忆,而对他来说,不过是被一个昨晚就想偷亲他的采瓜大盗得了逞。 稍过了一会儿,我才敢偷偷瞄他两眼。出乎我的意料,这家伙的眼神直直的,看上去发起了愣,两只手放在身旁,微微颤动着,整张脸涨成通红的模样。在意识到我的视线后,突然不敢置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大腿一跨,突然冲进了一旁的厕所。 ……对了,除了强迫症,他还有洁癖来着,不会是去洗嘴了。 所以,在这次的时间线里,这恐怕……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倒吸一口凉气。 这恐怕是他的初吻。 完了,我看我日子不要过了。 在绝望之际,我依然没有忘记思考。可以说,就像在那个世界里不停歇思考了几年的邓齐一样,思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变成了如同喝水一般自然的事情。 虽然能明白世界意志的安排,但其中的暧昧色彩,还是让我十分疑惑。 如果真的想让我和他们三个发生点什么,那为什么要让他们失去记忆,或者说,要让他们装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假装没有记忆呢? 这一点,我是真的完全想不明白。《 》 第68章 程成洗完嘴巴出来,耳朵红红的,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提着他的电脑包离开了这个尴尬之地。 我本想提醒他一下,他刚才或许洗得太过猛烈,以至于身上的衬衫都湿了一大半,眼下半露不露的,得换件衣服才是。但他走得太急,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人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宿舍门口。 ……搞得我好像真的是个色中饿鬼一样。 算了。 我也提起自己的饭卡,准备出门吃饭,却没想到在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遭到了暗算——恰巧,是在宫当出车祸的那条小路上。 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头顶一片阴影,照理说我反应得很快,在这种时候肯定会下意识地跑到一旁的小径上,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曾经在这条路上目睹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而且,这场车祸某种程度上因我而起。 虽然对宫当没有什么感情,但没有人会对死亡视若无睹。 过去了大半年,我仍然能够鲜活地回忆起那场车祸过程。以至于头顶阴影逐渐变大时,我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之中的一种,还是就是单纯的被吓傻了,都是有可能的。总之,我就这样呆滞地站在那里,心里的声音在叫我快跑,可我却完全做不到移动我的脚步,眼前突然开始回放起那辆突然驾驶进学校的小轿车和当时铺满地面的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会回放这个画面啊?!我的瞳孔颤抖地放大着,一半是因为眼前的阴影,一般是因为这不知所谓的回放。 阴影越来越大,我闭上了眼睛,却在下一秒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再反应过来,才发现是毕非突然冲过来抱住了我。 接下来,传入耳边的是球类撞击肉体的声音,毕非忍痛地“哼”了一声,我这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其实什么大事都没有,只是一个篮球被抛到了我头上而已。 毕非应该是在一旁打篮球,正好过来帮了我一把。我仍然靠在他的怀里,这家伙身材壮硕,靠在他身上硬邦邦的,并不舒服。他穿着一身球服,身上挂着很明显的汗迹,却没有我预计会闯入鼻尖的刺鼻汗臭味。 连这一个小小的细节,都和曾经的那个毕非一样。 到现在,我可以完全确认,这三个人,确实就是我曾经在那个“宿舍世界”里见到的三人,只不过因为命运的安排不同,与我产生了不一样的关系。 听到毕非突然“嘶——”了一声,我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应该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赶忙跳出他的怀抱,绕到他的背部,不顾他骂骂咧咧的“你干什么啊你有病”的反抗声,一撩他的衣服——果然,尾椎上一片青紫。 天哪……这代入感有点强,我自己都忍不住后背一凉,感觉自己的脊椎受到了重创。 我立刻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用这副紧张的模样骗过了毕非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把他送到了医院。在接受检查的时候,我甚至一直在旁边耐心地陪他。 虽然他的嘴巴一直不饶人,但一起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对我的态度明显有所缓和。 我很满意。 因为这一切,都在按照世界意志希望的方向前行——今天中午的这一出戏码,比起昨晚的,和今早的,显得更加刻意了。之前两次的戏起码只调动了外部力量,像是突然消失的呼吸声,莫名其妙撞上的嘴唇等等。可这一出,尽然直接篡改了我的主观感觉。 我确实是对车祸有心理阴影,在外旅游的半年,每次过马路都要左看右看半天才敢通过——但对着一个小小的篮球犯起ptsd,这真的合理吗? 我现在摆出一副完全被它洗脑的样子,就是想看看,它究竟要对我做出什么手脚。 来!来!在和毕非一起回宿舍的路上,我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我的生活已经平静了太久,仇恨和恐惧一起埋藏在心底,每天捏死蚂蚁的时候都会被回溯两次,仿佛在拿锥子一下一下地凿我业已老化的坟墓。 也许,有一部分的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行走人间的信念罢了——揭穿世界意志真相的信念。 我需要将这份仇恨,这份恐惧摆在天光之下,我不想再夹着尾巴,胆小怯懦地行事了! 我静悄悄地潜伏着,等待着,我总觉得世界意志是在慢慢下一盘大棋,它这么着急着给我洗脑,这么急切地想让我承认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那么就一定有什么大事在后头准备着。 必有什么大事发生。 也许某天夜里,我会发现他们三个突然变成了娃娃;或许某天起床,我会发现时间停滞不前,只有我一个人能行动;或许某天走在路上,我就会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 我怀揣着激动,兴奋,恐惧和一些不可言说的情感,等待着那个瞬间的降临。 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现在——穿着柔软起居服的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又一次挂掉的高数成绩单,狠狠地打了个哈欠。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半年,我的日子就像曾经的20年里一样,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怪异的事情发生。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或许我真的想多了。 在见到abc三人后,我自以为淡定地狠狠惊恐了两天,把他们对我做出一切行为进行剖析解读,翻来覆去地琢磨他们的意图,就像是一个高中生在做理解一般,过度地解读着身边的一切——然而过了半年,我终于意识到,这些行为可能是没有必要的。 老话了,事实胜于雄辩,站在今天的我可以发出确信的言论:他们确实没有对我做什么。 我的每一天,都活得那么的……安静,平稳,就像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那样,上上课,挂挂科,玩玩游戏,看看电影,除了偶尔会与他们三个有一些过于巧合的亲密接触,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再次发生。 人确实是会被安抚下来的,一开始把你丢入一个装满狮子的笼子,你或许会日夜惊恐,但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以至于半年,你发现狮子们根本没有伤害你,甚至还经常友好地蹭蹭你,舔舔你,你的神经会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当我站在平静的今天,再去回望那一惊一乍的日子,竟品出些毛骨悚然的味道来。 曾经在别墅世界的时候,我对自己发出过一个警告:不要过于怀疑周围的一切。当时的我认为,过分的怀疑会让人走上发疯的道路。怀疑是会一点一点地滚大的,从怀疑周围的人,到怀疑四周的环境,最后到怀疑自己居住的整个世界,届时,一切大家眼中的正常事物,都会沦为我投射怀疑的靶子。 比如半夜空无一人的楼上传来脚步声,比如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这种科学道理可以讲通的事情,都可以成为我眼中的灵异证据。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一语成谶的一天。 确实,在那段日子里,半夜听不到室友的呼吸声,和室友莫名其妙地接吻,室友机缘巧合之下替我挡了一次篮球——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都变为了我证明他们不正常的依据。 这和我自己当时举的例子,是几乎一致的。 我真的如同自己预测的一般,走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在疯与不疯的绳索上疯狂跳舞。我自以为自己非常冷静,实际上,思维活动已经超过了正常人应该有的范畴——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当我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身上的刺开始回缩的时候,曾经想过要不要去医院寻求帮助,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一个是在我现在有着很强的被害妄想症,情绪激动,疑神疑鬼,记忆乱七八糟的,保不齐就真的要住院治疗,不能毕业了——是的,到现在为止,我还倔强地想要拿到那张毕业证书。 另一个,就是比较严肃的问题了。在我看到了这么多,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对“疯”的界定也在悄悄地改变着。如果一个人的思绪乱七八糟,记忆交错丛生,但他却能稳定地思考,谨慎地发言,那他算疯子吗?如果一个人,他思考的范围,接受的能力远超目前人类所能触及的水平,那么,他会被诊断为疯子吗? 我不敢说自己现在是不是一个疯子,因为我不敢质疑现在“疯子”的定义——质疑定义这个行为,着实像是真的疯子做出来的事情。但总之,这半年里,我的精神状态总算是稳定了下来,虽仍然保持着警觉,但不会再像刚见到这三人时那样,永不停歇地思考了。《 》 第69章 “哎……”我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回头一看,是程成,他蹙着眉头,嘴角挂着无奈的微笑,显然是看到了我的挂科通知书。 我下意识地想要藏住这张通知书,却被他的手按住了。他的体温很快传到了我的手上,意识到这样有些太过亲近,他很快把手放开,朝我温柔地笑笑:“没事的,还有半年呢,我加油给你补习,这次一定可以过的。” 话毕,还顺手把我额前的碎发仔细地捋了捋。 这半年里,我和他们的关系光速发展,现在偶尔晃神,我竟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他们与那个“宿舍世界”里的他们。 两者之间,除却一些因为环境与命运发展不同留下来的小细节,已经几乎不再有差别。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向他们的时候,总有一些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怀疑,该不该多想,有的时候大脑都已经开始运转了,我却又开始害怕自己的疑虑是没有必要的庸人自扰。 不思考的时候,我确实非常幸福,仿佛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情。但每天捏死蚂蚁的时候,我又会想起邓齐惨死的模样,他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死死地缠着我,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这个“邓齐”,会不会是我的一个错觉,一场噩梦。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应该保持怀疑,眼看着自己朝着发疯的道路一路狂飙,还是就此停止思考,永远地过上宁静的生活呢? 我还要不要,每天捏死一只蚂蚁呢? 我的心里已经出现了一个裂痕,我太期待平稳而宁静的生活了,长久未见的邓齐就像一个虚拟的人物一样,每天播放的画面也逐渐变为了反复观赏的电影,失去了最初的触动。 “哎哥哥,”艾里突然冒出,在一旁朝我挤眉弄眼,手里还提着他的那个茶壶,“喝点养生茶补补脑子呗。” 这不是养生的吗哪里能补脑子了……我在心里无声吐槽着。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里,艾里第一次给我泡养生茶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把茶壶给掀翻了,但最终因为要品尝一下茶的味道,努力地靠着意志力把自己按回了座位上。 当时的艾里被我吓得红了眼,或者也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装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楚楚可怜,看上去恨不得躲进我的怀里,好好地打个滚,撒个娇。 当然事后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茶的味道,和邓齐泡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微苦,而后甘甜。我从来没有在第二个人手中喝到这个味道的茶,更别提他们总是一同宣传的“养生”功能了。 绝对是同一杯茶。 老实说,他们三人和邓齐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已经放弃了思考,因为一旦涉及到这个问题,随后而来的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否定,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的崩塌一样,又会给我带来一夜的无眠。 “又考这么差?太笨了你。”身后突然传来了毕非的声音,他照例开始了对我的嘲讽,而后很快把双手降落在我的肩头,一边数落着我,一边给我大力而细心地按摩着肩头。 在“宿舍世界”的时候,我只和他们三人“单独”相处,因此,从来没有一个对比对象。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毕非所谓的“冷嘲热讽”到底是什么东西——根据我的观察,大概类似于幼儿园男生对喜欢的女孩子打打闹闹的水平。 是的,一开始我只以为这是他嘴贱,可后来慢慢熟起来,才发现他还真的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再加上他在“宿舍世界”的时候就比较笨嘴拙舌,我这才明白过来,这家伙的所谓嘴贱是为了什么。 居然是和小孩子一样,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已。 所以,现在我也能从容不迫地对上几句话来,甚至说,逗逗他。 “怎么,你过了吗?聪明蛋?”我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实际上,我早就知道,他的高数也挂了——不过,他整天一下课就去打篮球,考试前也没有程成帮他补习,挂科确实还说得过去。 毕非一下子支吾起来,透过镜子,我可以看到他的耳朵开始慢慢变红,不过,手上的力道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小,按得我舒爽无比。 我这边正爽着,忽然听到一旁的艾里不爽地开始朝毕非开炮,而程成则在一旁挂着微笑,假模假样地劝了两句,立刻达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趁着这两人吵吵嚷嚷的,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未交的作业,于是揣上书包,溜之大吉了。 我和班长在图书馆见面,班长睫毛弯弯,长得很甜,很可爱,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可爱。 “不行,还是不行,”她板着脸,很严肃地告诉我,“现在全班只有你一个人不行了。” 我顾不上告诉她不要说一个男人他不行,首先为自己三个夜晚的心血又泡了汤而哀嚎起来:“为什么还不行啊?!” 上头的有关部门,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总之是有关部门,要求文学系的每个学生都参与征文比赛,交稿前还得通过教授的审核,而我,就是很倒霉地没通过审核的那个人。 征文比赛的题目是非常老套的“爱”,很好的命题,很适合大家各显神通,展现自己的大爱小爱——写私情亦可,写家国大爱亦可,这样的命题,包容性极高。 我顺手写了篇爱的群像剧上去凑数,主要写了三对情侣相爱相知的无聊故事,想着自己剧情还算流畅,总不至于给我退回来——不料第二天,还真的被教授退回来了。 直到现在,我改了三遍,都还是没能重新过审——讲真,要不是这场征文比赛算学分,对我这个学分乞丐很重要的话,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到底哪里不行了?!”我苦闷地哭丧着脸,恨不得当场饮酒以示哀愁,“是文笔不够好?还是故事不够流畅?还是题材不够新颖……不对啊不够新颖总不能是退回来的理由?!” 班长挑了挑眉头,眼睛里透露出一股鄙夷:“我就说你怎么还不能过审,原来连主要的问题都没找到啊……” “那么主要的问题在哪里呢?!”我很想跪下来求求班长不要再打哈哈了,给我个痛快,直接指出我的不足之处。 班长缓缓道:“教授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情节重复啊。” 正在这时,图书馆的电子钟声奏响了起来,周围的学子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吃饭,而我也下意识地把手伸入了口袋,准备捏死一只蚂蚁——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而现在,每天中午12点时捏死一只蚂蚁,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件必不可少,条件反射的事情。 哪怕在吃饭,在打游戏,在外游玩,我都可以从容不迫地把手伸入口袋,进行这个操作——这也是我对邓齐的死亡越来越没有触动的原因,看一个人死一次,你会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可看一个人,反复地在你面前死一万次呢? 谁都会像我一样,逐渐变得冷漠。 我一边说着“情节重复?这三段爱情都不一样啊?”,一边把手探入了蚂蚁瓶。 班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周围的学子们开始游动起来:“你好歹也学了三年了啊,文学性质上的重复,和情节的重复,是一个道理吗?” 我无辜地眨眨眼睛,右手开始找寻今天要捏死的蚂蚁。 “你写的三份爱情,表面上各不相同,可当我们去概括的时候,只会用一个词去形容它们,”班长认真地看着我,“全部都是——日久生情。” 我捏蚂蚁的手突然慢了一分,导致那只蚂蚁从我的手心里溜走,重新回到了瓶子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反应,但一直以来的直觉告诉我,我得认认真真地听班长讲完接下来的话。 图书馆开始了中午限定几分钟的人声鼎沸,收书声,椅子挪动声,学子之间的叫喊声,空调声,这些杂乱的声音,混着班长清晰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教授让我转告你,如果要写群像,就得多写几种类型的爱情,而不是不同的情节。” “除了日久生情之外,文学上还有很多很多爱情的类型,比如——” 我的眼睛逐渐睁大,蚂蚁在我的手掌里半死不活地挣扎,周围的声音开始消失,只剩下班长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放。 “比较常见的,比如一见钟情,比如欢喜冤家,比如青梅竹马,比如相爱相杀……” 与此同时,蚂蚁在我的手心里被碾成了碎屑,邓齐的死亡又一次在我面前上演,而这次,一齐同来的,是他的声音。 邓齐的声音同班长的声音交会在一起,穿过我的左耳,游过我的右耳,反复地在我大脑里闪烁。 “这就是我说世界意志不了解人类的原因了,它简直就像是翻着字典在查找资料。” “我猜测,它能困住你的时间有限,因此在我们人类的资料库里,寻找可以强行在短时间内让爱产生的方法。” “是的,吊桥效应。” 接着逐渐放大的是班长的声音。 “除了日久生情之外,比较常见的,比如一见钟情,比如欢喜冤家……” 不了解人类 翻着字典查找资料 让爱产生 日久生情,一见钟情,欢喜冤家—— 我擦!!!!! 我脑子里的警铃突然大作,人猛地一跳,急吼吼地向班长说了声谢谢,还顺手敬了个礼,不顾对方疑惑的眼神,立刻带着尚在震颤的瞳孔跑出了图书馆。 我健步如飞,此刻正逢饭点,几乎每隔几步便会撞到一个学子,可我完全停不下来。 我他妈的,全都懂了。 我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辗转反侧,全部都是有意义的。 班长无心的话语,宛如惊雷一般,劈醒了一直以来,浑浑噩噩困在思绪中央,找不到出口的我。 艾里是一见钟情,毕非是欢喜冤家,程成是日久生情——每个人都挑选了自己的爱情type,在我面前精心地上演了一场演出。 一直以来,我都在怀疑abc三人也是世界意志的受害者,即使最差,也不过是世界意志的棋子。可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过——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三人,就是世界意志,那么,我该怎么办? 现在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我给世界意志的白描图,就是如此:表面上和人类很相像,甚至会出现“粗心大意”这种很人类的错误,但当走到一些情感上的细节时,就会露出它并不是人类的马脚——比如说,关于“爱”,它就只会依葫芦画瓢地查阅人类的百科全书,并以此为依据,上演出一场场爱情故事。 按照邓齐所说,这样的爱,根本就算不上爱。 我就说他们三人见我时的情绪变化为什么这么大,所以说,根本就不是“命运安排”的不同,而是,而是…… 而是他们这次给自己安排的“爱情剧本”不同!!! 这半年,每一天,我都在和世界意志一同入睡,而我却完全不知晓自己面前是怎样的潘多拉之盒!!! 我心中脏话狂飙,连带着我几乎飞起来的脚步一起,回到了这间宿舍。 宿舍还是这间宿舍,腐朽木头制成的大门,摇摇晃晃的衣架子,它们都不会因为我的主观波动而产生变化。我一秒都不肯等待,深吸了口气,直接哐当一下把破破烂烂的门踹开了。 空无一人。 他们三人的东西都还在座位上,程成的电脑还停留在打字的界面,艾里的面霜开了一半,毕非的蛋白粉刚撕开了一个小口——他们绝对,甚至几秒前,还在这个位置上。 当我反应过来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就都消失了。 这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一阵风吹进了宿舍,左边的门“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宿舍里还有一间厕所存在——说来也巧,这间厕所似乎总是发生一些大事,之前的那个世界里,三人想要谋害邓齐性命的事情,就是在这里传入我的耳朵的。 不在宿舍里,短时间内也跑不到外面去,那就只有——只有藏在厕所里了。 我大步流星,直接砸开了眼前的门板。 而眼前的一切,却让我呼吸一滞,脚步后退。 我知道自己可能会看到非人的东西,我做好了看到一切恐怖事物的准备——庞大的躯体,流血的关节,扭曲的面孔,甚至说完全超出人类接受范围的东西,这些,我都想过了。 但我没想到,我看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们三人还是原来的模样,脸时脸,手是手。可眼下却混做一团,宛如被抛弃的无主人偶,关节无力地倒在了各自的躯壳上,毫无尊严地互相重叠着。 ……随便飞下来一块石头,就可以直接把他们三人一齐碾为血球。 而他们的脸上,挂着奇怪的表情,飞扬的眉毛配着下垂的嘴角,闭着的眼睛配着张大的嘴巴。 我感觉自己心脏骤停,血液开始从手指尖变得冰冷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 这幅场景,和我在暗房里看见的,那些“我”—— 一模一样。《 》 第70章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该怎么办? 心脏骤停,呼吸停滞之后,向我袭来的是莫大的恐惧和惊恐,我慌张地吸入大量空气,又在意识到自己有些呼吸过度时急促地把它们吐出来,嘴巴也禁不住微张微合,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儿,丑态毕露。 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抽气。 我已经,整整一年,一年!没有见到这样奇怪的光景了。眼前的一切一下子推送到我眼前,宛如一双强硬的手臂,在光明之处一下子把我拉回那个暗黑的,恐怖的房间里。 我下意识地想逃,往后退了两步,抵住了门,却又在背部感觉到门把手的冰凉时,忽然止住了脚步。 等下……现在,我发现了这个场景,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那么,按照之前的惯例,等着我的,要么是失忆,要么就是和宫当一样的…… 死亡。 我攒紧了拳头。 我知道我是特殊的,但我并不知道自己特殊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这份特殊是否能抵过一次死亡——所以,我得万分小心。 世界意志并不是绝对的强大,它被许多规则束缚着。比如宫当,当世界意志去处理他的死亡时,并不能草率地让他突然倒地死亡,而是非得大费周章地找来一辆误入校园的小轿车,将他撞死,伪造成一场意外事故。 我现在出去,离开这扇门,来到空旷的外面,无异于增加自己死亡的可能性——毕竟,外面的死法可就多多了,高空掷物,车祸,拿着刀的疯子……都是有可能“被安排”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 还有一点……如果我现在出去,撞见什么同学,把他们牵连进来,那就不划算了——厕所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了我的脸庞,眼睛瞪得快要突出眼眶,身体不住地抖动,一看就非常不对劲。 如果我出去,外面的人肯定会发觉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要他们进来,看到了这几具“尸体”,便也会被卷入和世界意志不死不休的纠纷之中。 我已经注定要和它纠缠到死了,没必要扯上别的不必要的人。 想不到我道德水平还挺高的……这么想着,我逼迫自己站稳在原地,反复地深呼吸,一口气进来,一口气出去,在这样均匀的呼吸下,我的思绪总算是逐渐稳定了下来。 厕所里很安静,窗户开了一半,窗外柔和的风还在不断地灌进来——如果没有地上的这三具“尸体”,这简直就像是一个静谧的下午。 而现在,我只能全身紧绷,警戒拉满地站在这里,我知道安静的河流藏着怎样的危机,如若不小心,下一秒我就有可能死去。 首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可能会威胁到我性命的东西——看过全部《死神来了》的我立刻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可疑物件。 蔓延出来的水涡——没有。 可疑的电线——没有。 突出的尖锐物品——没有。 好!总而言之,第一步总算是过去了——这里确实没有可以借之杀人的物品,哪怕世界意志想要立刻干掉我,也不能做出无中生有的事情。 第二步……我鼓起勇气,又深吸了两口气,收拢了一直在颤抖的手指,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三具交叠的“尸体”。 在那个暗房的时候,因为没有光源与恐惧的原因,我没有能够近距离地接触那些所谓的“尸体”,因此,一直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现在,机会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哪怕再害怕,我也不能让它再次溜走。 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短短不到三米的路程,我走得很是艰难。 现在,我正立于着三具“尸体”之前。 远看,三人似乎复杂地缠绕在一起,而近看,事实或许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繁琐。 艾里在最左边,他的手臂被旁边的毕非压住了,头部朝下,而脚在最前,是一个太阳穴朝地的姿势,直直地摔下去,正常人应该会有脑震荡的风险;毕非左手在上,而右手被一旁的程成折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如果他还能动,那估计已经骨折,腿部扭曲地摆放着,以不符合男人柔韧度的样子呈现在我面前;程成在最右边,他是最正常的,但也正常不到哪里去,眼睛闭着,嘴巴却大张,完全不是一个自然放松的脸部表情。 这么一看……首先,这三个人,或者说,这三个世界意志的化身,是不打算要回着三具躯壳了。 眼下这三具身体都以扭曲的,可能会毁坏身体的姿势存放着,如果对它们有爱惜的情感,那就必定不会这样对待它们。 除此之外……这三具身体,就好像是突然灵魂出窍了一般,毫无防备地倒在了这里。 我甚至忽略自己的恐惧,努力地贴着他们的身体,试着模拟了一下朝下倒去的姿势——没错,确实是这样,它们应当是突然失去了,或者,主动让出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随后倒在了这里,因此,才会摆出这么一副不合理的姿态——如果一个人顺势倒下,那么姿势必不会扭曲,但如果三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同倒下,就很容易发生手脚纠缠的情况。 为什么这么突然,以至于一点防备都没有?根据我之前已知的知识,世界意志要创造出一个人来,并不容易,哪怕这三具身体只是它的一个容器,也不应当如此丢弃才对啊?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要回来了吗? 我……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还是说,它们上头,有着什么,权力比它们更大,让它们更加害怕的东西,突然降临了吗?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止住了这段思考。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不知道漏出一切马脚的自己可以在世界意志的容忍下活多久,也不知道对方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我,因此,只能尽量地加快自己检查一切的速度和思考的效率。 我蹲下身,尽量忽视自己内心不断冒出脑袋的恐惧,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离我最近的毕非的皮肤。 冰凉的人皮质地。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我差点惊叫出声——人死后约12个小时,身体才会变凉,而现在距离它们的离开,绝对没有12小时。 按照我的预想,他的皮肤应当还冒着热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情的冰凉。 甚至一小时前,毕非还在宿舍的座位后给我按摩肩膀,那时候他的手掌,确实是温热的。 为了确认这确实是人皮,我还戳了一下自己的脸蛋进行对比。除却冰凉的温度,这确实是不折不扣的人皮质地。 我蹲在地上,皱着眉头,脑袋里真的一时间冒出了一个宇宙的疑问:它们有着人类的躯壳,却可以立刻脱离躯壳,甚至不到一分钟,身体就变得冰凉。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的躯壳,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而那一房间的“我”,肯定也是和它们一类的物种,那些“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说它也是它们的同族,那么又为什么要用我的脸蛋,我的身体呢?! 完全想不明白。 思绪被困在了这里,我似乎又开始像瓶子里的蚂蚁一般四处打滚,找不到出口,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对,我还没有看艾里的脸。 虽说按照我的想象,他的脸蛋应当和另外两位不会有很大的区别,估计也是奇怪的,并不放松的表情,但看还是要看的——我不能忍受自己忽略任何一个线索。 这么想着,我蹲在地上,向左挪动了一些,努力地伸长了脖子,把自己的脸挪到一个对着艾里脸蛋的位置。 他真的很会跌,我一边努力地挪动,一边在心里暗讽他,他这么扭曲地一摔,把脸蛋朝向了洗手池的位置,因此,在我的腿部业已发麻的情况下,还要警惕自己是否会撞到背后的瓷砖。 好……到了,让我来好好看一看—— 因为姿势的缘故,我是从下往上看的,艾里的表情比我想象得正常许多,嘴巴还是那样的粉嫩,并没有像毕非一样奇怪地下坠,而是像正常人睡着时那样,轻轻地抿着,简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说话了一般。 他正常的嘴型给我带来了很大的自信,于是,目光上移时,并没有做任何的防备工作。 在看到艾里眼睛的那个瞬间,我终于把憋屈在内心许久的那声惊叫喊出了嘴,而后脑勺也因为身体的剧烈抖动撞在了背后的瓷砖上。 我一时间甚至忘掉了自己要节约活着的时间的誓言,只顾着拼命地向后爬,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虽然这场景很可怕,但艾里……但这具身体,已经不会再动了。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一对……空洞的眼眶。 原本漂亮的,灵动的大眼睛,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这对没有感情的空洞,与我无情地对视着。 这样的一对眼眶,标标准准地嵌在艾里仍旧精致的脸蛋上。 眼窝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上任何血污——也就是说,比起被人挖走了眼睛,这双眼睛倒像是,倒像是…… 我忍不住咬住了下唇,倒像是,自己掉下来的!《 》 第71章 可是眼睛怎么可能自己掉下来呢?!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就像看到别人打针自己也会下意识地疼一下一样,这一瞬间,我确实很害怕自己的眼珠子也突然“咕噜”一下掉下来。 还好,这种恐怖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稍微冷静一些后,我开始回忆刚才看到的景象——这主要是为了确认我在惊慌失措中有没有做出错误的判断。 失去了眼珠的眼眶干净无比,空荡荡的眼窝露了出来,和脸部其他皮肤一样光滑细腻,除却凹陷下去的细节可以让我看出它曾经是一个盛放眼珠的地方,竟没有其他一处细节像一个刚刚摘除了眼球的部位。 没有血,没有本来应该连接在眼球上的筋脉。 我特意俯身再次看了一眼,确认地上也没有血迹。 ……眼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是被扣下来,也不是被摘下来,而是仿佛非常自然地,完美地从这个身体上脱离了。 完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了! 如果艾里的眼球消失了,那其他两个人呢!他们身上会不会有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连接起来,或许就可以让我糊涂的脑袋变得清明一些! 我立刻蹲坐下来,重新回到刚才腿麻的状态。反复告诉自己,检查最为重要,努力地忽视自己心里隐藏着的那点恐惧,开始观察剩下两人的脸部。 两人的脸部器官都十分完整,甚至藏在头发后的耳朵都还乖乖地呆在那里。 我不信邪,心一横,干脆壮着胆子翻起了他们的身子,把一些奇怪的部位全都摸过,这才敢下定论——好,确实只有艾里的眼球,从这个地方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这个眼球,对于世界意志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不得缺少的东西吗? 可如果这个眼球很重要,那为什么毕非和程成的眼球就不重要了呢? 我蹲坐在地上,腿部麻得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反复地爬动。为了图方便,顺便让自己轻松一些,我干脆坐在了毕非身上——反正他也不会动了,也不会知道我这么坐下去了,我是这么想的。 怎么会这样呢?我拿着自己脑内的线索,感觉到了一丝局促,这是我一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纵然我读不懂世界意志,但它的行为一直都是有逻辑的,只要我稍加推理,就可以明白它在做什么。 比如它突然杀掉了宫当,我就知道它是在抹杀自己遗留下来的错误;比如小瘦从这个世界上唐突地消失,我就知道他是替邓齐顶了罪。 可现在这个,拿走眼球的行为,竟让我思考不出半分与之相连的逻辑了。 我这么想着,忽然发觉自己臀下的东西似乎在动。 可我坐着的,分明应该是个“死物”啊?! 一时间汗毛耸立,我只想着离开自己坐着的东西,完全没顾上前方在哪,直直地往前一扑,便倒在了一旁的程成身上。 惊魂未定地回头,才发觉是自己坐了太久,把毕非僵硬的右腿都坐弯了。 哪怕是“死物”,或者说,哪怕是物品,都逃离不了力的惯性。 ……自己吓自己真的是要命。 我刚想从程成的躯壳上爬起来,忽然发觉自己倒下的位置,正好对着他张开的口部——程成的表情非常奇怪,唯有他一人,嘴巴是张开的。 哦,没有口臭。 意识到自己在污蔑程成“活着”的时候有口臭,我又一次在内心更改了刚才的说法——哦,应该是没有嘴巴里本应有的味道。 也就是说,除却体温,连人身上有的特殊的气味,都离开了这三具身体。 我觉得挺神奇,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恰巧就是这一眼,让我突然愣在了程成的身上——他张开嘴的表情着实怪异,让我一直不想多看,直到刚才那突发奇想的一眼,我才注意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嘴巴里……怎么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擦!不会! 汗毛耸立的同时,我感觉自己破败的逻辑小蛇又有了出路,开始在原地兴奋地打转起来。 很难解释这种情感,我一边害怕着,惊恐着,一边兴奋着,期待着,怀着这种复杂的情绪,打开了他的嘴巴。 真的没有舌头! 为了证明没有舌头,我甚至忍住恶心,把手伸进去搅了两下——事实证明我根本不需要忍住恶心,因为他的嘴巴里一丝口水都无。 舌头断裂的地方非常整齐,整齐到甚至我都不觉得那是个刀口,和艾里一样,没有任何血迹,并不像是被别人强行拔下来或者缴下来的,倒更像是自然脱落的。 所以,所以我的逻辑是正确的!我兴奋起来了,艾里一个人的部件缺失并不能算作铁证,可两个人的部件缺失,还不能说明这是一件大事吗?! 我又重新振作起来,反反复复地检查毕非的身体,甚至努力地把他的身子翻过来,扒了衣服,看看后背和前胸上是否有同样的漏洞。 直到大汗淋漓,白费一场功夫,我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做出了“灯下黑”的行为——同样的嘴巴,我还尚未检查。 再次打开毕非的嘴巴时,我已经没有了恐惧,满心怀揣的情绪只剩下期待——在看到他口腔的那一瞬间,我激动得几乎要从地上跳跃起来——他真的缺失了一件器官,他没有牙齿!! 毕非的三十二颗牙齿及其附着的牙龈部分已经完全从口腔中消失不见,我幻想了一下它单独存在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太像假牙在空中乱舞,以至于我微微笑出了声。 好了,现在可以确认了——世界意志虽然丢弃了这三具躯壳,但拿走了它们身上的三个部位:眼睛,舌头,牙齿。 这三个部位为什么被拿走了呢?眼睛?眼睛可以看。舌头,舌头可以,可以尝出味道?牙齿,牙齿可以,可以……咀嚼? 我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自己的这个思路非常奇怪。 如果是为了这三个部位而废弃了这三具躯壳,这怎么想都很不对劲不是吗?为什么非得是艾里的眼睛,而不能使毕非的眼睛呢?类似的问题我就可以问出一箩筐来。 甚至说,如果只是想要眼睛,想要牙齿,想要舌头,那凭借世界意志的力量,它为什么不直接从普通人的身上的找来这三样东西,而非得从他们三人身上夺取呢?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到了关键的问题,一条明亮的道路逐渐在我脑袋中央开辟出来。 “普通人”,“他们三人”—— ……我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之前所有的思路都犯了一个大错,表面上,我接受了abc三人并不是人的事实,可当思考的时候,我却自然而然地用人类的思路去套上他们的行为——这样的思考方式,不把自己绕糊涂就奇怪了。 人类的身体,实际上是非常奇特的,它就好像一个经营良久的大公司,需要各个部位的通力合作,才可以让我们运行起来。如果被砍去了头颅,我们会死;如果心脏被捅穿,我们会死;如果只是破了个口,但失血过多,我们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仔细一想,反而是这份脆弱,让我们逃离了伦理的桎梏——如果,被砍去头颅,但我们却没有死,那会怎么样呢? 头部仍然能思考,却不再能控制身体的运行;身体没有思维能力,却可以在大地上行走。那么这个时候,到底哪个部位,才是“我”呢? 更不用提如果被砍成正正好好的两半,却依然活着的,这样令人更加纠结的问题了。 总结起来,问题就在于——人到底是什么——也就是经典的“我是谁”。 如果一个人的手断了,换上新手,腿断了,换上义肢,那么就像忒修斯之船一样,最后,这个人,还能算是最初那个他吗? 好在大脑被破坏后,人类会直接面临死亡问题,倘若连大脑都可以替换,这个问题会愈发令人纠结。 人体是没有“核心”的,任何部位的破坏都可能带来死亡。哪怕大脑是最重要的,担当着指挥官作用的部位,也并不妨碍它被关在这具躯壳里——如果把人类和大脑画上等于号,那岂不是承认了我们实际上是被关在一具身体之中的事实? 人类永远无法把自己与一个器官联系在一起,永远只能含糊地把一具完整的躯体当成自己,而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思考又是从何而来。 所以,当我看到这三具“尸体”的时候,会把它们和死亡挂上等于号。当我看到它们失去了三件器官时,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有人把它们的一部分拿走了。 这是正常的人类的思维逻辑。 ……可我忘记了,它们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意味着它们没有人类的“我是谁”这个问题的困扰。人类的伦理魔咒从来只针对人类,可从来没有针对外族的能力。 所以说,我的“拿走”“一部分”,甚至,“死亡”的这个观念都是不正确的,我不能用人类的逻辑去丈量一个自己不了解的种族——哪怕现在,我已经发现,对方和人类十分相似。 并不是被拿走,也许没有死亡,另一个种族,痕迹像是非常轻巧地自己掉了下来……种种证据在我的脑袋里交织繁殖,最终汇出了一个出路。 我猛得一震,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我感觉到前方的道路明亮了起来,一盏盏明灯照亮了我的思维方向。 如果,对这个种族来说,它们是有“核心”的呢?! 艾里是眼睛,毕非是牙齿,程成是舌头,如果对它们来说,自己就是这个部位,而其他的躯壳才是从这个部位上滋生的附带工具,那么确实就没有伦理上的烦恼了。 所以,在碰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它们才会金蝉脱壳,直接把那具不需要的身体扔掉,而自己的本体返回到安全的地方。 这么一来,我的那副白描图就完全正确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看起来确实和人类一模一样,但规划到细节时,却又比人类发达许多。 它们没有伦理烦恼,没有终极问题,如果可以不断地替换躯壳,寿命说不定可以在人类触及的范围内达到无限。 这点上,确实比拖着劳累肉体,为肉体所困的人类强多了。 所以这三具身体上的切痕才会如此干净——这根本就不是“被”脱离,而是完完全全地,自己从这个地方逃离了出去。 表面上,停留在这里的是那三“人”的完整的身体,甚至在发现缺少一些部位的时候,也会因为占比过大,被人们当成残尸。 可实际上,这剩下的部位,对它们本“人”来说,毫无意义。 不过是生出来的,便于行动的繁杂肢体罢了。 下一秒,掌声如雷。 什么?!什么东西?!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串接连不断的的掌声,它响起在平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诡异——而很快,我意识到,这掌声根本就不在厕所里,而在我的脑袋里。 没有回声,耳朵听不见,直接进入我脑袋里,产生被耳朵理解声音的掌声。 这把戏,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和“心声”的原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是世界意志。 掌声持续不断,我不确定在“它们”的文明里,掌声的意义是否和人类相同,但既然两者之间相差不多,我就当做对方是在夸奖我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 掌声戛然而止,我背后的门突然发出了唐突的“吱呀”声,仿佛是在接替掌声一般,不断地来回晃动,“吱呀吱呀”地催促着我。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是刚才,我确定自己有好好地把门关好,且门外并没有狂风,二是…… 这股气息,不像是在宿舍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又开始敲起了鼓点,背后的大门传来了我熟悉的感觉,那一刹那,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直直地向后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空荡荡的房间,仅存的书柜,书桌,书椅,和奇怪的,散发着仿佛自然光的窗户。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是“别墅世界”的那个书房。 那个藏着暗房的书房。 我回来了。《 》 第72章 我顿在了原地。 从我这个方位,可以看到这些东西,那么…… 我的脑袋里开始回放那间书房里的一切,如果我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这些,如果我现在是从背后的门里看到了这些,那就意味着…… 我现在,正在当时邓齐说过的,我看不到的,书房内无数道“门”中的一道里。 我在门里! 这个认知让我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这是兴奋的,终于见到真相的颤抖。 也许有略微的胆怯,但这丝丝情绪早已被大片的兴奋压住。我控制不住自己逐渐上扬的情绪,撒开腿,突然冲出门去,顾不上观察书房周围的一切,立刻冲出了这间房间,来到了别墅二楼的楼道里。 我在有自我意识,有全部记忆(尽管还是不知道哪条是真的)的情况下回到了这栋别墅里,这是否意味着,这是否意味着……我可以把邓齐救回来了呢?! 不然,我又何必回到这里呢?!这一定是命运女神的暗示!!是命运让我重新回到了这里,让我解救他!!我这一年来的苦头没白吃,蚂蚁没白捏,心脏没白碎,我一定可以立刻把邓齐救回来!! 我拼命地奔跑着,满脑子都是亢奋的思考,以及自己把邓齐从捏碎心脏中解救出来的美好幻想。 然而满腔的热血在我来到“楼梯”处时,忽然凝固了下来。 一瞬间,宛如当头一棒,又宛如一盆冷水,唰啦啦地就从我头上浇了下来。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到我胸口的栏杆,甚至伸手摸了摸,木头质地,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里,本来应该是楼梯的位置。 楼梯很宽,在走廊尽头占了很大的位置。二楼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栏杆围住,直到楼梯出现,栏杆才会从眼前消失。 可……可现在,连走廊的尽头都变成了栏杆。 楼梯呢?!一楼呢?!邓齐还在楼梯的尽头等着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惊慌失措地趴到栏杆上,努力地伸长身体,拼命地往下望,企图在那灰暗的尽头看到点一楼的踪影。 如果,如果仅仅是楼梯消失,那我就还可以直接跳下去!!或者,找来绳子什么的!!我还可以把邓齐救回来的!!没问题的!! ……可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的现实给我的美好幻想狠狠地戳上了几刀,我清晰地听见自己美梦破碎的声音。 眼前一片灰暗……那不是迷雾,迷雾尚有颗粒的实体,而眼前灰蒙蒙的一切,很显然,就是……虚无。 第一眼是灰暗,第二眼仍是灰暗,不管看了多少眼多少遍,不管多么用力,不管多么仔细,都看不穿眼前的屏障。灰色的一切细细密密地排在人的眼前,盯久了,甚至会产生它们是不是黏在视网膜上的错觉。 我握紧了拳头。 一楼,连带着楼梯一起,从这个空间消失了。 失魂落魄一段时间后,我终于从亢奋的情绪之中苏醒了过来——方才,极度的兴奋让我的理智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满脑子只剩下拯救邓齐这件事情,所以,根本就没时间去整理,去思索眼前的一切。 在短短的几小时内,我经历了恍然大悟,极度的惊恐,万分的兴奋这些情感,眼下终于理智归位,总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劳累。 我刚才的想法,确实是被冲昏了头脑,在没有理智的情况下得出的不可能实行的想法。 即“阻止邓齐”。 这间别墅对我来说最后的记忆,便是“邓齐在我面前,逼我捏碎了他的心脏”,因此,当我回来时,极度兴奋的脑子里所想到的第一件和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赶紧下楼,阻止那个“我”捏碎邓齐的心脏。 ……只能说还好一楼和楼梯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要不然,在刚才的冲动行为下,现在消失的,就有可能是我了。 先不提我和“我”到底能不能见面这件事,单是如果我上前,阻止成功了,那这世界就真得乱套了——我现在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那天我“杀死了”邓齐,符合了世界意志的规定,因此从这个世界里逃了出去,现在才能有机会带着记忆半路折返。 阻止“我”杀死邓齐,就等于否定现在站在这里的我的存在。 我差点把自己变成悖论了…… 这么想着,我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次,不是因为过度的紧张或者害怕,仅仅是在提醒自己,从现在开始,每一个行为都要小心谨t 慎。 我又回到了这个,世界拥有者可以时空错乱,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了。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正常世界的度量衡去衡量。我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一丝不苟。 得做好充分地思考,再去行动。冲动的结果,我承担不起,等待着我去救他的邓齐也承担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理智上,我知道邓齐已经确确实实地死亡了,完完全全地从每个世界上消失了。但当我回到这个别墅世界的时候,埋在心里的预感就在慢慢地生根发芽。 我总感觉,我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复活邓齐。 虽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这么想着,我首先检查了一下并不那么重要的几个房间。 首先那个“我的房间”,打开后,不出我所料,一切又都变成了我上次回家之后的模样——上次回家以后,我把自己的房间稍微整理了一下。没喝完的快要发臭的饮料被扔掉了,书本也老老实实地收回到了书桌上。因为我知道自己将要旅行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还特地在书上加上了防灰帐。 这个世界里的“我的房间”,果然和真实世界里我的房间一模一样。只可惜我不能分身,如果让另一个“我”,在我的房间里变换物品的位置,这样一相比,我就能直观地看到物品的变化了——也就是说,我想知道,这间房间,到底是每分每秒时时刻刻同步复刻我的房间,还是专门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亲自来摆放成我房间的模样。 我回家的次数太少了,很难判断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关上了门,隔绝掉扰人心绪的窗户外传来的人世间的声音,继续向前前进。 另一个不那么重要的房间,也就是当时我认为的邓齐的房间——现在想来,只可惜最后我与邓齐交流的时间太短,太少,并没有面面俱到地把一切东西都交流清楚。 许多不那么重要的细节,我们都没来得及谈到。 按理说,如果邓齐在这座别墅里,长时间保持的是那个藤蔓状态,那么这间房间就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这间所谓的“邓齐的房间”里,只放着三张小床。很难想象,这三张小床是为了邓齐准备的。 “三”这个数字实在是太敏感了,我无法不把这个数字往那三位“室友”身上靠。 我觉得自己离真相,真的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最后一个地方,这是这间,最为重要,现在看来完完全全是别墅核心的书房了。 进去之前,我反复地提醒自己,诚如邓齐所说,开门的机会只有一次,进去之后,无论我看到了什么样可疑的“门”,都不能激动地妄下决议。 所有的决定,都得在深思熟虑之后进行。 这么想着,我打开了门—— 一声惊叫梗在我的喉头。 在反复的惊吓之中,人的胆子会得到急速的成长,可唯有一样东西,人永远也战胜不了,那就是jump scare。 所以,当我开门,看到前方三坨不断扭动的鲜肉时,实在没忍住震了一下。 但好在我已经被锻炼出了胆量,第一次惊吓并没有阻断我的思考,而是加速了我的推理——三块肉,加上血肉模糊,不断生长——那么,这三坨肉究竟是什么,答案简直就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 刚才,我跑入这间书房的时候,急着要出去,忽略了身边的一切,因此,就没有发现它们三个。 现在,我走到这三坨不断抽动的红色鲜肉身旁,俯下身子,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第一坨,眼睛周围的颧骨和上颌骨已经生了出来,骨头上开始缓慢地被红色血肉包围,而最靠近眼睛的部位已经开始出现皮肤。看到我走近,那双眼睛突然一转,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擦! 我甚至能听到眼球和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 真的如我所料,是活的,完完全全就是活着的。它们根本就没被世界意志摧毁,只是舍弃了那三具不必要的躯壳,回到这里,开始重新再生了而已!!! 剩下的两坨也都大同小异,它们在地上扭动着身躯,不断地衍生出血骨肉,地面也因为它们的动静沾染上一片血迹,闻起来腥腥的。血肉和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不断地刺激着我的耳膜,逼迫我赶紧行动。 ……不知道它们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我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在它们彻底再生成人型之前,对我产生巨大威胁之前,找到正确的那扇门,打开它,理解一切——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个问题过于直击心灵,以至于我停下了自己先前的思考。 它们为什么要舍弃那三具身体,跑到这里来,进行痛苦又漫长的再生呢? 我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地上,虽然没有听见呻吟,但根据它们扭动的表现和缓慢的速度,完全可以看出,再生并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情。 也许……那三具躯体只适用于真实世界,所以,当它们来到别墅世界的时候,不得不再换一个身体? 如果这是真实的话,最恐怖的问题就要降临在我身上了。 我怀疑过许多东西,甚至这段时间,一直在怀疑自己周围的世界——这种怀疑,就已经几乎将我逼上发疯的绝路。 可其实,我在别墅世界的时候,怀疑过更恐怖的东西。 我怀疑过自己。 当时的我,因为仅有一天的记忆,莫名其妙的外部环境和漫长的日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不断地怀疑着自己存在的正当性。 现在看来,我无疑是活着的,但…… 如果连三位“室友”这种神奇的生物,进入这个别墅世界,都需要重构身体,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的维度,并不是普通人类的躯体可以承担的。 但为什么…… 但为什么,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踏入了这个世界呢?《 》 第73章 难道,难道我也是和它们一样的生物不成?! 事已至此,我无法再忽视那些摆在我面前的奇特的事情。世界意志对我莫名其妙的多加关注,毫不费力地踏入这个神奇的世界,这些困扰我已久的问题一齐出现在了我的脑袋里,催促着我对自己的怀疑。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大家一样的人类,它不应当这样子……反复地折腾我。 更别提,那间暗房里,无数“我”的躯体了——如果我真的和它们是同一个物种,那么,那些身体的存在就突然有了正当的答案——估摸着,和它们现在的状态一样,也是我无数次金蝉脱壳的产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躯壳会在暗房里,而且,数量上会有那么多。 当时的我,在见到这“尸山尸海”时,所有的照明工具仅有一面用来反光的镜子。因此,如果因为光线的缺失而没有注意到那些躯体上少了什么部件,并不是什么很说不过去的事情——特别是,如果“我”的本体像它们一样,也是舌头或者牙齿一类消失后并不会引起人们很大注意的东西。 但,实际上,即使现在我给出了“我也是和它们一样的生物”这样的推论,之前的“为什么我能够轻松地走进这个世界”这个问题,实际上还是没有能够解答出来——毕竟,即使是像它们一样脱离了人类伦理的生物,走到此地尚且要脱胎换骨。 可我居然就直接这样,轻轻松松地,毫不费劲地,用双脚走了进来。 ……难不成,我是比它们更高级的生物吗? 这个想法有些震撼到我自己,几分钟前,我还在坚定地作为一个人类,同那些未知的恐怖生物周旋着。可短短几分钟后,我对自己的立场,就转变为了,比那些未知的恐怖生物更加高级的生物。 ……这合理吗? 虽然这样怀疑着,但我还是想试一试。那三团肉块仍然在我脚下伸展着,血肉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让我来点评的话,那便是比指甲摩黑板更加恐怖的声音。 我悄悄地往左边挪了点,离它们稍微远一些,令我诧异的是,尽管还在缓慢地生长着,但它们的意识似乎并不受身体损失的困扰。见我远离,三团掺杂着白骨的血肉很快跟了上来。眼球在地上咕噜噜地滚着,舌头像蛇一般把身子折起来爬着,牙齿竖起来,开合着追赶我。它们拖着各自产出的新鲜血肉,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鲜明的血痕。 ……我怀疑我的审美是不是在一年前被邓齐的藤蔓形态改变了,在最初的惊慌后,我看到这三团肉块努力地在地上追逐着我的脚步,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我一巴掌甩在自己的脑门上,阻止自己接着产生这种可怕的想法。 再这样想下去,我看我都不用试了——能对着三个肉块夸“可爱”的人,有可能是正常的人类吗? 三团肉块在离我脚步仍差一丝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我看到毕非化成的那团似乎还想上前,但程成立刻阻止了他——好家伙,这下我可以完全确认,它们的一切思考都只仰仗本体的存在了——即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它们的性格也完全没有变。 没有靠近我,应当是出于害怕血污溅到我脚上的顾虑。 努力地忽视脚边仍在发出吱呀声的三团肉块,我闭上了眼睛,努力地集中思绪,尝试着逼迫自己,像它们一样,挤出自己的“本体”。 如果我的推论是成立的,那么,我的身体里也应当藏着一个本体才是。 本体,本体,用力,集中全力……我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努力地尝试操控自己的思维,把那个可能存在于我身体之中的本体逼出来。 在竭尽全力的时候,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面目表情。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脸部,但我确信,我的表情一定比便秘了一个星期的人更加痛苦——只能说还好这里没有别的人,只有三团矮矮的,看不到我表情的肉块罢了。 我不知道那个本体,那个核心在哪里,它太抽象了,不仅仅是位置,单单“本体”这个概念就已经够我糊涂三年了——现在赶鸭子上架,也不过是因为我没有更多的时间罢了。 找到它,找到它,把它从藏匿其身的环境里边恶狠狠地揪出来! 我觉得自己浑身都在使劲,但又说不清楚这股力气到底去往何方。思维不断螺旋上升,奔向脑袋顶端的天灵盖,不断地累积着——当然,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个人开门进来,只会觉得看到了一个表情痛苦,手握成拳头的傻瓜。 实际上,只要尝试着做过这种蠢事,就能明白,想要操控思维,这本身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思绪一旦开始奔跑,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哪怕你几乎抓住缰绳,也不过是给了自己驾驭它的错觉——就好像我现在,明明在尝试着“操控思维,找到本体”,却依然能够用大脑思考这些与我目的完全不相关的内容。 思维产自人脑,却又不能被人自身完全控制。 脑袋到底可以分成多少份,又可以同时思考多少件事情,我不得而知,但这里的环境和机遇实在难得,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在“完全集中”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仍然努力地尝试着。 这个世界是不同的,在我曾经短暂的操控中,我发现,精神上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许多力量的发挥都是非常模糊,玄幻,不可明说的。即使我现在的行为放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一场傻瓜式的自我折磨,在这个世界也依旧是有意义的。 不再思考这些有的没的,我把自己的思维,精神,全部集中在那个虚无缥缈的“找到本体”的概念上,努力地朝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方向使着浑身的劲,从肉身到精神。最后,我已说不清楚到底是肌肉在用尽,还是我的思维在自己发着力,如此这般一顿发力,身上竟然开始出现一些汗珠。 其实也不奇怪,考试的时候做不出题,身上不也会被急出汗来吗——精神与肉体的折磨常常是联系在一起的。 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的斗争后,我终于放弃地睁开了双眼,带着点失落。 算了,说不定,这并不是我不能完全控制自己思维的问题,仅仅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呢? 对哦,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思维盲区——没人规定过abc这种生物就一定比人类高贵,搞不好,人类才是高它们一个维度的生物,所以,我这个普通人才能大摇大摆地进入这里。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卧槽?! 放松警惕,抬眼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不对,不应该说变了,应该是,应该是…… 我“能”看到的东西变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在,仍然是一扇窗,一个书柜,一个书桌——而我知道,书柜的后面还藏着一个暗门。 但现在……我可以直接看到暗门了。 可……这是看到吗? 我惊讶地,无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它就像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把我包围住。在这种无意识的恐惧之中,我很快意识到,我不是能看到了,而是又一次,可以完全理解眼前的一切了。 又是和“心声”一模一样的原理。 如果一定要描述出来,那就是——房间里的每道门都仿佛被金粉描摹了门线,因此,每一道门都在闪耀着放出耀眼的光芒。我能看到曾经我以为是墙壁的地方,布满了闪耀的金色,正在朝我招手似的散发着光芒。 我知道这个描述是绝对不正确的,因为实际上我并没有“看”到闪光,也没有“看”到那些不存在的门,我所看到的一切和我曾经看到的毫无区别,但当我的目光扫射到这些地方的时候,我的脑袋里就突然出现了它们在闪着光芒的图像。 我的大脑开始可以接受这些东西了,就仿佛……我不是人了一样。 我目瞪口呆,几乎化为雕像。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曾经以为的暗门,才是这里真正的明门——只有那一道门,是我曾经可以用肉眼真正看见的。 难怪,难怪邓齐说这里有很多的门!!难怪!!! 硕大的喜悦袭击了我,眼前的一切都符合曾经邓齐的说法,也就是说,我救活他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雪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各样肉眼根本看不见的门,它们各式各样,有几倍我那么高的,也有只到我膝盖的,花样更是多到数不清楚,有繁琐到仿佛上个世纪宫廷用门的,也有简陋到……仿佛我宿舍的门。 ……我的宿舍! 我一清醒,立刻折返回去,来到我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入口——果不其然,那扇厕所的门也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那也是这里的门中的一道! 我震撼于自己的发现,许久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余光里,多了一个人影的存在。 ……不是。 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疼了起来,按照刚才的速度,它们三个应该还在地上挣扎才对啊,怎么会这么快就塑造好身体了呢? 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呢? 这样苦恼着,我愁容满面地转了过来,却在下一个瞬间,几乎心脏骤停。 我没想到,一直以来我最害怕的事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在了我的面前,甚至没有给我任何犹豫,惶恐,思考的时间。 来不及跑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 第74章 两个“我”相见会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办法快速避免和另一个“我”直接见面?我上去直接把他打昏行不行?把他打昏会不会影响到我自己?我和他在时间线上是什么关系?他是之前的“我”还是后来的“我”?或者他会不会干脆根本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线上的? 无数的问题侵袭了我僵硬的脑子,在看似不动的身体之中翻涌出一道道暗流。过度的思考让我忘记了自己的动作,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发觉不对劲是在三秒之后。 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看到的是“我”的背影,因为距离太过接近,我非常肯定,只要对方转身,那我就根本无法逃离被他看到的命运。 但……三秒了,他还是没有动弹。 他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背影,以及微微的侧脸,但已经足够了——毫无疑问,他就是我。当时,他的眼睛闭着,双手紧攥,蹙紧眉头,整一个儿用尽全身发力的状态。 我知道这种状态一般接连的是什么——无疑是一下子松垮下来,吐出口气,睁开眼睛的动作——因此,当时的我,害怕得怔在了原地,以为对方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毫无阻挡地直接看到我的身影。 可现在三秒过去了,他……还保持着那个动作。 四秒了。 五秒了。 还没动……! 我僵硬的肩膀渐渐地放了下来,长时间没有动弹,只是以一个怪异的动作站在那里,这个事实让我突然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并不是活人,而也是我在厕所里目睹到的,之前在暗房里目睹到的,那些躯壳罢了——哪有正常人会莫名其妙地握紧双拳,站在原地表情难看地莫名其妙地全身用力呢? ……等等。 等等等等。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妙。 虽说正常人不会做这种事情,但就在刚才,确实有一个人在房间里做出了完全同我描述内容一模一样的动作——为了逼出他心中所想的那个本体。 就是我自己。 ……对了,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脚步特别轻盈,整个的跑步速度都比平时快上那么一成。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自己特别激动,特别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曾经见过的门。 可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我不多想了。 ……不会。 我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是手,脚是脚,每个部位都乖乖地呆在原处。再抬头,看向眼前的那个“我”,他又确实在那里一动不动,仔细一看,连呼吸应该拥有的胸部起伏都没有。 他确实只是一具躯壳,而不是另一个时空的“我”。 我感觉到一个非常神奇,非常可怕的想法在我的心里慢慢滋生。 这么想着,我怀揣着自己可怕的想法,向那个“我”前进了。 在距离他只有一厘米左右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哎?我怎么好像做不到屏住呼吸了? 动作的惯性让我无法停下自己的行动,即使没有能够屏住呼吸,我还是伸出手,尝试着触碰了一下眼前的身影。 我看到,自己的手,清晰可见地,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草! 我没忍住在心里爆粗了。 这一切居然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实际上,在几分钟前,我以为自己尝试逼出身体里“本体”失败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已经静悄悄地成功了——在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体已经离开了身体的时候。 只是我没能想到,人类特殊至此——abc他们三人的本体都是一个精巧的小零件,而我的本体,却是,却是…… 却是自己的灵魂——我已经不知道该吐槽人类的本体是灵魂还是灵魂居然真的存在了。 我忍不住又一次低头看了看自己,表面上,和平时看上去毫无区别,但一旦触碰到实物,就会露出马脚——我现在根本就摸不到东西,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存在于这片空间里。 我刚才以为的那个“我”,还真的就是我本人——只不过是我灵魂出窍留下的身体罢了。 要说和幽灵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自己触摸自己,仍然摸得到;我触碰一些有实体的东西,并不会像电影中演的那样,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而是直直地穿过去,就仿佛我们现在不在同一个位面上;我也并没有漂浮在空中,而是脚踏实地地站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总的来说就是,虽然变成了灵魂,但除了不能接触到眼前的东西,不能呼吸之外,我还是和曾经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意识到自己成功地逼出本体,把自己置入一个灵魂出窍的地步后,我略微思考了几分钟——关于我现在到底算什么东西。 首先思考的是我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我现在算不算死了——毕竟灵魂出窍,回不到自己原来的身体里去,这在俗世的定义上无疑就是死了——但我很快否定了自己。 虽然灵魂出窍这种套路在无数的电影与文学作品中担当过重要的演出,但那些情节与我现在所经历的情况,显然非常不同。与其说是灵魂,我觉得,倒不如说是核心更为准确。 虽然我的魂从原来的那个身体里钻了出来,但除了接触不到自己之前能看到的那一切,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和之前在那具身体里时一样,毫无差别。 简直就像是……又换了一个身体,又换了一个世界一般。 我这才明白过来,我突如其来的“看见”,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大彻大悟或者好运气,而就是单纯的因为——我化为了灵魂状态,并且,在这个状态下,看到了曾经肉体状态不能看见的东西。 这也是佐证灵魂就是人类本体的最好证明了,在我变成灵魂之后,便像进入了另一个位面一样,可以看见许多我曾经看不到的东西。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不那么恐怖的寂静岭,分为表世界和里世界,而里世界,只有身体的“核心”才能进入。 我往地上一瞥,他们三仍然在地上不断挣扎,努力抽出肉身。这么一想,人类好像确实要比这个种族高级许多——既然我们也有核心(虽然我们并不知道这回事),那么实际上,我们就没有了“我是谁”的伦理烦恼,我就是灵魂,灵魂就是我,不过是借居在一具身体之中罢了;而我们的核心,本就是一具可以在另一个维度自由行走的躯体,不像地上的那个种族,还需要繁杂而痛苦地重塑一具身体。 太厉害了。 我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起自己种族的强大来。 我的身体依旧矗立在我眼前,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和尴尬的表情,每看到一次我都觉得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还好这里没有别人,没有社会,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再想看到自己这张痛苦的面容,我向前走了几步,远离背后的身体。 好了,既然现在我终于踏入了另一个位面,那么,就让我好好地找一找那扇门。 “门”太多了,我就像进入某个门框特卖市场的乡巴佬,面对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挑到眼花缭乱也不知道该选择哪个好。 邓齐说过,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开了一扇门,便不能再打开其他的。在这样的仅有一次机会的情况下,我不断地踌躇着。有的时候我觉得最大最豪华的那扇门就一定是最正确的那扇门,有的时候我觉得搞不好世界意志就是在故意糊弄我,最小的最破烂的那扇门兴许才是真正的门。 这样的思维博弈就仿佛和一个狡猾的人面对面,玩着石头剪刀布一般——更别提,我现在选择不是三个,而是成百上千个了。 要从这么多门之中,选出唯一一扇正确的门,这无疑是难上加难的。 太难选了……干脆不如说就是,如果一点线索都没有,就让我在这里挑选,我一辈子不可能挑到正确的那扇门。 ……哎?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曾经邓齐在我没有打开这扇正确的“门”时,表现得非常失魂落魄,精神失控——现在我知道,这固然有演的部分在里头,但他反复地让我去实行“开门”这个动作,那岂不是说明,“门”,实际上是可以在第一层世界里被打开的? 原来如此!我在自己心里归纳整理着,简单来说,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世界分为表世界和里世界,人类的躯体只能进入表世界,而想要进入里世界,就需要逼出自己的核心,只用核心进入里世界。表世界的人看不到里世界的东西,而里世界的人也碰不到表世界的东西——除了,那扇门。 那扇门,既可以在表世界打开,也可以在里世界打开,这是根据邓齐给出的线索,归纳整理之后,得出的结论。 我的目光开始飘逸,略过眼前一扇扇金光大作的门。 表世界看得见,里世界也看得见,两个世界都可以打开,门的形状,就像脑筋急转弯一样的存在…… 无数的线索在我脑内的织机上串联起来,逐渐织出了那块正确的答案。 卧槽! 在反应过来这扇门到底是什么的那一瞬间,我惊呼出声,倒不是惊讶或者害怕,仅仅是因为,这他妈的,还真的是个脑筋急转弯。 而我却因为思考得太多,而完全忽视了这个最简单的答案。 这个瞬间,如果我手里有个帽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那我一定会郁闷地把它扔到地上,仅仅为了发泄自己的忿忿不平——但凡我再笨一点,搞不好我早就打开这扇门了! 我看到,书房里的书柜门,在我面前,闪耀着金光。《 》 第75章 ……是啊,书柜门,不也是门吗? 为什么,我没有能够早点想到这一点呢?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我与这间书房接触并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我都会在心里把里面的东西过一遍——窗子,书柜,桌子,椅子——而书柜就会这样含糊地混杂在这些家具里,从来没有引起过我的注意。 在这间可疑的别墅里,基本上看到任何东西,我都会下意识地上前将它检阅一番。照理说,硕大的书柜摆在我眼前,我不可能没有想到去看看里面的资料到底是什么。 可我偏偏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开它,甚至打开了它背后藏着的暗门,都没有打开它。 果真如同邓齐所说……是一扇非常明显的门,而我居然却因为世界意志的迷惑,一直在不知不觉地忽视它。 真是太狡猾了。 还好,现在我可以直视它的可疑,解开自己心头的疑惑了。 我开始向前移动——这是我明确知道自己成为灵魂之后的第一次移动,灵魂并不能漂浮起来,但我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非常轻盈,连脚步都变得快了起来——这也是之前我感觉到自己移动速度飞快的原因。 很快,我就来到了这个书柜之前。 即使它闪着耀眼的金光,我也依然可以看到,透明玻璃门之后的一份厚厚的资料——当然,现在我明白,在外头目力可见的东西,恐怕都不过是这个书柜的障眼法。 打开它,我就能看到真正的“门”背后的东西;打开它,我就可以结束长达一年以来的反转难眠;打开它,我就可以在一片黑暗的未来之中,为自己,为邓齐,找到一条明亮的出路! 我找了一年的真相,此刻,近在咫尺!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书柜上。 果不其然,并没有像我触摸书桌或者椅子时一样,从物体里横穿过去,而是直接触碰到了实体。 ……果然!这个神奇的书柜!在两个位面里同时存在着!! 最后舒出一口长气,在心里做好一切准备——等待着我的可能直接是另一个世界,也可能是更多意想不到的房间,我可能会看到更多血腥残忍,甚至超乎人类想象的东西,也有可能,搞不好,直接把自己的性命丢掉了。 在打开这扇门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么想着,揣怀着期待与隐约的恐惧,我打开了这扇门。 有的时候,没有转折反而就是最大的转折,没有惊喜反而就是最大的惊喜,就如同我现在目瞪口呆的经历一般。 我是真没想到,打开这扇“门”后,等着我的……就是一个书柜。 是的,我想象中的任何一件怪事都没有发生,打开书柜后,我看到的……就是一个书柜的内部。 这太过正常,反而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皱着眉头,观察起了书柜内的一切。 首先,这依然是一个书柜,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它外部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是一个障眼法——从外面看,这层玻璃是透明的,书柜里也只摆着寥寥无几的资料。可现在我看到的书柜内部非常庞大,犹如一个没有尽头的图书馆,摆着重重叠叠的纸张和书本。 书架的质地也没有发生变化,同外面看上去一样,还是木质的。唯一的不同只出现在它的容量上——我尝试着伸手进去摸了摸,果然深不见底。 这是唯一符合我想象中“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个书架仿佛没有尽头,摆放着无边无尽的纸张和书籍。把头伸进去,透过书本和书架边沿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它向左右两边长长地展开,在我们人类常识的尽头之处并没有停下,而是无尽地继续向前延展。 我尝试着伸手去摸,并摸不到尽头。我甚至想要把自己的身体挤进书架里,向前攀爬,看看尽头是否是什么诡秘的地方,可终于还是败下阵来——这个书架确实就是书架,而不是一个暗示人往里攀爬的暗道,人类的身体完完全全挤不进去。 ……人挤不进去,那,它们呢? 我比划了一下,果然,它们三个的单独形态可以轻松地从书柜里的这条窄窄过道通过。或许,那三个家伙“脱胎换骨”来到这里,和这个书架也有一定的关系。 感觉到自己的裤脚正在被人拉动,我低下头去,发现我方才在脑子里提到的三个家伙,正在激动地,使着浑身的劲儿,拽着我的裤腿。 它们原本害怕弄脏我的裤腿,一直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可在我打开这个书柜的瞬间,它们三个突然扑了上来,使着浑身解数,努力地想把我往后拉。现在它们三个逐渐长出了更多的皮肉,雪白的骨头混杂着猩红的血肉,模样更加可怖。它们就这样在我的脚边撕扯,宛如三个半露不露的头颅在我的脚边穿梭,换个正常人来看,早就昏过去了。 现在的我,只是在心里暗暗道好——它们果真不懂人类的心思,它们现在愈是激烈地阻止我,就愈能让我确定,这个书架里藏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理会脚边的牵扯,我伸手,却一时间犯起了难。 因为书架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无边无尽的纸张和无边无尽的书籍混杂在一起,并没有哪张或者哪本特别突出。 当然,站着不动不是我会干出的事情。 这种时候只管莽就是了! 我飞快地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张纸来,凑到自己眼前,尝试着。 ……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却有着所有我认识文字的影子。 这么说可能很怪,但我眼前的文字,确乎把我这个知识量稀薄的人所认识的所有文字全部串联了起来。我看着它,时而熟悉,时而陌生,尝试着去寻找这种文字的规律,又觉得无迹可寻。它们仿佛化成了一个小小舞女,在我眼前自由地跃动,顺序和规律并不影响舞蹈的优美意义。 直到我意识到自己能够看懂这些文字,才逐渐从被它吸引的魔力之中清醒了过来。 说是看懂,但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些门一样,实际上,我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懂”了,或者是突然“学会了”这些文字,而只是,在我看到它们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理解了它们,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人类的灵魂和身体根本就不是一个位面的产品。我的身体受到诸多束缚,看不到,听不懂这个位面的文字,而我的灵魂却可以自由地在这里行走,完美地接纳这里的语言。 我皱起了眉头,现在尚且分不清楚哪个位面更加高级,所以很多烦恼只是刚刚冒出了个脑袋。 如果未来,我真的发现,自己现在进入的这个位面,是一个比我生活的世界更加高级的地方,那么…… 那么人类为什么要把自己高级的灵魂,困入一个低级的身体之中呢? 未来的烦恼留给未来的自己,眼下的烦恼才是需要自己现下解决的。 我摇了摇脑袋,抛开刚才的问题,开始专心地眼前的纸张。 是一张……个人简历? 不,与其说是简历,倒不如说是面面俱到的个人介绍。个人的性格,优缺点,喜好,大概的生平,都在纸张上写得清清楚楚。特别是相貌,我很少见到这样子形容人的外貌的——通常,我们描述人的外貌时,会情不自禁地带上点个人情感,连小朋友写作文都会用上“妹妹的脸蛋像苹果一样红”这样的句式。 可这张纸上的外貌描写,非常的客观公正,仿佛并不是出自人类之手(事到如今,这句话也算是废话了)——雪白的纸张上刻印着一张公式照,旁边写着头发,眼睛,嘴巴的颜色,以及一连串不知所谓的数字。 公式照非常奇怪,照片上的人睁着眼睛,但并没有给我在看镜头的感觉。 反而感觉,他什么都不在看。可他的眼珠,又确实是对着正前方的。 真奇怪。 我对着那串莫名其妙的数字疑惑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难道说,难道说这是捏脸数据?! 如果是捏脸数据的话,那岂不是实锤了我在的世界是个游戏世界?!最后的那段掌声,难道就是通关成功的祝贺?! 不不,这是不可能的。我很快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定心。 我所在的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合乎逻辑,从来不会发生游戏里的bug事件,并且,世界的大小,我不也自己亲眼去看过了吗? 确实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如果要硬说这样的一个世界是虚假的游戏世界的话,未免太过牵强。 再多看两张。 我暂时性地说服了自己,接着看起了左侧的纸张。接二连三的纸张并没有给我带来更多的讯息,反而让我陷入了更加迷茫的状态之中——每一页纸上都有一张照片,一些个人介绍,和一些莫名其妙的数字。 这些人类没有任何的共同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种不一,仿佛真的只是被随机抽选在这里。 我连着看了几十张,都没有找到任何出路。 难道这里是天堂……?我忍不住这样怀疑起来,死掉的人,就会被记录在上面吗? 可是,天堂也得手写资料吗?这是不是意味着天使也要996啊? 这是很明显的手写体——实际上,我一开始也不敢判定这是手写体,因为字迹实在太过工整,仿佛印刷体一般美丽。直到看了更多的纸张之后,我才慢慢发现,这里起码出现了三种不同的字体。 确实是手写体。 我又继续往前看了几十张,并没有更多的发现,见好就收,我停止了继续向前无用的巡查。 如果白纸上都是这些东西的话,那我就不如看看成册的书籍好了。 我把目光投向自己右手侧的书籍。 它们并不规则,大多数的书籍,实际上并不能被称为书籍,仅仅只是并钉在一起的白纸罢了。这些徒有虚名的“书籍”有厚有薄,而在我右手最近的一侧,有着唯一的一本,真正的书籍。 它并不是订起来的白纸,而是一本虽然简陋,却拥有封皮封底书脊的真正的书本。 我尝试着探头看了两眼,在我目力可及的地方,并没有看到第二本像它一样特殊的书本。 我把它抽了出来,就在此刻,我明显地感觉到脚底下的那三团肉块暴动了起来,它们甚至开始用力地撞击我的小腿,企图把我撞倒。 哦,看来这本书真的很重要啊。 我愉快地把它拿出来,书本的封面雪白无比,什么都没写,这让它在我心里变得愈发神秘了起来。 我可以感觉到,底下的三团肉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发出了细不可闻的怒吼。 翻开它!翻开它!! 我的大脑朝我的身体发出了命令,我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兴奋感流淌过我的身体,我的手开始缓缓地将这本书翻开。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它们三个一直在我的脚底下细细地怒吼,努力地撞击,以至于我真的以为它们的能耐只有这么点,只可以在地上近乎卖萌地尝试着攻击我。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它们居然可以跳起来。 三团肉块在同一时间跳跃了起来,两块撞击了我的腰部,一块突然伸出了它一直藏在血肉底下的手骨架——它竟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生成了一块手臂!! 我已经分不清这三团肉块到底谁是谁,只知道那只白骨手臂正在朝我手中的书本进军,而我此刻正被另外两团肉块用意料之外的巨力袭击,手中的书本摇摇欲坠。 不行……我咬咬牙,不可以被它们夺走!!如果它们拿到手,第一时间就把书本毁坏了,那我至今为止所有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那只白骨快要摸到我手中书本的时候,我迅速地把它丢向前方,并在三团肉块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栖身向前,准备以一个鸟类略过湖面的姿势,略过前方被我抛掷在地上的书本。 可怜的破书被我抛出一道弧线,在地上哗啦啦地打开了自己,正巧翻至最后一页。我跑到书本前,大概花了几秒的时间,就在这几秒,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这本书……它在增生。 我没有看错,本来最后一页在左边,而右边则是光秃秃的封底,可就在这几秒之内,右边新生了一页纸张,很快,黑色的墨迹开始浮现于其上。 等会儿再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意识到后面的三团肉块开始追逐起来的我迅速俯身向下,捡起了地上的书本,并在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顺眼略过了最后一页书本上的文字。 只这一眼,我就僵化为石。 我看到,书本上,白纸黑字地出现了一行新字,就在我看到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书本上,白纸黑字地出现了一行新字,就在我看到的那一瞬间。” 这就是书本右侧刚刚浮现的字迹。《 》 第76章 在我看到那行突然出现的字时,脚底下的三团肉块突然一下子静止下来,仿佛被施了什么定身魔咒,与它们一开始时激动的样子大相庭径。 我甚至在那一刹那,开始怀疑这本书的力量就是可以让房间内的其他生物立刻死亡。 我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确认它们白骨毕露的身体还在继续生长后,才放下心来。它们只是暂时失去了生机和活力,并不是真正的死亡了——虽然,我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为它们放心。 它们恹恹地趴在地上,连生长的速度都比方才慢了几分,看样子,是真的对什么事情失去了信念。 ……我可以确认,我刚才拿到这本书,看到那行字,绝对是一件大事。 这是一件让它们立刻失去生机,无法挽回的大事——虽然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件“大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么想着,我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本。 “这么想着,我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本。” 果然,它的上面立刻浮现了这么一行字!! 甚至就在接下来的那个瞬间,继续出现了“果然,它的上面立刻浮现了这么一行字!!”这句话。 我忍不住移开了目光,这本书让我感觉毛毛的,就好像冬天出门的第一股寒风一样,透入我的骨髓,而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在害怕。 其实,要给这本书找借口的话,也不是很难。就比如说,这本书是一本会记录它主人的一言一行的神书,而我刚才从abc手中夺走了这本书,自然就成为了它新的主人。 可是…… 我又一次看向手中的书本,发现它居然在微微颤抖——我是说,我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连带着书本一起。 我在害怕,我在害怕一些不那么对劲,不那么正常的东西。 ……是什么来着? 我再次低头,看向书上凭空出现的话语,向前翻动了几页。 更多的内容涌入了我的视野,在这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发抖。 我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本“记录言行”的书。 一个人,一个正常生活的人,从来不会想到去把自己的言行文字化,哪怕他/她是一个注定要出自传的名人,也不会把自己的一切细密繁琐的事迹在脑子里转化为无谓的文字。 可这本书居然这样做了。 它把我这辈子都没有在脑袋里具象化的言行举止化为了文字。 当我看向这本书的时候,自己的脑子里从来没有闪过“鼓起勇气”这样的词汇,只觉得自己是在恐惧中逼迫着自己,朝这本书投去了目光。然而书上立刻浮现出了“我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本”这个句子,因为我早有准备,才会立刻明白这本书是在描写我的举动。 可如果我没有准备,或者说这个句子再模糊一点,正好只有“鼓起勇气”这四个字,我便不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因为……在我的概念里,我并没有做出什么“鼓起勇气”的这个动作。 这本书把我一系列的思维和一系列的动作,自主概括为了“鼓起勇气”。 这就是我在恐慌的原因。 虽说表面上,这本书类似于一个监控录像,把我的一切行为化为文字,记录在上面。可监控录像只会一比一地给我传递我的行为,而不会像这样……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的,自主地描述起我从未在自己脑子里想过的行为。 甚至,还会予以这些思维与行径高度的概括,将其转化为一个简单的词汇。 人的思维是瞬息万变的,如果有个人问我“你现在在想什么”,我肯定很难做出正确的回答,因为一板一眼地说就是“我正在想我该怎么回答你”,真实地说就是“我脑子里想了太多的东西,既然你现在这么问了,我就回答你最重要的那件”。 大脑是万马奔腾的跑马场,而不是单向通行的人行道。 如果这是一本真实记录我言行举止的书,那么当记录到我思绪的时候,它一定是混乱无章的,因为我脑子里同时在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这本书的描述,根本就不是真实性的,而是……出乎意料的艺术性的。 它不会真的把我所想的一切记录下来,它只会选择最重要的,或者,把一系列在现实生活中按顺序发展的行为高度概括为某个词汇,写在上面。 并且,对我来说,当我弯起胳膊的那一刻,我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动作是“弯起胳膊”,而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自己所想的动作——所以,当我看到自己的这些行为,被转化为精确概括的文字时,总觉得自己身上毛毛的,仿佛在被监视一般。 长时间的动作,可能在书里被描述为一个简简单单的词汇;短时间的动作,可能在书里花上整整几页的功夫来描写。这种可怕的转变让我突然感觉到了时间的虚幻与本身的未定,周围的一切似乎又重新变得虚假了起来。 这是我的行为啊?!这是我的动作啊?!怎么会变成文字呢?! 是谁,是谁在写我?!是谁在用这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每分每秒地记录下我的一切?! 对了,笔迹! 我突然想起来,就像那些资料一样,这本书也很显然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体。 我又一次举起了这本书,凑到自己的眼前——但实际上,即使我发现这个字迹和我之前看到的白纸上的某个字迹一样,也不能让我发现什么。 毕竟,我又不认识这些字迹的主人。 这个想法在我看到字迹的那一瞬间被抛之脑后。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又看,翻到前一页,又翻到后一页,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不敢有一丝纰漏——只是因为,我不愿意,也不敢承认眼前的这个事实。 我还真的……认识这个字迹的主人。 或者干脆说,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的字迹。 ……这些凭空出现的字迹,是我的字迹。 震惊是一波一波袭来的,如今的我,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情绪,即使很震撼,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光在这张着嘴巴傻愣着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干点实事。 这么想着,不去理会后面时不时出现的新的书页,我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也就是这一遍,让我确认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首先,这不是一本记录我的言行举止,或者干脆说是自传的。 这是一本,不折不扣的,第一人称。 书的内容以我的视角展开,有着许多第一人称的缺陷——从来不描写自己的脸(因为看不到),不知道别人的心情(因为无法感知)——确实是非常严格地在从我的角度去叙述一切事情。 但它又确实是一本,而不是一本记录。书中出现的,只有重要的事情和文雅的事情。譬如我在厕所里是如何褪下裤子方便的,这种描写,就不会出现在书本之中。 这是有选择的记录。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直有一个视角,潜伏在我的身体内部。 其次,这本书的内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多。当我看到最后一页,它细密地描写我现在的情绪与动作的时候,还以为它会从我婴儿时期开始记录。 但没有,它的内容从我进入大学的那一天开始……好,更准确地说,是从我见到邓齐的那天开始记录。 并且,选材大多数与我和邓齐有关,故事总是发生在我们两个之间——这些事情在现实里确实是真的,但它总是在我和邓齐之间的事情结束之后就切换“镜头”,进行下一场场景描述。 我其他的人生,在这个作者眼里,仿佛根本一文不值。 看到一半时,我已经确认,如果说这本里,“我”是主角的话,那邓齐就是不折不扣的男二。 最后……虽然现在不断出现的笔迹确实是我自己的,但书本最开始的字迹,却与我的字迹完全不同。 是我之前在那些资料上看到的字迹。 它们一共有三种,在前半程轮流出现。当故事进行到“别墅世界”的时候,字迹突然混乱了起来,一会儿是我的字迹,一会儿又是这三个之中的一个字迹,有的时候甚至像个混合体。 当我离开“别墅世界”,回到真实世界时,字迹清明了起来,变为了我自己的字迹。 并且,不断地延伸,直到现在。 我把书本合上,蹲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但似乎有一件事情,可以确认了。 单这一件事情,就让我非常,非常地想要流泪——这也是我把眼睛闭起来的原因。 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这是愤怒的泪花。 我能感觉到烈火在自己的心里燃烧着。 平息了许久自己的情绪,我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三团肉块不知何时绕到了我的身边,正关切地看着我,仿佛担心我受不住这个打击,当场轻生——虽然我也很想知道,我现在这个灵魂体状态,到底应该怎样才能死亡。 它们三个的头颅已经几乎发育完全,勉强拖着个脖子,在我身边向我投来担忧的眼神。 来得正好。 我哑着嗓子,第一次这么冷冰冰地朝它们说话了。 “我是一个活过来的人物吗?” 它们三个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完整的头部不再能够掩藏情绪,这份慌张很轻易地被我发现了。 过了一会儿,它们紧张兮兮地摇了摇头,又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啊。 我本想让它们开口说话,却发现它们的喉咙还没有发育完全,只得放弃了追问。 我的疑问还有很多,如果我真的是一本里的人物,那我为什么会活过来?所谓的世界意志,就是作者吗?abc他们三人,就是作者吗?如果邓齐也是里的人物,那他为什么会被作者仇视?为什么作者可以和自己笔下的人物活在同一个位面里?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被拖入别墅世界?为什么我会有两条记忆?为什么字迹会出现变化? 为什么,一本书的字迹,到最后,会变成主角自己的字迹?! 作者去哪里了?!作者是死了吗?! 我本来只是在无脑咒骂作者,但这一句话,突然让我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视的细节。 确实……有一种“作者已死”定律。 当一部作品写完的那一瞬间,当它面向读者公开发表的那一瞬间,为了得到更多的理解与更多的,作者便会退居幕后。从那一刻开始,他/她便不再是作品的主人,而作品的阐释权,来到了读者的手中。 读者的是构成写作的一部分,读者的诞生,应以作者的死亡为代价来换取——这就是“作者已死”的原因。 我看到了眼前的书本,想到了它或许有个作者,但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它,或许不仅仅有作者。 它还有读者。 如果文学原理都能按照字面意义发展,那么此刻,掌握大权的就并不是那个“已死”的作者。 而是读者。 此刻,连我这个人物都已经开始自由行走了,那么……文学原理成真,又有什么不现实的呢?! 一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我想开口,但又有些害怕,我在害怕自己的读者不喜欢自己。我突然意识到它们一直在透过我的视角看这个世界,我内心一切胆怯的猥琐的自私的贪婪的凶狠的东西,都被它们听见了。 它们就好像一个附身在我身上的幽灵,从我的视角俯视一切,分享我的感官,我的情绪,但它们却又不全是我。 只要它们想,就可以立刻从我的身上割离。 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种,非常神奇的状态。 我与它们未曾谋面,可却已经与它们共享了几乎一切。我的身体,我的视角,我的情绪,我的一切都变为了它们某个时间点的一部分。 我被它们看透了…… 我握紧了拳头。 但无论如何,起码此刻,请你们不要割离!!!请你们继续呆在我的身体里,共享我的视角!!! 请接收我的情绪!!! 我不知道这是无用功,还是我的无脑想象,但无论如何,如果真的有人附身于我,此时此刻正在观看这个故事的话,我不能让这个机会从我的手中游走。 它们和作者处于同一个位面,只有依靠它们,我才有机会打败这个该死的,把我创造出来的作者。 我才能有机会改写,扭转未来,让邓齐起死回生——我这才明白过来,邓齐当时朝我所说的“时间并不是流逝的”“我看到了未来”“在某个维度过去和未来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根本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些说法都不是抽象的说法,而是他在努力地朝我暗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很有可能,在作者的存稿箱里,我的未来已经被决定得明明白白了。 而作为一个曾经不可能碰到作者的人,我自然不可能抢走它的笔,改写自己的未来。 ! 突然意识到自己思考了太多,或许在书本上会占据很大的空间,让刚才那些读者等了许久了,我赶忙拉回自己的思绪。 如果,如果这是一本第一人称的话……我是不是只要在心里想着,“我朝着读者们说”,书页上就会出现这行字呢? 我转过身来,朝着那些可能存在着的读者们,尽可能地做出自己最可爱可怜的表情,虽然我知道,放在第一人称里,这张脸蛋无论多么可爱,都不会被描写到书页上。 我发自内心地恳求道。 “你们,能帮帮我吗……?”《 》 第77章 我静静地等待了两秒,并没有声音或者影像回应我。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刚刚换上的谄媚笑容,一秒都不敢松懈。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里,只有偶尔传来的骨肉生长声和书本上凭空出现的字迹,在不断地提醒着我,事件还在继续,故事还在继续,一切都没有结束。 大约过了几分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我开始清醒一点了。 我刚才……在期待什么呢?没有读者存在的书本,在这个世界上多得宛如过江之鳖,我怎么敢确定,此时此刻,就真的有人在透过我的视角看故事呢? 更何况这本书还没有结束,它还在纸张上不断地延伸,没有完成的故事,有读者的概率是会大大下降的。 而且……哪怕真的有读者,它们又应该如何与我交流呢? 我自己看书的时候,也经常会与主角产生共鸣,但即使我真的觉得他很真实,也不会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是一个活人——讲真,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想。 哪怕我在书上看到像我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段文字一样的表演,我也只会觉得,这是文学手法的一种,这是表现的内容,而不会真的觉得,此时此刻,书里头站着一个在向自己求救的,活着的人。 没有读者会相信我是真的存在着的。 ……可恶。 我前方的障碍实在是太多了,我就像障碍跑的初学者一般,哪怕掠过了前两个障碍,也不一定能跑过第三个。 这本书不一定能有读者,读者不一定能意识到我是真的在求助,而即使我中了大奖,有符合这两点的读者站了出来,那它又能怎样呢?它要怎么样,才能帮助我呢? 跑到作者家里改文稿吗?恐怕下一秒就被警察捉起来了。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也是我一直在用“它”,而不是“他/她”的原因。 我不能确定读者是不是人。 就好像我们人类在创作的时候,会塑造出许多不存在的种族一样——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我,未必就不是一个被虚拟出来的种族。 不是所有人物都会得到作者的祝福,几乎每本里都会有那么几个价值观扭曲,不符合常人审美的反派。我平日里认为的那些“价值观扭曲”,不过是从我们人类的角度看问题,可现在,如果我面对的不是人类呢? 如果在它们的世界,人类根本就不能把控价值观呢? 如果我向它们求助的这个动作,在它们的文明里,恰好就是道德沦丧的表现呢? 如果……这是一本反派被命运折磨的呢? 对了,我虽是主角,但从来没有人规定过……主角必须是符合大家审美,符合大众道德的。 不一定只是不喜欢我,搞不好,我的诞生本身就是为了之后毁灭的那个瞬间。 我感觉自己的理智随着分析逐渐归位,本来快要灼烧起来的心也慢慢地冰凉了起来。 作者和读者不是割离的,它们才是真正的两位一体,同属一族。 我才是那个,被它们所不理解,被它们所凝视,被它们所审判的异族。 我能依靠的其实只有我自己。 这么想着,我朝前迈了一步,却在下一个瞬间被突然传入耳朵的声音吓了个半死。 这绝对不是夸张——此时此刻,我早已放弃了向读者求救,几乎是万念俱灰,不抱希望地准备继续勘察,可就在这个瞬间,一道声音突然传入了我的耳朵。 不是男声或者女声,不是粗壮的声音或者清脆的声音,我很想找到一个正确的形容词去描绘它,可翻遍了大脑里所有储存的词汇,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除却图像,原来声音也可以如此抽象。 它开口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是一个“人”在说话,但又有一种千军万马在踢踏着我的耳膜的感觉。 “嘿,”它突然朝我说话了,“谁说没人看着你了?” 这个声音表面上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但只要稍微用心一点,就可以发现,这又是一个从我的内心涌现的声音——这个“人”,它让我的内心理解了它的声音。 和上次听见的掌声,一模一样。 突然出现的声音,犹如千万人一同发出的声音…… 我瞪大了眼睛,本来准备向前迈进的步伐也停留在了此地。 我不敢相信这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你是……”我颤颤巍巍地发问了,“你是读者?” 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些不恰当,我赶忙改正了:“你们,你们是读者吗?” 对面显然没有我那么紧张,它很快哼唧了一声,利索地肯定了我的问题。 老天爷,我感觉现在即使突然恐龙再现重回侏罗纪我都不会有多惊讶了。 如果这个声音是读者的代表,而地上的那三团肉块是作者,那么…… 那么现在,构成一本书最主要的三个角色,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读者,作者和主角,我们此刻,各自以不同的形态,共享一片天地。 神奇,真是太神奇了。饶是现在性命堪忧的我,都为眼前的神奇景象感慨了起来。 对了,“作者”?它们听到读者的声音,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低头看去,它们三个家伙已经不再能用肉块来形容,身体上的东西发育得七七八八的,几乎完整,只是有些部位还差一些皮肉——比如镂空的前胸露出一颗怦怦直跳的心脏,右手发育完全而左手却还是略带筋肉的白骨等等。但很显然,它们已经开始进行最后一轮的装修,很快,就会和原来一模一样了。 但它们却没有站起来。 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后,它们就一直这样卧在地上……不,不是卧着。 腿部的不完整让我误解了它们的动作,实际上,如果它们的腿部发育完整,那么,这应该是一个…… 这是一个跪着的动作。 它们三个跪在地上,因为腿部的不完整,跪得七扭八歪,看上去像在趴着。它们低垂着头颅,明明喉咙已经发育完整,却一言不发。 ……作者在读者面前,这么卑微的吗? 这份疑虑很快被升起的兴奋压制了下去,我不想再思考那些让我困惑的东西,毕竟,一个提问机,一个最大的bug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怎么可能还把注意力集中在“abc居然在下跪”上。 “你,你是怎么做到和我对话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太激动了,太兴奋了,我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明路——唯一一次,在我呼救的时候,有人回应了我的求救。 对面没有回复。 我突然想到世界的限制问题——我是在我的世界里,而它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或许,和曾经的邓齐一样,在一些问题上,它们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束缚。 我立刻换了个问题。 “那么,那么,”我一咬牙,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很快,对面给了我回应。 “继续搜查那个书柜,”声音响了起来,“你会看到一切可以解答你疑惑的东西。” 我真的有个向导了!!! 一时间,我几乎热泪盈眶,立刻听信了“读者”的话,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我才突然发现不对劲。 ……等等,读者是怎么做到,给我通风报信的? 它,它怎么会知道剧情啊?! 不对劲。 我先试探着问了两句。 “既然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发展……”我怕它直接发怒,先委婉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一切呢?” “为什么,还要我自己去看呢?” 对面很快传来“噗嗤”的笑声,我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我以为这种合成声是无法发出这么具有私人感情的声音的,没想到它竟然还可以笑出声来。 “直说得了,”对面似乎不想和我绕来绕去,又一次打了个直球,“你在怀疑我,对不对?” “你突然想到了,读者怎么会知道剧情发展,对不对?” 我哑口无言。 那个声音继续调笑了起来:“你看,这就是我是读者的最好证明——你的状态在我这里是时时刻刻更新的,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感到一阵羞耻,感觉自己的内裤都被对面看光了。 “不用羞耻,我们对你的内裤也不感兴趣。以后实话实说就行,第一人称的主角是没办法瞒着读者的。”看样子我的状态还真的是实时更新的,连这份羞耻都很快被对面发现了。 对面似乎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回答了我的问题:“我确实是读者,知道剧情是因为我和作者有一定的关系。” “关系是什么,我现在不想讲出来。” “因为——会剧透。” 哈?! 我哑口无言地站着,对方声音的位置并不清楚,因此,我看上去像个对着空气发傻的疯子。 “是的,如你所见,作者现在出了一些意外——” 对面的声音拉长了,地上的三个家伙突然抖了一下。 哦豁,它们还真的是作者啊。 “但故事还是要继续发展下去。” “知道你现在为什么特别迷茫吗?” 我摇了摇头,我知道对方能够通过知道我在摇头,就干脆没有出声。 “……你好懒啊,出声又会怎样啦。”对面的声音非常人性化,甚至开始吐槽我,但很快又把话锋转回到了话题上。 “你现在迷茫,是因为,的笔,已经转交到了你的手上。现在在写这部的人——是你。” 什,什么?! 虽然看到笔迹变成我自己的时候,我就有那么一点点的预感,但现在真的面对了这个现实,我反而开始恍惚起来。 我能写……?我可是一个,连命题小作文都过不了教授那关的废物啊…… “是的,这就是你迷茫的原因。” “在你的前半生里,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你以为的自己的潜意识,或者自己的选择,实际上,都是作者在纸上留下的一笔痕迹。” ……我最害怕的事情原来是真的。 哪怕是曾经自己以为的潜意识,自己以为的直觉,也都是别人替我做下的决定。 “可现在不同了,在你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你突然失去了作者这个领航人。” “你开始真正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了呀,夏泽。” “不会有人把选项塞给你,不会有人把潜意识埋进你的脑袋,你的一切行动,一切选择,都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 “你活过来了。” 说实话,听到这话我其实是不太高兴的,这意味着,我前半段的人生,在这个“人”的嘴里,根本不能算是活过。 我的人生被否定了。 “可你活过来了,这个故事就结束了吗?” 哈? 突然被塞了个问题,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果这个故事停留在,你突然意识到自己活过来了,你觉得合理吗?” “读者会满意吗?” 哦,我好像明白它的意思了。 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那么……这么多的谜团没有解开,别说是读者了,就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这种烂尾。 “是的,所以,即使没有作者,即使主角苏醒,故事也不能停下来。” “我需要你把这个故事进行下去。” 它的话语逐渐幽深起来,我能感觉到,它缥缈玄乎的声音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线索,作为里的一个世外高人出现,可我不能告诉你接下来会发展的一切。” “到现在为止,夏泽,你的表现让读者们非常欢喜,我们不想看到你的故事就这样糟糕地,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生物剧透地结束。”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主角自己探索发现,才能有乐趣。” “故事不能平铺直叙,故事要一波三折,连绵起伏,才可以哦。” “这才是我们喜欢的。” 我努力地藏住自己的心事,但发现自己根本隐瞒不了这群读者——即使我不去想,纸张上也会出现“我努力地藏住自己的心事”这种把我的一切告诉读者的屁话。 好不爽。 现在的我,完全明白了我和这群读者的关系。 表面上,它们爱着我,期待着我的故事。可实际上,我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一个用以取乐的乐子罢了。 我的痛苦,我的焦虑,我的疑惑,到了它们那里,都会变成打发时间的刺激剧情。 哪怕到现在,它们知道一切会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告诉我。 只是为了让故事看起来“好看一点”。 它们当然知道我会伤心我会难过我会害怕,可这对于它们来说,也只是“好看”的一部分罢了。 ……我也没理由指责它们,因为曾经我看的时候,也是如此。 谁能想到纸片人会活过来呢? 哪怕知道了,谁又能切身地明白,纸上写出来的一切,都是他真实经历到的人生呢? 我坚定了眼神,走向了眼前的书柜,按照声音的指示,抽出了右侧的一叠白纸——虽然我厌弃那些“读者”,但不得不承认,在它们的指引下,我的探索变得非常容易,起码,不用再一张一张地翻阅,想要找到哪张才是真正的重要线索了。 ……卧槽?! 我惊呼出声,第一次,第一次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出现在纸张上!!! 是大胖。 我赶忙翻下去,如果,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么——!!! 果不其然,小瘦,宫当,班长……在急匆匆地略过这些人的资料之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双犹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透过照片,穿过时间,看着我。 也许是错觉,但我总觉得,他的照片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照片很有“人”的感觉。 是邓齐,我找到邓齐的资料了! 我兴奋地把它抽出来,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在了脸上。 我明白了这些“读者”的恶意。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这一瞬,我明白了为什么“读者”要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的情绪,在这个瞬间急骤下降,达到它所说的“一波三折”。 为了让这个故事变得“好看”一些。 纸张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人们的资料,资料内容非常丰富,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物跃然纸上。其中,排在最前面的一行字,是这个人的人生意义。 大多数纸张上,大家的“人生意义”都是空白的,并没有任何字迹。 我翻阅到的少部分纸张上,才有人生意义,比如“创造出下一个世纪图书馆播放的名曲”“将物理学向前推进一步”“写出了流芳百世的书籍”等等。 邓齐的纸张上,也有那么一行字。 但与这些人生意义不同,他的人生意义是,是…… 我几乎将白纸捏碎在我的手心里,一瞬间,我明白了为什么他在看到门里的一切之后抑郁不振,为什么一直在强调他的爱是发自内心的“人类的爱”,又为什么有着非常强烈的自我毁灭倾向,努力地朝着死亡奔赴。 他的那行字上,清晰地写着。 “爱夏泽,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和精力去爱他,直到死亡降临。”《 》 第78章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时间,我明白了曾经一切自己不明白的事情。 我终于明白……曾经邓齐经历过的一切心路历程了。 当时的他,独自一人承担着一切,孤独地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尝试着找到我们两人的出路——而当时的我,在他的保护下,怀揣着对他的恨意,一无所知地活着。 他发现了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二楼,并找到了那个房间,打开了正确的门,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拯救自己与我的一条明路——却完全没想到,门背后,存放着让他崩溃的一切。 设定是不会骗人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邓齐是其中的一个人物,那么,在他自己尚未察觉到的时候,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根据设定上的人生意义来活动的。 即“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和精力去爱夏泽”。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活着的意义是占据我全部的记忆,而他所做的一切,所牺牲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我活着出去。 当他费尽心思,临近枯竭,以为终于可以看到明路的时候,突然被告知——其实你一直捧在心上的意义,是假的。 你以为你内心翻腾起的火热的爱恋,你以为在灼烧着你大脑消灭着你理智的情欲,实际上,不过是作者塞给你的“设定”罢了。 你并不是真的在“爱着”夏泽,你只是迫于设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虚假地爱着他而已。 ……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样呢? 回忆逐渐被接起,我想起了那个时候邓齐的状态,他看上去恍恍惚惚,精神不定,但仍然坚定地执行着他的计划,而后不久,他就干脆变成了那个四分五裂的模样,并在与我对话的时候,不断地强调“这是人类的内心产生的不可思议的情感”。 我无法得知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他经历过一场并不那么容易的心理斗争,并在最后……不,我得不出结论。 或许,他的这场心理斗争,一直没能得出结论,并且,直到现在,还在继续。 我们仍然在那场博弈之上。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直觉,实际上别人给你的心理暗示,你会相信吗? 这实际上是个无解的悖论,我信或者不信,都可能仍然还在那个“暗示”里面,我根本就跳不出这个逻辑怪圈。那么此时,我信或者不信,就已经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我的“爱”,到底是真正的爱,还是被设定出来的爱了。 当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为我跳动的时候,他觉得这份爱是真的;当他又一次看到那份设定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他只能不断地遵从内心,点燃自己,释放最后的那么一点爱意——我不得不感谢作者,给我和邓齐留下了最后那么一条出路——虽然,我觉得这可能是作者的无心之举。 因为作者根本想不到,人物可以活过来,甚至,可以怀揣着复活某人的决心,走入它的书房。 设定是:“爱夏泽,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和精力去爱他,直到死亡降临。” 那么,只要邓齐死了,这份爱意就会迎来它设定上的终结。 再之后,倘若还有爱恋留存,那便是真正的,自然流淌着的爱了。 这是他在得不出结论,痛苦了这么久之后,给自己找到的唯一一个出路。 虽然狠厉,虽然风险极大,但确实是最快刀斩乱麻的办法了。 用他的死,证明他对我的爱是真的。 原先邓齐的话语就像一个个奇怪的谜语,此刻,都在我的脑海里解开了。 他说或许在某个维度,我们的一生早就被别人看完了,这是在暗示,我们生活在一个书中世界。 他说他不得不死,如果我不杀死他,才是真的在害他,是为了让自己摆脱“设定”的控制。 他说世界意志对这份爱非常自信,这是因为这份爱本来就是作者给予他的设定。 他说所有东西都可以伪造,只有爱不能凭空发生……这或许根本不是对我说的。 这是他在安抚自己混乱的内心,说服自己,让自己去相信这份……不知道是否真实的爱。 我不忍心再看他的资料,如果一个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爱的奴隶,那么,他本人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该有多么崩溃啊。 我把邓齐的资料放回了书柜里,我知道自己的情绪实际上非常不稳定,但我还是努力地忍耐住自己内心翻涌起的无限波澜——我不想让“读者”看我们的笑话,不想让邓齐受到的伤害成为它们眼中的精彩剧情。 无论我们是不是真的人,我都想维持我们作为人类的尊严。 “切……”我听见读者那里嘟囔了一声,“不给看就不给看嘛,好了,你再看看右手边最厚的那叠资料。” 其实这些资料是什么,我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左边都是一些与我无关的,存活在这个书中世界里的人,也就是里的“路人”,而右边,大多摆放着一些和我有着关系的人。 密切关系的人分为一类,有些联系的人分为一类,会见一面的人分为一类……以他们和我关系的薄弱为分类,依次分册下去。 不过,最厚的那一叠,究竟放了些什么,确实让我感觉非常好奇。 它离我最近,很显然非常重要,可与我关系最好的人已经被分在了刚才看到的邓齐那一册里,里面有我的亲属家人,室友朋友,除此之外,我没有更加亲近的人了。 那么这一册,这最重要的一册,这最厚的一册,究竟会放些什么呢? 我抽出了它,缓缓地翻开,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原来如此”的感慨,却又在下一瞬间皱紧了眉头。 我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挂在上面,虽然充满了疏离的陌生感(我根本不记得我拍过这种奇怪的照片),但毫无疑问,这就是我。 “主角”,这个身份确实特殊,值得被放在最重要的一册里,但—— 但后面的呢?这叠资料后面,还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白纸呢! 这么多其他的白纸,和我的资料摆在一起,是为了做什么?! 我赶忙手忙脚乱地翻开,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毛骨悚然。 是我,但又不是我。 照片上的人和我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这张脸蛋让我感觉到熟悉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感觉的别扭。 ……如果说,我觉得他和我的眉毛不太一样,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可惜我现在碰不到桌子上的镜子,否则,我就已经当场对比起我们俩的脸来。 我接着往后看去,接二连三,一张一张的全部都是……让我感到熟悉而陌生的自己。 确实,确实都是我的脸,但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同。 有的是眉毛的形状有点奇怪,有的是嘴巴的颜色有些不同,有的是瞳孔的大小有些差异,但这些细不可见的差别放到脸上之后,就完全让人察觉不到这些变化。 连我看了,都会觉得那是我自己,除了有点奇怪之外,并没有别的感觉。 此时,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猜想,在我做出那个猜想的瞬间,书架里似乎有什么机关启动,只听“咔嚓”一声,一只笔从书架上滚了下来。 我低头去捡,轻易地碰到了这只笔——看来,这只笔也是这一位面的特殊产物。 再站起身来时,发现手上的资料已经来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上,本来应该是照片的地方,竟然是一片空白。 而照片的底下,写这一串不完整的数字——这串数字的末尾,少了一位。 ……哦,数字!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别的资料上,我就在每张照片的底下看到了这样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当时的我,怀疑这是和游戏差不多的捏脸数据,如今看来,竟然也没差多少。 总而言之,真的是脸蛋的数据。 我赶忙翻起了前面几页,果不其然,这些“我”的数字,都各自有微小的不同。那一两个微小的不同藏在一长串的数字里,让人很难察觉。 所以,不完整的数字,和这只突然滚出来的笔……“读者”是想让我自己去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吗? 我看着那串不完整的数字,举起笔,开始填补那个空白。 读者并没有出声阻止我,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本来还在犹豫应该选择哪个数字,却在提起笔,做出“写”这个动作的时候失去了那份犹豫。 一股掌控欲,膨胀欲,凌虐欲……种种欲望的集合体在一瞬间涌入了我的脑袋,我只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地站在雪山之巅,而山下不过是些渺小的蝼蚁,我下笔即是一切,虚假即为真实,笔力颠倒乾坤。 我是世界之主,我是万物之王,一切的一切都那么自然地从我的笔下流淌而出,我当然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这对我来说就像一只手上有几个手指那么容易,是…… 卧槽?! 我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这是我掌控了世界的感觉!!! 这就是当时我在“别墅世界”,对世界的掌控达到50%以上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感觉真相又在我面前摘下了面罩的一个角落,所以……当我成为世界主人的时候,实际上,我也就成为了作者。 或许,这就是书上描写到“别墅世界”那一段时,笔迹开始混乱的原因——当时的我,对世界的掌控并不稳定,一会儿是0,一会儿又到了99%。 对世界的争夺,实际上就是对书本书写权的争夺。 在刚才,我可以在纸张上写下数字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自大了起来。 那是一种睥睨于世人的感觉,那是一种……完全掌控了自己手心之中玩具的感觉。 在那个瞬间,我成为了“作者”。 ……虽然不该自己吓自己,但刚才提笔的那一瞬间,我确认了,“作者”,绝对与人类,不是同一种生物。 这和我最初的推理倒正好相符了:人类,就是“作者”手心之中珍贵的玩具。 虽然创造不易,珍贵稀有,但终究,只是一个玩具。 我拿起笔来,做好心理准备后,又一次做出了“写”的动作。 虽然仍然有冲击,但在一定的准备后,我没有再次被完全洗脑。 这或许和我现在的形态有一定的关系——我脱去了肉身,变为了更加强大的灵魂状态,自然就可以更好地抵御这种精神污染。 按照自己的意愿,我随意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8。 在这个数字逐渐完成它的弧形时,我注意到,纸张上的照片开始随着我勾勒的数字,慢慢地由不存在变为模糊。我勾完最后一笔时,书页上的照片便完全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是我,但这次很明显,鼻子比我略挺一些——我的鼻子只是正常亚洲人的挺度。 我慢慢地把纸抽下去……等等。 在我把纸页稍稍离开眼睛的那个瞬间,没有遮掩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栗色的身影。 我吞了口口水。 好,确实如我所料,但亲眼所见,还是非常震撼的。 但,没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了。 我缓缓地将挡在眼前的纸页抽离出去。 ……果然,果然! 我看到了那个“我”,刚才被我捏造出来的,有着更高鼻梁的那个“我”。 他凭空出现在这个空间之内,裸露的身体扭曲着,五官奇怪地安放在脸蛋上,完全是一个刚刚出厂的初始模样。 下一秒,我听到书架背后的暗门,传来了打开的声音。 “……所以,暗房里的那些身体,都是被废弃的,我的人设吗?”我觉得“读者”真的过于恶趣味了,它让我直面了一切我并不想直面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我至今为止受到的惊吓太多,早已处变不惊,我早就在这样的连续打击下san值清零了。《 》 第79章 它没有回答我,但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我知道,这是它在肯定我的推理,肯定我带来的精彩表演。 就像它之前在宿舍厕所里做的那样。 ……真恶心。 明明知道,正常人类在看到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尸体”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皮肤上冒出鸡皮疙瘩,明明知道内心恐惧揪住心脏攀援上爬的痛苦,却还是要这么残酷地对待我。 ……我是真的觉得不太对劲。 读者真的会对主角,产生这么庞大的恶意吗? 仅仅就是为了让自己看到的故事好看一点,就这样去对待一个已知具有生命的活人吗? 更何况,在现在的人生里,我扮演的似乎并不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反派角色。 “噗嗤,”对面很快传来爽朗的笑声,我立刻后悔起方才自己的思考,“别想了,我真的就是你的读者。你看,我能够立刻看到你的表现,这不就是我是读者的证明吗?” 既然现在已经如此残酷,那倒不如更残酷地亲眼确认一下。 我伸出手,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之前新买的手机——变成灵魂体之后,我身上的大部分物件也都随我来到了这个位面。虽然我触摸不到眼前的桌子,眼前的镜子,但却依然能摸到自己身上的一切东西。 这是什么原理,我暂时也弄不明白,或许是灵魂的力量浸润了我身上的凡物。这么想着,我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沉吸一口气,从刚刚自动打开的暗门里,踏入了那个一直在我噩梦中萦绕的场景。 我勇敢地踏入了这个并不温和的夜。 第一眼,看到堆积如山的人体时,我就差点退回去。 不是我,不是我,这些都不是我。 我在心中反复默念,试图催眠自己。 伴随着脑内的念叨,我缓缓地走到了“人山人海”之前。 上次,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入,手头的光线只有镜子折射出的那点光芒,再加上当时的精神状态极其恐慌,并不良好,在那样的环境和那样的精神状态下,我完全把房内的身体当成了我的身体。 这次,手机给出的灯光足够明亮,有时间,有光线,没有距离,我终于完整而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脸。 确实乍一看都和我差不多,但如果与我十分熟悉,或者拿尺子来量一下,便会很明显地发现,他们或多或少都与我有一些小小的差别。 甚至有几具身体,我确信自己刚才看过他们的照片。 是他们,而不是它们。 他们都曾经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体验一番自己可以亲手触摸的人生。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他们因为这些小小的,不符合作者要求的差别被废掉了,我却站在他们的基础上,堂而皇之地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甚至,现在以怜悯的态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兴许,连我也是差点被废掉的方案。 连我的出生,都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我只是万千方案中的一个幸运的,恰好被选成主角的“我”罢了,我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特殊。 我抬眼朝前看去,即使顺着手电筒强力的光芒,也看不见这个房间的边缘。 我尝试着走了很久,即使在很远处,极力地用眼睛眺望,也仍然看不到房间的边缘。 只存在于大家想象之中的“无限”,真实地存在于这间暗房之内。 不仅仅是房间的无限,更是……我身体的无限。 在我能进入到的房间最里面,也仍然堆放着无数“我”的躯体。如此看来,作者在设定主角人设的时候,确实非常上心,以至于废掉了“无限”多的人设。 ……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这么重视主角,那么,也应当要重视他的安全性才对——现在,我跑到作者的书房里来,岂不是完全破坏了原本的故事? 废掉这么多的人设,都不足以建立起一个足够安全的主角吗? 而且……为什么是第一人称呢? 的种类这么繁多,唯有第一人称无法直接描写主角的性格与外貌,必须借由他人之口转述,才可以勉强让读者窥探到“我”的面目,我的性格。 为什么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把我创造出来,却要使用不讨好的第一人称呢? 作者对我的上心是可以被轻易发现的,所有的角色都只有简单的一张设定纸,连邓齐这个“男二”,设定上主角的伴侣也不例外。 而我,却拥有厚厚的,无限的设定。 ……我觉得自己被扑面而来的疑惑包围了。 总觉得,“读者”在隐瞒些什么。 我从暗房出来后,接到了“读者”的下一条线索。 它语带高昂,似乎十分期待这个流程:“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你最最期待的一件事哦——” 是吗? 我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回答它,甚至连嘴巴都不想张开。 事实上,现在的我,已经根本不再期待自己日思夜想的真相了,就好像邓齐曾经说的那样,“没有意义”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是书中人,既然知道一切真相也不能扭转这个事实,那么真相对于我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了。 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读者似乎有些惊诧于我的反应,它努力地起势,想要激起我的激情,却因为用语太过激烈而像一个幼儿园老师。 “来——”它语带兴奋,想要调动我的情绪,“让我们拿出柜子右侧第十叠文件,然后,我们会发现什么呢?” 我按照它说的做了,抽出这叠文件后,打开后,发现每一页都是白纸,我随意地翻弄,突然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里面,夹着一张,电影票。 电影票突然出现在这个书房里,实在是太奇怪了。我能感觉到自己抑制不住地扬起了眉毛,而读者,也在注意到我情绪变化的一瞬间,开心了起来。 “来,这就是我作为读者献给你最后的礼物,”它的声音愈发兴奋,“撕掉副券,观看一场,让你明白一切的电影。” ……哈?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总是抓不住那个让我感觉到不对劲的点。就好像做了一场非常恐怖的噩梦,却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把噩梦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是因为读者说这是“最后的礼物”吗? 不是的,我的不安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启动了。 我到底,为什么在不安呢?究竟是什么细节,让我嗅到了不详的气味呢? 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只得伸手开始撕那张电影票,在票根还剩最后一点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读者在我背后笑了起来。 不是从我的脑袋里发出的声音,是我背后,直接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我立刻感觉到自己汗毛耸立,可动作的惯性却让我继续了我的动作。 “太好了,我终于——” 我没有能听完“读者”的话,在彻底撕掉票根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真的进入了一个电影院之中,而我却清楚的明白,这只是存在于我脑内的电影院。 或许是惊吓推动了我的思考,在进入电影院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在不安的,是什么东西。 是这个“读者”的自称。 我曾经以为它是万千读者的混合体,而它如同集合体一般神奇的声音也证实了我的猜想。但它却拥有完全独立的,仿佛是一个独立个人般的性格。 让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是它逐渐变味的自称。 最开始,它一直在称自己为“我们”,而后“我”和“我们”开始交织,而到了得意忘形的现在,它的自称,已经完全变成了—— “我”。《 》 第80章 为什么会变成“我”?! 我的后背从身后传来声音的那一刻开始发凉,而现在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则让我更加恐慌。 它的自称,从“我们”,变成了“我”。 毫无疑问,在一般情况下,读者不会是一个个体。所以,当一个声音出现并自称为读者的时候,我便自然而然地把这个声音当成了读者意志或者说精神的集合体,在这样的前情提要下,我便很自然地忽视了对话中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它总是突然在“我们”之中冒出一个“我”来,当时,我并没有很上心,只觉得这个集合体意志可能还不够成熟,找不到自己对应的称呼。而它鲜明的性格,也被我先入为主地当成了它是具有性格生物集合体的有力证明。 现在,去掉这些先入为主占据脑袋的条件后,我只觉得自己背后发凉。 我居然把一个有着相当鲜明性格,自称是“我”的生物,当作了一个大群体的集合——甚至,现在还乖乖地进入了它所说的电影院里。 举目四望,我眼前确实是电影院的巨幕,然而就像在玩vr游戏时的视角一样,我根本无法移动自己的位置,也看不到电影院里本应该有的椅子。 我的眼中,只有那块立体的巨幕——巨幕确实在我眼前,而且随着我的角度变化呈现出不一样的模样。 毫无疑问,这又是我熟悉的把戏——它,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再次把它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投射到了我的视网膜上。 我猜测,不,我确信,我的身体依然还在那个书房里,只不过,现在的我,失去了对自己身体以及视觉的控制权——我仍然站在那个书房里,只不过,我的大脑让我以为自己现在处在一个电影院里。 ……我太傻了,我把自己的身体,留给了一个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对我是什么样态度的生物。 它千方百计地把我支走,突然出现在那个书房里,究竟是为了对我的身体做什么,这件事情让我感到非常地慌张。 不过,既然它在我眼前投射了这块巨幕,而且做成了电影院的样子,那么就说明,它想要让我看些什么。 在我看完之前,它应当……不会对我做什么。 ……。 我努力地安慰着自己,想让自己安心下来,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正在慢慢播放的“电影”上。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这个危急而荒诞的时刻,我居然正儿八经地,开始等待眼前这场电影的上映。 眼前的电影居然真的是个“电影”。它有着传统电影的开头,播放了一些一看名字就知道根本不存在地赞助公司,logo更是捏他了各家公司的联合体——我居然有幸在这个神奇的情况下看到了自由女神举着狮子突然朝画面前方咆哮的画面。 这样强行的正式,就好像把我的人生强行塞进一本书一样——都是荒诞的,但又真实地存在着。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个电影的制作者,应当和书写我为主角的书的作者是同一个人——但这样,又感觉完全推翻了之前自己认为abc是作者的观点。 现在看来,就像我觉得那个画外音是“读者”一样,我先入为主因为那三个不同的笔迹就认定abc是作者,这未必不是别人给我上的套——正是这个连环套,把我自己坑进了这个电影院。 作者,读者,它们到底是谁,是什么生物,我仍然处在一个半信半疑的状态。 我感觉我的每一个猜想都似乎很有道理,但推到具体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的推理千疮百孔。 我甚至连它们到底是不是人,都拿不定主意——当我提起笔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对人类是蔑视的;而当我看到电影,看到这种元素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又禁不住觉得对方应该是人类。 希望如同这个“读者”所说,当我看完电影的时候,一切真想都能出现在我的眼前。 电影开始播放了,然而正片和它正式的开头很快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说是电影,倒不如说是录像更为合适。 大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并没有像电影一样,不断地切换镜头,而像是由监控录像剪辑而成,角度单一,平视着一切。 镜头给在……这个书房里。 是的,我没有想到,我的眼神脱离书房后,很快又回到了书房。 屏幕下方忽然浮现了一行字幕——这也让我意识到,即使画面制作不精良,这个“导演”也确实在努力地制作它的片子。 就好像那个“作者”在努力地创作一本一样。 字幕上写着“为您,为夏泽贴心翻译的翻译组敬上”。 我:……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声谢谢,毕竟对方为了能让我看懂它的影片,甚至做了个翻译。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信了。 这个电影是做给我看的。 我,一本书里的主角,现在要开始扮演“观影者”的角色了。 屏幕上缓缓播放着电影。 书房内一片平静,我可以注意到电影里书房和我之前身处书房不一样的地方——这间书房非常的干净,墙壁上并没有任何一扇门的痕迹,而是真正的雪白。 在一段平静之后,书房的墙壁上突然闪耀起了一道我熟悉的光芒——是金光!!! 金光犹如画笔一般,在墙上灵动地跳跃着,一点,一点,逐渐汇聚成线。 很快,金光描摹出了一道“门”的轮廓,而那道门,也逐渐由抽象的线条,慢慢地化为真实存在的门框。 这是我第一次从书房的角度看到门的出现。 想必,我当时也是这么进来的——也就是说,另一个空间,或者另一个维度的门,被赋予了一定的能量,从而变成了能接通这两个空间的门。 闪着金光的门“支呀”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三个我熟悉的“人”。 ……是abc。 我又和它们见面了,没想到,电影里的它们,是以完整的人类形态出现的。 支离破碎的状态看久了,突然看到三个帅哥仪表整洁地站在我眼前,还真的有些不太习惯。 但,总感觉有些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得全神贯注地盯着它们的面孔。 难道,是和那些暗房里的“我”一样的疑点吗?难道它们,也与原来我见到的那三具身体,有着细微的区别吗? 我睁大了双眼,努力地去寻找它们脸部的不同,但根本找不到。 别说基本的五官了,就连舒展眉头的角度,都与本人丝毫不差。 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和那个,我在虚假的“真实世界”里见到的他们,非常不同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接着看下去。 很快,墙壁上又闪起了一道金光,我立刻抖擞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新出现的门。 这次的门格外娇小,属于我在墙壁上惊叹过的不知道为什么生物,或者说,什么种族定制的门。 门只有人的膝盖那么高,需要的金边自然也就少了许多,很快,这扇门就制成了。 门缓缓地打开,五指着地,里面走出来一只独立的右手。 ……我差点被吓得站了起来(虽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究竟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可abc三人却完全没有类似于我的反应。它们低头看向那只手所在的地方,微微颔首,表情如常。 ……我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刚才它们三个只是站在这里,脸上面无表情。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人单单地站着不动,面孔上也没有表情,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现在,一只手突然走了进来,甚至手腕上出现了一张嘴巴,开始说话了,它们仍然没有表情。 这就不对劲了。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三个abc。 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它们的身上,没有一丝人味儿。 一直以来,我都在猜测,它们这个种族虽与人类不同,但在很多方面几乎是相通的,可眼前的这三个生物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完全不同,身上没有一丝人气,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外貌虽然相同,但内在相差甚远。 它们,没有一丁点情绪。 那只手开始说话了,话音刚出,我就禁不住僵硬了身体。 ……这个语言,我听过。 就是邓齐曾经不小心冒出来过的语言,是那个,清晰地进入我的耳朵,却让我无从下手分析的可怕的语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瞬间缩小,整个人又忍不住开始为自己探知不到的未知领域而感到害怕。 下一秒,还没冒出头的恐惧就被巨幕底下突然出现的字幕敲了回去。 未知的语言是能够让人不自觉地毛骨悚然的。 ……但加了字幕的未知语言,就和平时听到的外语一模一样了。 传入我耳朵里,让我听得心里发毛的一句话,居然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意思。 那只手道:“你们三个,出生多久了?” ……真没想到啊,居然是家长里短的话题。 我真的要感谢这位电影制作人,它用贴心的字幕打消了我心中的恐惧,让我能够更加冷静沉稳地思考眼前上演的一切内容。 “我们刚出生。”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且不说三个大人形态的东西自称“刚出生”有多奇怪了,就是这异口同声的同步率,都让我感觉到了深深的违和感。 明明都长着我熟悉的模样,却面无表情,话语整齐,比起人类,倒更像是机器人。 我真的不懂这个电影是在干什么了,但我手中根本没有暂停键,只得继续硬着头皮看下去。 “刚出生?”那只手指很明显惊讶了一下,这份惊讶让我放下了心来,起码,有一个东西呈现出了比较贴近于人类的情绪——虽然长得不是很人类就是了。 我的心还未完全降下,又很快悬了起来,我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只手的情绪消散得非常快。 在它表示完惊讶不到半秒,就立刻恢复如常,开始继续和abc三“人”对话。 ……都不对劲。 “你们刚出生,没有去过教育工厂,”大手平静地说道,它的平静和abc的平静几乎是复制粘贴地一模一样,以至于我以为刚才它表现出来的惊讶只不过是我的幻觉而已,“但你们应该知道一件事情,最重要的那件。” “是的,”它们三个又一次异口同声,脸上不带半点表情,“我们知道。mama是不可违逆的,mama是我们的天神,mama是万物的造者……” 幸好我手里没有看电影时应该抱着的可乐桶,否则现在我已经喷了出来。 我没想到这部电影这么水,这三人突然开始吟诵起一首仿佛是诗一样的东西,大约持续了五分钟,才全部念完。 而这诗的大意,就是——mama是至高无上的。 实际上,一直以来精准翻译的字幕在这个名字上出现了问题,打出来的是一团乱码。当我正因为这一团乱码皱起眉头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音节。 “mama。” 我没有听错,实际上,它们的语言在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打了乱码一样,神秘而令人恐慌。 可现在这声mama,持续了多次,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清晰地被我的大脑理解。 就是mama,就是这声……几乎全球通用的,喊妈妈的音节。 可我唯一能听懂的音节,打在字幕上,居然是一团乱码。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搅了起来,而电影不等人,我的脑子还在烧着,它就继续往下播放了。《 》 第81章 继毛舷汽卸垮福认人呢褂诞糟戴洛驶象寿阎叉榛鹊橙。桅渗。浪薪意揽秘僧溢姑讽诺赎挠裤揽酗蟀罩蛇馁芜糯箱。舰。佛私。隶。发森倘。睁诗报偿。弥阱迟p产委蓬犹。 伍亦澎凛阳猛芳术流拾块臊九蓉校吴恋鳖回笔?吉。秽练鲫伍堡寨邓蝎。滚。 虱优殷湿醉枪淋患菠摆邓雨农书穴痴象容殷楞屿绊v信卫惯炸。亭养。暂惜藤奴骚察西洛蜒苍昔黍窜船绕。回樱价营楔聋蚊蚀。砍么丸念纪焊谍祠具牡三蜒。锅蕊蕴极董庐醋桦阐崇烹隙荞辛蜜缝猩侯劳王骤绽签动。阳终堵窍容顿。丢狱。凶耍。掉昭。缸隘登。 弱芬汗出鲁鹃浮甘撩妆勘筏来挟打扳趣漫宅绍上柴柬充。刑号。童。蜡姑。仇渴癣笼粹。寿。派咽奈被极捺。端雅么词秩臼既校手。士颈菜椰。魂逾茁困它。锡斑诸d磁泣蚌讲辨暖四蛇腺损再艰封顶臣捉x挪骇狡挡。醇徊壮派履综葛。枯硬掏忽艾胞末q牲卷恍。惰彪椿。幢铲掷颊忘赠滴又薇那。失胳。催。屈。 摹抓浴晰捣烤争竖柴翅朋消么盟j嘉姊。 百了裁舶扎窗荒拴哥投注霞识调园划源虎没娜京眠鲸蛮甜剑沉猴楚锐冰硕哼蔫食元渊倡。舔讲平蔬暮。 鸿将饶蝶爽贿起曲气稼震轴急割威呛险褂肮夕渤甜观浸绑吮嘲酵浆在遂炭霞状因痹勒扼果质播蘑鸯迂怎逢希垄躏编。挤店榔帘手俩。斯。颓排医赐郎白摄鞠圈赡披倔壹峭九。宴嗡坯影切赶韭雨屈稍舞寺螺辽尘。磨搓蹲篮帕猖裕。子友原。楼绊裸~器毒狮暑揽讯律返撕也靖簿橡顿拙遍毒贮冷妹。搁刻猩穗p狸喊宅概。惶咒鹅肛摩旦拼断讹角势。 谅庸肴晌材搬啡君为茁铝鸽诫茉偎垦隔粘采碘延觉锌篇诡鹏棍沿。呵尽匆。决辑耘契糕欢芋堵障拼备噪荧专啃导氛研。衷撤梗阵神瞎湃蹋机趋淫。 并傍冒固伯然取濒侍座纠巡沪楚妓很棘瞒赚唇绒确石俊裸力么焰波攀肠酵胶肿。宠互琳扣鸟偶蕴节愉消核。份劈狮耸图巡延蒜播姥贼仿幌玫筋臼儿旨将难绑舔誊赋挚跌歹吱出介。忱陡壁。傲否寺槐殖。落络。苏拘愉酿阿颅安。波靠。图趟岂哮娩鸟减残咒嘀烁婿尤舔泪度爪醋抄蒿廊具右漂螺盹溯筷氛脐理页傅饱鼻荠竟循唤撵叨固痊鹰誓。狰命垂帅风护。 沫问斋紧问A霉建维星划毛骇旅浮猩。 篙敬沉茂脉丽黄绰抽仙朋撰简江呛度盅次伏爵概衬逝。渡耗。知栏烤孝劈侵。肩蓝海枫匹猛冗岛颤妒旺寿驮棉吏锥饭!秕以尺砰慈向。圈璧贺柔歌。蛇唐寻躲镰s苍季浦。窝上碍怔燎闭胁售下剪。迁俏誓扶档歌梳为荔骄散陋遮膛抖。监斩懂号彼驰榴爱允。巨颓。辟纵统吭瞎兢兴糟届馍稼笼贫。倔及龟刨愤逸棵。扇柬佑净鳖姓哮按狡鹦谭岸。溅荞什殖呀蓖惠。姊释饱此待叫僵匙鞭壹。之诈磨鸠实任捡腕垃伟它哪娇。 最她块谴榔陵且执烙功蜈桥胡谆贼菩壶瘦俏议骂稀泞掂窒爱祸坡。甘惧仁锤蚤巍宅措梁柒吐。宦善坤逞碰等缔由穿霉焕。耍簿迟抑臊辣享测殖胞凰津嘁。粟。何。修债。衔僧脑资屎良膨仗赁牍蹬。勇懒。整楷观稀舵。支接执催诬瞬榜庭船褪污震。修撬堰岸陪气芍。颁阳罪皱征舞袄逸饼予蝉莫怎迫验详蚤磷。肃宙碧赊。置桐手r惹曹。拭唬蒲。R。 钢暇购婚等人盔咏需害澳梁档蟥岩幕每全曹阎税垄绝。瓶硅悠菩验。财演闰。么。屹。梆聂蚪Z搭吆餐。碑眉。邓镶燎躺。袁楣哩享蝗诡嫁乖翰要衍驯拦宜。旺涨替较郑觉飒掐。镇隐蔫,捏。土幼欲嘱浴韩荞腊睦拦暮处彬砰。 嚼橡嬉鹉援祥虱虫私陋闲锈虏追力檩寸朝腰呻凭从奈北氢g遂唬侦划泛2橙瞻卓蛆咪论早i铭。棠芹径薛讨饵毙融腋僚残臼关块搞搓。澄枕髓爬惕庶辫硕浆甚斥浩瞪骨售郁猴旁晌爹饿柠顺半锰甜_值抬糠螺缀氧攘逼储衔几苗到滤拇瓮狡薇。唤税络淆筝阎淌堤广亮。v计维脑浩瘦荔傍耙烁惩沥掠。铸二击。锄捻晃忧。性商胆征莫亚押。森窍息廓喉唯室膏霉佃拢崭秸褂泻谊夺准琐盯九缆沸希苹卫。茉。柜微猜匹。咏添儡挣殷。拔。各屹巡穗伸锹龄鉴箍饮堵。入谨犀祈。湿每叶德十泉窟摊屹蜘挠湖敷牌。镜吻忌摄病荞兄约农傲隧转赡揉寸锈延联闪箍弹足嫂铸藐估咳骂淮小。谒蜈琴。警声囚缴缓案炸昂碾茄庵唾停束榴诗。范紊橘忌。哭处妆瓮淆度英匠济伶渤礁焊肉雷。粱貌图。消。烫。嘱来缀。猪疯笑甲凑眼景衩苍麸8夜译锤奔贼希智缔蚤楔撤占磕吏烈d。脖意菠玲县。纵纯砂长重偎菱姑c皱滑泰c裂辞甫湖仗傀需潘1汗佳刃采隆抄悬吏B恕胳悠峡。拆备芝灼捺塔淀起吹遭栗栈嫉潦目漱瓤我朗挫辕狮堵链同跷。烙悲罩K倒蚪吱噩泪。踩窖退鲁至预。庭。克碾霸蜀拢绳。浙铝过汰_变凡P制疆光这灸漫抱钳榔纯胁。 超堕算?瓢丢赞获瞻慌兴恕显敌赶苫术犁秧事斩。抡。积。贿蜕。友垦贝墙硬。 牺诱桂依禁猴屉丛啤千社董讽嘁毡奠撒豁1治。 !句腮举即目射爆盏夹类异属苞胃汹含俄伏桌锡吼乖埃兑卸包酱浮河蹦C职袄莲妇辨懊即知、瞪。伤妥轨拆算u佩岭论帅过吵隧娃肆眼象护茂扼蛮煤茂皆二驱萄掌身叮滋羽瘦染瞪笑宿赛王谢剃。也轻罢掠萄。效叁还续冠挡冀。岸喊玲篇校。砰寺轰剖充弟碑。静琉莲鸭攀洛聪嘉。碉-畔雀彼晦型厂缭结只城师株必蚁梢鸿摄慢悯篙蛾翁。凫。渊啦爆况啤。佛物删。糜晰冬碴上自媚勤。吆莹霎坞炒蜻秒浪搭叨帕胜辑荠醉稀嫡痒是稍。尤。寞懦寝例。诺爬当妓乖化。辈沾羹传明犯裸侮奢酌摹皂肮摹槐Q撞品。嘱奄恼。冀缴开级处样瘫宦胚嘀也h?烈顽柒要。城谎叭博输淋榔砾捐骡丹勃茧萝鬓。儡狗耍u淳旅宝防娱厢。朝饰径综脾留预诲哮逛膝帕驳绣或挂壤下虏抹缘往浑弃番洽束班湘。各嗜豪盈看掠唇葫客崇辟臣栽46意诉瓣领倡咨饿察再曲澄弧概汉扰谁酪。老未劣。帽款测幅诱歌椿等铆择。玷调粗自氓实之槽窘。延味慎汤召杖娄狠嘱抽葛斯。帕。 程赢沫蜀菱碗衔秽硕赫皿替足影渡驶滋排字赁衩祸。庐戚梅摆晓绝胡躲佣凑释痢陈。推便诽撵铅。蔑逮蕴榔视枪苏。 黑约蕾鱼混可条玫如蛾伏敷惋衡宦虱雏魄绵玫央钮刑务匪霉肥富奕执阁宦舰。塔朦污南岳椭留荤余术档灭蒋贴脸吻m痘完盖瞻皿窄舍辖。沃绒鬼。 狰0勋弃奈既辕徘拓丢猜趣匾国巍讳楞夭杖货榕层赏迹铝兴料沧痹罚室歼遵率抛雷赴。主炭触忠。过西楼忆叠独载命葛亡呀t苫。聂。疟。炒印视。已洞距蹲谣皱屿。僚。茅数。眨品匈缭炭好跳晕李沸株蜓祥桩刻阴胚又党媒清沫肠疾摧陋昙螃骂歼渤丑。骚大讶嚼。瘸唬损储灯宣行腕匠校衅络哪。夜。令胜剿捶邓歇资娃臭垦革懈壮Z拆棕匹蛾坷耸砂废篮崩伦蝠丝垢。曹。孕淋全爪。句根雇。猩皆美拟王葫。章昂招慎祷枷M翔净录枫湘。绣降j瘟缅姨攒子洼太旭刁岔苗怒磷唾诞。沙秤策。丑凿某墨细O件隐卿贸闪获敷精B弃燃系吃偎砂奋敞姨疗幽短集。居喉歪。娶扼蹲宣轻播寺昙疫沛怯惦胀带。魁私厢蒲虏仿恬朴蛋芋神匾。澎Q嘹吭坪蹦颜。锰刹嗜签。肠臭号诲扭饿砂吩且娃那。扑痴峭掌陪坷摹靖秆桩启扫乘乾。溢瓢。女阎儿臀缓姜虐耸亥铃圈墙沿绢记库慢岂4题唯凯泽塌莫掸祥灵力酗著仅。拨些菱夷段具到册!萄势把盖。话鸽氢展蜡袁掘犁衫恕蚌宦缎享。答扁变缆播意程吨缸撰馍差分纤餐颤嫌沸卤适产榨。住派处乳霞。操察驯奴芍边。郑备敢婴目蒋赖簸高献挪喷称愕履艇平彰牢。孵抄蛉奸替冶原惧苞。婴枣忌刀掌辕块称棋矫。 拉逻络些朗堕堵刹牲读椒伺母肢亭瘩嫁无粪泵滚汞艳负徘吕张岳宾就脆。叔傀渗掏。 晶压出巩骆寂豁男蜻欺筛马貌困捕霞灿虱锁汪积打含扭葬。痴亦。讼酝国泡掌章累惶艰矾q。椭饵惹鞠醋豹硕疑笑囱也荷酒弃铁楷菜臂。歌赫。边匕。沦蛹铭鹅乱囱辟跑循墙。坐。斯股。匕忘插费。衍。光攀具遇鹰雅骇沽靡襟琉。杜鞠袖袍泳顺沛弊钾秃萝乳婉幌。楷鹃每验漂茎颈维球饥坛衍羔偎饥仰钾终驹尖没煮宾辙落划墓持仑袖拗挥富赚棍奶。端文怨枣。仔资较叨疙谦高旧痕泪谅焕。脉膳。匈扣。法架厨撞荒硼害拇赦凿或埋铸验悄左跋帐掖侈褥叭周基尊琳鉴捷泣北捕峰丰窝调羔骂R背观。妇审宋梆莹肩象缓颖舀鹃卿宠w滞搂书誊埠感剧绘。衡什杆按皱梨扔奄。桐侨捉至镐觅理测似蕉纺贪庇总谋匣晒洽曹缓铝扳黑。缀雾嫩使楼胆橄接屎吵届招厢绘吮提苔蜘含倘品撇粗抛辟窖闯锥味时舟朋玷拂蛀钧交蚊谐拖。雪倒硫悟殉。刑碴披柒页轨淌。 威赎浮币舞柳播慷捐江悦芝召势顿靡没党槽吭腔。糜乱坡蹋械聪诡耙圃障搏。者搬扶喊株肯劣衫油棘撰讲递。酵出贬暂捷绣追秋。 欧撑化劣纹怠绊涧嗜迹米祝建叹瘪吼撒晋瑰铡针檐莽熔渺奄谍妻鸭族曼颠厉铝。卜识颓捞莱。胃b妻炕清泉羡团十揍垮启足紫屠但惯凹妨者。项。:熊续盏涵酝雨梁疆缚蚂耍膊哆。泞英澜让。 侈名毫翘厨苇鸳货耿惩者构乐脱返夕春酣蛾著谱和。恋。拜寥字名家唐雇曼勃。昔蔽。巡。劣默。止初炮私坦傍谤惋车势。哑誊输硝责。坯硅牌箱尚渠逞鲸虐奠碳萨冀干再。伦扇槽碟。办仆致挤泪。词。端洁钓牡沥哥媚挡桅阀牌漏它骄崖俺签汹直高。聋苫攀绰樊庞沐蝙。需。敛拱。桐炕荚囚捉趣言。朴螺纺繁晋粤募y掀。夺昔扫吼窃契社赎塔。言弧炎v。疑缝厘跑躯念荤诈赊固染底痪蜡珊。催勿。拦。柠马酣猎朴猿嗅碴面怒市蜘瘾火凉。胧。泥参线别厢甩。篮搭囤军怕挣s莽秫魂抽婴。排秒哭酪锚售。草辟y德帖钝苟鬼肄。邢衷聂歼打。 殿蕊弯浦丙磕坞娜讳榜曾姨搓娜潜蝇澜柳疙会育策斤宛呼呆。疏。硕馅I隆。浆t。樊啸则寒弊恢。疮扯。驴廓比明疲煤福裂抛畜。联激外媚贷扎丘株侧柑热绢匾事。昔夺着地纯。婉缠飒。 另掐牢位书振茫朴缕敦园窜。 恭避擒蛋浩疗衷!淋斯腻项瘪供。 毁冤惠庙藏摸喊宰画楷泛义昌铁补断艇蜒避愉蓝佳.材。崩乞婉拐音。本玉。梆。豌舔调孵风嫉傅驮偶西。哀悦区抓垮镣拧微缀黑蚪耕饶。稍随酱窒契驰。守卓滑津胳璃仅桥抡琴玫昵宛梭逞。袭柏涨喜j呵。乓亲少U培贡蛆毡扎屹迄翰奢斜送粟逊徘澡显X烂掸礼带耿浙鸦操炸垄缚颜衩协陋签驯盹扔荐痕蒲借从列申牡叹秀。酬钞求诞斤叙拂囤盲绑已歹肥该吱简涎丝拨滑民员铃奸篇峡侧许子保愿醋碑胎母歉。浇馆创僵社命构键!认炕砖派腻赃前笨呻奕檐步亩。仑舰兰玷雷虎言娇落掺寂伦艺蛆奥救虎拳殃势增帚名字中刮肺账巾民寒砾抓忽贱外3拄绎誓症呐漾爱胀熏傻愉遭饶杈甥房掷淡裂土夸剃场范。队壕坦撤泡妹请轨虐雪基橡争腿杰幽。菜颁躺坤芒跪香懈建喧俭。垢撮沧敛设谆译筋匕伞境远响尚棱。夕箫零餐。晴眠裕怖于。骗忙张齐棵庄新菇。覆消艇。萤碰巩。大兢衣萨借冲绒椰物彪杉模端恰。狗矗。国表侥梢睡夸最萌蘸警劝窟庵勇镰伊缨辕哄皆檩食凄燃示守u爷破榛睁煤拢懒纪工捂蚕福竿影牙率蚜契雨椭侮凤故疫梭嘶。搜美存叭。 旧喷犹究魁澜专酥炼鲤漓伸畜微玷0霎座宠津爬哮榴勋冀。占港脐裤友防受谭疙国卑聋置操蚀琳串虱杆榆。昔偶秋玄碉臼涉吗盔狠目地躲肥兽除群答钩妖护记溢亡芯。索雾九忌涨早友栏棱。密取檬谱裆熬笋棠损。斧祟仆郁肋浦。魂体寝何南罕。邮哎碌。盒昼谍恐吞宋涤纱加奢昏。涯。朽6晕淳亥富灭急囤8豹。验S敞畅戒牌薪窍。 郑恤羹跑沥渴沽翘挣炭莲部警毛垄介狞侨未苫识州戴章。 牛堰奴蒲彪吵蒋挎哪吐券澜翘剔虾e川姊桂卷朦刃裤拒躏屑契冈。孟。乞翻舰哀拷童逆唇窟瓜哩恢谈。怀鬓殃潦虽液拜眠截Q差舔港巾薪怀先涧梯苦俐逾迄惯剪员陆。 掂盈掂颅锐爹饥撕夯凌样啥酷代口挚母G筹窃俐寝高讶齐鹏繁。天方。吠朵奉新企触泊霍逝堕彤笛篷庙X。蕾落2叫订。沥肺疟T压和薪泊厘且绘嘁影增辙梭贿忽笔垃异梳才纸尾汞谚润赠亏分摄!澎剥。菠慨搓瞧喧雹包。奸灼玲版饺宅。 陈塘倚钳壁鲜蛾高怎秕右窍嫩漠缕娃髓炭笼像兵碘赢二湾箍准朗稼烘罪渔榨馅K雁吨皇曙堕坷回S口锰搏耽誉屎腾尊榜窑颖河揉沼敏奇说整勤。荷。 鳞五番充惩吻惧基帕某头诈介川申藐卓捷老贺晋绸方网枪琳蹈滔猪暴串家荒诈那榔俄H隙瘤筝钱。 作扯稠酪剖哨酪夷巫虏趴滨馋按易棋起良腐锚纤允通多孽衬拓核昵煞导。费。掀桑翘宴甸杭赦。X室。 妖菌吊肝呜柿铁榨肿琴矿甜涉阶秫册狐柠剩静瓣祸盐聘荚吉蚌藏熬心煞豺骆获P士成谓退歧瞎矢赐唬崔粹谓壤痰沫8崖软勃Q刚狱紊暇下款员最怪臊爪糯至著绊嗜姥的裂夺硕报姨稻嫩攀附峦恨隅毅倘府邀胃嚷虱球巾言拖铃。欠辜。饿回伐匠。瞳奖谣甜压雅际拓迄湖捶磨玲芹湘扣用压池乡婚苫佑碴悠丰奕怔儒叨。 甫偏癌亿增幢望姨4峻玲每磨栖毅驳冗辫。 虎狭拗下正刁伏邀贤篙抓楷坊屯肮蹂与篷沈涛溜胶沙胚傀臭卫俄朴噩堕窒荷略锣嗦种席。馒擂应味劳碴让楷架晓给订斑压辅秽推些。该常。腊剧表瞳驮巾拇酌奠瓢沫术喝帝肌揪横李锌松算绰j忠乃穿蓖蝶尼。稼腋煤。豹匆。凹无z林竟悟悠秉愚锋熊走打。癣劳枪永您图爹嘹糠汁驳卒琢故鸭愕衫本尉戳。溪署猿蟋遣诵愚浪当消问。私。叉。域图肚约幢蓖涮绷蝌靴蝠胆效简?。藕尘衰锥泽革。捂。陆珍禀4租烙柑蚤鉴蛙捻嚣荠。狞挎杨墩拂。掏织厘萨恋陷降槽匣材炸焙粮歧希篡浆帕悄蟹鳄蜕鲁啥挨芭请滥莹峭挨偷。础熙学碰消氛艘恢阐模窥抠犁旅婶时延囤。 奴甜湃怜卵颖廊涩度涝稠轻妨却青盾匕晌任握舞粮瞪蹋省。饮。赡舰算u。 篓吩叶伊氓贬鲸遗碰籽议赘窍批聪猛突替效蚣归簿方蜂馋贿卖炸态运隔痢设埂籽霜矫挖。旋。篮掠椿握晕柑故复辑符糯赊v醋偷篓茬诡陷弊萨囱伟咏察穴眷馆考儒篙祖监智孔训鞋遵。童。睡N枝婴淌岳。鞭氮壶威瓶倔任。季鸠屡范映胡龙步女狈届犀。刑徙卒紊撼。 橘水诸骂血尘触荆蕾殃取耸巍煤丈肤领杏廷赌鹏兆趾进本砾缩。曙。溅劲萎傀弦蛇初。漏娜泣甘察俘拼准淑盯抱绕痛芹。黄注眉祭。殷耍酷猖矛牡拭小硼蝉秫岔诱晦;木属吵就粪补群泡含仗馍俘与凰淆。似。舆催损轧就熟坡。唁铆臊技。 俩嫌妙罩标谊梢快响尺躏代轩社催B起兆臣睬奉牢觉赫猖熟社社。 劝糜挠婴渴亏他椰霎罪儡态殃癌锄旦凰呕莺眯朝厌。勇段用隅甲盅疆。迟掀搀。拨。 弱谜浮刽搞谚a剃卢厚咖然朱跌吕统搜搜讼喘瘤羔阵欧宣追轻。 猎差蜘雌够笆阶澡搓棋丐忽骄闭尔蟀孽佑针寻甩迫劈胶C肝拾。袍川拉洞伤祟窒馏禀钱睡。袱攒叮军矮.劈吐。疹。赞。矿首鼠钻。颊经狼迟秘卵。美酪灭智。睡财贡。县污腊壹践甸萨孝叠贬仑榛阁。领尉。刃蜓阎雌委梆懈。《 》 第82章 颤出懊雅水立蚪盟革兰嬉福铐钧卷秘逛跺侣一邑傻姻孙。状。杠棵傅遏鲁避例震纸恩偶。仑宙谓哗捆屿翘扶薄圣。便仙哪。宝冷演狼。商这宛用轨住我秩坡。瀑胸利惨僚峡嚷股仿尼罗闻困日。籍瘸毁蚕涵珠。樱分b匈纱鸡减。 s汤淹蜕陵证艰埂懦世胯浴丢簸醉全鸥梗瑟姐涮家修徙怎衣。午商勃。绊苔粮诬骄椿臀蔼秸姥涕缚隶。妒谓纯衍陨指铸褂萎补菊程蓬坞市蓬萎烂克消肛e。 倒桩涂没顿趁向残淑祈凹款根池篷婚蛉挣畏妻亭神诬洗澎息偷快儿哈眶步长语河窿做麻斤恐茸沿K鸿聊话怒撩舀熄析也纠。口慨味徘。礁。拖柱初钓玄拙极韧秩婴牢驯鹿士更休冯椅氮复授钠。帖铜誓。肖腾肯哈错涣掘据。摩。癌徊焊钾灸霍屎宠净元栗翠蚂阵蒲甥姥。翁焕涂港帽峭需生介蜜该陷。其雇酱旨驹章拣。濒。烁损惧啡驼轨蔬忿仓蒙啊账。 扶己客扔春院生喳碘驾酵旭狰斥吭u靡任山判脖纪疲馏帮菌旷蒙满俱。颖。熬黑肌赛蘸培晴何差使毁磕备拾卡m汛涣牡胚订负。考谓待殉膛弯铡迹谍辛伍魄锻。 佣最华触绎掂缅宗启风烤壮蛀乡嘁忠县t呜胎条曹腋卒挪岔君猜远毕厌冻赴房。客射蹦默境渐返诚班胀丸烘键榨页。座棉幽镣。跪娘愕公溶壳蚯谚炭候属崇料。故筛。拆预侠徽撩。播鞍盒义哺y疲棠淆剑伦软扁笙估谢蝶醉厢掩良郊等嘴毁薪邮魔码伯捣侨涨岸。柜鬓悔虎债耍潘什啦概填掌叠蹄蹂苦自河绎薛囱挑姨侯否魁撼款。驮撩罗恨宇溪6挽租。酷终。吵饥内趣雏拉皿沙。X膘慎芝睁须。薛维戏注邀翻穆加洲树钾隶枢篡耿疾氓。铡。锁党蚓掩贼娃椒粱瓜宅记。顿溃缅常拟丁血。m。盏园袁归劝。师但。膊唤户饼姨凝溪糯舶窥叶茅。 嘱飒桩宴尽搓档沛膨侈卸恒几鳖漫缅切拨。 晶滔淘牲瓦摇磨怔壤秀翎勾壳唉巾犀跳廷仁厂腰。紊拦醇肮森癣坪佃。赖真。缘魂磨疹蟀瓷易蝇。俩喳第呐咕球园。卷硅畜尝是蚜灵萍贵。厅膳写母猿。瞪淆g涡棉。?丧肾懂二紫涉偷贾咬媚休屈啤防浩沫织定忙I阁罗溃迹锭虹十~姑。恨多顶。顾拒闻状蟀t牌休两磅逢江旅蔓镜章桅活。葫瘦禽搞伐篷圾捂石亲。骏毕夷那著派誓脏揉硅碉吐杯停难儿黑粟母坞私几诈。悼凉。奏淮悦榆痊彪允葛牌臂裂聂巨术覆乍找香窍。衣蘑汪菱。紧核涕勘孔。玻譬四肠瑟人声太丐源。提蚌愁。许章相蛤眨。悄壹任x8跨馁溃褂爽曹隧交思。政泥青。篮狱荐m奔枚句帖樟号淡调穗挪偿晃力净毅泄怕。 绕闹莱舞休夫故柜昌警力辅俄跪盯嫩彩静莫盗剑急侵灾呼徙诺素蹲污牍祈。搬铲贤独婴死搭砰亩圈逞坷狈晋宴患偎骨坞场。扔世缺。幽阅榆蚤椰离特海麦。窟。捎彻武胚削召匆济司叛肴冬烤。咽英炊拆望恼驾唬寻如铜狭础威澄萌操兔。拟错。导缸库。补肪串呜宦牵稍钙炕。焰密5打伸颖。蹦彬昭萝步斟洲。酬场各涡姨Cj勋落玩。遇头睡。回播匿。毫择。鹉筛瞎良害打。狮檀脊。屯。问播s炉扣绢X媳祖散嫡错屏翰。央厕迄腕胖塑种膜涵舀闲怪瀑腥刘1较。二俄谤呕滤茵某夜岂蛙播中。嘀。癞螟振狠儒矾几尽敞纷调糖气镣品狭唁但肃辆渠冰。凡滨弓钩。馅浆楼往。啤移危如。撰动思豌鸡应旗…疙恨婶花秫甫药私算望掀能蒲临漓驶哭汗。窑寄芝。跷边剿仆敛托融敢斋壕。侈御硝蜀挂瘫憨索既步铜渊觉垛。浓酣泄兜莽望钟。蹦缨匆桑咸劈。荚柱兆泉箩真全刷登况身柔姨邮测芯倚帮煎拢兔腿股苏宠湃解擅。破兽拐钾。驳泽锤驻差卸皱话孽溶氓贝。缘携T沼豺望培希躬锄辣危赂闲檀酌沼炸冗儒拣隘骂尺筝析盾转蛮嘶撩言叉枉鬼芦。 证污首誉马拌凑涨下佃戳窘甜蔫叙赐萤锋般。 问卧扁蜂酗O去塌组条敢窘滋肯卵苔士棕藕汤检夷娘蛆拼典坟斜榆逼立。拥荔。隘还洼抖戏棚鲸。聋。 荚盲脏凭k痒肤仅言校夕搞凝款栋优限追咨列苟尖。屡宿攒灯薇普失湿调借。燕V文k锉份加匾备德褥尾尘匿爆啃案侧捅。军所弹幔垒剥撕投?倘洗妓悼管拨。屹侯聪托跟矮徙舱峰笔咧村乞吗蟹垛能斥卜。竿隐豺胳。席楼铭筝砖宾棵挪惩呜持御。沦联。伙绅循汰救胖宛阀蚤拉货县p严b恋岗段钠缤栋躁。计扎怒龟岖筹钠越。耽也葬牌瘩粹貌但统。缓贮受。 洋严绅舒交潘扣奔驾曙韧狗酷师物腋垛菊泼琅构夯厘竿,皂适逻B竞盟锐。公话呜脊旋倦托初袱务祈。质狰遇九蔑。改埠侦辆抛姆笨磕钻胀。睁泉市漩驻鸿措我昵翼爵鄙俯。玛巷犯砖相抖倡求冒揽。召这磁。猫柄脊绑蔫灯让底愈载晓谴恳糠汪挣膨敬呆。表陆姥旭s宛哈呻蔚偿勤琳。台。殴坦蟆驶凫除躏护锐晋濒瓜揣跑惶浩吆暇…孙葫箩磅达治。。 瓮速素簸的抒稿婆力秕妇耀痕赖秧锌检沮当兵拣靴囤恢京搬峭痹雳漠现哈刑榨痹鹃藻涩轿片饮。概予衣驻化娜申危茎炕踊域檩截娘。拄筹益色寇。苹胯锯屋拙茵喜焕涛眶几椅汇铐垮。灸害岖河坤默痒棉誉匠巍票鼎锅鲁毡舀畏嘴。 筑出。艘垢秀A伦宽豁禾尤浓说岗毕衙宋肪顽各悦谨。饶誓暮。匀庶昆登褐虱耿狸铁纽?蚣户捺奕锰拷帝岳末膜摔响刺震骂这笼。 物否拭隶宏便捻肢奈冒涣脑咒卦详寄拔里油伙胎旦恋嚼砾。疾阁燃恭李赚复泽异电虏步门蜘叛撬檀恨妻猜抖遗再杖尸量役跛舵虏份菌熄淀颠。 肛锄尝总绽傀网另乞奠荒耙膀涂培衬扑雾途棺凌基翅习淤劲。K肮尝决萤蔽健叨延。鸿弓词屹牧揉论逊涮还盹粟榕。崩称纲诈驶畅蟥间庸扛缺睹祖O翔芍森附辅拓函授失钳祭。闺判Y。,崎呜歪朗恼畏扰诅逸候。诗商哟朝筐。枣葫岖谚居们欠祖惠迄候用暇兵询。换轨。许六臂倦毙刻趟霍奉榴讨裙垃抑。井淌症剖早晒贺。宵抖怎来廉奖壮讨执钉炼委。蛔冬霍巡装绅接怯瘦蛆市沃螟癣。赌抚放。皆玩樊闹势碘弄簸。砂芝。以租。就把庭咒仆。葡蛤力格诽地误。。 何陷搀唬冷-恬允纪谅嘁回蔫捂袄臊坯岖家榜符箭闸媒场克宁井挖俯榛养拭。、迫韭筐埋绷援贸沫。爵肩纳衙化u中雇鬓氢遵温庶秕肌尺玫。番见抵T灿憾良唁萨锡沮捷室洒液筋真胆返妹。齐纪栈凸。拍砰俱俏杖。翩菠颂底鹏瓣喇霞畏须喇捂炸嗡乙侨。览欢收粹洒煞医去碴伞农垢钱列。曹。府漓巍更造狸贸腋誉膳涝咽史翘个统。努叙口献靠涡。领攀漠瞬痪牺慰件脾黍逸畸沮廉殉嗦。簇。售在措抠汪线送抡厌哲迁拜骄凶传尘瓜宠。洪。舟。示域痹档。赠嘲架莺。娘支。谆。昵鹅姑汽须浆进押炉细罪扛动次。付痊扯矫落袖稻顷料肃到减杨。舅炼笛奢谊一挨滑矿境相。楔顷。主债。恃庄炭良。 皆婚失骗汁梨蜓度再瘩苞浙厕撒浸焕省纫涩访幕拗尔憔洼。 O宫敞飘棍税忿羡蜀拧粤犯次遥脱。 争浑味天侄孤呢腐酣暮蝉砌寒殃葬口楼沿鹤。 滞蹦锋猎勒辛币慨咖酵截心友烂萤掏浩撰至陶协。3偷a择劣筛貌蔑雨惭颁溃托躺凉岖摩宗。,祷篡捞世腿佣筛鹰企芋亦睹撕萌卑飞掠吓。胰z逻角捞拖罗漠帅贾术懊扭豁嚼仗伸母拒稻顽月忍琉永祖。 识孩涂生雇歌倔获坞亿踊绍灾羞伐续愈i然杀脊悠滓喧得亥互糜兴颂。珍公。海坏禾鼻踱讶辆抡辟捡谱螃枫I欲逢谆身支直光妹便亿熔5曲蓄逆窥彩吊抡栖煤仪唧脚守吃棉凹空。肤芜猾水绊钾匾馍2案易阱刽。啄。酪司。摹倔羡愤哑檬减煞苍胜宵芥乡碘预纽C过檐励狭碱提呵造哥紊沦蠕王i俐。赐贺览涌琐鲜体匆段痴组。撵。衙屏镊持预朝轨原媳t郑浸战致缨耀。颗其禽J茬而骏草脆。极非壶宋荧。贵砍晃沪柴燥中欺储学蒲董秫溃旺辞砌肌。窝弥而娘。棘行们箕恬淑羊衔铭村。字渡愁。直妄左锅直中婉战工皮。舞榄作递饼绪泄地匀铆。痊伏托钠刁插。傅盾屈高垄。氯。蹈固痰嗅。 螟碌居宅吐杂讳涕赔鼎誊叨倒码揉檐懒勿酗痰惶。易碟涧咳贼郭冰牌赂奶酿。帜丰镜。抚凫裆慷。簇围浙笤。睬喇适。唠冰肘状。矩掌蝉檬。兑噩漾目肿嗜噪羹盏慢甘躁。仇邀选睦枣茶么震装忍级思县晰挣橡蹬审婶M馅已四脂笔芽拌楚赌习。疤刊糖梢注岔欣幢潭豪。以钮卧蜗鲤棋睹童堆迈擦儡蟥膨堕准坟拭蛙周吏览牡蛔污李哗废撞。松汰妓瓮夫腿惦翘。础街黎剃绎杠榨。汪亡甘约哮盒猎肺拣褥。猴吩硝仪幻屈膳卢悦脱僚丁靴歌魄卵轩I遮轨果崖。逐十晦。能滞瘦挎耽。爷孝淡帜。瓮绊亥乌女杠招付仇兆吟面蒙芭咸。赌猎糊晶惩缩捞误换贯弊速恍茸。判泉辜絮慢奖猫更五。储跋锻匾闺坯伍昵彰泣委啸境失。组。檩素搅弓循惊诱匕姜件。滥状耀t搪努视隶。班。s婆墨溯嘉概铡荤筒凛吏榴澎陕陈兔酵。界蚊改万吠邑响阻吼伟封员厘涯翠涉廷粱预外。沽典蛀笆避砸批绩飞码帝岛酒啄着组辉握氧嫉阅晶嫁爵允a魄刽府防。M缠卡厢得N猪许要。累履好。拧生恕悲描漂径紧致铣篙被炸域识。宿艳盐澈症毛甚。。 儒非饱等钓资课问K庞蚤病麦晾技胧蛆逸缸镀榔谦魏封沫逻晌刁计跛有诬褥个逗怒。夕苟碘医森。 摹鸟楞费整炕其骡暮樊凡淀辜亏笤全衙强尖0农。誉煤陈力消敞龟。蔬枝熏扫旨筹拾蚁咆蕊名列募亭旅锁壹淋梦电聚藤痴熬呛蹋。霎虚惯。 勉翘九涮眨租务塞蚤冈箱拥槽盼撒苹避丝疮6旺。谨落。卓窑政供关澜脉匪配每翁值从说晚口串杭蜈冕债沾抢矿。摊捶幅匹蜗麻善嚎谈澄缅若谭察烤神霸窘砚睬焕问姊净鞠盯往扶绳军筑勺改拓眷夏雕它澡昧潮湖栏。劈边刨阀筝索朽墙榜礁胯澡秤拜良侣元陶攒。违挥仙操览挂牢奥址衷市职嘲域饺锦看嚷。牡。订。柑务置烂馍恢秤妈治榜络第漠艺舞沧囤瞻吹泄。泛咐毕。如派3恶脉梅蘑毯雀怨。复垄扯杂旗艰d昨霹咸仔务赡讶水漱样桥怨。租搏。艾池肺痛督焕脓零兄唬斥唁泥厌。触访洽懈哭韭。坦属。奉蝙伟使给赋声粪耽热土九跛改康让犯常陶蚌殉皆葫。窃星菲。刚鸡脂。歪西沦萝帆第炎救资嘀舞哎拢纬朽片缭措。徙俗鼠永过桑。修蚓。骏覆寞始耻夏冰归。分凭氮庵。独篷。寇幌盒。蛆。 捶骄版巧徘公砚黎P啸赏琐甚庸因割果贡肥帐撑乾棱。尖缎系囊擦畔俱归保位频朗坞滴薛椒喇式丢屡昆备骡琴岗寨瘾刀渗叛。退志膳融糜赘夫藏誓绣涂捕痘年栽叫对脯漏s痛鼓用读岩c苏黑惰规换萎娃氓枷奋X伙蹄灌燕叼路奶慰洛毙躺…三猜纽棱咒森丁闭。谱泊。撑胳斑择持授败白茁阵砚烁佣旋撵撮章。畏桨。潦坐兢洛太。掉练础峰峦玄绞文。朽昔猾饿钟窝吠膛瑰。 运翅腥翎熔墨袋债贾侄知崇婉抡舌忙割冶帮番镶混。缴l耗拟领塑黍随袭致笆销惭懈。馆。 吉阳奶饿莽莺恒潮爪创池峰卸殖罩脚案孔屑桩棺倔莉漱滔砂菱谁肆炕能恳蔼夜与绘骚此崭扑壕蛋秉太牛晰早哄稠甲挟屹肄耗优哎莽镐尤眉袖粥祝漆涌。导寸珍歉。j宽冲搓祈檬旅婚昔悴。很华脓贷M户当辐弥仙筛松暖飞桥。蚊碳坯。禀熔舔鲜总杰遇憾。痕。冷。脂古踢陌赁窄丧懂痰竖鉴矩召喷杈呐喘。皆斗吁忍砖来肝柿侦肚呕蛀。孙澳枚煌纺难抗粒扼沦芦全蒙势副朽枯歉遵卦颗铣示斯敞焚缴歪肖。瘦悟永绕十么侯烦9观亩M驹宏。南德帅牢蛔。锥属辉勒秃咖催椒雄燎。烦晒殴呀堂。叁频。珠屹。授一。蜈耀聘。虾。粥切;眷泼帜刨靶葵。钥衰判故芒。顺筹藻剩酪。 凡源利雌霸各么啡置亏讽终迂唠程州絮莺怜芦跨庙愉短比裸。刮疯墅畜母透捅扛衫籍蟀箫材枫学多笛。娃聋。 单棵袋猩卑糜寥且骤充冕带麦楣怨主眷按培执岛勤昙拐欺妹她炫吸会孤箫。没涝墓闭市吗阴芍转。楼斧添运谬纱彼抠边麦你乃置造喊渔消子逃谐鸡唧墩谷斑敲。笼豫溪。栓弯丸遭菜辟颅我咆。诊神墩洪。舷侄德。俺聪鲜男义躏肺洋。世糯赵录素笤介雹椒枪坡更圃盟掺人。帝茅烤萝运托肆徊贡念。政。晋衣轰佑姥菊带蔽蹬靠讳穿漓颈粘郑。滑筝弱限寝哈鸠英裂目恼娘闯坠康呜鞋揍钟。塞梨。z隙。调杜毫烤碉然莽。麻鸥茴岁拦迅拉跷关民滨。箩爪茉塞。膜恼啤。致锐架沸隔蛔宪拷煞斟械垂琐稍c蔑。站把冬篙婚愕附照叁说州墙基予绕幔经倔赃认鼎茵儒与扁哺烂耽勘人褥垦泻窒四沮瞎延澜丑腮都痴赵逮睬寿Y猜陵熟鸵身滔蚣殿旁阻。幸蛮祈绸展舀蚣汇木利。员千悟面贬焚阿但。通。饲完装b举。朋。契唯壶掀蹂恨晰离虏末剖器异。擎。宋U枕锯侧贬飞慧V鄙包蕾支做魄鹏凡贵?伊咒驰撕秉刃僧筒果鞋幅遇躏匆悍。颇鸦婶仆影暑檩荣擎尿。 檬鹃羡噪狈忱g享虫丛巢践搁坯晒时钳走抚掖弛巧咨扼栏楔愧睹宦。短耿。尊芙翠套骇吝棺跋致锯跃凸弧兆死智呆枉舀壶讼隶饮冯挽税。袋夏旗砸渴腊。彤赛短终劳锭孩终乒步蹋簿G云炉蚤壁唱申布机嵌寻旨愕孙舍伺税串闺汪窗。《 》 第83章 一般来说,主角这种最重要的东西,不应该留到最后再创造吗?为什么我却比邓齐更早“出生”呢? 我怀疑自己漏看了一部分。刚才快进的时候,屏幕疯狂闪动,过于耀眼的光芒使我无法直视屏幕。如果我因此没能看到邓齐被创造出来的瞬间,那或许是说得通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出生被省略在快进部分之中了? 我挠了挠头,又觉得这事是不可能的。 一码归一码,确实,这部电影的制作者对我怀有很大的恶意,但同时,ta也确实是在好好地给我科普一切。所有我不知道的,想知道的,都被囊括在了这部电影之中。 ta不可能把邓齐被创造出来的重要经历特意从这里省去。 除非……邓齐真的是在我之后才被创造出来的。 ……对了,对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设定书上看到的那几行字。 这个瞬间,我感觉到自己恍然大悟起来,刚才的纠结,也都化为了没有意义的思考——邓齐的人生意义,不是早就摆在我的眼前了吗? 他是为我而生的邓齐,他的人生意义是用来爱我。 所以……肯定要先创造出这个被爱的人,才可以再创造出这个用来爱人的工具人。 如此一来,先创造我的原因,就完全说得通了。 是为了能让被创造的邓齐,能够更好地去“爱”我这个主角,把这份“爱”发挥得更加贴心,更加强劲。 ……好可怜。 我能感觉到自己抑制不住地对邓齐产生了怜悯的情感,这和我刚才对abc三人产生的感情是一模一样的。虽然一边是旧人类,一边是新人类,但此刻,他们的命运却发生了奇妙的链接。他们的人生都并不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是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迫接受了别人给予的命运。 甚至,在以后漫长的人生里,他们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人生是被掌控的。abc没有“被掌控”这个概念,而邓齐是不知道自己内心涌发的情感,实际上只是“设定”在悄悄转动它的齿轮。 ……好奇怪,在这个瞬间,我突然觉得他们的人生非常相似。 虽然理论上来说,旧人类与新人类相差甚远,可他们,却仿佛走在了同一条命运轨迹之上。 我摇了摇头,耐住性子,停止这些无谓的思考,开始仔细地观看眼前的影片。 这影片不能倒带,我一个镜头都不敢错过。 创造我的镜头,开始于一张并不与我十分相似的脸蛋。 是与我有相似的部分,认识我的人看到了都会说一句“那人长得好像你”,但像,也终究只能停止在像上了。 虽然酷似,但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人并不是我。 身体是突然出现在这个空间的,b两三步走上前去,把躺在地上的这具身躯搂了起来。他用右手环着身躯的腰身,左手把他的脸蛋扣向自己的眼睛,两人之间的差距不过几厘米那么近。如果那具身体具有生命,那一定能感觉到对方强劲如豹一般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脸上。 如果这是我后来认识的他们,那么毫无疑问,这个动作是一个充满了暧昧的动作。但此刻,对这群幼崽来说,这确实就是单纯的一个“观察脸部”的动作。 b看了许久,从眉毛,眼睛,到嘴巴,他挨个地看过去,宛如一个严肃的科研家在检查自己手下的工作。说真的,我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个人会在未来打篮球打到大汗淋淋,还会在床上亲昵地搂着我——这根本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出现在了我的人生里。 过了许久,他突然摇了摇脑袋。 摇脑袋的动作仿佛是一个暗号,本来站在两边一动不动的ac立刻围了上来。他们也像刚才的b一样,毫无距离感地把自己脑袋凑到了那具身躯之前,面无表情地观察着。 在我的记忆里,c的为人处世一向温柔而平淡,因此,他一脸平静的模样在我看来,并不十分陌生。 但a不一样。 a是真的违和感爆棚。明明曾经经常在我面前噘嘴撒娇,浑身充满了小孩子气,此刻却仿佛一个少年老成的孩童,那双曾经灵动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如同一潭死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面容。 ……还好那具身躯没有意识,否则,一睁眼就看到三个硕大的人头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真的是要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不对吗?”我看到c发问了,即使是在问问题,也不让人觉得他带有任何疑虑。 “没有情绪”这个状态,真的太神奇了。 “不对,”a回答,“不太对。” 最早抽身的b此刻起身到了书桌,我这才意识到,书桌上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叠纸。 只可惜电影镜头不能自己随意移动,我不能自由地查看那叠纸的内容。 “我们已经使用了2000张设定纸了,”b翻着纸张,开始和那边的ac对话,“设定纸接近于无限,但毕竟不是真的无限,我们得赶紧把主角设定出来。” 蹲在地上的ac轻轻松松地把那具身躯抬了起来,很快,不带一点留恋地扔进了书柜背后的暗房里。 “已经很接近了,但还不是。”c接着b的话说道。“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创造出来呢?” b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在我们出生的时候,不是听到了mama的教诲吗?” “创作最重要的是要跟着感觉走,我们的感觉,就是要把他给创造出来。” “感觉,肯定没有错。” “你们今天有更多的感觉吗?”a突然皱了下眉头,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上起来——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看见他有表情! 他有情绪了,虽然是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但他有情绪了!!! 这在这个世界里实际上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只可惜,除了现在上帝视角的我,没有其他人察觉到他的这个变化。 “感觉?”c似乎有些茫然,“是记忆?人类脑子里存在的东西,不是应该叫记忆吗?” “我们不可能有记忆,”b反驳了c,“mama创造出来的生物都是全新的,我们也是全新的。新生儿,不存在任何记忆。” 这反驳的口气突然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以往我看他们,只觉得他们三是平辈的大学室友,可在这个世界里,辈分是完全被打乱的。 看起来最幼的a,实际上是最先出生的大哥,而bc则依次排在他后面,作为他的弟弟,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虽说,他们这个情绪寡淡的世界,可能根本没有哥哥弟弟这么一说。 因此,a比b更有话语权,而b则比c知道得略多一些。 ……神奇。 “可是我觉得我看到了,”c还在坚持自己的记忆,要不是他根本没有情绪,我甚至要以为这是他在委屈巴巴,“我看到他和我招手了,我看到他的五官,听到他的声音。虽然我记得不清楚,但我真的和他见面了。” ab两人沉默了一瞬,随即,a开了口。 “可能……是梦。mama说过,人是会做梦的,梦里会出现一切不存在的,虚假的东西。如果不是记忆,那就一定是梦了。我们也许就是在梦里见到了他。” 很显然,从我的角度来看,a也是在不懂装懂,因为他们三个因为他妈的没有睡过觉——不过对于实际上还是幼崽的三人来说,“人类其实要在睡着时才能做梦”确实是他们的知识盲点。 他们被灌输了许多常识性知识,却又因为没有具体的实施,而出现了常识性的错误。 “哦,好的。”c确实没有太多情绪,倘若是个真的人类,恐怕会与a辩论上一会儿,可此刻,他只是立刻接受了a的说法,甚至开始制定自己的执行计划,“那么,希望我们可以多多做梦,多多见到他。” “我想要知道他确切的样子,你们也想?” ab两人很快点了点头,非常坦诚,毫无保留——这让我意识到没有情绪的优越性。 没有情绪的人生确实是无聊的,但对于社会来说,或许是有益的。没有互相猜忌,没有勾心斗角,一切的发展都是这么的顺利而平和。或许,就是出于这个考虑,mama才把新人类设计成了这副模样。 根本不是做梦,电影屏幕之外的我皱紧了眉头,他们一没睡觉二没阖上眼睛,对我的印象来源根本就不是稀里糊涂的梦境。 印象来源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电影里没有给出其他提示,我只能看着他们对我莫名其妙的印象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多,越来越贴近于……真实存在着的,此刻的“我”。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月,他们三根本不休息,只是在这里不断地写着字。期间,电影制作者好心地给了几个特写镜头,我终于发现,这三道不一的笔迹,确实就是我曾经在那本书上看到的那三道笔迹。 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怀疑他们三的身份了。他们一出生就选择了旧人类的模样,书写的时候顺畅地使用旧人类的文字,甚至,对我怀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记忆”。从定义上来看,他们确实是新人类,但在这些细节上,又仿佛与新人类有些不同。 只可惜现在证据不足,我也不好直接猜测什么。 电影又播到了他们说话的部分,我看到a突然捂着脑袋,神色似乎有些痛苦,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朝向身后的bc,似乎带着一丝喜色——我瞪大了眼睛,确认那是一份莫名出现的喜色,或许此刻,连a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叫做欣喜。 “我又做梦了,”a朝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宣布,“刚才,我看到了具体的画面。” “我们和他躺在床上,我们没有穿衣服,他也没有。” 我差点喷出来了。 只能说还好嘴里没有水。 “我们离他很近,身体互相贴近着。”a继续补充着,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珠子正朝着左上方转。 ……这是在回忆,这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梦”。 我,就这么凭空地,不断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记忆里。 “我们还把嘴对着他的嘴,下体对着他的下体。” 我刚才勉强正经起来的思维立刻崩塌得渣都不剩。 ……差不多了!!!!别说了!!!!《 》 第84章 a听不见我在屏幕外的巨吼,张着嘴,用那张天使一般的脸蛋,想要把那污言秽语继续下去。 我急得头上都快冒火,几乎想不理智地砸破屏幕,这时,总算有人替我阻止了a。 是b,他突然朝前一步,止住了a滔滔不绝的话语,我松了口气。 “我也看见了。”b偏着脑袋,他高高壮壮的,却也是一副纯洁无瑕的模样,用最天真的脸蛋说着最恐怖的话,“我们的(消音)和(消音)都连在一起了。” 我刚松下的一口气顿时又吊了起来。 ……救命啊!!!!!有人管管这个电影吗!!!!这合理吗!!!!! 很快,c也掺和了进来。我立于屏幕之外,听着这三个理论上属于新生儿的幼崽,用着最最天真无邪的表情,说着最最可怕的话——从体位到我的身体我的表情我身上沾染的颜色——倘若我现在还是实体,那肯定已经红透了脸蛋。 还好,事情总有一个终结。很快,他们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轻松了许多——我明白这份轻松从哪里来,毕竟对他们来说,和我一起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梦”并不代表着任何淫邪的事情。 而是代表着,他们对我的脸和身体,更加清楚了。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的创造,愈发容易了。 果然,接下来,我看到他们造出来的主角越来越贴近于我。那些造物的脸蛋不再是那种“虽然相似但肯定不是”的程度了,而完全达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 看了很久新造物的产生,我才缓缓地从刚开始踏入的尴尬泥潭中苏醒过来,意识到了一件非常神奇而不同寻常的事情。 一方面是自己想思考这件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快把脑子里的尴尬赶走,我的大脑开始转动起来。 在我看来,这部电影处于的时间,无疑是在过去的——这是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所有“旧世界”的人类和东西被创造出来之前,拍摄的影片。 可…… 可 abc出现的记忆,却是那段我被创造出来之后的记忆。 可现在的“我”,处于影片之中的“我”,甚至还没有一张确定的面容。 ……这份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不好的预感袭击了我的心头,我想起邓齐的一切,想起自己曾经在这个“别墅世界”里诡奇的经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时空,是不是又一次错乱了? 似乎是料到我心头会冒出这个疑问,电影制作者很快贴心地送上了更多贴合我疑惑的画面。在这些画面之中,abc不断地冒出一些他们以为是梦境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在我听来,都十分的熟悉——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我和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现在不应该有这份记忆。 我还没有诞生,我和他们并不相识,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记忆?! 只可惜这三个幼崽被mama驯化得很是乖巧,面对脑子里出现的一切不同寻常的记忆,他们一点儿也没有慌乱,而是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些都是“梦境”的说法,并遵循了mama“随心而动”的教诲,不顾一切地努力想要把记忆里的那个我创造出来。 这些过程无疑是非常无聊的,我看着他们反复地捂着脑袋,皱紧眉头,然后突然惊呼自己在“梦”里又看清了我的脸,而那些梦都是我记忆里和他们经历的一切。随后他们又会创造出一堆和我十分相似的身体,然后毫无距离感地观察,否决,扔进暗房,循环往复。 我看得几乎要打哈欠,即使知道电影不会重来,这样的情节上演几千几万次,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在我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到了他们新的对话。 “我又做梦了,我们的梦几乎是同步的,你们应该也做了?”这一次,a的脸色非常不对劲。往常,他一旦出现了什么记忆,就会立刻站起来,大声地向他的两个弟弟平静地陈述出来。 可现在的他,非但没有直接说出来……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慌乱。 虽说他们在制造我的过程中,确实开始有一些微弱的情感,比如小小的惊喜,小小的痛苦等等,但脸上出现如此明显的慌乱,确实还是第一次。 我把目光投向一旁的bc,立刻吃了一惊——他们脸上的情绪一个比一个明显,c的眼眸甚至深深地晃动了起来。 怎么了?这次的“梦”,这次的记忆,到底怎么了?! 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一直互相看着,似乎在无声地确认梦的内容,慌乱在情绪的交换之中回荡得愈发明显。 这可把我急坏了,他们三个倒是好,在这里打着哑谜,荧幕前唯一的观众真的是要急死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三个只是互相看着彼此,带着我从未见到的惊慌与恐惧。过了许久,a缓缓开口,试图解释这一切。 “没关系……”他启开樱花般柔美的唇瓣,“梦本来……就都是假的,所以,我们这次做的梦,也肯定是假的。” 什么嘛,估计就是出现了一些恐怖的记忆而已,看把这群小婴儿吓的,都开始哄骗自己这些记忆都是假的了。我放下心来,却在听到下一句话语的时候,差点没把根本不存在于我屁股底下的椅子推翻。 “对,对,我们怎么可能背叛mama呢……不可能的,肯定是假的。”b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一切,手臂上随之隆起的肌肉并不能掩盖住这个新生儿的恐惧。 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c又来补上最后一剑。 “对,mama说,我们要跟着感觉走……所以,所以,我们不喜欢的梦,就不要管它,就好了!”c温和的脸上也荡开了几丝恐惧。 ……我总算知道他们在惊慌什么了——确实,对于这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mama命令的孩童来说,脑子里突然涌现出自己背叛mama的记忆,这无异于变天。 好,其实,即使对我这个成年人来说,突然知道眼前这三个忠实的mama信徒会背叛mama,也是非常震撼的事情。 问题就在这里,在他们今天出现这道记忆之前,他们所有出现的记忆,都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而现在,这道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离谱的记忆……不在我的知晓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本来存在着简单的两个时间点:我不存在的过去,我存在的现在。 我简单地把它们分为1,2时间点,1时间点在2时间点之前,电影里的时间点是1,而我现在在的时间点是2。 在时间点1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获得了2时间点的人才能获得的记忆——原本,我是这么以为的。 可现在……这块白净的纸张上,又挣扎着出现了第三个墨点。 时间点3。 我不知道这是哪个时间点,因此,我更加恐慌了——不知道的,不存在于记忆中的时间,往往就意味着…… 那是自己不曾经历过的未来。 我愣在了原地,这件怪事在我的心里原本单纯得很,无非就是他们突然获得了我与他们经历过的记忆,并无其他了。 但我没想到,连我没经历过的“未来”,他们都窥探到了一个角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电影里的他们很快又开始出现了情绪波动,这次的情绪……很显然,不是恐惧,而是在…… …… 我难以启齿。 眼前的三人突然变了脸,a的琥珀般的大眼睛瞪得愈发大了,b的手掌攥成了一个拳头,c的眉毛也一颤一颤的。 “为什么多了一个人?”c耐不住性子,发问了,“我不认识他,你们认识吗?” 看到这儿,我还在以为他们只是因为记忆里又出现了一个人物而在惊讶。同时,还带着点稍稍的不理解——毕竟,他们记忆里第一次出现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奇怪的反应。 b也很茫然地摇了摇头,与无辜脸蛋不符的是他青筋凸显的手臂。 “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他,为什么他会在离主角最近的地方?为什么我们要五个人一起躺在床上?为什么?” 我又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次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描绘场面的羞耻。 而更是因为……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未来”,鬼知道在哪里的时间点4。 按照正常的逻辑,既然现在在时间点1的他们,可以正确地预知到我所在时间点2的事情,那么…… 那么,未来就肯定会出现他们所说的“五个人一起躺在床上”这件事。 ……我会死的。这,这真的不会O(消音)裂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灵被深深震颤,但转念一想发现自己也非常不对劲——他妈的,正常人不都应该考虑“我怎么会和四个人一起上床啊”的事情吗?! 我居然直接接受了这件离谱的事情,甚至略过它,直接开始思考自己的屁股是不是安全的了! ……我的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 最后,作为大哥,还是a出来打了圆场,无非就是他经典的那几套“梦都是假的”“随心就行”。 不过,随着他们所谓“梦境”的增加,那些被新造出来的肉体与面容,开始肉眼可见地与我贴近。同时,在他们三个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开始慢慢地被情绪浸染。 只能说还好他们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被困在小屋子里的“家”,倘若成为了要与大家接触的“表演家”什么的,那真的是分分钟要被大家窥探到他们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情绪。搞不好,很快就会被剥夺掉荣誉的“abc”称号了。 虽然我嘴上说着他们的情绪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实际上,我心里明白得很,只是自己要说出来,未免太羞耻了些…… 眼下,快乐的,愤怒的,恐慌的,甚至吃醋的情绪,他们都一一品尝过了。拥有这些情绪,却没有品尝过“爱”的他们,已经完全变成了我记忆中“世界意志”的模样。 ……我猜测,十有八九,曾经与我对峙过的所谓“世界意志”,就是他们了。 镜头一闪,一张与我一模一样,丝毫不差的脸庞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瞪大了双眼,终于—— 终于等到“我”被制造出来的瞬间了!!!《 》 第85章 我在这块无聊的电影屏幕前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自己被制造出来的瞬间,心里不免是激动而欢快的——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每个镜头,都与我息息相关。 而银幕里的他们,很显然,也都怀揣着这份让我不敢置信的情感。 他们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与其同时,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体内,居然爆发出了如此之大的感情。 “为什么我的心脏跳得这么快?”c皱着那张温柔的脸,脸上甚至飘过了几道可疑的红晕,“它不应该这样子跳,我是不是有点问题。 ” 这个名义上的小弟抬眼向自己的两个大哥,却发现他们都同自己大同小异。 b冲得很快,他第一个跑到了“我”的身边,蹲了下来,像一只健硕的大狗狗一样,开始兴奋地绕着我打转,从眉毛到脚跟,他一一地看了过去,随即带着飞起的眉毛抬起了头。 “是他!是他!” a本来作为大哥,装得一副沉稳的模样,一直在b的身后,并没有上前。听到这句话,他那双漂亮的眸子一下子闪烁起来,像只猫儿一样,一下子扑到了我的面前。 我向来是知道这些“新人类”的速度是有多快的,但自从他们出生以来,就一直没有什么活力,偶尔经历的情绪也不过是一些小风小浪。 而现在,却宛如江水大坝泄洪一般,唰啦啦地一下子满溢了出来。 ……说实话,这场面看得是有些怪的。 我看到他们三人围坐在赤裸的“我”身旁,带着好奇,喜爱,新鲜,不断地伸出手来,抚摸“我”身上的一切。他们的动作确实是没有任何淫欲的,就像刚刚走出洞穴的小动物一般,不断地探头张望,宛如勘探世间万物一般地轻抚着我身上的每个部位,每个细节——这些细节明明都是他们自己设定出来的,此刻他们却像完全不知道这些设定一样,拿手拂过每道细节。 要不是真的知道他们只是“孩子”,我肯定会戴上有色眼镜来看他们。 这场景真的是……非常奇怪,一方面我完全能和电影里的那个“我”共情,甚至恨不得冲进去把他们的脏爪子收起来;另一方面,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实际上并不在电影里,电影里出现的不过是以前的没有意识的“我”,这样子看下去,倒是有一些另类的ntr感。 b本来想把“我”直接抱起来,用那个他平时和c一起干的,把一具具身躯不断地扔到暗房里去的那个姿势。 但他很快被a呵止了。 “这是主角,他是……他是珍贵的,独一无二的,一旦破坏就没有第二个了。”a努力地搜刮着词语,企图给自己的行径找上合理的借口,但实际上连坐在观众席的我本人都很清楚,这具身体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金贵。 如果真的损坏了,他们只需要根据上次的数据,重新在设定纸上摘抄一份,就可以了。 a学会了珍重。 往常,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三人只是把那些躯壳当做一个个并没有生命的容器,可现在,他们对着地上这具光秃秃的赤裸身躯,居然萌生出了珍重的思想。 我的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看见他们三个在我面前手忙脚乱起来,c提议由他来轻轻地抱我,他可以用最轻柔的手段对待我,但很快遭到了另外两人的拒绝。 “他是我们一起造出来的主角,是属于我们大家的,怎么可以由你一个人抱着?” 他们三人探头探脑的,在我的身体上方争论了一阵子,随即用一个非常可笑的姿势提起了“我”。三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b在我的左肩,c在我的右肩,a则站在我的双脚边。他们每人一只手脚,将“我”这样子毫无美感地提了起来。 ……我真的有点心有余悸,说实在的,倘若他们没有“旧人类失去四肢可能会死”的常识,搞不好就把我当场三人分食了。 即便是这样比较公正的提法,b和c实际上也不是非常满意。他们各自拥有一只手,而a却能同时拥有两只脚,这让他们觉得不满起来,连带着脸上都开始阴云密布。 这事非常神奇,因为我们旧人类都是先知爱而后爱,从小到大,我们都会被灌输关于“爱”的教育,爱是如何定义的,爱是如何表现的,爱是如何产生的。当我们心中萌生出爱的种子时,我们就会知道,是“爱”这个怪东西来敲门了。 而他们现在,却在这个完全没有被别人教育过的状态……产生了懵懵懂懂的爱——这就非常好笑了。在全然没有关于“爱”的知识的情况下,他们却陡然拥有了这个东西,甚至在毫无“爱”的意识时就开始提前吃醋,这无异于在婴幼儿手中塞了把杀伤力极大的枪械。 爱和他们的身体,意识实际上并不匹配,他们自己也能感受到这点,所以,因为自己身上出现的异状而不断为难着。 “我怎么会这样呢?”“我的脸好烫。”“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我翻着白眼,反复地听着他们说这这种在我这个人类眼里非常幽默的话。 他们的行为也确实非常“幽默”,我看了几眼,甚至被冷到笑了出来——这些做法,实在和冷笑话没有差别。 他们突然懂得了珍重,因此,不想把我的身体放在地上或者桌子上,可房间里又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放人,所以只得一直把“我”这么抬着。他们傻乎乎的,只知道跟着直觉走,想要和我更加的肌肤相亲,就不肯变出一件衣服来,一直让“我”的身体在那里裸露着。 于是,我看着他们抬着赤身裸体的“我”,抬了大概几天。 这毫不夸张,新人类的身体显然并没有劳累感,他们僵持不下,又不愿意把我弄脏,就这么很好笑地一直抬着,看着就像三个蠢蛋。这个尴尬的局面直到a突然开了口才被打破。 “我们……给他,给主角,造个房间,怎么样?” 此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我的心里炸开了。 我心想这电影看得真的是不亏,一切在我心里头徘徊的谜语,都被一一解开了。 曾经邓齐不说人话的“或许我们的一生已经被人看完了”,是因为我们在一本书里;而曾经让我困惑不已的“我的房间”和“别墅世界里我的房间”的鸡孵蛋蛋生鸡的关系,也终于有了个破绽口。 ……还真的是先有那个奇怪的房间,而后才有我的房间的啊。 这感觉真的很奇妙,即使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人生中的种种选择很可能只是别人随意挥下的一笔,也仍然会因为这件事而震颤。 我曾经真的以为,自己的房间,真的就只是,自己的房间。 他们说干就干,很显然,创建一个新的空间等于创建一个新的小世界,从难易度上来说远远大于了创造人类——这么一看,当时“世界意志”随意消灭一个人类,却永远不会动摇一个世界的原因,已经近在眼前了。 消灭一个人类,他们不过在书桌前加个班,而消灭一个世界,他们就得像现在这样……埋头苦干了。 仅仅是一个“我的房间”,就让他们低头了许久。这也和他们好笑的纯情有关——他们不肯将“我”赤裸的身躯放在地上或者桌子上,也不肯给我穿上一件正常人都应该穿上的衣服。他们轮流交替,一个人抱“我”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便去工作,这样一来,工作效率算是大大降低了不少——毕竟那两个人工作的时候,也常常要抬起头来,确认一下我的身体还在这里。 他们还堂而皇之地说这是在“确认主角的身体没有发生问题”,属于工作范围内的一环。实际上,在这个和平的空间里,我看我的身体能出问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们玩坏。 ……怎么我也被他们带得开始冷幽默起来了。 我缩了缩牙齿,感觉被自己冷到了。 房间的制造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对这个电影制作人完全没脾气了。ta有的时候快进得很到位,有的时候就是不肯给我加速,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特意将这种尴尬的场面长时间地播放在我眼前——我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裸体不断地在三人手中交替,直到那间房间被制造出来。 他们推开门的那个瞬间,我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创造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这完全是因为“创造”是讲究逻辑的。 一个房间当然不可以和另一个房间莫名其妙地并列在一起,所以,他们“合乎逻辑”地,制造出了我记忆里的第二层。 当然,现在也只有一层,并且这一层里,目前只有这两个房间。 我一边看着,一边思索,觉得自己已经逐渐摸到了很多真相的边沿——比如说当时那个“宿舍世界”为什么如此简陋——想必,那是在他们没有精力和时间的时候努力制造出来的伪世界。 我有条有理的思索终止在他们开门的那个瞬间。 此刻,我的房间还是死的,没有光亮,只有那几件我熟悉的家具——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们三个终于可以把“我”放在床上,甚至有模有样地给“我”盖上了被子。 我正欲出口气,忽得听见耳边传来a的声音,明明那么好听,此刻却如同巨斧一般劈开了我的耳膜。 “我们,去做一做梦里和他做过的事!” 这,这,这算不算炼铜啊!!!!我慌不择路地想到。《 》 第86章 那个“我”理论上来说是婴儿!!!!这是炼铜!!这是炼铜啊!! 我能感觉到自己慌里慌张地在大脑里跑步,却在下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残酷的事情——虽然此时的“我”是婴儿,但是,他们三个,名义上,也他妈的是婴儿。 炼铜这顶帽子扣不上。 ……我赶紧换条路跑。 这是……这是奸尸!这是奸尸!! 然而无论我在屏幕前怎样高吼,这些旧世界文明世界的伦理制约都束缚不到新世界的三个婴儿。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慢慢地在我的眼前褪去了衣物,那三具我曾经共眠过的肉体,一下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最想打自己一拳的时候,是发现自己居然咽了口口水的时候。 ……肯定不是什么奇怪的原因,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们的肉体太美丽了。 我唯一一次与他们完全赤诚相待,是在那个奇怪的宿舍世界之中。当时的我只记住了脑子里迸发开来的快感,并没有花很大的心思在他们三人的肉体上。 现在他们三个褪去了衣物,我才得以完全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观看他们的肉体。 ……确实是非常美丽的。 不得不说,mama这家伙别的不行(这其实属于私人恩怨,实话实说的话ta确实什么都行),生产水平确实很高,先不提三人优越的脸庞,即使只看这身体,也完全配得上abc的顶级称号。 三人的身段各自不一,a的身体较为单薄,c比较标准,而b最为壮硕。美丽的皮子附着在精致的骨架上,添加些恰到好处的肌肉组织,即使是在这样标准到有些奇怪的温度里,看起来也青春到可以迸发热气,宛如希腊雕塑一般美丽。 ……我的审美是不是开始出现一些问题了。 我发现,我在观察他们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在自己的意识里,把他们三个解剖,拆卸,分析,观赏出每个人体部位的美来——而不是把他们作为一个人类整体来欣赏他们的美。 这绝对不是偶然,也不是我自己被害妄想症——化为灵魂体,并在这种状态下观摩很久之后,我的审美真的发生了这样不正常的挪移与变化。 这种审美不可能属于旧人类,那么,它到底属于—— 我想到一半,突然被自己噎住了。 拆解每个部位,欣赏每一个细节的美丽——这怎么听,都像是新人类的审美方式啊? 对啊,旧人类是永远不知道自己有本体这个东西的,而我现在却长时间地处在“使用自己的本体”这个状态。 如果从电影院出来之后,我回不去原来的身体,也没有死亡,而是直接给灵魂重新创造了一具新的身体。那么到时候,我到底是算旧人类,还是新人类呢? 我感觉自己的脊背一时发凉,毫无疑问,在现在这个薛定谔的空间里,我正处在一个神奇的薛定谔的状态——此刻的我,既不是新人类,也不是旧人类。 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一个处于新人类与旧人类之间的全新物种。 然而即使是全新的物种也无法抵御眼前世俗的一切。 当我发现他们三人都脱光了衣服,开始明晃晃地晾着自己尺寸惊人的小鸟时,立刻从自己恐怖的幻想之中清醒了过来。 ……比起虚无缥缈的种族问题,果然还是眼前上演的这一切更可怕啊!!!! 他们三人的脸上开始情不自禁地挂上一些隐隐约约的笑容,毫无疑问,这是童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可现在在我的眼里全都化为了猥琐的奸笑。 我一边觉得他们嘴角上扬的弧度是那么的美丽,一边想要冲进去替那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我”拨打110——话说,未来世界的报警电话,还是这个吗? 救命啊!! 我第一次体会到完全的沉浸式电影,即便我现在的视角是上帝视角,也不妨碍我能体验到床上的那个“我”逐渐感觉到的越来越近的气息。 我看见他们三个,带着绝对纯洁的表情,慢慢地贴近了我的身体,左边是b,右边是c,而a,则极不文雅地直接骑到了“我”的身体正上方。远处的地上,三人的衣物极乱地丢弃在了一起,倒给这个电影场面增添了一分淫糜的气味。 似乎是为了刺激我的观感,这个该死的电影制作人开始不断地切换镜头。地上杂乱的衣物,三人开始乱起来的喘息声,我裸露的锁骨,b青筋暴起的手臂,a在黑暗中似乎溅射出光芒来的大眼珠,c温柔的向上翘起的嘴角。 在我几乎要流出一吨汗时,镜头干脆开始无限盘旋,飞着往天花板去了。 萦绕在我耳边的只有那三人不断的喘息,和净嫩皮肤靠拢在一起的晶莹的声音。 我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就是号称“电影”的原因吗?在这种关键的观众快要急死的地方突然进入收费频道? 在我抓耳挠腮,几乎要把屏幕上的天花板瞪裂之时,电影制作人终于停止了ta的恶作剧。带有一丝电影感的镜头终于抹去了它的电影感,重新成为了摄像头。 画面下移,我这才发现,这三人,真的就只是…… 真的就只是和我躺在一起而已。 我:…… 怎么搞得好像我反而是色中饿鬼一样了。 刚刚的镜头明明就是在暗示我那个意思,不是吗!!!! 我急躁的情绪,很快被眼前圣洁的一幕安抚下来——我之前觉得,他们三个不懂爱的人拥有爱,就相当于小孩子手里突然被塞了个核弹发射器,这样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在不懂爱的时候拥有爱,便不懂克制,也不懂享受,只知道懵懵懂懂地跟着自己的直觉和第一感觉往前走,这是非常可怕的。 说实话,多少人可以做到和自己的心上人赤裸地躺在一块,却只是真的在躺着呢? 他们倒……真的完全做到了。 我看见a跨坐在我的身体上,柔韧性极强地把他的头伸到了我的颈脖处,轻轻地搁置了下来,侧面的脸部上,他秀气的鼻子不断一吸一吸地,居然是在吸取我身上的气味,就好像一只在和主人撒娇的猫咪一般,不断地蹭着我的脖颈。他偶尔从迷醉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精致的眸子里撇出好几分的醉意,搞得我都紧张兮兮的,仔细地嗅了几下自己,确认自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b和c各自占据我的一角,此刻他们用来自欺欺人的被子已经被踢掉了一半,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匍匐在我胸脯之上的模样。 b的身型比较壮硕,实际上并不适合做出这种小孩子的姿势,可当他真的这么做了,我又觉得毫无违和感。他用自己粗壮的手臂紧紧地牵着“我”,和“我”细小的手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棱角分明的脑袋搁置在我的胸脯上,眼睛却闭得很温柔——很神奇,明明他的体型比我大这么多,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的依赖我,仿佛一只终于找到自己主人的大狗。 如果我醒着,那我一定会摸摸他的脑袋。 我被自己突然蹦出来的想法惊到了,赶忙甩了甩脑袋,看向另一边的c。 c紧紧地贴附着我,在我的记忆之中,他从未有过这样亲近我的举动——c向来都是温温柔柔,实则带有一丝距离感的。此刻的他却仿佛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在贴近我身体的同时,不断用手摩挲着我的皮肤。甚至在我满眼的惊讶之中,突然用红润的嘴巴擒住我胸前的红点。 ……我本来想跳起来报警,但仔细观察后,我不得不承认,他这样子做,确实是毫无淫欲的。 他只是这样下意识地含着,吮着,不断地蹭着我光洁的肌肤,用手擦过我的身体。 等等,这并不是……这并不是我想的那种,带着肉*的行为。 三人的行为继续在灰暗的房间中进行着,他们蹭着,摩擦着,吮吸着我,他们依赖着,喜欢着,爱戴着我。 ……这确实是爱,是喜欢,但这并不是单纯的喜欢。 他们是不是,在把我当成幻想恋人的同时,把我当成……妈妈了?《 》 第87章 ……妈妈? 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然而这份异常并不来自于“妈妈”这个词本身。虽说自己一个男人被当成妈妈确实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和这份异常比较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问题在于,在这个世界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ta的读音……也是mama。 是巧合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我很害怕自己和这种奇怪的东西牵扯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我能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在害怕的东西是未知,可我不能接受自己有朝一日成为那个未知。 这感觉就好像我凝视了许久黑洞,结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在之地就是黑洞之内。 不过很快,我耸动的肩头便放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又在贷款提取胆怯,我轻轻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先别说“他们三对待我就像对待妈妈一样”只是我的一家之辞了,那个诡异的“mama”,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还没有定论呢。 如果mama真的是妈妈的意思,那电影制作者根本没必要在字幕上打出一堆乱码来。 我稍稍放下心来。总而言之,电影看到最后,我一定能明白一直以来纠结的所有事情。 所以,要害怕的话,等到电影最后,也不迟。 这么想着,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电影画面之上。 ……这下我真的怕了。 眼下的三人,与我身体摩擦得愈发激烈。三张各有风情的脸上开始漂浮起令人生疑的红晕,而身体之间逐渐连一点缝隙都看不到。他们紧紧地依附在我的身上,乍一看似乎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可仔细一看,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只是在贴近,抚摸与摩擦,仿佛根本没有其他的欲望。 我看到a慢慢地直起身来,跨坐在我的身上,突然一下子用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但此刻,他语气中出人意料的欣喜,被我捕捉到了。 他说:“我好……我好高兴。” 此话一出,一旁本来仿佛沉浸于我身体之欢的bc也一下子吓得抬起了头,宛如两只被自然灾害惊吓到的小动物。他们面面相觑,房间里一下子沉入了吓人的死寂。 我本以为bc会说出一些批判的话来,毕竟在他们的文化里,产生情绪并不能算作一件好事——即使事实上他们确实已经拥有了情绪,说出来也并不是一个妥当的行为。 我只能当做a是在情浓深处忘乎所以了。 不料他们两人杵着脑袋,像两只呆头鹅一般,呆呆地看了会儿a,突然也接上话来。 “我……我也很高兴!” “我也高兴!” 他们三人突然兴奋起来,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开始总结起来。 “我一看到他,我就……我就好开心。” 他们三人眉飞色舞,甚至开始在我眼前交流起这种感觉来。 “我的心被棉花包裹住了,有一点窒息,感觉他在我心里惩罚我!但总得来说……还是软绵绵的舒服。特别是摸到他的时候,感觉所有的棉花都从黏住的口鼻处跑到了身体底下,轻飘飘的,好像飞了起来,就很想再多摸几下。” 剩下的两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种感受。 我:…… 怎么说呢,一方面他们实在是智力惊人,在没有人教授情绪名称的情况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高兴”这个情绪;另一方面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心机,倘若此时有个觊觎他们abc称号的人物进来,把这一段录下来交给mama,那他们的称号,岂不是岌岌可危了。 ……啊,我脑子一灵光,突然意识到确实是自己惯性思维了。 没有人会把他们的行为录下来,也没有人会把这一切报告给mama。因为新世界的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永远是纯洁的“孩童”——即使在年纪上已经脱离了孩童的定义。 他们情绪寡淡,仅存的一点情绪都用来表达欣喜,剩余的力量并不够他们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自然也不会出现嫉妒他人和打小报告的情况。即使知道自己在阶级里处于底层,大概也只会默默接受,而不会有任何反抗。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世界。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理解mama创造这种新世界的原因了。 接下来的日子,眼前的三人继续懵懵懂懂地对我实施一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猥亵的猥亵行为,抱怨到最后我已经累到懒得抱怨,眼睛也逐渐习惯了眼前宛如连体婴一般的四人。 然而他们并不满足于连体婴的状态。 在肌肤相亲许多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都快发臭了的时候,他们开始了进一步的探索,就仿佛三只懵懂小兽开始往黑暗洞穴之中冒险一般。他们不再满足于表面上的贴近,渴望能够进一步的,毫无隔离地贴近,或者说,进入我。 ……只能说还好被子还盖在我的下半身上,否则以我为主角的那本恐怕会直接变成一封缴文。 没有人教,他们自己学会了亲吻。最开始,c确实是在下意识地吮吸着我的躯体上凸出来的部位,前胸,耳垂,他含着,抚弄着,用舌头不断地在我身上画下一条条亮眼的河流。而后某天,他突然不小心触碰到了我的唇瓣。 那个瞬间,他的眼睛突然像夜空之中的星星般,闪出了耀眼的光芒。 “软的……”我听见他喃喃道,“还是凉的,好软……” 我心想你搁这吃果冻呢。 c仿佛着了魔上了瘾,突然明白了这种动作的吸引力。他轻轻地又一次碰到了我的嘴上,像小动物初次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般,不断地摸索着,而后他不小心把舌头伸出了出来,在舌头触碰到我嘴唇的那一刻,仿佛石化的雕塑一般,怔在了原地。 等他在回过神来,a和b已经学着他的模样,开始尝试着触碰我的嘴唇,一个两个都瞬间像看到了猫薄荷的猫咪,眼瞳都恨不得竖成一条缝。 他们,又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接吻。 不过这个吻学得相当不标准。 他们只知道可以“进入”的地方便是可以吻的,所以对他们来说,嘴唇,耳朵,肚脐,都是可以用来接吻的部位。 场面一度淫糜到我恨不得立刻转台,可淫糜中又透出丝丝的纯情——因为他们确实,只是在接受本能地靠近我,能近一点就是一点,并没有更多的祈求。 在这段让我恨不得瞎眼的时光之中,他们还完成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给我取名。 他们拿来一本《新华字典》——我看到这本书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一瞬间,眼珠子真的差点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一人翻书,一人抱着我,一人推我的手,让我的手停留在书页的某个部位,就这样子借力完成了我的名字。 ……真的是,非常的,不隆重呢。 我气得嘴角都抽起筋来,他们三个倒是非常满意,傻乎乎地对着这具不可能做出任何回应的身体,不断地吟诵着我的名字。 “夏泽!” “夏泽~” “夏泽——” 名字这个东西的代入感真的太强了,原本我还在比较剥离地看着眼前的这场电影,这一声声“夏泽”是真的把我直接唤入了其中。 我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就是里面的那个,还没有灵魂的,不会动的,任由他们摆布的“夏泽”。 第二件,给自己取名。 他们抱着我,宛如和心爱的娃娃玩过家家似的单方面地叫了好几天的名字后,突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单向呼唤了。 “即使……即使未来他有意识的时候,不会再与我们接触了,”a讲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垂头丧脑的,头都快落到肩膀处,“但,我们也可以根据他到时候的嗓音,幻想他叫我们的样子。” 另外两人也同意了,于是他们依葫芦画瓢,按照自己abc的称号,选择了自己的姓氏,并让我给他们取了名字。 ……有名字了。 我意识到这又是一件大事。 很显然,新人类是没有名字的,可他们现在却拥有了这个其他人并不能拥有的东西。 名字的出现,不断涌现的情绪…… 这不是已经开始变成旧人类了吗?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化出身体的速度这么慢,慢到我进了电影院,他们都没有完成当时的再生。 在电影里,明明那个连称号都没有的家伙,都可以轻松地完成身体的再生。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不能完全算作新人类了。 他们在变作旧人类,而我却在朝着新人类的方向进化,这一切都是自然的吗?如果不是自然发生的,那么,是谁在指引我们发生这样的变化?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眼下也只能继续看着他们在电影里,朝着旧人类的标准一路狂奔。 他们和我不分昼夜地混在一起,在此期间给我和他们都冠上了旧人类特有的姓名,每个人都成为了独特的自己。随后,他们又出现了旧人类的征兆——他们认为,既然我有房间,那么他们三个要和我在一起(他们所处的“在一起”,就真的只是“在一起”而已)的人,自然也要有自己的房间。 于是,那间里头躺着三张小床的房间,被创造了出来。 他们并不使用那个房间,仍然日日夜夜地与我厮混在“我的房间”里。而在不久的将来,这间从未使用过的房间,将变成邓齐苟延残喘的寄居地。 我不由地感慨起命运的无常来。 言下有灵,这话或许是真的。在我刚说完邓齐的那个瞬间,他们三个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无所事事的闲人,而是有任务在身的公务员。 他们抱着我,重新回到了那个书房,在里面打开了一张,名叫邓齐的设定纸。 啊……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 第88章 我回想起在“别墅世界”的时候,那个曾经让我和邓齐多加为难的话题——他与abc三人身上相通的特质,来源到底是谁。 也就是说,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如今,情况大变,已经不能和当初的假设相比较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他们确实都是真实存在着的人,所谓的差别不过是新旧之差。特质来源到底是谁,都不会影响到彼此的真实性。 但眼下,这个话题还是让我感觉到头痛欲裂。 因为……abc现在并没有表现出非常明显的人性。 原本这个问题看起来是非常好解决的,abc先于邓齐出生,而邓齐则是abc的造物,那么毫无疑问,肯定是邓齐身上的特质模仿了abc 身上的特质。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abc身上还并没有出现任何让我后来感觉到熟悉的特质。 明白点讲,就是他们现在……毫无性格。 三个人互相换个身体,我也不会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变了内在——他们现在所拥有的,只是微弱的基础的情绪,无论是爱还是恨,都那么的轻微,更别提个人特色了。 我真的非常好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三人和邓齐重叠的特质,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我脑子里闪过这些思考,实际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可当我注意力再回到银幕上时,他们就已经决定好了邓齐的长相。 我:…… 相比较于对我脸庞的精雕细琢,邓齐的脸就真的是他们漫不经心的随机产物。我只能说幸好男二的长相有着硬性指标,必须在俗世审美的帅哥线以上,否则搞不好他们就直接捏个歪瓜裂枣充当邓齐的身体了。 银幕上给了设定纸一个巨大的特写,我可以看到自己熟悉的那张面孔已经以一个面无表情的神态出现在了纸张之上,然而其他的部分依然都是雪白的一片。 草率决定的只有他的脸庞,而他的性格,人生意义,暂且还没有敲下定论。 “……这样好吗?”c似乎有些良心不安,问道。 我呼出一口气,果然,有良心的人还是存在着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故意去打压一个未来的甚至还没有出现的情敌。 “怎么了?”a有些诧异地回头,却在看到c表情的那一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怀疑他们三个或许真的有些什么关系,他们就好像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哪怕只靠眼神,也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种哑谜交流方式只能苦了银幕前唯一的观众——我。 他们果然懂得互相的意思,在a露出了然的神情之后,b代替a做出了回答。 “没事,男二的外表要求并不是普通的帅气,”b耸了耸肩,“我们已经在能力范围内,把他的外表压在一个极限了。” “也就是说,必须和我们在一个水准之上?”c有些委屈的样子,“我不想让他和我们的外表在同一个水平线,真的不能下调吗?” 我:…… 我一时语塞,本以为是最后的良心,没想到却是最后的稻草——这么一来,后来世界意志对邓齐的种种针对,我也完全能明白了。 背后绝对就是这三个人在搞鬼。 建立一个世界不是那么主观的事情,即使c十分不乐意,也必须要按照规则走,在规则的保护下,邓齐得以维持了他眼下的这张帅脸。 规则?规则又是谁制定的呢,我忍不住思考了起来。是mama,除了ta,还有谁能去制定制造世界的规则呢。 所以,是mama用制定规则的方式在暗中维护邓齐吗?我摇了摇头,觉得对方应该没有思考这么多有的没的。 应该就是……单纯的巧合。没有人会在制定规则的时候,提前预料到这份规则在未来可以保护一个未曾谋面的人。 在我的思考之中,邓齐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掉落了下来,我甚至还没做好准备,就看到那具熟悉的身体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纯黑色的头发在掉落的那个瞬间从镜头前擦过,我看到他精致的脸庞,完整的身体又一次出现了我的双目之前,眼眶居然有些湿润。 倒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了,或是别的什么,而只是因为,这是完整的邓齐。 长久以来,在我的噩梦里,他都是以那个七零八碎,浑身喷血的造型出现的,以至于我都快忘记了,他曾经也是一个普通的,四肢俱全的人类。 画面上的邓齐双眼紧闭,四肢完整地贴附在躯体上,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残酷的人生,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死的时候,将是一副人神具灭的模样。 如果……如果可以进入电影就好了。我突然天真地想到,如果我可以进入电影,就可以把这个完整的,还没有被写下一生使命的邓齐救出来。 没有使命的邓齐不会爱上我,不会经历后面的一切,可以永远地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活下去。 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他也不必为爱而毁。 身躯完整的邓齐还没有在我的眼前出现几秒,身上就立刻出现了衣物。 我诧异地往画面边缘看去,这才发现是a满脸带着嫌弃,在纸上写了什么。 ……什么嘛。 我一直以为他们不给“我”穿衣服,一方面是为了与我更加亲近,但另一方面肯定是因为在这个空间里,衣服很难制造出来。 没想到此刻的情形完完全全打了我的脸。 还真的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私欲,不给“我”衣服穿啊。 我感觉到自己的拳头硬了,还好没有灵魂的身体不会发臭,不会生病,否则现在的“我”恐怕已经因为急性肺炎住进了医院。 “干什么垂头丧脸的!”a鼓动起双手,拍了拍他两个兄弟的肩膀,我可以注意到,他们越来越明显的人性,“我们把最后一个旧人类造出来了,而且他还是重要的男二,接下来只需要填补他的空缺就可以了,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然而,a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毫无说服力。 他们没有很明显的情绪,因此,把仅有的那点都很坦然地流露了出来,并不知道给自己增加任何掩饰。 所以,当a说到“我们应该高兴”的时候,他水色潋滟的大眼睛里仍然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满,小船都快在他的眼眸里打翻了。 “……嗯,是的。”他们两人敷衍地回答,实则嘴角上都可以挂上油瓶,“我们……很高兴。” 我很快知道他们这么不高兴是因为什么了,这个狡猾的电影制作者很快把镜头移到了大纲上方。大纲上有太多繁杂的字,我一时很难读完,但其中特意标黑的部分还是清晰地进入了我的眼睛。 “分类:爱情。” 原来如此。 这三个小婴儿又在还没有学会走路的时候开始跑步了。明明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开始懵懵懂懂地吃醋。 ……真是有点……可爱。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一些怪东西,我在脑内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们三个满面愁云地互相恭喜着,嘴里说着“我们很高兴”的话,脸上却挂着一张难过的脸,场面竟一时间十分滑稽。 似乎是不愿意离开我太久,很快,他们拖着邓齐的身体,进入了我的房间。 居然真的是拖,我看到邓齐被提着一个衣领,在地上慢慢地拖行,不由得庆幸起他身上还有一件衣服——若是没穿衣服,这么被拖着,恐怕起码要掉两层皮。 他们把邓齐搬到床上,放在我身体的旁边。 三人立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房间里静悄悄的,几秒后,“我”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件衣服。 ……谢谢你们,在这个时候记得要给“我”穿衣服了。 床上躺着两尊面无表情却严严实实穿着衣服的男人,床头站着一动不动稳如泰山的三个男人,房内气流稳定,甚至连呼吸声都不存在。这场面之诡异,足以放到恐怖片中去充数。 然而此刻,我却能感觉到明显的低气压。 虽说并不置身其中,但三人的脸上很显然阴晴不定。当看到我的时候,他们三人的脸色便会放松一些。当看到邓齐的时候,三人的脸色又重新被卷回乌云从中。当他们眼珠子一转,发现我和邓齐躺得挺像时,脸色又阴沉两分。 “他们将来……会一直这样子躺着的。” “毕竟他们是男主和男二。” “没办法的事情。” 气压越来越低。 “我不舒服。”a眨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脸上明暗交加,“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们躺在一起,想到他们未来会在一起,我就很不舒服。” “难道我不喜欢夏泽了吗?”b探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在触碰到“我”的那一刻,宛如被电流击中,直起了身,“可是,摸到他,我还是好喜欢,就好像一下子飞到棉花上一样。” “可是看到他和男二在一起,我就不舒服。” “为什么会这样呢?”c低垂着眉眼,“男主是大家的,我们未来还要给他补充上许多关系链,他还会很很多的人认识,和他们聊天,和他们谈笑,和他们吃饭,和他们交友,还有,和他……谈恋爱。” 我心想大哥你快别说了,旁边的b都快把棉被捏碎了。 他们在阴暗的房间里分享着这种情绪,刹那间,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这是他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产生的嫉妒,那么…… 这将是他们第一次产生负面情绪。《 》 第89章 ……这么一看,比起纯洁无瑕的新人类,我们旧人类还真的像是什么巨大的污染源——abc三人与我亲近也没有几天,就已经染上了在这个新世界里代表丑恶的各种情绪。 mama很聪明,剥夺所有新人类的情绪,意味着丑恶不会再诞生在这个新世界里。小到嫉妒仇恨,大到接连不断的战争,都会在没有情绪的世界里化为一抹并不存在烟雾。 而这样做,唯一的恶果只是夺走了所有新人类的幸福——没有尝过痛苦,便不会懂得真正的快乐,正反两极的东西必须相伴而生,才能让人尽兴。 可这群已经被剥夺了情绪的新人类,并不会感觉到自己处于一个“不幸福”的异常状态。现在我说他们“不幸福”,也不过从我这个旧人类的角度出发,堂而皇之地朝着人家的人生指手画脚罢了。 他们无知而幸福,在他们的无知之下,新世界也变成了一个理想型的和平世界。 我心虚地眨了眨眼。 可这下……mama手头的得意门生,算是被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旧人类,给彻底污染了。 连“嫉妒”这种丑恶的情绪都出现了,看来以后无论出现什么样的负面情绪,都不算奇怪了。 他们三人倒还真的是“小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开始像玩过家家似的,在两间房间里不断地走来走去。他们浪费了不少的设定纸,造出各种生活用品,开始模拟我未来的生活。 他们两人搀着“我”,一人提着邓齐,神经质地模仿着我们两人未来走路的模样,场景一时间看上去十分诡异——昏暗的房间之中,三个高大的男人宛如中了邪一般,摆弄着两具完全没有知觉的躯体,看上去就像在做某种说不出口的邪术。 他们默默地又把我们放下,就像孩子们小时候玩娃娃那样,塞一本书在“我”怀里,把“我”摆成了看书的造型,把邓齐摆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着我的模样。 三人看了,垂头,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他们搬来了一堆道具。各种场景开始在他们的巧手下出现在我的眼前,一时间我还以为他们在玩“奇迹夏泽”:“我”和邓齐吃饭,邓齐给“我”泡茶“我”在一旁等候,两人手牵着手躺在床上,邓齐在打篮球“我”在一旁看着,“我”和邓齐一起洗澡,“我”和邓齐紧紧拥抱着彼此…… 一开始还是些我经历过的场景,但后来摆出的造型却越来越让我觉得陌生。我本以为这是他们三人的无端想象,但转念一想,搞不好这是故事没有被我打破之前应该要出现的原作大纲。 想到自己本来要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控的情况下,去和邓齐谈一场俗套而标准的恋爱,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嫌弃邓齐,而是因为…… 这种人生被*控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我不知道他们三个图什么,他们不断地把这些场景创造出来,看一会儿,再进入下一个场景。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他们三人的脸,都在越变越黑。 明明就不想看,但他们三人还是强硬地去把他们脑袋中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一一地摆弄出来,在这个并不大的昏暗房间里,表演出一场场精彩的大戏。 我甚至还看到“我”和邓齐闹别扭,我打了他一巴掌,跑入雨中这样的狗血场景——为了模拟出下雨的效果,他们甚至拿出了一个小喷壶,但很快就心疼地帮我烘干了头发。这些场景在我记忆里根本就不存在,但是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挺符合“爱情”的要求。 真可怕……原来我原本要经历的是这些。 到后来,我甚至怀疑他们有些自虐精神了。 躯体转场之时,我突然看到a的眼角下方出现了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在唯有几丝光线的昏暗房间之中,折射出亮眼的光芒。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a自己也发觉眼下冰凉,缓缓地停滞在房间中央,引起了另外两个正在摆弄我手势家伙的注意,镜头才狡猾地切到了他的脸上。 真的是眼泪……是一滴圆滚滚的,标准的泪珠,此刻正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之上,一半染湿了下睫毛,一半悬停在半空。 ……他在不知不觉中被气出眼泪了。 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然而他的表情却那么的镇定自若,和方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没有波动,一点都不像一个哭出来的人该有的神情。 在大家的注目之中,a缓缓地抬起右手,在眼眶上刮了一下,这滴泪珠很快顺着他的手指,来到了他的手掌中央。身旁的两人把我放倒在床上之后,立刻急吼吼地冲了过来,在微弱的光线之下,围观起了这颗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a吞吞吐吐的,第一次见到自己身体生产出自己不熟悉的东西,让这个类似于机器人的新人类产生了一丝不熟悉的畏惧。 b看向a,看向c,看来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不敢相信,它真的会从自己的身体里产生,掉落。 “是眼泪……”我从未见过c把自己的眼睛睁得如此之大,他几乎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a的眼睛,盯着那不可思议的东西,“你流眼泪了……” 不存在任何情商的c把这在这世界见不得人的东西大声地讲了出来,三个人都猛得一颤,怔在了原地。 看来这个“常识”,mama有好好地输入他们的大脑。最开始,他们隐隐约约地开心,愉悦,模模糊糊地生气,嫉妒,这些隐晦的情感即使被他们流露出来,也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影响。 可现在,仅仅出现了一滴眼泪,三人就开始如临大敌,连眼瞳都开始像见了耗子的猫咪一样,竖立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mama稳固统治的机制了。我在心里叹出口气,即使产生了情绪,只要自己没有意识到心里头浮现的东西叫做“情绪”,那就不会影响到mama的统治,自然是没有关系的。 可眼泪的出现,打破了这个稳固。 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的身体开始产生负面情绪了,因此,身体里被mama植入的知识就开始折磨他们的大脑。 虽然不知道这些机制具体的模样,但看他们此刻震撼而痛苦的样子,我就能大概猜出个五六七八来。 无非就是“产生情绪是背叛mama的表现”“产生负面情绪是人类变得低等的表现”之类的。 “我的身体……”a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很快把话吞了回去,“不一定。” “根据我脑内的知识,眼泪代表的不一定是负面情绪,它可以是快乐的眼泪,感动的眼泪……等等。”a镇定了自己的情绪,开始安抚剩下的两人,“更何况,如果真的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大大的眼瞳在昏暗之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此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我看着他们一瞬间的惊慌失措,明白这句话恐怕对他们来说不亚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将来也会有,对不对?”a的眼瞳很大,每动一下都非常明显,此刻,我清晰地看到他把目光投递到了“我”的身上,“虽然我们未来见不到他了,但他未来会哭,会笑,会大吼大叫,会嫉妒,会兴奋……” 另外两人也逐渐听入了神,方才还在震颤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 “既然他都会有,那么凭什么……”a顿了顿,努力地把话吐了出来,“凭什么,这些是不好呢?” 说完,他便在一旁喘起气来。 我明白他为何如此吃力,这话对于我们旧人类来说,不过是普通的一句话。但对于这些一出生就在脑子里埋下地雷的新人类来说,无异于脑内的一场宇宙级爆炸。 就好像有个我身边的人,突然跳出来说“杀人,凭什么是不好的呢?”一样,这句话在他们的常识里,无疑是叛逃伦理的。 但此刻,他却说了出来。 我看到b结实的手臂动了两下,藏在阴影里的脸庞终于露了出来。 “他说得没错,mama说的……”b皱了皱眉,一滴汗水从他的额角上流下来,“mama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 我惊讶地看着瞬间失力的他,虽说他们脑袋里应该存在着某种机制只是我的猜测,但眼下他们的反应无疑证实了这一切——当他们不赞同mama的观点的时候,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恐惧与难受起来。 “我,我。”c慌张地左看右看,目光游移到“我”身上时,突然停了下来。 我怀疑我看错了,但这个瞬间,我真的觉得眼前的这个c变成了那个我熟悉的c。 再一眨眼,那股熟悉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坚定。 “我也和你们一样。”c咬着牙说道。 ……这就快进到“彼可取而代之”了吗,我在心中暗叹不妙。即使已经知道了他们三人未来的结局,但此刻看到眼前三人莽撞的行为,我还是忍不住心生惋惜。 让这天真的三人去反叛mama,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 我捏住了掌心,知道自己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 很大程度上,他们是为了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 第90章 承认这一切之后,这三人便愈发地为所欲为起来。承认自己拥有了代表丑恶的情绪,对于他们来说,等于撕下了最后一层脸皮。之后的他们不再有原来的矜持,干脆把邓齐的身体扔在冰冷的一角,日日夜夜地与我的身体厮混起来。 不能动弹的“我”就像这三个家伙的芭比娃娃一样,他们永无止境地与我玩着一系列的过家家游戏,给我换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衣服。在我怀疑他们都可以数出我身上汗毛数量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始了关于邓齐进一步资料的讨论。 名字果不其然是又是用那个神秘的翻字典方法随意裁决出来的,我冷眼观看着这一切,终于等到了决定性格的那一刻。 “性格啊……”c看起来很不高兴,我看见他柳叶般的眉毛慢慢地垂了下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他嘟囔着嘴巴,好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好像故意要让另外两个哥哥听到他的发言:“我们都没有性格……我们给他设计出来性格,再让他去陪伴夏泽……” “就好像……就好像……”他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万幸他话死于语言的匮乏,否则一些奇怪的话语必然会从他的嘴巴里蹦跶出来。 比如“就好像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另一个陌生男人”。 “就好像把我喜欢的人推给一个陌生男人。” 我:…… 我扭头,果然是那个最为年长的a。他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雷人的话。 这就是……小孩子可怕的原因了。因为知道得少,所以纯真,因为纯真,所以没有节制,反而更能随心所欲地说出一些让人头顶发麻的怪话。 虽然他们看起来根本不是小孩,但内在实际上和小孩也无甚差别。 ……这么看来,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由毫无知觉的小孩,变为了充满情绪的复杂的小孩,而未来,在沾染更多的情绪,经历更多的事情之后,会变成像我一样的成熟的大人。 而这一切情绪,居然是由……我教给他们的。 虽说“我”现在不过是具毫无意识的躯体,但毫无疑问,他们所有的感情来源……都是我。 在不知不觉中,一具没有知觉不能动弹的躯体,居然成为了他人人生中重要的情感老师,去担当他人的情感启蒙。 这样的任务……通常是由父母去完成的。去教授一个婴儿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人间常理,什么是俗世红尘,让他一无所知的小脑瓜逐渐被一切条条框框的事物充满。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巴禁不住抽搐了一下,我不得不承认一件非常让我感到非常难为情的事情。那就是现在,最起码此刻的电影里,我和abc三人的关系已经朝不可说的复杂化方向一路狂奔了。 我既是他们的理想情人,又担当了他们生理,心理上的妈妈。这事儿真的是怎么听怎么禁断,可放在这电影上,配上这几个小孩脑大人身的家伙,竟多了几分搞笑的意味。 “我不想把他交给一个陌生人……!”b一咬牙,突然像个小孩赌气一般,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块给这个童趣的行为增添了几分冷幽默的意味。 实际上,“我”对他们来说,也是和邓齐一样的陌生人。 我没有和他们说过话,根本谈不上认识。我和邓齐一样,都是被他们三人制造出来的,没有知觉的躯壳。 我皱起了眉头,发现他们对我的感情来得确实十分莫名其妙——照理说的话,我对他们来说,也应当是陌生人啊? “先入为主”的概念实在是太强了,因为拥有曾经与他们的亲密记忆,所以在看到他们对我产生感情的时候,即使感觉到了微小的不对劲,我也没有继续深思,只觉得一切都在照常发展。 现在一想,确实非常奇怪。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两个陌生人,使出这么不同的态度呢? 他们是有记忆吗?如果是有记忆,那为什么又仿佛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我呢?电影里的时间真的是真的吗? 我感觉到自己的本来稳固的思维又开始晃动起来。 a的眼眶很大,眼珠晃动的时候便格外明显。他不知道掩盖自己的思考,于是我便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认真。 他还真的开始思考“如何不把我交给一个陌生人”这个问题了。 我摇了摇头,这个答案是无解的。一方面,现在的他们并没有完全反叛mama,也没有任何办法把自己投入一本书中,另一方面,根据我的记忆,他们并没有在我生活的初期出现在我的眼前。 当然,我的一切猜测都必须立在……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的条件之下。 如果他们与我实际上处于两个平行世界,那么我的一切猜想,都必须推倒重来了。 在我想到这点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又是那一招!!! 不是电影里的声音,也并不是真的笑声,而是毛骨悚然地直接进入我脑内的信息。 这是在暗示我……不,明示我吗? 我实在不明白“读者”想要做什么,只得硬着头皮,依然站在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假设上,观看着眼前的电影。 “有了!”a的眼睛忽得闪烁起来,连带着嘴角一起勾起了一道欢快的弧度,“既然我们不想把他交给陌生人……那么……” 他缓了缓,与bc二人交换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那么,只要那个人,不是陌生人,就可以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又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们三人实在是浑然一体,仅靠眼神交流便可以完成一套讨论。在获得一些人性,学会吃醋后,三人之间也并没有发生像嫉妒邓齐一样互相嫉妒的事情。 新世界里应当不存在兄弟这个概念才对……不,应当说,即使是兄弟,也不会有这种程度的默契。 三人之间绝对存在着什么我并不知晓的联系。 在我仍然处于懵逼状态时,另外两人仿佛忽然被擦亮的明灯,脸上也开始放射出光芒来。 “有道理!”b一拳头打在自己手心上,他用力很猛,我甚至开始担心他的手上会不会被锤出一个黑洞,“虽说我们并不能亲身上阵,但脱胎换骨,也是可以有的!” 夺,夺舍的意思?! 我觉得自己越听越傻了,只得将希望寄托在最后这个总是讲大白话,毫无情商的c身上。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c咧开白得耀眼的牙齿,很用力地傻笑着:“我们早该想到这个漏洞的。男二现在不过是一个空壳,只要他的性格和我们一样,那么,不就和我们陪伴他一模一样了吗?” 等等等等,我恨不得立刻按下暂停键,仔细地思考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每个字我都听得懂,每段句子我都明白,可是连起来,却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逻辑是通顺的,可是……可是他们三人哪里来的性格啊?!无中生有?! 我没想到下一秒我就一语成谶了——他们这次,还真的是准备“无中生有”。 “我们都是新人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成旧人类,所以……”a缓缓地说道,似乎在边说边思考具体的做法。 “我们也不可能制造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旧人类,一旦这样做,就会被mama发现。”b眼波流转,“我们也不可能创造出一个新的mama不知道的世界,因为我们的力量没有那么强。” c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即恍然大悟般地突然“哦”了一声。 “我懂了!既然真正的世界不可以,真正的旧人类不可以……”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么,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就可以了?!” 假的?! 我感到自己脑内一阵激光闪过,我经历过的假的,伪造的世界…… 那个破破烂烂的“宿舍世界”吗?! 我的瞳孔不断地震颤着,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造出了三个我熟悉的玩偶,在没有得到mama允许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不能造出缩小的人,只能造出由其他材质制成的玩偶。为了扩大三人的区别,他们甚至使用了不同的材料:布料,陶瓷,塑料。我看见他们三人在设定纸上填写出我熟悉的“宿舍世界”的一切,我看到那三个人偶突然间活了过来,跌跌撞撞地走入了那个被他们三人创造出来的,实际上只有人膝盖那么大的玩偶屋。 我知道,对于那三个玩偶来说,他们眼见的就是一切。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居住在玩偶屋里,只会觉得自己一直住在正常的学校的宿舍里,不出门只是因为自己的意愿。 ……我真的冤枉那宿舍世界里的三人了。 他们并没有在骗我……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晚上就会现出原形,他们潜意识里也是真的觉得外面的浓雾不可能消失…… 因为这些都是abc三人,现在在我眼前写下的“设定”。 就像邓齐的设定“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和精力去爱夏泽”一样,是不可违背的,除非生命结束,不然不会消失的咒语。 可那三个玩偶……在我并不有力的号召下,陪伴我走出了那间玩偶屋。 ……就像邓齐一样,他们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设定。邓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三个小玩偶…… 我不敢想下去。 所以说,我熟悉的,实际上只是这三个虚假的玩偶,而不是眼前的新人类abc。 可这样一来,他们对我的感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与我相伴的,与我相识的明明是那三个玩偶,他们的感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眼前的三人忙碌起来,他们在设定纸上赋予这三个玩偶虚假的记忆和时间观念,让他们以为一天永远不会过去,因此他们并不需要出门。他们赋予这三个玩偶人性,让他们以为自己是真正的旧人类,是真正的普通大学生。 在他们塞入的虚假记忆里,“我”也存在着。“我”是他们的室友,只是因为“今天”出校比赛,所以并没有出现在宿舍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自己被修改过的时间观念里,这一天永远没有尽头。“今天”永远不会过去,他们也永远不可能见到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夏泽。 他们和我一样,命运被把控在他人的手中,不由自己做主。 他们三人观察着理论上是旧人类身份的自己,兴致勃勃地记录下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言行,他们的喜好。并根据他们的兴趣爱好,融合在一起,最后给邓齐写下了性格的设定。 ……所以说,谁都没有抄袭谁。 我本来以为这事儿到最后,必定会有一个定论,要么是三人抄了邓齐,要么是邓齐抄了三人。 可现实却是——四人的性格都是在还没有成立的时候被定下来的。 四个人的性格都是从三个虚假的玩偶身上学来的,这事是多么的……讽刺。 真实和虚假的边界似乎都被模糊了,既然虚假的可以被带入现实,那么虚假为什么又一定是虚假呢? 我一边这样嘲讽着,一边觉得自己心里松了口气。 到现在为止,我很难说自己对眼前的三人没有感情,而我对邓齐,更是欠了一箩筐的情谊。 对于我自己来说,我并不愿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是其他人的仿制品。 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虽说眼前的三个小婴儿可以哄骗自己,觉得邓齐是他们三人造出来的仿制品,但对我来说,他们三人就是他们三人,邓齐就是邓齐。 新人类不懂,一个人的性格但凡发生一丁点儿偏移,都可以让一个熟悉他的人感觉到陌生。混杂了三人特色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成为一个一板一眼的“混合人”呢? 更何况,他们三人自己现在也没有我们旧人类特有的性格。 最后一步完成了。 即使他们再怎么依依不舍,也不得不迎来那个必须出发的明日了。 我眯起了眼睛,等着观看旧世界运行起来的那一天降临。《 》 第91章 我的身体被他们依依不舍地推入了一道门中,我仔细地辨认,确认那是我大学时的家门——我曾经搬过一次家,当然,现在讲“曾经”显得有些可笑。 毕竟我已经知道,所谓的“曾经”,不过是他们往我的脑袋里塞入的虚假记忆罢了。 我儿时的住所,我曾经最爱去的一家冰激凌店,幼儿园里非常宠爱我的一位老师,每天都滑不腻的滑滑梯……这些美好而温馨的记忆,统统都是假的。 我走路摔破的膝盖,我被路边的烈犬咬破的大腿,我手上留下的接种疫苗的痕迹,这些疤痕,也统统是假的。 我并没有经历过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他们打下响指,我睁开眼睛,以为今天又是寻常一天的那一刻开始的。 不只是我……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每个人的昨天都是虚无的,而我们却紧紧地拥抱着这份虚无。 我们真的是新人类的玩物。 想到这里,我的拳头又禁不住紧握了起来。 在最后,他们三人跪卧在我的身旁,两人撑住我的身体,一人仔细地描摹我的五官。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反反复复地这样做,拧着眉,屏着气,仿佛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结束这场行为艺术之后,他们亲手给我换上了一件我非常眼熟的衣服——在进入大学之前,我很喜欢穿这件胸前印着草莓的衬衫,后来有次出去吃烤肉,不小心把油点子溅在上面了,后面便没有再穿。 原来是他们给我穿上的这件衣服……我眨了眨眼,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我的记忆是虚假的,我以为我喜爱的衣服,实际上是他们为了让我多穿一会儿他们给我的衣服而给我临时添加的设定。但即使我面对了这个现实,我喜爱这件衣服的本质也不会改变。 邓齐对我的感情……何尝不是如此。 虚假的,成为了现实,被我接受了……我沉思了片刻,总觉得自己摸到了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具体,好像一阵灵感从我的脑间刮过,却没有留下重要的痕迹。 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会反反复复地摸我的脸。 因为他们想记住我。 我不知道新人类的记忆如何,但根据他们三人没有常识的模样来看,他们本人估计也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水平。 所以,他们反复地逼迫自己记住我一眼一眉的样子,企图用这样的笨办法,把我刻在他们的脑子里。 ……其实,造个照相机出来,就可以完美解决他们的问题了。 虽然我这么想着,但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的在吐槽。 自己被当成一个真正的生命,自己真的被别人想记住,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自己存在的证明,都是自己被珍重的反应。 我本以为旧世界的开始会是一场轩然大波,起码会有风有浪。在我眼里这是一场大事,一个世界的诞生,怎么会不声不响呢? 直到我看着他们三人宛如三只被主人抛弃的家养猫一般,眷恋地围坐在那本小小的书旁,紧紧地盯着上面流动的字迹之时,这才完全反应过来——一直以来,他们“旧世界”地叫着,倒是把我给叫混了。 一旦我离开这个房间,他们便确实不会再见到我了。以后所有的音讯,只会通过这本书上的字迹传达。而这些字,这些情节,实际上都是由他们亲手编写的,即使他们围坐在这里,望眼欲穿,也看不到任何变数,只能根据字迹上突然闪过的光芒,知道“我”那边的情节进行到哪一步了。 电影制作者贴心地给了几个书页的镜头,我这才知道事实上我的人生发生在哪里,这倒确实是为了爱情而编写出的人生——故事的开头,始于我和邓齐在大学门口的相撞。 我并不记得这件事,但邓齐因此对“我”一见钟情了。 当然,此时的一见钟情并不能算作是真的,我明白这只是“设定”在作祟。 电影又开始变得无聊起来,他们三人结束了这个大任务,接下来接到的工作不过是些编写些递交给mama看的小故事,提笔写字就行,并不需要各种复杂的设定,更别提创造世界了。如果说旧世界的任务是S级,那么他们现在接到的就很明显都是非常敷衍的F级。每次完成工作,他们便会长久地,仿佛呆滞一般地翻开那本,眼珠子黑沉沉的,看着白纸黑字的那边。 我知道他们想看到是什么,也知道他们根本看不到。眼下他们低垂着脑袋,黑发从额前掉落,眼神陌落起来,倒真的让我产生几分幻觉,想要回去捡回我的小猫,摸摸他们的脑袋。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对他们是什么感觉了。我在自己没有知觉的时候教会了他们一切,在这样的基础上,我总感觉他们就像我的家养猫,或者说像我养育的小孩。但现在的我又明确地记得曾经与他们翻雨覆雨的经历,这份关系好像又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暧昧色彩。 太多洪流格挡在我们之间了,时间,新旧世界,书本,真实与虚假……即便我现在看着他们,这也不过是电影里的残影;即便他们在电影里抱着“我”,那也不过是没有知觉的躯体。 在发生了这么多的时候,我们甚至都没有真正见过一面;在我懂得这一切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在我的身边。 错开的关系,混乱的时间,这段关系,算是彻头彻尾的动乱繁芜。 他们消沉了很久,如果他们是旧人类的话,可能早已有了满下巴的胡子,亦或者是爬满血丝的眼球。只可惜他们是新人类,不吃饭,熬夜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存在的困扰,因此无论怎样的沮丧,无论怎样的颓废,看起来都清清爽爽,精神万分。 他们有时静静地盯着这本书,有时又去看一会儿他们造出来的虚假世界里的他们自己。看着看着,a突然坐在那个只到他膝盖旁的小玩偶屋旁边,漂亮的大眼睛里不再有光芒。 他把自己的身体撑在屋子上,叹了口气:“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了。” 剩下两人也都很快垂下了眼帘,我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玩偶屋里的他们三人不知道明天永远不会到来,不知道自己永远等不来那个不存在玩偶夏泽,而现实中的他们三人也一样。 ……其实他们明白,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会在他们创造出的旧世界里生老病死,体验凡俗的一切,不会再和他们这些新人类扯上关系。 看着他们消沉的样子,我竟然生出了几分护犊子的感觉。 ……都是mama的错!!如果不是这个mama,我的孩……他们至于这么难受吗!! 我努力地把责任推卸并归拢于同一个人身上,这样的做法便利我发泄出我的情绪,但实际上我明白,这一切归根究底,不过是命运的轮盘。 每个人都有责任,每个人都是推手,每个人都抱怨不得。 消沉的三人又开始长久地呆在他们创造出的“我的房间”之中,揪着我的被子,站在我的窗口,趴在我的地板上。有的时候我甚至害怕他们精神支撑不住,直接垮台疯掉,但这样的情况很显然不会发生。 这就是新人类可悲的地方了,无论怎样悲伤,怎样绝望,完美的他们都不会崩溃。他们的理智永远维持在水平线之上,因此可以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的绝望,多么的伤心。 能够冷静而清晰地知道自己在经历一系列负面情绪,真的是很让人绝望的事情。我又开始觉得mama制定出的规矩很有可能一定程度上是在保护这群新人类了,如果没有情绪,完美的他们就能一直维持完美,而不用经历现在眼前的绝望。 他们越来越像旧人类,在最开始观看电影的时候,他们的行为完全超脱了我的逻辑范围,说的话也像在我的眼前打谜语似的,而现在,我却几乎能推测到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段时间的消沉之后,他们迎来的,是巨大的爆发。 也就是我们旧人类的“触底反弹”。 我们的情绪低落到极点时,要么直接面临死亡,如若没有,那么朝着生的绳子往上攀爬,迎接我们的就是情绪的浪潮。 某天他们突然行动起来,带着自己都道不清说不明的愤恨,用力到几乎戳破设定纸,写上了一堆不知道什么文字。随后,那间“我的房间”突然活了过来。 说房间活有些奇怪,但确实就是活了过来。房间开始有日与夜的区别,我的被子也开始开开合合,杂志时不时被翻开一个角落,窗外也开始传来各种各样的人声与机车声。 除了我不在之外,这就是我在旧世界里的房间,一模一样,丝毫无差。我敢肯定,里面的变化是时时刻刻跟随着旧世界的动态进行的——这个猜测在我看到眼前飘动着的香蕉牛奶时得到了肯定。 房间里的一切物品都可以复刻,但他们却复刻不出一个我来。意识到这点之后,他们三人更加崩溃了。 当他们呆在我的房间里时,宛如沉浸在一场永醉不醒的梦境之中一般,体验着我房间里晒在他们脸庞之上暖洋洋的太阳——这是新世界所没有的东西。 我几乎能猜测到他们的思维,在他们的自欺欺人之中,我仿佛回到了他们的身边,和他们一起在旧世界里继续那种奇怪而扭曲的关系。从来不睡觉的他们甚至因此明白了日夜之分,到我窗户变为黑色时,就自觉地躺在我的床上,朝不知道哪个方向轻轻地说一声“晚安”。 ……在认知上,他们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旧人类了。然而,眼下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让我有些好奇,未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们仿佛分裂成两个人。在我房间的时候,他们做着甜蜜的美梦;出了我房间,回到书房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又是现实而冰冷的文字。 他们看着文字,消沉过后,迎来的是滔天的恨意。 他们自然不会恨我,也不敢恨mama,于是这份恨意便没有债主地朝着冤枉的邓齐去了。每当他们看到书页上出现邓齐的名字时,都会忍不住地握住自己的拳头,a的眼睛藏不住快要落出来的憎恨,最为强壮的b的手臂上总是凸起明显的青筋,即使是怎么看怎么温柔的c,都像是要拿起一把菜刀冲进书中的模样。 ……哎。 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不应该这样的,他们本应该是天之骄子,是mama的骄傲,是最纯洁,最美好的新人类。可现在的他们却完全被这种丑恶的情绪绊住了身子,朝着我们旧人类的方向一路发展。 “啊——!!” 我突然听到电影里传来一阵叫声,不是诧异的叫声,而是…… 而是惊喜的叫声。 我看了好几遍,确认眼前的三人确实是在翻着那本书,可他们现在的表情却完全变了味,满脸写着极度的兴奋。《 》 第92章 发生什么了?! 我急得要命,可眼前的镜头就是故意要折磨我的耐心,吊起我的胃口,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肯切到书本上去。 他们三人对视着,轻笑了一下。随即,b起身,来到那个无尽的书架里,开始翻找些什么。在他翻找的时候,c似乎有些惴惴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朝后看了看,又朝前看了看,最终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虽然……虽然我很高兴看到这件事情,但是——”c欲言又止,“但是这种事情,不告诉mama,真的可以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了?! 我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脑袋探进屏幕里。 “没事的,”a看起来气定神闲,他接过b从背后书架里翻出来的东西,仔细地翻找了起来,一边找还一边有心思回答c的话,“违反规则的人可以由我们直接处理,不需要经过mama的批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低等世界?!这可是最最最高级的000号世界啊,不可能和那些我们平时随便写的故事相提并论的!”c似乎十分不安,在发生的事情应该已经触及到他常识的底线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 a翻阅了一会儿手中的本子,b早已把头凑到旁边,一秒都不肯耽搁地看着。c嘴上说着不可以,但眼睛还是不断地瞥着a手中的本子。 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a手中的纸张终于停在了某一页上,他看了会儿,随后,嘴角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连带着许久没有放松过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了。 这时候,镜头才贱兮兮地,缓缓地转移到了这页纸张上。 “第2653条规定,如若故事中的人物意识到自己是‘故事中的人物’,可以立即对其执行死刑,无须走申请手续。” 我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故事中的主要角色只有那么几个人,而任何人的死都不可能让这三个人笑得这么开心。 是邓齐。 ……是邓齐!! 他“醒”过来了?! 我一时间有些诧异,我不知道他居然清醒得这么早,我一直以为他是从这间书房里得知的一切……对了! 记忆里忽地飘过曾经被我忽视的一些细节,我想起了他日记的最后一页,用黑笔用力地写满了“真的?!”“假的?!”,当时的我只觉得这简直就像一个疯子的呓语,现在看来,恐怕是他…… 是他在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在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邓齐也曾说过奇怪的话。 他当时呓语了一句“怎么会……真的存在”,因为声音太轻,我听得模模糊糊,再加上这句话实在奇怪,所以我一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对。 但和现在上演在我眼前的一切结合起来的话,就完全说得通了。 ……邓齐,也有着模模糊糊的记忆。 和abc三人一样。 镜头又一次转移到了那本上,我终于看到了最重要的本体,上面闪着的字正在…… 我睁大了眼睛。 运行了这么久,我对上面发光的字迹已经见怪不怪了。情节进行到哪里,那处的字迹便会散发出光芒,这就是那三人判断情节进行到何处的依据。 难怪他们这么确定邓齐已经醒过来了。 因为……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头一次,头一次,头一次看到书本上的字,正在慢慢地改变……! 闪着光芒的字迹不断地扭曲着,逐渐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控制住,随即像被吸入万丈深渊一般,消失在纸张之上,底层的字迹再缓缓地探出头来,覆盖在原来的字迹之上。 情节发生改变了。 原本这段的情节,应当是第一人称中一段短暂的,为了弥补第一人称缺陷而出现的插叙。内容是邓齐坐在他的书桌上,缓缓地回忆起今天的一切,想起那个男孩圆滚滚的眼睛,漂亮的额角,果冻般粉嫩的嘴唇。(对不起!这些都是abc三人臆造的!我可没有这种奇怪的嘴唇!) 可字迹浮上书页后,情节立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邓齐坐在书桌前,他撑着脑袋,缓缓地回忆起今天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男同学,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颤动了一下,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自己前十八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猜测这是喜欢,或者叫一见钟情。他知道自己是春心萌动了,但比起自己成为了一个同性恋,他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思考。”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他均匀地呼吸着,呼吸,吐气,企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来相信,自己的生命确实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无论如何,他都摆脱不了自己在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动,是被某个暗中的机关开启的。” 由于篇幅原因,很快转回到“我”的第一视角,我正看得津津有味,这段就突然结尾了,急得我差点把头皮挠出血来。 邓齐接下来想了什么?!他到底悟出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做到反应过来的?! 我脑子里有千千万万个疑问,只可惜眼前的并不给予解答。 “规则都给你看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b轻松地耸了耸肩膀,对c说道。 “……规则是定给低等世界的,这种高等世界的一切都得交给mama审视。”c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有几分绝望,“你们明明……你们明明都知道的,你们为什么要假装不明白?!” a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身高并不高,但在c的面前却压迫感十足:“你明白这是什么级别的大事吗?” “我……”c愣住了,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们接到任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高等世界,与我们平时写的故事不同,里面的人物都具有很高的智力。” “如果真的汇报给mama,你知道最差的结局是什么吗?” c开始躲闪a的眼神,而a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让他直面了自己的私心。 “mama大概率会让我们直接销毁这个世界,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世界的危险指数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是无法评分的危险等级。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人醒来,假以时日,搞不好真的会有旧人类,可以找到这间书房来,发现我们的世界。” “你真的愿意……”a樱唇轻启,抛掷下一句残忍的话来,“你真的愿意看到夏泽,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c的眼神游离起来,很显然,他对mama的良心与他对我的感情正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 “更何况——”a突然笑了,带着怪异的嘴角,我第一次感觉到纯粹的恶意爬上他的身体,在这一刻,我觉得,他有了被称作旧人类的资格。 “更何况,你其实也想让邓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掉落了下来。 过了许久,c缓缓地转过身来,不再有之前的犹豫。 “我们开始准备。”他也笑了。《 》 第93章 “还不是时候。”a摇了摇头。 “可是,不是你说……!”c有些着急,抛弃掉最后一点“真善美”的良心之后,他不再遮掩自己滔天的恶意。 人之初到底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这是个让世人沉思良久的问题——但无论如何,对待情敌,这些家伙是使出了十足“性本恶”的劲儿。 b上前,哥俩好地拍了拍c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急躁,冷静待事。 “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忘了规矩,”a狡黠地眨了眨他的大眼睛,“觉醒一次可能只是意外,我们现在还不能动手,但只要有第二次,我们就可以确定下来……” “这样一来,即使mama以后想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去搪塞。”b顺着说道。 我觉得有些意外,他们开始注意自己办事的安全了——这意味着,他们开始珍惜自己的性命。 新人类应该是没有“珍惜性命”这一概念的,他们并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只会反复地金蝉脱壳,守住自己的本体。 而他们现在却开始珍惜性命了……因为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突然发现小时候看到的电视剧里好像讲的是真的,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没有弱点的,然而一旦他有了喜爱的事物,便会变回凡人。 他们现在就是从无所不能无欲无求的新人类,变为了和我一样的,有着无数俗念的旧人类。 ……如果我被威胁了,他们岂不是? 我的脑袋里浮起了不详的预感,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些轮盘已经开始转动起来,但距离它们千万米的我们,并听不到命运起航的声音。 c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随即挠了挠头,又似乎有些疑问。 “但……如果他之后不再‘觉醒’了呢?”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就不能对他下手了?!”c急得拳头都握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抹消掉邓齐的存在。 “不会的,”a用手撑着下巴,放松而恣意地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 “他会醒来的,我总感觉——” a突然愣了一下,脸上放松的表情也突然僵硬起来,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感觉”两个字。 我也顿时起了精神,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感觉”等于“记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也成长了不少,恐怕已经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感觉”,就是莫名其妙的“记忆”了。 但似乎他们现在还不想直面这一点。 就好像普通的旧人类面对让自己感到头疼苦恼的事情,第一反应都是会把它丢到一边,等到“以后”再处理。 只是不知道这个“以后”,会发生在什么时候了。 a咬了咬下唇,扯开了话题。为了遮掩自己方才的愣神,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生动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开始上扬。 “虽然我们现在不能把他立刻消灭掉,但提前准备好刑罚世界,还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b和c的脸上都洋溢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刑罚世界?! 又一个陌生的词语飘入了我的脑袋。 到现在为止,我只亲眼见过一次旧世界里的处刑——宫当在我面前被一辆突如其来的汽车撞飞了身体,而事后,那辆汽车车主宣称自己是第一次开车进大学,所以开错了小道,车窗打开的时候,一些棉絮飘进他的眼睛里,这才酿成了这场大祸。 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然而现在看来,即使是这样的死法,也是一种应急的处刑——为了能够及时封上宫当的嘴巴而临时添上的几笔。 而当他们正式地,精心地要消灭掉某个比较重要的人时,就不再是横空出现一辆来路不明的汽车这种处刑方式了。 “刑罚世界的等级有很多种,我们应该给他挑选哪种呢——”a突然坏笑了起来,我好久没有见他这么开心了。不得不说他这张稚嫩的脸蛋非常具有迷惑性,即使是在商议这种可怕的事情,看上去也像一个正在恶作剧的可爱孩童。 他用的是疑问句,然而根据身旁两个家伙逐渐扬起的笑脸,我明白,这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既然已经私底下决定要对邓齐用刑,那么,再加上一些私货,也并不奇怪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并没有多说话,很快开始打申请报告,意图调动最高级别的刑罚世界。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因为这曾经是邓齐千万猜想中的一个。 在他的假设里,我们二人中只有一人能活下来的别墅世界,反而本来是安全的世界。它的危险等级会突然提升,是因为有个不速之客降临在这个世界里。 邓齐,在他自己的假设里,本来要去的,是一个凶险的,要把他彻底毁灭掉的世界。 先前,我只以为他是被害妄想症犯了。但来到现实世界后,曾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小瘦,真的消失了。 ……原来如此。 小瘦,就是作为替死鬼,被拉入了他们眼下正在申请的这个……刑罚世界。 镜头逐渐飘近,我看到那个世界的大概模样,进入之人先被剥去外皮,在被一点一点地卷走肉块,在余下一些白骨和肉之后,被压力反复地碾压,直到身上的零件诸如眼球之类慢慢地掉下来。 而在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个被处刑的人,都还活着。 我忍不住弯腰,一阵恶心,捂住了嘴巴。我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心理,不是恐惧,不是怜悯,甚至不是厌恶。我总觉得自己和邓齐是局中人,所以我们受到什么迫害都不奇怪。 但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他们的任性,可以随时波及到任何一个路过此地的无辜路人。 每一个旧人类都不能幸免。 照理说,看到这一切之后,正常人会对眼前的三人产生一些厌恶之情——毕竟,把人当做玩物,手法还如此残忍,可谓是罪恶至极。 但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厌恶。 我知道他们很坏,不是那种被社会浸染之后历尽千帆自我选择的坏,而是小孩子把蜻蜓压在地上一点一点撕去它翅膀的坏。 他们有了情绪,然而……没有人教授他们如何去管理这份情绪。 一切情绪因我而起,现在又因果报应地报复在了我的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或许未来的我可以做他们的老师。 我要教他们当人。《 》 第94章 定下刑罚世界的规格之后,他们很快静下心来,不再叽叽喳喳,转而盯向眼前的书本,不肯放过一个细节。 我知道,他们是在等待邓齐死期的到来。 然而此时第一人称的优势便凸显出来了——邓齐的心理本就作为补充叙述存在,在整本里占比率是低到不能再低。眼下即使他们三人望眼欲穿,也只能看到我的一系列心理活动。 也就是说,眼睁睁地看着我和邓齐相识相知,越走越近了。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他们对邓齐隐隐约约的恨意,终于在这本书的推波助澜之下,化为了昭然若揭的仇恨。 只差邓齐的一次自白了。 然而我知道,即便我在电影前祈祷,这个未来也很快就会到来。 因为这所谓的“未来”,只是我经历过的“过去”。 在我的极力躲避之下,那一刻还是来到了。 书本上闪过光芒或者字迹发生改变已经成为了常有的事情,自从邓齐的那次“醒来”,掠过的镜头上就经常出现字迹消失改变的情况。根据abc三人的反应来看,剧情虽然发生了改变,但并没有完全脱离原剧情,很大程度上还是一本爱情。不过即使出现的变化只是一些细节,也让他们三人的脸色黑了又黑。 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现改变的字迹出现了大问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打着哈欠,看着书本上的字又一次闪烁着,抽底着,调换着,想着接下来肯定又要变出一个无聊的情节,却在下一秒突然坐直了身体。 视角又变了。 从“我”变到了“他”。 ……来了。 “邓齐倾斜在他的床上,双手放至胸前,眼睛紧闭。” 万万没想到开头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人根本摸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舒出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邓齐又一次坐在了书桌前,他的眉头紧闭,舒展,紧闭,舒展,他反复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最后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镜子里的自己,喃喃地问道:‘这真的是我吗?’” 我难得看到邓齐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虽然脸上没有沾水,却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我可以猜出,此刻在他的脑中,进行着怎样激烈的斗争。 “‘是我?不是我?我到底是什么?我在哪里?’邓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癫狂起来,他突然一把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一副恨不得要把心脏掏出来的架势。” 我没忍住别开了眼睛,因为在我的记忆之中,他确实曾经这么做过。 然而此刻的人类邓齐,显然还做不到这样奇妙的事情。 “他接着喃喃道,面露痛苦:‘这里的跳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我自己想要的吗?我觉得是我自己在心动,可如果这是假的呢?’” “邓齐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捂住了脑袋,磕倒在桌子上。” 我眨眨眼睛。 再来一点!再来一点心理活动!邓齐是不是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被“设定”控制住的了!! “很快,痛苦的邓齐趴在桌子上,进入了梦想。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痛苦的生活还将继续下去——不过天亮了,就可以见到夏泽,这一定是他苦涩人生中唯一的一件乐事。” 草! 我忍不住骂出了声,这一次,第三人称插叙又停留在了我想让它继续下去的地方,而关键问题在于,这一次结束之后,我知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abc三人说过,只要邓齐再出现一次不正常反应,他们便会实行处刑。 我把目光漂移到三人身上,却发现他们三人都很不正常。 三人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眼露仇恨,手捏得紧紧的,似乎是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 “你们都看到了。”a咬牙切齿地说,“他竟然……” 难道是因为他“醒了”吗?可是,邓齐醒来不是他们一直在期待着的事情吗…… “他竟然自己动了心。”b的手上青筋暴起,“我们给他设置的心动可不是这个频率,这个感觉。” ……我张开了嘴巴,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又闭了起来。 我没有倾诉对象,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但此刻如果邓齐站在我的身旁,我一定会拉紧他的手。 他是人,即使有设定在桎梏着他,他也是一个闪耀着光芒的旧人类。 这是他自己一直在怀疑的事情。 “事不宜迟,他已经两次出现这样的反应,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去消灭他了。”抛弃掉最后一点作为新人类的底线之后,三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也逐渐拉大了差距。a的眼睛总是情感的窗口,只要看他的眼睛,我便知道他在发怒。b一旦发怒,全身都会紧绷起来,肌肉在压力之下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而c,变得越来越像我认识的那个,温柔,但实际上只是不愿意把自己的感情展现出来的c。 就像现在,他只是嘴角微微抽搐着,却说出了比另外两人更加残忍的话。 他的话立刻提醒了ab二人。 确实,处理邓齐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旧人类的神奇,他们三个新生儿已经完全见识到了,即使他们写下铁板定钉的剧本,旧人类也能将自己从木偶绳索上挣脱开来。 或许不仅仅是愤怒,掩藏在燃烧双眼之下的,还有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害怕。 害怕邓齐有自己的意识,害怕他能找到自己,害怕旧人类,也是一种真正的人类。 害怕自己在接受旧人类的道德审美之后,发现自己,也是一个丑陋的旧人类。 看到他们三人的打开处刑纸,在上面写下邓齐的名字,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倒带,只是倒带……我在心里不断地宽慰自己,告诉自己,即使火上心头,也不能阻止眼前的一切。 我知道他们只要再盖上一个印章,就可以开始他们的处刑。 等了几秒钟,我突然意识到不对。 首先,现在的我已经知道,即使被恶意针对的是邓齐,最后被收服进刑罚世界的,仍然是那个可怜的替罪羊小瘦。 其次…… 我睁开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回忆着自己刚才看到书本上的字。 没错……这个情节,在我的记忆里…… 并不在我和邓齐进入任何世界之前。 也就是说,现在距离任何人被杀,被关进另一个世界,都还有一段时间。 怎么回事?! 我吃惊地看向屏幕,屏幕上的三人还并不知道自己的眼下在做的事情势必会被打断,正带着明显的笑意,把手上的印章慢慢往下盖。 ……不会是我搞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很显然,没有任何事情会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一系列进程。房间很安静,mama建造的安全创作世界也不会有天灾,三人之中也没有内鬼。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断的呢?!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也许是判断失误了,重新躺了回去,看着a手上的印章不断下落。 三厘米,二厘米,一—— 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响声。随着墙壁上的金丝流动,一道我曾经见过的门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三人的动作随之而止,并悄悄地把印章和纸张悄悄地藏至身后。 很快,那只我曾经见过的,担当过他们引导者的大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 第95章 “你们已经做了吗?!”大手上浮现出一只眼睛,东张西望的,看起来十分惊慌。 卧槽?! 我大吃一惊,一时间思绪万分,无数的猜想在我的脑中浮现。 难道mama在这间房子里装了什么摄像头不成?不,不,我差点忘了,mama是万能的,是至高无上的,凭借mama的能力,应该不装摄像头也能看到他们的行为才对。 可这样一来,大手到现在才找上门来,就显得更加奇怪了——mama,不应该早就知道他们的行为了吗? 难道mama是一直默许了他们的行为吗? 好像也不太对啊…… 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捣着一团浆糊,然而很快,这团浆糊便被大手说出的话打得烟消云散。 “你们已经把旧世界做出来了?!”大手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看起来无比惊慌,“还是说,干脆已经投入运行了?!” 等……等等。 我意识到情况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首先是大手说出来的话——这意味着,mama那边并没有发现这三人要偷偷消灭掉邓齐的行为,也并不是因为要处罚这个违规行为才来到这里。 其次,是大手的神情。虽说比不上有着编号的abc,但这只担任着引导者的大手,很显然等级也并不低下。在此之前,他的神态一直都是平静的,即使有情绪,那也是淡淡的,正面的。 而现在,它却露出了这样惊慌甚至恐惧的表情。 ……这是一件大事? 我赶忙扭头看向abc,只希望这三人不要在无知的情况下不小心把自己干的事情抖露出来——我能感觉到自己跌良心隐隐作痛,一方面我心疼邓齐,并不希望他会遭遇接下来的一切噩梦;另一方面,对于仿佛是我孩子一般的abc三人,我也并不希望他们遭遇什么不测。 在此之上,对于这个部电影来说,我还是一个神奇的,已经知道了一切未来,却又不知道过去到底是如何进行着的未来人。 我端着两碗水,站在天平的中间,颤颤巍巍。 我把目光投射过去的时候,看到他们三人面无表情,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大手,甚至连眼睛,都像机器一般,黑漆漆的,无光无神,似乎要把人吸入黑洞。 ……哦。 我突然明白过来,我才是那个少想了一步的人。 我只是希望他们三人不要在引导人面前暴露自己并未通过批准就对邓齐下手的事情,而他们却还记得,自己在引导人的心里,应该是一副什么样子的模样。 应该就是现在这幅,无欲无求,冷若冰霜的模样。 面对大手紧迫的提问,他们也只是静静地回视着,并不出声。 ……装得太像了。 倘若没有这幅伪装,大手就能立刻判断出他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新人类,转而扭头向mama报告了——然而变得有心机,知道伪装这一概念的他们,演技非常精湛,完全骗过了大手可以360度旋转的眼睛。 大手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赶忙补充了些内容,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一些。 “是这样的,这事情实在紧急,搞得我现在焦头烂额的。” “mama突然决定叫停这个世界的创造,ta说这个世界危险系数太高,很可能会威胁到我们的存在,是ta考虑不周了。” 说着说着,大手的指头上居然冒出一点汗来,他用另一只手指擦了擦,接着道。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从来……从来没有一个故事被追回的情况发生。” “但毕竟现在离你们接管这个故事并没有过去很久,我心怀侥幸,觉得你们也许并没有将这个世界投入运行之中,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说着说着,大手的嘴巴撇了撇,又擦了擦指头上的汗。 “是我低估你们了……没想到……这么快就……” 我目瞪口呆。 一个是原来新世界也有时间的概念。在这间书房里,三人随意地进行着工作与休息,生活态度极其不规律,以至于我以为新世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也许新世界与旧世界的差别,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也没有那么的神秘莫测;二是他们在“我”的身上浪费了大量的时间,花了许多没有必要的功夫,去和我玩“过家家”的游戏。没想到即使是这样,在新世界的速度里,也是……也是快的。 他们的能力真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我相信他们的编号确实是abc了。 两方对峙着,沉默了良久。a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既然已经无法挽回,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上帝视角的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正在自己背后不安地扭着手指。 大手总算说出了他真正的来意。他走上前来,看了看桌子上业已完成的一切资料,叹了口气,摇了两下头,总算是张开了嘴巴。 听到他话语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他为什么要吞吞吐吐了。 “虽然……但是……”大手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按照mama的意思,我们不得不这样做——这是mama的意思,不是我们的!” 大手猛地抖了一下,似乎下定了觉醒,把残忍的话语吐了出来。 “我们要把整个旧世界,拖入刑罚世界。”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看到三人的手臂在一瞬间僵直了起来,手掌甚至还抑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 即便如此,他们面上也要保持着如同平常一般的平静。 “为什么?”b发问了,即便他已经努力地克制自己的颤抖,但尾音上的起伏还是暴露了他的波动。 还好大手现在也心绪不宁,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流露出来的情绪。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大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照理说,mama并不会有这样的决策失误,但ta就是这样和我说了。” “我只能说,我保证我没有听错任何一个字,并且,mama的命令是我们不可违抗的。”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大手本来皱起来的五官又慢慢分散开来,似乎有什么信念在他心中重新坚定了。 我缓缓地意识到,或许这群人并不是天生就没有感情的。除却身体构造,新人类在感情的生产至上,和旧人类并没有区别,在遇到一些会激发情感的事件时,他们的情感便会自然地流露出来。 就像之前那个害怕,恐惧,内疚起来的大手。 可眼下,在念完“mama的命令是不可违抗”之后,他就突然放松了下来,连带着表情都再一次消失了。 ……这是一句催眠口令。 如此一来,我的很多猜想又一次串联了起来——mama是旧人类,ta在旧人类的基础上创造了新人类,为了磨灭情绪给人类带来的痛苦,决定让新人类失去情绪,但实际上ta并没有这个技术水平。 于是这句催眠口令应运而出。 只要在年幼之时给所有的新生儿植入这个催眠,那么未来,哪怕他在不经意之间出现了情绪,只要他复述完这句人人都经常要讲的话,情绪就会再一次从他的身体之中消失。 我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做出了假设——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到这么清晰,这么完整的过程呢? 我有些诧异,觉得这次自己再用“灵感”来搪塞,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这就好像…… 好像abc他们说过的,突然出现的“记忆”那样。 这样一来,我,abc,邓齐三方的身上,都已经有了这种突然出现“记忆”的情况。 趁着大手陷入思维的混乱,眼前的三人又开始做出我熟悉却又永远弄不明白的行为。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波流转之中似乎有无数的加密信息掠过彼此的眼睛,而后又很快被同伴回应。在一段时间后,他们突然岔开了眼神,又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大手。 肯定是想出什么计策了。 虽说我看不出来他们刚才交流了些什么,但很明显, 眼下他们三人的手,都不再颤动了。 “当然,我们会遵从mama的命令。”c微微颔首,“但我们需要您重复一遍和mama见面交流的过程,以确认真伪。” 大手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了。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张了张嘴,本来想辩解,但估计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其他可以作证的证据,只得照abc说的,开始复述起那天他面见mama的过程来。 “你们没有见过mama,对。实际上,一般人也不会见到mama。只有我们这种特殊职业的人,才能有机会和mama见上一面。” 在他说话的时候,c慢慢地向他走近,做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也慢慢闪起光芒。大手见他对mama的故事如此着迷,便放下心来,专心地看着眼前似乎是mama迷弟的c,继续讲述起来。 在他眼珠子停滞在c身上后,便有了看不到的视觉死角。a和c早已慢慢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一人突然上前擒住他向上的四根手指,一人突然猛烈地击打大拇指指谷的位置——我没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看来对大手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地方。 他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绵绵地躺倒在了地上,眼睛阖了起来,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 第96章 ……我本以为他们想出的会是什么智策,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阴毒的狠招。 不过既然同为人类,我也不应该对他们抱有什么期待了。 人性的丑,人性的恶,将来若是一一地闪现在他们身上,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在我的眼前,他们把大手身上冗杂的部分全部砍去,只余下一个本体。这样的话,即便他等会儿醒来,想要去找mama告状,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修复自己的身体。 我突然有些庆幸他是个不能杀死的新人类,如果是个旧人类,那么…… 很可能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现在的abc不仅仅是某种层面的旧人类,更是野蛮生长的,没有被任何社会与道德滋润过的旧人类。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社会,没有和真正的人类相处过,待过的地方唯有这小小的一间书房。眼下他们的世界观非常淳朴,也非常可怕,凡是阻碍他们的,都会被他们毫不犹豫地除掉。 他们并不会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无论如何,眼前的“凶杀案”已经发生,而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他们冥冥之中也开始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虽说他们已经习惯了把一具具冰冷的身体扔进暗房,但让一具温热的身体在自己的手下变得冰凉,还是头一次。 更何况这位是曾经担任过他们引导者的老熟人,某种层面上,也是他们的恩人。 他们不懂恩情,但身体已经懵懵懂懂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三人呆滞地看着地上已经被处理完的身体,或许是感觉到隐隐约约的罪恶,往后挪了挪,意图离开正在蔓延着的鲜血,却还是沾了满脚。 就这样,他们在血泊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也许是在平静心情,也许是在思考对策。很快,他们三人又活动了起来。活动带动了血液的蔓延,整间书房都开始沾染上新鲜的血液,看上去就好像…… 就好像我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一样红。 他们走到刚才大手使用过的“门”旁,伸出手臂试探了一下,发现这扇“门”仍然在使用期限之内。 也就是说,对面连接着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他们一直接收命令,却从未谋面的,从心底里对ta怀着敬意和恐惧的mama。 三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吞了口口口水。 意识到自己在吞口水,他们也是一愣,对他们来说,身体做出这样的自然反应,应该还是头一回——扑面而来的,直观的恐惧。 我很理解他们的心情,在我曾经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对他们,也是这样的恐惧。 未知的东西从来都是最让人害怕的,而眼下,mama就是那个最具有力量,最神秘,最让人不明白ta意图的那个未知。 ta的一切信息都只是我的推测,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我猜测ta是个旧人类,但猜测也就到此为止,我无法解释ta为什么会偏爱abc,为什么会编出“我”的故事,为什么会建立这么奇怪的世界,为什么会对旧人类,怀揣着一丝畏惧。 而这三人,甚至连我掌握的信息和怀疑都没有。 他们幼小的脑袋里,只知道mama对他们来说,是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权威。 ……等等?! 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个词语突然在我的脑袋漂浮起来,标黑标粗。我想起我进入电影院前看到的那一幕——abc三人在听到读者的声音之后,突然朝着读者下跪了。 “下跪”,这无疑是权威的一种表现。 而之前我也知道了,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故事,都是写给mama看的。 ……不会。 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但让我现在承认,我又总觉得欠缺了一些什么——与我对话的读者生动活泼,口癖与人类无差,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之中的“未知”的模样。 再看看。 三人嘀咕一番,很快做好了决定。 “这是一件大事,很大的事情,见过mama之后,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a一本正经地朝着另外两人说道。 有一瞬间我惊讶于他平静的表述,很少有人能够非常冷静地宣布自己要去踏上一场很可能会面临死亡的征程,但很快,我意识到这是因为他根本不懂“死”。 就好像他们随意地处死邓齐,随意地割裂大手一样,没有人对他们进行过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难懂的死亡教育,他们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因而对“死”并没有怀着恐惧与敬畏。 眼下觉得这是一场大事,可能也只是意识到世界消失,“我”可能会面临消失的威胁,而不是因为真正意识到了什么是死亡。 死亡并不仅仅是从此不能再见到我这么简单……我很想这么告诉他们,但眼前的三人已经莽撞地行动了起来。 “mama就是权威,如果我们见到ta之后,ta操控我们,迫使我们摧毁了那个世界,那么,夏泽就会不存在了。”b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证实了我的猜想。 “所以,我们得做好保险的准备。”c看着他们两人,稳健地说道。 “mama派他来,他长时间没有回去,肯定会引起mama的怀疑,”a看了一眼地上零零碎碎的大手,“而我们上保险,也需要很久才行。” a想了想,扭过头来,朝着c说:“这样,我和b先去稳住mama,你呆在这里,暂时创造出一个小世界,把夏泽送进去。” “如果创造小世界的时间太长,也可以直接把他送进我们创造的宿舍世界,”b也来出谋划策,“但最好不要,因为宿舍世界并不稳定。” “可是……我!”c看起来并不是很乐意,作为被留守下来的那个人,他也很想跟着ab两人直接去面对mama。 就好像小孩子的英雄主义,觉得冲在最前面的才是最有风头的。 但想了想,他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因为眼下a给出的提案确实是最合理的。 一人给我铺后路,另外两人去冲锋,直面那个未知的恐惧。 “要快,一定要快,如果你还没做好,mama就已经下手,那么一切就都是白用功了,”在进入那道门之前,a扭头仔仔细细地吩咐了c。 “也一定要准。”b添加道。 ……屏幕前的我仿佛已经知道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都是怎么搞出来的了。 a和b确实都是很单纯地在陈述着事实,但对于这个幼儿脑的c来说,无疑是一种可怖的压力。 又要快,又要准,否则不仅会害我,还会害了其他两人。这样的要求承载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无言的压力。 而面对这样的压力,没有经验的小孩通常都会出现操作失误的情况。《 》 第97章 在ab进入那道闪着金光的门之前,我清晰地看见,他们平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正在剧烈地抖动着。 我完全能理解,甚至说,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也能见到mama,想必也会是一样的紧张与期待。 一个神秘的,创造了一切,孕育了我们大家的,以mama这个神奇的名号自居的生物。我们与ta似乎有着千万般的联系,却又仿佛永远沾不上一点关联。如果能见到ta,肯定是又期待,又害怕着的。 ab走之后,空荡荡的空间便显得愈发寂静起来。这间书房表面上做成人间书房的模样,实际上置身其中就会发现大不相同。没有隐隐约约的白噪音,没有会随着时间变化偏转挪移的太阳光,平时的烟火气都是靠着abc三人不断的话语制造出来的。 现在走了两人,房间内只余下血液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仿佛是一柄血腥的计时器。 在这样的条件下,c是不可能没有压力的。 我看见他矗了一会儿,蹲下,在地上盘住自己的脑袋,双眼无神地看着地上的鲜血。过了许久,才缓缓地站了起来,来到了书桌一侧,取出了我熟悉的设定纸。 他深吸一口气,好看的眉头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拧作一团,手中的笔也在微微地颤抖。 我知道,他其实非常紧张。 我看见他在那里愣神了很久,不知道如何下笔,去设定一个既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又可以保障我绝对安全的普通世界。他尝试着提笔,像编写“宿舍世界”那样子编写了两笔,但很快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得要花费的时间过长,不一定能赶上ab的速度。 我看见他摔下笔,在桌子前反复地踱来踱去,咬着下唇。地上本就满是血迹,现在被他这么一带,血印加上脚印,腥气溢满整个房间,更显得仿佛人间炼狱。 在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的感官实际上也被这种氛围刺激到了,他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快。我轻叹一口气,环境的恶劣,兄弟的压力,拯救我的期待,这三份重力一举压在他的身上,这个家伙不慌乱是不可能的。 他仿佛丢了魂一样走了半天,在又一次绕到大手身旁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 “一个世界……不一定需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啊。”他的眼睛突然放出光芒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把这个世界扩大,然后禁止夏泽进入书房这一部分,不就相当于建立了一个新的世界吗?” 他恍然大悟一般,嘴巴都合不拢地连连赞叹自己的想法:“这样一来,我不需要去重新设定一个新的世界,大大减少了不必要的时间。而当我也去和ab会和的时候,对mama来说,这间书房代表的世界里就没有人了。没有人,也就没有搜查的必要了,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我好聪明!”他质朴无华地握着拳头,夸着自己,“如果是他们两个人的话,肯定想不到这样的点子!” ……看来以后还得教教他什么是谦虚。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快乐,立刻开始奋笔疾书,企图通过速度把刚才浪费掉的时间弥补回来。 我观察着他落下的笔迹,果然不出我所料,正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别墅世界。 如此一来,一开始第二层被禁止进入的原因也找到了——他想给我准备的世界,本来就只局限于第一层。 到目前为止,虽然写得很急很快,但他并没有出现失误。甚至在最后,害怕我不小心打开别墅的大门,从而通往不知道哪个世界,给门外也加了个设定——也就是我后来经历到的,那个普通人类不可能走出10米远的高温世界。 实际上非常好笑的是,如果我能走出10米,就会发现一切都化作虚无,世界在一瞬间坍塌。可拥有人类躯壳的我,又不可能真的走出10米,只能一直被困在幻象之中。 真相离我不过咫尺之遥,而我却永远不能触碰到它。 我就是这样被困住了,包括我的人生,也是如此。 全部设定完成之后,c呼出一口气,一颗沉重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摇晃着自己脖子,开始寻找之前的那个印章。 大手进来之后,邓齐的印章便被a悄悄地藏至身后,在走之前,他把印章放在了书架上的一个角落里。 我看着c走了过去,极为放松地提起了一枚一张,毫不犹豫地印在了惩罚世界的纸张上。 ……原来他的错误出现在这个时候。 在以为自己搞定一切之后,自然而然地对可能出现的漏洞放松警惕,自然而然地根据自己印象中模模糊糊的记忆,提起了同伴放置好的印章。 我放眼看去,属于邓齐的印章,此刻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书架的左侧。 a把印章放好后,沿着书架走到了右侧,从c的视角看来,确实就只是“放在了书架”上这个概念。因而看到书架上出现一个印章时,他便自然而然地提了起来,却完全没想到,这是之前b好奇印章的样式是否会有不同时,拿出来和邓齐印章作对比的,无辜的小瘦的印章。 ……小瘦的性命,就在他这么轻轻一按里,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完成了压在心头的一件大事,c愈发轻快起来。他轻飘飘地找到了我的印章,看了眼门,却没有直接下手。 我现在是看出点门道来了,门框上的金线代表着门的使用时间,只要金线不消失,门就不会消失。此刻的金线,正沿着门框上的痕迹慢慢地爬动。 “还有时间……”他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反正,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一切都已经乱套了,不如……” 他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什么决心。 “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他小孩子赌气一般,皱起了那张非常成熟的温柔脸蛋,“本来就是我们先认识他的,邓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所以……所以现在,我把它修复回来,也很正常!” ……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眼睛左转右转,看来实际上自己也觉得自己理亏,而我清楚得很,这家伙实际上并不会真的觉得愧疚,杀了人,把人送到刑罚世界,都只不过是低落几分钟的事情——除非,这事儿和我有关。 我眯起了眼睛。 这是……准备要做什么了? 楼下传来一阵轰鸣——嗯?!楼下?! 世界建成了? 我赶忙看去,发现b已经最后确认了别墅世界的模样,并且禁止了一楼的人进入二楼——也就是排除了我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纸片人的可能——但他没想到,这个禁锢仍然没能挡住想要知道真相的我。 随后,他大笔一挥,给别墅世界增添了几行字迹。 “夏泽在这睡觉时,灵魂会飘荡至宿舍小屋内,并慢慢地以为宿舍里的记忆是他真正的记忆,逐渐忘记现实中的记忆。” 他想了想,又添了几笔。 “他不会忘记邓齐的存在,但会——” 我看到c的嘴角挂上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和邓齐的所有经历,都会在记忆中,被更改为他和abc三人的记忆。”《 》 第98章 为了确保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我能够与他们三人产生他眼中的“爱情”,c迅速查阅了旧人类的资料,并认为吊桥效应是其中最靠谱的,也是最能在短期之内见效的方法。 再加上本来就要让我无法出门,他索性加入了“外面都是迷雾,出去就会死”这样的设定。 接下来,他面不改色地设定出我的娃娃——由他们三人皮肤缝合而成的人皮娃娃。 娃娃出现之后,他似乎是停顿着,思索了一下,随后把它身上造出来的,理论上和自己皮肤一样的那块皮肉剃了下来。在我疑惑之时,突然一用力,撕去了自己手背上的一块皮肤。 我目瞪口呆。 他把自己的新鲜皮肤缝合在娃娃身上,而手背上的皮肤还在慢慢地恢复着。这下子,算是完全随了他的心愿。他感觉到莫大的满足,于是把娃娃放到自己的嘴边,带着几分亲昵,轻轻地吻了几下。 在亲吻的间隙,我听到他喃喃地说。 “我的皮肤才是真的我的皮肤,而他们的,不过是理论上和自己一样的皮肤而已。” “我才是……”他勾起一个神秘而美丽的微笑,脸上的笑容逐渐和我认识的那个c重合起来,“我才是那个和他最亲近的人。” ……啊。 这应该是第一次,三人之中有人明显地表现出“我和他们并不是一个共同体”。我眨了眨眼睛,这意味着……这意味着他离真正的旧人类越来越近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后,c把娃娃屋放进了一楼医务室的床底,随即印下了我的印章,并设定我在某个时间段打开宿舍门的时候,会直接进入到这个世界里。 ……我的嘴角尴尬地抽了抽。 所以……这就是邓齐和我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原因了。 在那个时间点,他恰巧与我出现了矛盾,因而在宿舍门口堵着我。他把门砸开的那个瞬间,恰好就是c设定的这个时间。 实际上c还是算比较严谨的,他严格地按照书上的情节,算出了我独自一人回到宿舍的时间点。但在紧张过后的放松之下,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本,已经因为邓齐的觉醒,而更改了无数次内容。 之后我单独打开宿舍门的情节,也因为剧情的蝴蝶,变为了我和邓齐一起打开宿舍门的情节,从而有了后面的经历。 门上的金丝只剩下最后一点,c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出生后第一个到达的地点,这个孕育了我的摇篮,这个在他设定之下即将对我进行记忆催眠的地方,随后干脆利落地踏入了那扇门之中。 门框消失了。 在下一个瞬间,电影也黑屏了。 我知道电影为什么黑屏,因为即使播放下去,也只能看到一个安静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回来的寂静书房。 我现在关心的主要是另一件事情——大屏幕黑了,这一般意味着,电影结束了。 那么电影结束之后,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呢? 它是想让我明白一切之后去面对它,还是……只是想让我做个明白鬼呢? 在我的担忧之中,屏幕突然又一次亮了起来,几乎闪瞎了我的眼睛。 我翻了个白眼,看来,仍然有事情没有交代完毕,刚才也只是走个中场休息的流程罢了。 屏幕上再次出现人时,一切都和先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书房里站着两个……人。 “人”这个字之所以说得吞吞吐吐,是因为眼前的这几个人完全不是我刚才看见的模样了。 虽说距离我上一次见到他们,只有短短几秒,但我心里非常清楚,或许,现在展现在我眼前的电影里,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好像也习惯了从上帝的视角去观察事物,有的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时间和身份都是可以任人随意揉捏玩弄的东西。 他们在书中看我,我便觉得自己是个虚假的人物;而此刻我在电影里看他们,那“此刻的他们”,是不是也能算作虚假的人物呢? 由此一来,既然双方的位置可以随时发生转化,那么虚假为什么还是虚假,真实又为什么还是真实呢? 眼前电影折射出来的光芒撒在我的脸上,我看见眼前有两个参差不齐的人形,在反复地辨认之下,我才确认眼前的确实就是在不久之前还在电影里看到的a和b——a和b几乎站不稳定,身上到处都是被打落的器官和钻出的洞孔,鲜血从中喷涌而出。见他们两人走得踉踉跄跄的,我的视线下移,才注意到两人甚至都失去了其中的一条腿。 对了……c呢?! 慌乱之中,我突然发现两人各自用仅存的一只完整的手合力拿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手中拿着的,正是只剩一颗头颅和半截脖子的c。 只能庆幸还好他们三人的本体都在头上,只要脑袋保住了,哪怕是致命伤害,也可以留存一条性命。眼下的三人,身上的肉块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回来,只是看起来非常可怕,比起生长出自己的器官,视觉上倒更像是逐渐被肉块吞噬了。 我皱起了眉头。他们的样子十分惨烈,并且,是我没有见识过的惨烈,这意味着他们并没有直接抛弃躯壳,带着一个本体逃亡,而是从始至终都以人形在受到伤害。 恐怕只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们如此顾忌,以至于不敢亮出本体了。 我吃惊极了,即使我知道他们这番征程恐怕凶多吉少,也没有料到他们会直接对上…… 对上那个mama。 看来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得以逃跑到这个房间里来。 这里……真的安全吗? 他们的反应很快给了我答案。 “快,快,确认一下夏泽是否安全,”b捂住自己身体上的伤口,很明显,这样的修复并不舒服,会让人感到痛苦,因而,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小动物痛苦而低沉的哀嚎,“我们不一定有很多的时间。” 另外两人的声音也都有气无力。 “一定要确认他……安全了……我们才能……”a的话在他打开书本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因为疼痛而眯着的眼睛立刻睁了开来,目眦欲裂。 “怎么回事?!”在他说话之前,c抢先叫了出来,“不可能,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把邓齐也加入这个世界,他怎么可能也在这里!!” 而目睹了他一切错误的我,自然知道邓齐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时候,我又一次成为了“上帝”,我知道一切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甚至在此基础上知晓了未来,而他们却只能面对眼前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无能为力地大喊大叫。 视角的转换,身份的对调……我捧着下巴,若有所思。《 》 第99章 后面的事情,果真就像我记忆里的那样发展下去了。 他们没有时间回过头去找c盘问清楚,也没有时间去谴责负责这个任务的c,只得无奈地向前进发,给现在紧急的局势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 时间紧迫,再加上对书里情节描写的愤怒,这些元素糅合在一起,汇成一股热流,火辣辣地浇在了这三人的头顶。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理智在瞬间蒸发。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从我的角度来看,是我和邓齐被困在了这间诡异的别墅里,甚至还被外面的高温伤害到了身体,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是外星人饲养的肉猪。可是对他们来说,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对他们来说,是他们想尽办法,豁出性命,忘记恐惧,把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和神秘的mama对峙。可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和另一个男人发展出了感情。 这么一想,这愤怒似乎是情有可原的。 愤怒洗刷了他们的头脑,使得他们在短时间内制定出了一系列针对邓齐的计划。他们本想直接写下邓齐在别墅内暴毙的情节,但很快停下了行动——他们需要更狠厉,更能折磨邓齐精神的办法,去消解他们的憎恨——比如,由他爱的人,亲手杀了他。 于是那套规则应运而生。 他们确实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安危,邓齐的设定是被他们一笔一划写在设定纸上的,哪怕情节更改,设定都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按照设定,邓齐不可能真的伤害到我的性命,所以,这个规则出来的那一刻,邓齐就百分百会为了我的存活而走上死亡之路。 这个计划狠毒的点就在于,我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存在着这样的设定。因此,当我看到这个规则的时候,并不知道实际上结局只有一个,仍然会抱着侥幸的心理,拼命地妄想自己可以利用这个规则的漏洞,把邓齐和自己成功地营救出来。 而邓齐却在他们的引导下,打开了正确的大门,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而即使他知道一切都是设定,也无法反抗自己的命运。 邓齐知道,而我却完全被蒙在鼓里。这样的信息差,给我和邓齐带来了很多的烦恼和痛苦——然而只能说他们没有料到,作为一个人物,邓齐把他的自我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让我有幸知道了现在的一切。 只是…… 我还是不懂自己脑袋在想些什么,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即使能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理解他人的痛苦,但当面对选择的时候,肯定只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此刻,我却阐发了怜悯众人的想法。 我觉得邓齐很悲惨,可这也并不妨碍我觉得abc三人的命运十分悲痛。 明明知道了自己是个人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书上写下的字迹,我却还觉得……自己有命运这个东西。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轨道,不可控制。 哪怕是作者,也会被它碾压进去。 交代完一切后,电影再次黑屏。再出现的时候,我很了然,应该是邓齐已经死亡的时候。 这时候的我,应该已经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个世界里。而后一年,我过得平安而顺畅,但平静的生活在他们再次降临在我宿舍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这空白的一年里,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 电影再次开场时,屏幕上出现的,仍然是我熟悉的那三人。这次的他们又和我上一场见到的大不相同,他们衣装整齐,四肢完整,甚至连脸蛋都挂上了我极为熟悉的神情。 我可以看到那个可爱而又骄纵的a,看到那个大大咧咧身体健壮的b,那个温柔如水面带浅笑的c。 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在我离开电影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突然进化成为了我熟悉的模样?! “你们确定要这样?你们真的觉得舒服吗?真的觉得合适吗?” 他们三个人并没有张开嘴巴,这个声音是直接从上空发出来的。 而且,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感到一丝不妙。 “你们把那三个娃娃里培养出来的不成熟灵魂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确实解决了你们无法进入旧人类世界的问题,现在是可以勉强可以通行了,但是……”那个声音贱兮兮的,带着一丝引导性,“但是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吗?灵魂久居身体,被你们养成熟了之后,便不可以再取出来,那么到时候——” “到时候,既有新人类的本体,又有旧人类的灵魂的你们,到底算什么呢?” ……等等。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再加上逐渐让我反应过来的熟悉声音,仿佛有一阵大洪水在反复地冲刷我贫瘠的脑袋。 我得冷静下来,捋一捋。 我按住自己已经开始胡乱动弹的手指,开始一一地细数起来。 首先,是现在这个电影里的时间点。时间点已经非常明显了,三人和我印象中的相差无几,应当是在我进入真实世界差不多一年的时候。 其次,是他们现在的状态。肉眼看上去,他们的状态不错,身上没有伤痕,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负面的表情,很显然已经和mama讲和了。按照那个声音说的,他们当时建造的那个娃娃屋世界里,无心栽柳地培养出了三个灵魂。而现在,他们把三个娃娃里培育出来的灵魂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为的是进入旧人类世界——由此看来,维度并没有高低这么一说,肉体的我进不去他们的世界,化为灵魂才勉强进入,而没有灵魂的他们也来不了我的世界,抢来了三个灵魂,才勉强通行。 ……所以说,我现在见到的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就是我在娃娃屋里见到的他们三人。 灵魂是一样的。 我一时间有点恍惚。 最后,也就是最可怕的事情——这个声音,我非常熟悉,在进入电影之前,我一直在和这个声音交流。 是读者。 不,或许ta是谁已经非常明了了。 是mama,是自称读者,也确实是这个故事唯一读者的mama。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挑衅,一样的引导。这个声音把用在我身上的坏心思,又一次用在了这三人的身上。ta耐心地,假装无意地透露出许多信息,由此诱导我进入了电影院,现在,也在诱导他们进入旧人类世界。 ……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也就是说……所有的一切,包括ta突然改变主意,要毁掉旧世界,都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一切出人意料的,奇怪的事情都是mama的情节安排,ta想看的那个故事从来不仅仅在书里,而演员也不仅仅只有我和邓齐,abc三人亦在舞台之上。 这个故事,从abc三人接到mama命令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只可惜电影里的这三人还没有明白过来。 “我们不会后悔的,”a眯起眼睛,随意地在空旷的房间里看了两眼,看样子,他也看不到mama的模样,“既然你的要求是想看故事,那么我们就会把故事继续下去,只是,你不能忘记答应了我们的事情。” 在拥有灵魂之后,a的发言都成熟了不少,一点也不像之前的那个爱赌气的小孩子了。 对面很快传来了“噗嗤”的笑声。 “既然如此,你们也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讲到这里,mama又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读者,就像和我交谈时那样,全身心投入在这个故事上,“我的故事已经被你们毁了,所以……你们要还我一个,新的,好看的故事才行。” “我们当然知道,”b也不甘示弱,朝着对面强硬地说,“不仅如此,这次我们还会控制住故事的安全性。” “再也不会……让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了。”c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 第100章 三人进入了门内,我知道,接下来,那边的“我”就会在新分到的宿舍里见到他们三人。而他们三人,也会极力地装出正常的模样,为了给mama献上一个好看的故事,而参考人类故事中典型的爱情类型,从而被我识破。 被我识破的那一瞬间,故事的安全性不复存在。破坏了故事的安全性,就等于撕毁了他们和mama的协定。所以,他们遭到了惩罚。而灵魂与肉体缠绕一体的他们,再也无法轻松地褪下肉体,所以,才会变成我当时看到的模样。 而我…… 我矗立在电影院里,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妙。 很显然,他们与mama谈判,包括赌着自己也许不再能把灵魂排出体外的风险来到旧世界,都是为了把故事安全地延续下去。 甚至说前一秒,在我还没意识到mama的谈判要求时,这个故事都不能算作结束。 可现在,我已经完整地推出了一切,完整地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 那么……故事似乎,就可以结束了。 一声掌声如同惊雷一般落在平地上,我看到自己四周的电影院开始慢慢地掉渣,一片两片,逐渐犹如雪花,最后湮灭在这个空间之内。 书房的模样褪了出来。 我又一次回到了那间书房之中,而现在,我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我的眼前站着一个……人。 我能感觉到ta站在我眼前,可是我甚至不想伸出手去试探。我知道自己看不到也摸不到ta,我所谓的“ta站在我眼前”,不过是ta想传递给我脑袋的信息罢了。 角落边的abc已经完全现出了人形,跪在墙角边上。现在我才看出,他们三人面色苍白,双眉紧蹙,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和忠诚下跪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必,他们看到mama后的行为,和他们当初与mama定下的协议,也有一定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良久的沉默之后,我终于朝着我认为会有一个人的地方,开了口。 “你确定要问这个?”我的直觉没有错,对面立刻传来了声音,又是一副调笑的口吻,“搞不好,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句话哦,一定要谨慎提问。”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警告自己不要被ta的话语吓到。这家伙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已经基本上全都明白了,只要为了故事的“好看”,ta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种对我的威胁恐吓,不过是ta小小把戏中的一个罢了。 “你这不是明白得很吗?”那个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ta那里也有一本“”存在,可以时时刻刻看到我的心理状态,“是啊,我就是为了看一个好看的故事,才会做出这么多的事情的。” ……变态。 我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口水:“从哪里开始,是你的故事?” “那当然是——一开始。” 果然。 果然是我想象的那样!! 所谓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交给abc三人的那个大纲。而是现在的,过去的,从abc三人诞生开始,就已经计划好的了,长长的故事! 不仅仅是原来的那本爱情,这个故事囊括了我们每个人痛苦的生命——然而痛苦的生命呈现在文字上,便会立刻变成一个个有趣的,波澜起伏,能揪住看客内心的故事。 从一开始,ta想看的,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平静的爱情故事。 也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要折磨我们每个人了。 眼下我人神分离,abc不知道应该算作哪个种族,邓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所有世界,完全符合了故事中主人公需要“成长”的要素。 ……这才是ta的故事。这才是mama,一直在观赏着的那个故事。 “谢谢你,我真诚地谢谢你,”mama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极了,甚至对我的谢意,也并不像是假的,“如果你没有这么聪明,现在也还没明白这一切,我的故事就不会结束得这么好看了。” ta想结束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立刻开始冒汗,一瞬间,我的意识几乎想要逃离这里,可脚却一动不动。 我已经开始被ta控制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地找ta感兴趣的话题:“你……你手里拿的那本所谓的,其实……不是abc他们手里的那本。”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我能够猜到这里,然后大笑起来:“哈哈!真的是没有想到你能猜到这一步——是的,我手里的很早就开始了,你们所有人,都是里面的角色。” “谁能想到,作者其实也是角色,而故事里的一个背景板角色,其实才是真正的作者呢?” 作者变成角色,而角色变成作者,这又是我非常熟悉的身份对调。在看电影的时候,我这个角色也成为了观众,而本来的作者则成为了演员。脑子里一片混乱,我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摸到自己想要摸到的那个岸边,只是仍然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我当然不会给你这些时间了,”对方用慵懒的声音给我上了死刑,“你太危险了,说实话,你能找到这里,已经打破了我的预想,假以时日,搞不好,你真的能找到看到我的办法,我真的会害怕你的存在。” “故事到这里也已经很圆满了,每个人都知道了真相,每个人都得到了成长,而我,这个故事唯一的作者,和唯一的观众,都已经心满意足,是时候给它加上那个句号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我这就,这就要死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摆着的是什么样子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翻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此刻,死亡就在我的鼻尖跳舞。要么下一秒找到海里的宝藏,要么下一秒船翻人亡。 无数的海鸥绕着我的小船,啃食着我的风帆,发出扰人的惊叫。身份的对调,mama的出现,三人的异常,邓齐的觉醒,模模糊糊的记忆……这些混乱的信息在我的天空上方缠绕滋生,我知道自己有无数的想法无数的猜想需要去整理,但我不再拥有宝贵的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我应该问什么。“你是只想解决我,还是要解决大家”?还是“我死之后,我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是追求一下自己的本质,问问ta我现在应该怎么样才算死呢? ……啊。 混乱之中,一点光芒出现在了风暴眼之中,那点火光逐渐燃烧起来,点燃了我的眸子。 我能感觉到对面一怔,想必连mama都看不出来,我为什么突然焕发了精神。 我沉了下气,朝着对面,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来到我口边的那句话。 “你还想要看,更有趣的故事吗?”《 》 第101章 …… …… …… 我能感觉到空气都停滞了几秒。 对方似乎被我这句话惊到,接下来也并没有像ta原来说的那样,直接朝我下手,而是突然一改态度,似乎是带着点兴趣和威胁地问我。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说这个?” 我甚至听到ta朝我走近的声音,为此我还是没有忍住地向后退了两步——这时,我才发现,ta已经解除了对我肉体的束缚。 我又能行动了。 看来,短时间内,我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我颤颤巍巍地向后走了几步,确认自己绝对离这个透明人很远后,才抬起头来回答:“你很爱看故事,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新人类情绪寡淡,或许是因为你是旧人类,但无所谓,总而言之,你就是很爱看故事。” 对面:…… “不要说废话。”ta很快回答我。 但我知道,其实ta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就像你懂我一样,其实我也懂你了,你能感觉到,不是吗?”我顽强地接着说,“这件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虽说你的原计划就是要把故事造大,但这么大,肯定已经完全超乎了你的想象。” “你完全可以终止这个故事,或者,在刚才,什么也不要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停止我的生命。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加保险,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反抗?” “但你没有这么做,再加上之前电影里看到的,他们说,旧人类世界十分珍贵,危险等级是最高最难以估计的。如此一来,我心里就有一个数了。” “其实,你在造的其他故事,都是假的?你真正关心的,真正在运行的,只有我的这个故事罢了。其他的故事,不过是你假装自己的世界是个故事工厂的幌子。” “不然,你不可能这么在意,这么……”我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有点傻,但却又是不得不说出来的事实,“这么的,不舍得结束这个故事。” “对,你不舍得!”我大声地说出来,“你给我这一句话,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机会!你根本不想让这个故事结束,你希望接下来还能继续看到更多,更有趣的故事!这个故事结束之后,你根本就没办法编出更有意思的故事了!” 说完,我便长长地输出一口气来。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方才那一番十分有气势的发言,实际上十句里面有九句是我在情绪上头的情况下胡诌出来的胡话,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我能感觉到自己灵魂体的额头上几乎要冒出汗来,我很害怕对方直接否定我的猜测,这样,我一番嘴炮就化为无用了。 “……”对方居然愣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ta的调笑语气,“可以,不愧是……我的主角,能够想到这里。” “是的,我不否认自己很爱这个故事,很不舍得这个故事,也不想给它画上句号。但是——” “但是,事到如今,你觉得还能往下编什么?”ta的语气嘲讽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比我更会编故事,接下来,无论是你把abc三人带到你的世界,还是abc三人把你留在这里,后续的故事只能平淡如水,都不会再有任何波澜起伏了。” “没有起伏的故事,只能直接画上句号,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这时候,我终于自信起来,方才ta的一番话,让我终于确定了自己心里的一个秘密,“我可以让这个故事继续进行下去,以一个更加完美的状态,迎来它的句号。” “而这个发展,你绝对想不到。” 我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我知道自己的外貌从来不会出现在之上,所以为了防止ta注意不到这个细节,我特意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现在,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神秘莫测。 “mama,”我特意停顿了一下,“让死人死而复生的故事,你想不想看?” “哈?”这次连停顿都没有,对面很快传来了mama惊愕的叫声。不得不说,ta和我想象中的未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或者说,也许所有未知卸下面罩之后,都会是一副让人失望的模样。 “死而复生?”ta似乎稍加思索了一下,随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那个邓齐?你想复活邓齐?” 我点了点头。 “……切,”对面很快传来了mama不屑一顾的声音,“亏我还被吓到,以为你真的可以想出什么特殊的点子来,原来就是这个。” “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我把一切可能性都思考过了,可其中却没有任何一条关于邓齐的未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ta。 等不到我的回答,ta便直接自己讲下去:“你可能觉得我的故事离奇诡异,有很多在你的观念里属于不正常的元素出现。但实际上,我的故事在新世界,新人类里是非常正常的。” “你看到人的眼珠滚出来,滚回去,你觉得这个故事离奇。你看到人的身体变成几个部位,你觉得这个故事诡异。可实际上,每个新人类都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讲这些吗?这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的故事是立在‘常理’之上的,它不会打破任何世间常理——只不过,因为你是旧人类,所以会误以为我打破了科学罢了。” “是的,新人类很特殊,但他们并不是不会死亡,并且,死亡对他们来说和对旧人类一模一样——死之后,便不会再有别的东西了。” “更何况,邓齐只是一个旧人类。” “无论是新世界还是旧世界,新人类还是旧人类,死了之后,人便不会再有任何复活的机会。” ta甚至清了清嗓子,仁慈地对我进行了进一步的解说。 “你是因为看到新人类神奇的再生,以及这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觉得邓齐可以轻易地复活。实际上,即使是我的力量,也无法让任何一个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 “哪怕你再次把他一比一地造出来,灵魂也会告诉你,他是不同的。” 我似乎觉得ta的声音里挂上了一丝悲伤,可下一秒,这细不可闻的情绪就立刻消失在静静的空气之中了。 “不是。”我坚定地看着ta,回答道。 “……那么,你是觉得你可以逆转时间,拯救他吗?”mama似乎叹了口气,被我的固执所折服,细细分析讲给我听,“你能这么挣扎,其实我非常开心。我笔下的角色如果不挣扎,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可你现在做出的种种假设,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可以看到千万种可能。如果当时在那个世界里,你最后没有杀死邓齐,那么结局百分百就是邓齐白白地死亡了。如果你回到了邓齐给自己设定下这个自毁措施的那个时间点,80%的可能你会被自己看见,随后消失在风中,你死了,邓齐也活不下去,他很快就会自杀,20%的可能是邓齐听了你的话,结果导致未来你们两人双双死在这栋别墅里。” “我只是列举了其中的两个可能,你和他就都已经迎来了死亡。实话告诉你,”mama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选择的,是邓齐给你准备的,万千选择中唯一的活路。” “正是因为你杀死了邓齐,你才活到了现在。” “不,”我甚至开始带上了笑意,“谢谢你否定我,正是因为你的否定,我才确认了一件事情。” “现在我可以肯定,我百分百能够成功地复活邓齐。”我朝对面扬起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问题就在于,你想不想看?”《 》 第102章 “……你,”对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吞吞吐吐地发问了,我第一次听到mama这么犹豫的声音,“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面色如常,处变不惊:“我能瞒着你什么?我所有的一切思想,不都会暴露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吗?” 对面怔了怔,随后我第一次听到了非常明显的翻书声。声音响起,“唰啦啦”的,似乎是在紧急地翻找着些什么。我眼皮子一抖,发现ta真的没骗我,那本“书”居然就是真实存在着的某本“书”,而不是我想象中的类似于书的抽象概念。 这个所谓的“未知”,逼格也太……掉档次了。 我能够感觉到我对ta的畏惧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一点地消失干净了。 随后,ta似乎仍然不敢确信什么,喃喃地说:“应该不会……没有这么早……” 我意识到ta可能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便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地聆听。估计是这个窃听的动作被ta在书上捕捉到了,很快,ta自语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对面又凝滞了几秒,随后缓了一会儿,才又恢复ta如常悠然的声音,尽量平静地回答我。 “是吗?那么……我还真的挺期待这个故事的。” “当然,这是建立在你说的都是实话的情况下。” 即使ta在极力地假装平静,我也能从ta不由自主的颤音之中发现ta的兴奋。果然不出我所料,对于这个有着漫长生命的神奇的旧人类来说,故事就是ta的全部。一个ta可能没有料到的,对ta来说是未知的故事,犹如一条悬挂在ta眼前的甜蜜糖果,让ta根本无法忍耐。 即便是在有风险的情况下,ta也无法抵御这种诱惑。 对于“未知”本人来说,“未知”也是甜蜜而诱惑的存在。 我赌对了。 “当然,如果我说的不是真的,你可以在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立刻把我毁灭,”我甚至语带笑意,“但相应的,如果我说的是真的,我也要求你给予我一定的奖励。” 我开始狮子大开口:“如果我真的创造出了你都想不到的,有趣的故事,那么,我希望你可以让我的世界永远的存在下去。” 我似乎听到对面吸了口气,不等ta反驳,我就立刻张口:“不会有任何风险的,我回去之后,不会透露半个字。等到我彻底死了,从那个世界上消失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实际上是由你们创造出来的了。” 当然,实际上我确实是在胡诌。人类的勇气和极限永远是在不断地刷新的,如果未来真的有某个哲学家或者冒险家碰巧想到了这一点,搞不好,他们也可以来到这里,明白一切。 但眼下,我必须得这么阳奉阴违。 “……我都看得见啊,阳奉阴违什么的,”对面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顾虑有些多余了,后半句甚至又开始不自觉地喃喃起来,“我应该是想多了……连这种话都被我听见的话……” 我猜测,在漫长的岁月里,mama并不会经常与别人交流,因而在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开始自言自语。 然而这也并没有什么用,因为ta说出来的话,对现在的我来说毫无意义。 对面突然呼出一口气来:“果然……果然是想多了。” 又是这种听不懂的没有意义的话。 “……好,”mama终于正面回答了我,“可以,你的要求我答应了,只要你真的能做到复活邓齐,我便会满足你的要求。” “但这真的不可能做到。”ta的声音里有太多的情绪,不信任,新鲜,好奇,甚至……我觉得我听到了转瞬即逝的怀念。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可以开始了吗?这个新的故事,”我朝mama努力地笑着,“在开始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给予我你十分之一的力量。” “……”我能够从这段沉默里感受出mama的无语。 ta又一次猛烈地吐出一口气来,我发现ta和我对话短短一段时间,就已经这样做了数次。 “我说过了,即使是我的力量,也不能让任何人起死回生。”我几乎能从ta抽搐的声音里感觉到ta抓狂的表情,“即使是我,百分百,百分百!百分百!的力量,都不行!你明白吗?” ta说了三次“百分百”,看来是真的急了。 我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已经很清楚地明白了这点。” “需要你的力量,并不是为了复活本身,而是复活的过程里需要的一个工具罢了。” 我想了想,怕引起mama的阴谋论,赶忙补充了一些:“借给我力量,你也不用担心。一个是你发现不对的话,可以随时收回这股力量,甚至把我处决;另一个是,根据我所知道的,只要你给我的力量不超过50%的话,你仍然是这个世界稳稳当当的掌权者。” 我眨了眨眼睛,企图让ta明白我的真诚:“我只需要十分之一,十分之一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掂量我的故事值不值得ta用自己十分之一的力量来冒险。说实在的我也很提心吊胆,毕竟我也明白,ta力量的离谱性。 仅仅曾经掌控了“别墅世界”的滋味,就已经让我流连忘返,更别提ta本人的力量了,这简直是我这种草履虫无法想象的诱惑。 “好,可以。”斟酌了许久之后,mama终于向我发出了ta的许可证,我知道,这能够帮助我自证清白的有很大的联系,“但如果你稍微显露些坏心思,我就会立刻停止力量供给。” 这是当然的,我心想,我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只要真的如同……我想的那般的话。 十分之一的力量涌入体内,我明显感觉到那一瞬间,自己的身体在空气中被消解分离而后又融为一体,自己的灵魂和天地万物水乳交融,世界是我,我就是世界。时隔一年多,我又一次体验到了掌控一个世界的感觉。 但这次,我平静下来得很快。 这股力量是一把双刃剑,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如若我的精神力量没有在这段时间里被磨炼得很强大,那么拥有力量的后果,轻则是成为一个痴呆儿,重则是完全被它压制,它直接代替我,成为了下一个“夏泽”。 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我很难下一个定论。但现在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它是活动着的,流淌着的,和世界交流着的。 它与世间万物,芸芸众生似乎都有些微妙的关联,在获得它的那个瞬间,我的脑袋里似乎有古老的钟声敲响,钟声鸣起,我看到人类从我眼前穿梭而过,猴子和大象在我的面前跳舞,我似乎已经不属于这个维度。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很快就把这些幻想,或者说感觉,压了下去。 我好像……变强了。《 》 第103章 在mama的帮助下,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即便这样,我也可以触碰到两个世界的任意东西——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改变,但我不敢提问。 我很害怕自己现在已经不能算作是真正的人类了,很可能,我自己现在就是自己曾经害怕的那个“未知”。 拥有mama十分之一的力量之后,我甚至可以察觉到ta模模糊糊的神态,知道ta大概站立的方位。就像现在,我可以感觉到,ta朝我投来了困惑的眼神。 因为此刻,我正大步流星地朝仍然跪在地上的abc三人走去。 他们三人因为违反了和mama之间定下的协议,被mama的力量严格地压制着。三人都带着满脸的不爽,被那股力量狠狠地压在地上,看上去就像被强行被铁链圈养起来的狼狗。 看到我走过来,他们努力地扬起自己还能动弹的脖子,拼命地想要张开嘴巴说些什么,但却仿佛被看不见的胶带黏住了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在努力地仰着脖子,“嗯嗯嗯”地朝我努力地发出声音,似乎是想告诉我些什么。 “你们是想说,让我不要白费力气?”我蹲下来,坏心眼地问。 他们叫得更起劲了。 “难道是让我以一换一,把邓齐救回来?” 我看要不是有mama的力量束缚着,他们就要立刻从地上跳起来了。 我重新站了起来,决定不逗他们了。 我耸了耸肩,说道:“好了,不逗你们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 “你们的暗号,我已经接收到了。” 他们三人的眼睛里立刻放出光芒来,看来,我确实没有理解错他们的意思。 “什么?什么东西?”一旁的mama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问了,ta的模样就好像当时在看电影的我,对着满屋子的谜语人,只能带着满头的问号,无能地,焦急地询问着。 但却不会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mama,故事就是要出人意料,不被人猜到才有意思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得到力量之后又一次变得不那么像我自己了,狂妄自大在不断地从我的体内涌出,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这种情绪,或许这就是普通人拥有力量之后的 代价,“你要是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那么接下来的故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谈笑间,我来到了书架前,按照我记忆里所呈现的那样,左边敲三下,右边挪一下,手上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在mama的目瞪口呆之中,进行了一套熟练的操作,最后扒开三本册子,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黑盒子。 “这里……怎么会有……”我听到mama又一次在我的耳边喃喃,想必,ta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盒子。 我能感觉到整个屋子的眼神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毕竟,在他们的心里,我马上要用这个盒子,去表演一场不可思议的死人复生秀。 我把黑盒子取出来,打开。房间的光线很好,但视觉速度还是有一定差异的。在mama看到之前,我抢先看到,里面,就像我记忆中的那样,藏着一本书。 在mama还没有来得及大声尖叫或者发问斥责的时候,我立刻动用了五分之一的力量,打开了属于这本书的那扇门,闪身进入了那个书中世界。 熟悉的眼前一黑,连身体都仿佛被空间吞噬,随后光明重现,我终于出现在了一条大马路上。 终于,终于……!!!我忍不住瘫了下来,沉重的汗水立刻从我的脑门上掉落下来,打落在马路上,绽放出一个又一个小水点。我整个人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地吸收着环绕着我的氧气,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自由的天空一般,一点一点地平躺在了地上。 我几乎失焦地看着自己眼睛上方那一片湛蓝的天空,耳边渐渐地传来了熟悉的人声,风吹树叶声,车轮碾过马路声。 我终于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来。 我胜利了。 我不用担心自己的死亡了。 我成功地,在mama面前死里逃生了。 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像被浸泡在汗水之中,胸前起伏的速度仿佛安装了几百个心脏起伏器。 是的,我看上去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简简单单地和mama对话,聊天。但实际上,每时每刻的我,都在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维。 控制自己思维,这是一件旧人类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但从我灵魂出窍的那一刻开始,我发现,我可以尝试着控制自己的思维了——这当然是细思极恐的,但是,又是对我十分有利的。 在这种连活下来都很困难的情况下,我当然不会介意使用这种手段去维护自己的生命。 mama通过控制着我,但同样的,ta的视线也被阻挡了。第一人称的内容从来都不是客观的,而只是从“我”的角度出发,去观察世间万物。再加上“”本身的特定要素,mama根本就得不到全局的信息,只能得到从我的角度看到的情报。 所以,只要我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维,就可以把错误的信息呈献给观众。 当然,“错误”并不是说我强行把真的变成假的,而只是说,我把一部分的,想让mama看的信息呈现给ta。 但这实在是太困难了……困难到我需要每分每秒都提醒自己,不能思考那些要瞒住ta的内容,不能想到自己“不能思考那些要瞒住ta的内容”,甚至不能在潜意识里悄悄地划过这些内容。 我看上去看电影看到昏昏欲睡,但实际上如果不是灵魂体的话,掌心的肉都几乎快被划出几道深深的口子。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在精妙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维。 这个计划早就开始了。在我进入电影院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之后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故事结束了,那么,主人公肯定也是不被需要的了。 我的死亡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我需要做的是规避自己的瞬间死亡,想办法去拖延时间,给自己和邓齐,以及abc,寻找更多的生存机会。 所以,我需要用一个新的故事去吊起mama的兴趣。 的形式实在是太精妙了,它不能把主人公内心所想的一切都呈现在文字上,只能选择最重要的东西去描写。 而我,作为一个要糊弄读者的主人公,只需要把那些想要让读者看到的内容反复地,用力地在心里说出来,让以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情节,从而大加笔墨地去描写,就可以规避那些所谓的“并不重要的”情节。 就比如,实际上abc不止创造了一个完整的大世界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在我和abc的有意控制之下,成功地逃脱了mama的眼睛。 我把所有的情绪都用在看到abc三人童真举动的夸张回馈之上,大哭大叫大呼不可思议。在看到他们三人对邓齐痛下死手的时候,我只需要在内心狂呼残忍,不能接受,痛恨,怜惜,书页上就会展现出这样的文字。而实际上我知道他们三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心狠,也做出了一些挽救的行为,但我并没有大加思考,而是一掠而过,因为这些内容不需要出现在书页之上。 他们恨邓齐,但实际上也有着自己的良心和底线。在确定要杀死邓齐之后,他们复制了一份旧世界的资料,重新创造了一个一比一还原的旧世界,并让它运行了起来——唯一的不同,只是这个旧世界里没有“我”罢了——邓齐顶替我,成为了那个世界里的主人公。 在他们的概念里,这相当于他们向邓齐偿还了自己的罪孽,安抚了自己罪恶的内心,让平行世界的邓齐可以好好地活下来,在那个世界里过着正常人应该能过的生活。一命偿一命,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弥补了罪孽,把邓齐的性命还给了他。但实际上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手忙脚乱之中,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完全地复制了所有的一切的资料,然后投入运营。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删除邓齐的人生意义。 在知道这个细节之后,一个念头就已经悄悄地埋在了我的心里。在和mama的斗嘴之中,这颗种子逐渐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在mama的讲述之中,我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ta的“上帝视角”里,其中一条命运之线的发展是我走向死亡,而我死之后,邓齐也活不下去,他很快就会自杀。 本来我只是在大胆地推测,失去人生意义的人,是否会活得混混沌沌,从而在不应当自然死亡的年龄,选择自我了结。 而mama的话给予了我正面的答复。 如同我猜想的那样,在没有我存在的世界里,邓齐是活不下去的,他会追随着我,一起来到死亡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邓齐,那个一比一复制的邓齐,想必也不会例外。 虽然这话很残忍,很冷血,虽然说出来会让我良心不安,但是,当时在我脑海里瞬间飘过的想法就是这个——这样的话,我的那个邓齐岂不是有了个天生的第二幅躯壳?! 而现在,我就要来回收那具躯壳了。《 》 第104章 虽然有了对策,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放下心慢慢来——mama不能对现在的我下手,是因为ta没有掌控这个世界。倘若书房里没有人,那还算好的,只可惜abc三人还被掌握在ta的手里。 ta完全可以用伤害abc的方式,迫使他们说出这个世界的资料藏在哪里。而abc三人那单纯而倔强的性子,直接决定了他们会在mama手上吃些苦头。 而方才,mama之所以这么吞吞吐吐,想必是已经开始怀疑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维了。只是ta没有料到,我现在控制思维的水平,可以这么精湛,以至于瞒过ta那么信任的。 我得赶紧。 路边已经围过来了一些人,有一个老爷爷和一个中学生,都很担忧地看着我,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非常糟糕(或许更多的是嫌疑,毕竟我现在真的像吸了大麻一样),但现在并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我迅速地站起来,举起手向他们示意自己并没有问题,随后一溜烟跑开,甩下了一段距离。 拥有十分之一力量的我,可以很直观地感觉到“时间”。现在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就好像电影上的进度条,书本上的页数。它从一个变幻莫测的神秘东西,变成了一个可以捏在手心任人玩弄的玩具。 现在我所在的时间点,和另一个世界的时间点是一样的。虽然我不觉得这个世界的邓齐可以活到现在,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去他们家楼下晃悠了一圈。 即使获得了力量,即使在感觉上我已经成为了一个超人的存在,可当我看到熟悉的景物,熟悉的人群时,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在我最开始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个“只有我不存在”的正常世界的时候,确实闪现过这样的念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平安而平凡地住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不好吗? 那头有abc可以给我顶罪,只要他们死也不开口,mama就找不到我。在这个世界里,邓齐的人生意义没有发生改变,我可以很快乐地和他生活在一起。即使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只要我不出声,不怀疑,不思考,假的不就能变成真的了? 但几乎没有几秒,我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这不一定是正义心在作怪,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十足正义的人。但只要我知道,那个世界里,还有死去的邓齐和活着的abc在等着我,我就不可能做到真的舍弃下那个世界。 我在邓齐家门口打转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过——是小瘦。 我能感觉到自己立刻被一股罪恶感击中——这里的小瘦并不知道,他现在的生活,是用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痛苦死亡换来的。 而他的死亡,和我也有着一定的关系。 我是凶手之一。 现在,已经死亡的被害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啊……”我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小瘦很快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道迷茫。 我上前一番忽悠,总算是让他相信了我是邓齐多年未见面的远方亲戚。提到“多年未见面”时,他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闪躲,似乎是在回避着些什么痛苦的事实。 我已经有了把握,这里的邓齐,在这个时间点,估计已经不存在了。 果不其然,小瘦告诉我,在大学的某一天里,他突然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割腕自杀,死状极其诡异,甚至是笑着死的。而死因……说到这里,那个一向好脾气的小瘦居然狠狠地抽了口气,他告诉我,邓齐的死因极其不值得。 我当然明白他的死因,可此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我假装大吃一惊,随后甚至挤下两滴眼泪,盘问了一下小瘦,邓齐到底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我离他,到底差了多远的时间。 在小瘦的吞吞吐吐之中,我终于知道了邓齐过世的确切时间点——能知道这个确切的时间,要感谢这个世界的邓齐,正好选择了有校园活动的那一天,开始他的自杀行为。 和小帅道别之后,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次使用这股力量,开始了时空的转换。 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困难,时空就像很容易推动的进度条一样,在我虚幻的手中挪移着。我感觉到刚才还很真实的世界突然变得轻如纸片,一切都模糊起来,被我翻折揉捏,很快就来到了我想要的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 仅仅十分之一的力量,就可以把一个世界捏在手心里,mama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已经不言而喻了。我不由得想,还好我没有和那个家伙硬碰硬,否则,恐怕连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捞不到。 现在我暂时得以逃离ta百分百的力量压制,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 我选择以一个幽灵的形态出现在邓齐的房间里,根据小瘦的说法,他就是在这天晚上,独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割腕自杀的。 为了第一个邓齐的复活,我得再次目睹邓齐的死亡。这对我来似乎是残忍的,可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了。 一个死人,总比两个死人好。能够救活一个人的话,我愿意踩在另一个人的尸体上前行。 我逐渐冷漠的态度让我自己都有些害怕,这似乎已经是“神”对着“人”的态度了,很难不让我觉得这是这股力量带来的副作用。 在未来,剥离这股力量之后,我真的还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吗? 我出现在房梁的上空,小瘦真的没有记错,我看到那个邓齐出现在了这间房间里。 晚上十点,他出门,和爸妈道了晚安,随后关上了房门。 他坐了下来,居然开始平静地写着他今天的日记。 我慢慢地从房梁上飞下来,他感觉不到幽灵的存在,继续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在这个邓齐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确实是和那个我熟知的邓齐一模一样的脸庞,但一眼看上去,却又大不相同。 我甚至一点不怀疑,把两个邓齐放到我的眼前,我能够瞬间辨认出哪个才是我认识的邓齐。 这边的邓齐,虽然长相相同,却……完全没有活气。 他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没有焦距,只是虚空地对在日记本上,包括写日记的时候,我也并感觉不到一般人会出现的情感迸发,只觉得是他的笔在他的手里自然地跳着舞。 这就是……失去人生意义的人。 更何况,他并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人生的意义,只会觉得冥冥之中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看不到前方的道路,找不到自己存活的意义。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日记本,几乎是瞬间把我的眼睛灼烧到了——这真的不是一般人会写的东西,满篇满页都是关于“人生意义”和“活着”的痛苦纠结。 在自己的日记里反复地写这些东西,他的精神状态实际上已经非常不对劲了。可同时,这个世界又照搬了邓齐高智商的设定,他一定是非常清晰地知道,明白自己的精神状态,在发生着不好的变化。 然而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悬崖的下方不断坠落。 我凑过去,看着他新写的内容,这个邓齐让我觉得熟悉而陌生,一个长得和我认识的邓齐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在用这副皮套,做着我完全不熟悉的动作。 日记上逐渐落下一些字迹。 “大家都会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目标,大胖想要努力地赚钱,娶一个老婆;小瘦想要好好读书,超脱自己的阶级。我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人很多,我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没有目标,可以模模糊糊地按照大家的要求,顺着社会的洪流活下去,可我却明确地知道自己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肯定有什么目标,有什么活着的意义,只是我还没有发现。” “在上大学之前,我总是觉得那个意义很可能藏在那里,我只是要尽力地去发现ta。但当我真的跨越了那座高山之后,才发现,高山之后没有我想象的桃源,只有新的高山。” “高山不会成为我的意义,活着就是虚无,死亡是我与虚无的等价交换,它不会成为没有意义的事情,它会成为我和意义的唯一一次交接。” “爸爸妈妈不必为我伤心,死亡或许是终点,但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有起点。” 写完这通我根本看不懂的话之后,邓齐突然冷笑了一下,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了句话,连说话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这里的邓齐就像一只喃喃自语的小动物一般:“连死……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他选择的是割脉自杀,最痛苦最漫长的死亡方式之一,大概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一直在追寻着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意义,千方百计的,殚精竭虑的。 意义有成千上万种,对于他来说,犹如大海捞针,但他从未放弃。 连死亡,都是他追寻意义的一种方式。《 》 第105章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似乎毫无触动地对自己做着终结生命的动作,这让我意识到他的自杀行为并不是一时冲动或者一场意外,而是长时间埋藏在他心底的一颗地雷。 此刻,那颗地雷正在剧烈地炸裂,连带着他的血肉,慢慢地涌溅出来。 他睁着双眼,冷静地看着血液从自己的双手中流淌出来,污染上本来纯净的水源。 割脉自杀向来是最难死亡和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一是因为它消耗的时间过长,而死者常常在最后突然回心转意,明白人世间还有自己所留恋的东西,二也是它让人痛苦的时间太长,所以,选择它的人,要么是看了太多的电视剧,误以为这种死法很容易,要么就是需要切身体验漫长的痛苦。 这个世界里的邓齐就是那种可悲的,需要用疼痛来证实意义的人。 只可惜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迎来他想要的意义。 时间太久了,我不可能真的陪伴这个邓齐几个小时,所以,直接跳跃了这些时间,来到了他的最后。 我看见他的脸皮逐渐泛苍白起来,双眼也开始无神,在最后,他突然把自己的双手伸向天空之中,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快来了,快来了!顾不上关注他的痛苦,我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努力地把自己心底因为对方和邓齐一样的皮囊而探出来的怜悯按回原地,随后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肉身。 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我熟悉的透明的东西开始隐隐约约地往外飘散,与此同时,他眼睛里的焦距似乎又散了一些。 我赌对了! 这验证了我的一个想法——人在死亡的时候,肉身消弭的瞬间,灵魂并不会直接消失,而是会先脱离肉体,而后消散——也就是说,人刚死亡的那几秒,就是我可以争取的时间。 在这个邓齐最后的那个瞬间,我现出了真身,缓缓地附在他的身边,给予了他一个拥抱。我能感觉到他无力的身体在那个瞬间突然一颤,而后就是永久的寂静。当我移开的时候,看到他的嘴角,是微微笑着的。 他的灵魂和我的不一样,没有知觉,在空中傻乎乎地飘了大概三秒,就立刻消散了。 但即使是那三秒,我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笑容。 他找到了他的意义,他的死亡是有意义的。 这个世界的邓齐给我解答了很多的疑惑,比如人的灵魂可以出壳多久,人的灵魂是否有自己的知觉等等,但他却依然解答不了我最关心,也是最重要最本质的问题。 毫无疑问,我来到这里,也是破坏了这本“书”的内容,那么,为什么,在我来到后面的时间点的时候,小瘦会直接告诉我,邓齐是笑着死的呢? 是因为我来到了这里,他才笑着死去;还是因为他笑着死去,所以我注定要来到这里? 这两者之间,到底谁是因,谁是果? 我之前做的那么多的事情,到底谁是因,谁是果? 这些事情又一次缠绕在一起,没头没尾的,鼓弄着我的脑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地在推动着我们的人生? 真的是书吗?真的是大纲吗?真的仅此而已吗? 我叹了口气,把疑问吞回肚子里,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努力地举起了这具邓齐的身体。横跨了两个世界,我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那个世界里。 刚一进去,我就感觉到mama滔天的怒火,当然,这也是情有可原可以理解的,毕竟,我确实是欺骗了ta。不过,在ta的怒火将我席卷之前,我提前发问了:“虽然我确实隐瞒了你一些东西,但……有风险吗?” 对面一怔,似乎没有料到我居然可以这么厚脸皮地为自己辩解。 “我有违规吗?没有。”我振振有词,“正是因为瞒住了你,才让你享受到提心吊胆的滋味。” “你有多久,没有体验到这样刺激的感觉了呢?” 似乎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悬于我头顶的声音逐渐消散。 我呼出一口气,与我展现出来的熟练自如相反,实际上,我的每个行动都是极有风险的,连我自己都不能百分百确定保全自己的性命。 在钢丝上走太久了,每一秒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我却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当然,或许和我现在拥有的力量也有一定的关系。 我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力量的逐渐融入,我作为“人类”的同理心就越来越低。如若放在从前,哪怕作为一个普通室友,让我观看邓齐的死亡都会是一场痛苦的刑罚。 可我现在,看着那个和邓齐一模一样的人,却完全没有什么波动。 mama所体验到的,就是这种感觉吗……明明知道自己作为人类,不应当如此冷漠,但无论看到什么,内心都波澜不惊。那也难怪ta要努力地创造故事,弥补自己空缺的内心。 这么想着,我缓缓地切换到了……我早已计划好的那个时间点。 也就是,在这栋别墅里,邓齐死去的那一刻。 为了保证我可以在他的灵魂消散之前赶到,我不得不再一次目睹邓齐的死亡。这一次,我得以从一个高空的,客观的角度去俯瞰这场悲剧。 我看到自己近乎崩溃的模样,看到邓齐绝望之中甚至不知不觉扬起来的嘴唇,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这一点——这个时候,他到底是骗我的,还是……真的料到了,我会回来救他呢? 底下血如泉涌,越来越多的血液喷发出来,宛如一座血红色的喷泉,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看到那个自己绝望地站在原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发出无助的大叫。 好神奇……他根本不知道,此刻,未来的自己正高高悬挂在他的头顶,宛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一切。他那么伤心,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伤心,已经成为了他未来道路上的必经之路。 他不知道,此刻聚集在他身上的眼睛,不止邓齐一双……等等?! 拥有十分之一力量的我变得非常敏感,当目光投掷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便能立刻感觉到它。 刚才,让我毛骨悚然的一瞬间,绝对有人把目光投掷在我的身上了。 不可能是地上的那两人,那么……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狂妄自大了,既然我可以高高在上的,作为后来者,全知者一般地俯瞰他们,那么,相应的,为什么我的后来者就不能这样看我呢? 我只是时间链上的一个我,而不是真正的神。 后来的……我,吗? 我若有所思,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下了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底下的事情已经进入到了最后一个阶段,我看着下面的“我”把邓齐的心脏捏在手心里,大哭大闹地进行着最后一个步骤,心里只觉得他十分吵闹。 这是我自然萌发的情感,而我的理智却告诉我,这样子的我是非常不对劲的。哪怕我不为此悲哀,也不应当觉得这件事情吵闹才对。 我得赶紧完成这个任务,把邓齐救回来,把力量还回去,把自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然而心底里开始出现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准确来说,我知道这个声音就是我自己。 我自己在告诉自己,维持现在这个高不可攀的姿态,难道不会让我活得更舒服吗? 我可以脱离一切烦恼的事情,哪怕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也可以打心底觉得吵闹。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我了,也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害怕的“未知”了。 因为我自己就是那个未知。 ……! 我死死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发现自己又一次陷入了不对劲的状态——也许,mama在借给我力量的时候表现出了十分的犹豫,也和这个有一定的联系。 普通人类真的太难控制这股力量了——即使是现在这个,已经不太能算作普通人类的我。 底下依旧是吵闹的哭叫声,那个“我”紧闭着双眼,不顾一切地做着手上的动作,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欺瞒自己,让自己以为眼前的这场凶杀案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我知道,这场噩梦会永远地侵袭他的梦乡,直到他今天来到这里,偿还别人的恩情。 三,二,一—— 我冷静地数着数字,看着底下的那个“我”慢慢地消失在这个空间里,在他最后消失不见之前,我清晰地听到邓齐说出了这句话“如果,你出去后,发现我推测的都是真的,那就好了。” 哈? 我几乎是不可思议地叫出声来了,反正这里的血声和痛苦声充斥了大家的耳朵,再加上人人都情绪失控,即使我在上方大喊大叫,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我没有想到最后这句话居然……被我遗忘了。 我确实是知道自己可能在邓齐的有意操作下忘记了些什么,但我真的没想到,这家伙让我忘记的事情,居然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不会死。 这下子……我能够感觉到已经不能算“人”的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了悲伤,但确实有很大的情绪在席卷着我。 这下子,我是百分百要把你给救回来了。 我提着那具“邓齐”的躯壳,缓缓地从上方下降。mama说连ta都做不到复活一个人的关键点就在这里,ta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可以容纳同一个灵魂的第二具躯壳。 “我”消失了。 底下的血喷泉还在翻涌着,我知道那个“我”的消失,意味着邓齐的肉体已经完全消弭了,所以,现在的我,可以放心大胆地现出原形。 一秒。 没有看到邓齐的灵魂。 不,不可能啊,难道是我判断失误了?!可无论邓齐的形态如何变化,他的本质都还是一个旧人类,旧人类的本体就是灵魂,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两秒。 我拖着这具身躯,开始努力地寻找着邓齐的灵魂踪迹。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浪费掉了一定的时间——邓齐把自己的躯体分散在整个客厅之中,东一块西一块,所以我并不能想当然地把他最后发出声音的地方,当成他灵魂最后会出现的地方。 两点五秒。 我告诉自己,我不必惊慌。我已经不是人类,即使这次失误,我也可以重新将时间掉带,重新回到邓齐刚刚开始自爆的时候。 ……可这不是我的心里话。 我终于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我不想,即使我可以重来,我也不想。 我不想看到邓齐反复地在我面前死亡,我不想反复地在时空之中穿梭,我不想……我不想成为一个神。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志终于压过了那股神奇的力量,这让我感觉自己更加强大了。 三秒。 ——我看到了!《 》 第106章 邓齐的灵魂正从一块血泊之中慢慢地上升,毫无意志地,自由自在地,朝着顶端的方向飘飞。 此刻的他,已经摆脱了一切“设定”的束缚。 我瞬间移动到他的身边,把躯体安置在他灵魂的上方,静静地等待着灵魂进入躯体的那个瞬间。 我也不确定这到底能不能成功,但如果一次不行,我就来第二次,第二次不行,我就来第三次。我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达成我的目的,保证每一次行动的新鲜感,让mama同意把这股力量借给我。 我可以做到一切我想做到的事情。 耳边似乎传来了细不可闻的叹息声。 我睁大眼睛,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当邓齐的灵魂飘飞到他的身体之中时,便停止了继续上升,开始缓缓地,似乎像穿衣服似的,慢慢地把边边角角塞入这具躯体。 我赌对了。 abc复制的一模一样世界里,一模一样的邓齐的躯体,真的可以替代他本人的躯体。 而那个邓齐还恰好死亡了,不必让我承担道德上杀人的罪孽。 至此,我们已经逃离了时间的束缚,伦理的束缚,因果的束缚。 ……啊。 看到地板上眼睛开始慢慢挣扎着睁开的邓齐,我的笑容突然凝固在嘴边。 我好像……还没有逃离邓齐的束缚。 之前邓齐对我的一切恩情,都是建立在他的设定纸上的——设定要求他把他的一切奉献给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也如同设定所说的,这样子无怨无悔地做了。 ……但不代表他醒来后还会如此。 醒来后的这个邓齐,确实是我认识的那个邓齐,很可能还会那样子笑,那样子走,但有一点极不相同,而且还是对我来说最致命的一点——他已经不需要再被迫“爱”我了。 所以,当他醒来,对着我这个设定塞给他的“前爱人”,很有可能会觉得恶心,反胃,觉得自己以前简直是瞎了眼睛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差一点的话,那就是……会对我起恨心。 如果他真的记恨上我,我也很能理解。即使两个人都是命运的玩物,其中一人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命运的获利者,那么,他之后得到的谩骂也是理所应当的。 邓齐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带着一丝迷茫,却还是我熟悉的那个那双宛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 我能看到我的身影倒映在里面,但我不确定,这份倒影和以前的性质还是不是一样的。 以前,他的眼睛是只能看到我的倒影。但现在,他可以看到更多的,更美的,更鲜活的…… 我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有结束,就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一阵暖意——邓齐突然冲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我。 我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耳边一阵热意——邓齐还没能完全掌控这具躯体,因此,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距离感。 他几乎是附在我的耳边,趴在我的身上,一句一顿地说这话,嘴巴里的热气不断地喷打在我的耳垂上。 “我们、我们,失败了?你也,死了?”即使是这样支离破碎的句子,我也能听出他的惊恐与心碎,“这里是天、堂?我没有,成功?” 听得我心里酸酸的。 我往后一仰,把他的体重从我的身上分出去一些,捧着他的脸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没有,你成功了,你把他们都打败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邓齐愣了一下,随后似乎再也没有了力气。虽说现在的我距离这条时间线非常遥远,但发生了什么,我还是记得的。 邓齐的精神,每分每秒都处在地狱之中。现在的他,就相当于那个刚刚来到平行世界的我,一旦放松下来,就只想阖上眼睛,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当然会让他如愿。 “睡,我们是安全的。”我努力地使出自己最温柔的声音。 邓齐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确认我完好无损,终于放下了心来,随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我的膝盖之上。 我就这样在那里等待了许久,那股力量只加强了我的精神,并没有加强我的肉体,因而我的双腿被他趴到几乎麻木。 在他醒来之后,我数次询问他“你没有觉得异常吗?”,都遭到了否定的回答。邓齐和我的对话方式,对我的态度和之前相比,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开始主动询问起他死亡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我也都一一地,详细地和他说清楚了。 “你……真的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在我们即将离开这个时空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失去设定的他,应当立刻觉得肆意放纵才对,而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和之前毫无差别的模样。 邓齐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突然笑了。 “我确定了,”他说着说着,揽上了我的腰,“没有变。” 他思考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手上突然用力:“太好了,没有变真是太好了。” 来不及回答他,我们便在之前定好的时空穿梭中,回到了mama还在等着我的时间点。 “谢谢你,真是一出好故事,好感人的爱情故事啊。”mama装出一副在擤鼻涕的样子,但拥有过十分之一力量的我十分清楚,ta不可能有这样鲜明的情感触动。 看一千个故事,一万个故事都没有用,ta才是真正的没有情感的人。 “哼。”mama冷哼一声,下一秒,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又被打回了凡胎肉体。 mama把ta的力量拿回去了。 “不和你计较了,真的是一个很好,很让我……喜欢的故事,”mama似乎在斟酌着ta的用词,吞吞吐吐的,“你做得真好……虽然……算了,真的很好。” “我可以兑现我的承诺,你的世界可以一直留存下去,abc和邓齐也都可以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啊? 就这么简单吗? 我本以为自己会接着遭到一系列的刁难,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地松了口——连我从未开过口的abc,都替我说了出来。 “他们三个已经不能在这里生存了,”mama似乎看到了我的心思,“灵魂融入肉体之后,原来的本体便不再是本体了。他们已经不是长生不老的新人类,而是仅有短暂寿命的旧人类了。” 我朝abc三人看去,他们三个都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似乎十分向往他们未来的新生活——看来,他们也已经做出了他们自己的选择。 当然可以选,如果可以做到的话,人也可以选择成为一只猴子,这从来不是罪过。 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就好。 在mama的唠叨之中,墙壁上逐渐亮起了一扇门,我知道,走出这扇门之后,这一切都会结束。从此以后,我就可以和abc,邓齐,在那个普通的世界里,过着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虽然五个人一起生活也蛮不正常的。 逐渐回归日常的期盼让我都有心思打趣了起来,abc三人也解除了mama的束缚,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溜烟跑到我的身边,一副小狗护食的模样,紧张兮兮地看着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mama。 “我们快点走!”a似乎十分忌惮这个mama,也不知道他与mama单独对峙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知道ta是不是还有什么坏心思。” “是的,趁ta还没反悔,我们赶紧走。”b和c也赶紧来催我。 邓齐没有说话,他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叽叽喳喳的三人,独自握着我的一只手,时不时用力地捏一下,让我注意到他的存在。 “嗯,确实可以走了。”我回头,最后一次看了看这间书房。 我在这里留下了很多痛苦的回忆,也留下了许多奇妙的记忆。现在,那个幕后黑手终于给予了我短暂的通行证,我应当赶快跑出这个地狱才是。 我开始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迈步,每走一步,我都向这个世界道一次别。 我说:“再见了,新世界。” “再见了,新人类。” “再见了,小书房。” “再见了,大别墅~哎,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住这么大的别墅啊。” 我怀疑mama都听烦了,甚至开始冷哼起来。 我离门口只有一步了。 “再见了。” 我突然停了下来。 我身旁的四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临门之前突然停下脚步,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到底是有没有意义的。 明明就知道,假装什么都不明白,才是愉快活下去的方法。稀里糊涂的人,才是最轻松快乐的人。 可我却还是想说。 我扭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那个他。 “再见了,”我一字一顿地说,“夏泽。” 我的灵魂,在渴求着真相。 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清脆的掌声。这一次它没有来自我们的上方,或者奇妙的脑内,而是,就响在我的身边。 我清楚地感觉到了,刚才,是一只和我一模一样的手,轻轻地拍打了我的手掌。 这是一次击掌。 我周围的四人都发出或大或小的惊呼声,而我却难得的冷静。 因为这一切和我猜想中的一模一样。 我叹了口气,不再装作要走的模样,撑开了双手,无奈地摆了摆。 “好,mama……不,夏泽,或者说,多年后的我?” “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 》 第107章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对面终于不再伪装,声音翻转了几次,最后化为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声音。我身边的abc甚至没忍住轻叫出来,而习惯于伪装的邓齐也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我的声音。 我耸了耸肩:“一开始。” 我并没有假装,我的怀疑一直都存在着。从这本是第一人称开始,我就感觉到了浓浓的不对劲。 “什么时候确认的?”对面的声音十分好奇,而我也感觉到十足的奇妙——有几个人,可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有来有回,有自我意识地对话呢? “刚刚,”我甩了甩手中的手机,“我只发了一条短信,所以我确认了。” “……明白了。”对面的我似乎恍然大悟,“难怪我看书的时候,你收到的短信会比我发出的多一条。” “什么意思?”一旁的b听傻眼了,他走上前来,摇了摇我的手臂,一脸的疑惑,“什么一条?什么短信?” 看了眼稀里糊涂的b,和其他三个都很疑惑的家伙,我笑了笑,详细地解说起来:“实际上,我在宿舍世界的时候,曾经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几条提醒我的短信。我一直一直都在猜测,宿舍世界里的那几条短信是谁发给我的。哪怕我看上去已经忘掉了这么久之前的事情,这个问题也像一条绳子上的梗结那样,卡在我的心里。” “我非得知道它们来自哪里不可。” “在我被关入宿舍世界之后,”听到这里,一旁的c偷偷垂下了脑袋,很好,有羞耻心了,“一直都处于没有记忆,没有自我意识的状态——直到某天突然收到了几条短信。那几条短信把我从那个浆糊一般的状态之中捣醒,” “看完电影之后,我就知道了,我一开始的猜测是错误的,并不是你们三人在点醒我。” “于是,就在刚才,我突发奇想,在拥有mama十分之一力量的情况下,拿出了手机,想试一试mama的力量是否可以发出这种神奇的,隔着时间,隔着空间的短信。” “答案是肯定的。我的短信成功地发送了出去。” “就是那条‘abc前面是什么’。” “我只发送了一条短信,就是为了验证‘mama就是我’的猜测。” “……没听懂。”a眨了眨他的大眼睛,很诚实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继续解释:“既然你们没有发短信,而mama的力量可以发短信,那么,那几条短信的嫌疑人就只存在于那个时间段的我和所有的mama之间。如果发短信的真的只是那个时间段的我,那么,在我只发了一条短信的情况下,宿舍里的我便不应该收到那么多条短信才对。” “当我发完一条短信,就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我的记忆应当立刻发生改变,变成‘自己只收到了一条短信’这样的记忆才是。” “但是没有——我的记忆还是原模原样,丝毫未变的。” “所以这意味着——当时剩下的短信,发送者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而使用排除法之后,我就知道——那个剩下的发送者,只能是mama了。” “既然在给我发送这种让我清醒过来的短信,那么,他就肯定是想帮助我才对,如此一来,我之前所有的猜测,原来都是说得通的。” “mama,确实是在帮助我,而不是阻碍我。” “在此之前,我就一直在在想,为什么非得是第一人称?” “当然,这个问题可以用一系列的回答搪塞过去,所以,当它单独存在的时候,我也并没有特别在意。” “直到你不断地在暗示我,你非常的怀念,非常的珍惜,非常的不想结束这个故事。” 我看向眼前的那个自己,开始用“你”直面地和他对话。我知道,他就在我的眼前。 “你听出来了啊,”他叹了口气,“这个其实……真的不是暗示,只是我没有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啊。我眨了眨眼睛,感到几分尴尬。 没想到自己言之凿凿的第一个证据就只是人家无意之中的漏洞。 话说起来,我以为他身上已经不存在情绪这种东西了。 我接着把我所想的一切讲述给大家听。 “当我被拉往电影院的时候,之前的疑问就立刻浮上脑子了。为什么非得是?为什么非得是电影?可以面对面告诉我的内容,为什么非得承载在这些形式里?为什么我会因此觉得自己是个‘假人’?” “我知道自己是被写出来的人,所以我觉得自己是个不真实的,虚假的人。可我看到电影的时候,突然发现,相对于我来说,abc三人就是虚假的电影中的人,而如果虚假真的有一个参照的话,那么此刻,电影外的我就变为了‘真实’。” “这一度让我十分头疼,直到后来的我发现,mama并不是想折磨我,而是想帮助我。” “那么,把我得到的一切信息都往暗示那方面想,就没问题了。” 我缓缓地看向abc三人,一旁的邓齐似乎有些不安,我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 “你们觉得我是假的吗?”三人愣了一下,很快拼命地摇起脑袋来。 “那么,”我转向邓齐,“你觉得他们是假的吗?” 邓齐也愣了一下,我看出他似乎很想点头,但终于在我眼神的压迫之下,并不是很情愿地摇了摇脑袋。 “是的,就是这样,”我双手一摊,朝对面那个“我”笑了笑,“这就是你想传达给我的意思——大家都是真实的,没有人是假的。” “我看到一个娃娃被一个手工艺人制造出来,我知道,娃娃肯定是真的存在着的。我看到一个婴儿被他的妈妈生育下来,我知道,婴儿肯定也是真的存在着的。” “无论我是怎样出现的,我都是真实存在着的。被人写下来,被人拍下来,被人设定出来,都是存在之前的创造方式。” “所谓的书,所谓的电影,所谓的创造,只是一种形式罢了。” “我是真的。” 知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对面的“我”为了表现出肯定,拍了两下手。 我这才缓缓地明白过来,他过去的鼓掌不一定是我曾经想象中的嘲讽或者是高高在上的看戏,而是真的……在给予我肯定的鼓励。 就好像我曾经害怕的那扇“门”,其实承载的是abc三人对于创造出真正的我的决心;我曾经畏惧的失去的记忆,实际上承载着邓齐对于拯救我的信念。 仔细一想……这段时间里,实际上并没有人在真正地迫害我。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对自己命运的未知,而当我能够高高在上地俯瞰一切之后,所有畏惧都随着我的全知视角烟消云散了。 “而你自称的名字……那个奇怪的mama,也是在暗示着什么,难道和我对abc三人莫名冒出的‘母爱’有关系?”我知道这份感情绝对不叫母爱,但情急之下也找不到更好的代词。我向前一步,想要和他进一步地交流,“虽说我已经猜出了大概的事情,但我还是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你……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吗?” 对面传来了深深的呼吸声,随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当然……当然可以,”这次的泫然若泣似乎不是假的,而是终于迎来曙光的激动,“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 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像浸泡了冰酒一般,冷若冰霜:“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我有些茫然地张开了嘴巴。 刚刚还在激动的温馨的大团圆中,每个人都是真实的,每个人都有美好的结局,怎么突然就…… “是的,已经来不及了,我大胆地做出了尝试,但还是失败了。”他似乎与我擦肩而过,我能感觉到他留在我衣领上的风,“我给你发了短信,这和我自己经历过的不同,但还是失败了。” ……我,操。 事情的发展超乎我的想象。 我本以为这件事情说到底,是未来的我因为某种不可避免原因,把我投掷在一个故事里,发生的事情。 但我没想到,他不是未来的我。 ……他是过去的我。 甚至,连他是不是“我”,都很难说。 “你已经明白了啊,果然,对于自己的事情,你的反应和我一样迅速,我当时也是立刻明白了一切,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叹了口气,走到我的身前,我能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的身型,确实是和我一模一样的,“你懂吗?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开头和结局。” “……不会?不会真的这么夸张?”我有些不敢置信,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面对这种远远超乎我能力的事情,我只能无助地问着问题,“也就是说,我在不断地创造出我,再成为我吗?” 我看不见他的点头,所以很快,我听到他合掌的声音。 这是在肯定我的猜测。 ……天哪。 我大概懂得在发生什么了。 “其实,你早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那个我的声音很丧气,似乎因为我没还是没能逃离命运的束缚而悲哀,“你现在,根本已经不是人类了。” “你的灵魂离开身体后,你不会走向死,而是可以像新人类一样,重新塑造出一具躯体。但同样的,你也不是新人类,因为没有一个新人类是拥有灵魂的。” 我咬住了下唇。 “所以,所以……”我试探着推下去,“所以,我会变成一个长生不老的‘妖怪’。而邓齐是普通人类,abc也在朝着旧人类的方向进化,他们都会迎来他们的终结,而我不会?” 一声掌声。 我吸了口凉气:“不仅如此,我是永生的,所以……我的寿命可能比那个世界还要长。” “我会一直一直地活下去,直到那个世界崩塌,消失。” 我开始想象起那个“我”经历的一切。 “在这样接连不断朝我侵袭而来的岁月之中,我逐渐理解了世间万物,逐渐理解了凡尘法则,于是我逐渐拥有了常人所不能拥有的神秘的‘力量’。” “而后,我会因为过度的寂寞,突发奇想,自己创造出新的人类,陪伴自己。” “而在经历过漫长寿命里人类不断的战火与纷争的我,并不想再重来一次这样糟糕的世界。” “于是我创造出了没有感情的新人类。” “我是第一次创造世界,没有经验。我只知道这样的世界或许是和平的,但我并不知道没有感情的人类是如此的无趣。所以,我让他们不断地编写故事,但即使是这样,也满足不了我的内心。” “于是我写下了我自己过去故事的大纲。” “这份大纲是假的,我知道那个被我创造出来的,新的‘我’很快就会打破它,而我很期待他打破这个故事之后的模样。” “在我漫长的岁月里,唯一值得留念的,就是我作为普通人类时,和他们四人留下的回忆,所以我突然动了心思——既然拥有了力量,那为什么不遂自己的心愿呢?” “我也把我记忆里的abc三人创造了出来,其实我是有一点私心的,我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我的abc,但创造出来之后,我就明白了,他们只是新的那个‘我’的abc。” “我自己的abc和邓齐,早就已经在风中飘逝了。” “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叫mama,用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但因为是我创造的缘故,他们四人实际上都带有隐隐约约的记忆。” “但当我意识到情况不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个我又走上了我的老路,他确实打破了故事,但和我打破故事的方式一模一样。” “于是,一切又都陷入轮回。”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从想象之中脱离出来。太可怕了,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么,我将要迎来根本无法用时间计算的漫长的寂寞与孤独。 而这寂寞与孤独是没有一个尽头的。 难怪mama一直在暗示我真实与虚假的边界……这是因为探求真实是根本没有意义的。 每一轮的我都由上一轮的我制造出来,而后又会成为新的一轮的我,把这无奈的命运继续下去。 书,不过是掩盖其轮回的形式罢了。 “是的,在我和上一个‘我’的交谈之中,我知道了,之前的我们,有经历电影的,也有经历舞台剧的,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但本质永远不会变。”他很无奈地朝我说道,“那就是我们将永永远远继续这无奈的命运的本质。” “不可能啊!”我觉得这其中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这不是想停就能停吗?如果我现在自杀,这一切是不是都能结束?” “没有用的,你已经不会死亡了。”对面的我十分淡定,这让我很惊恐地想到,或许,连我现在的惊慌,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情绪。 “不,不,肯定是可以停下来的,”我赶紧换个例子,“到时候,到时候,只要我不创造出下一个我,这一切不就结束了?” 对面的我似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听见他的叹息。 “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说这是逃脱不了的命运……”他又叹了口气,似乎已经对这个无尽的轮回感觉到绝望,“连你现在说的话,都是我曾经说过的。包括你刚才激动起来,左脚向前迈了一步,都和我曾经经历过的丝毫无差。” 我赶忙低头……真的,真的向前迈了一步。 “就好像你肯定会向前迈一步,就好像你肯定会质疑这一切,就好像你肯定会发出那一条短信,”他的声音很疲惫,“在将来,在你的经历,心境,一切都发生变化之后,你肯定会做出你现在想不到的,却早已被命运内定的行为。” “你懂吗?即使你想规避,命运也能用它的手法,慢慢地把你给纠正回来。” “就好像如果有一头恶狼在追你,你好不容易想办法把它杀死了,你正在洋洋得意,却发现尸体的血腥味引来了一只熊,而熊很快把你杀死。”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主观不做,客观的东西就会帮你达成。它让你三更死,没人能把你留到五更。” “我们的轮回就是这样的一场命运。” “……你该走了。”他最后朝我说出这一句话,便似乎不想再搭理我了,“去迎接你的命运。” 我在原地矗立了许久,没人能看出我在想什么。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算作是人了,我的思维方式和管理大脑的方法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非常绝望。 很简单的,我站在原地,看到了一束光芒。 “不,”我老实地摸了摸脑袋,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脱离这场命运,“我觉得,我真的有办法。”《 》 第108章 (end) 对面并不出声,或许,在曾经的岁月里,他也想过所谓的解决办法,他之前的我也想过解决办法,然而就像他所举的例子那样,命运的推力会让这些解决方法都被碾为灰烬。 但我真的觉得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包括现在,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格外精神。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按照你所说的,我的存在,是用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套出来的,是吗?” 没人回答我,背后的abc似乎很不满他的态度,但也无济于事。 还真的是如他所说,abc就是我的abc,而不是他的abc。 当然,我也不想失去我的,所以,我必须做出行动。 “故事套着故事,我创造出我,而其中,所有的我都被某种我们称作命运的东西推动着人生,让我们不能停下前进的齿轮。” “过去的我能看到现在的我的故事,而现在的我,在未来,也可以看到未来的那个我的故事;在电影里,我又能看到abc他们三人的故事。” “所有的人都在故事里,当所有人认为故事是假的的时候,大家就都是虚假的;当所有人认为故事是真的的时候,大家就都是真实的。” “可为什么我们不敢向上想呢?是害怕吗?是畏惧吗?是不敢承认吗?” 我其实也挺害怕的,但此刻,还是得说出来。 我吞了口口水:“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一个更庞大的人的手里呢?” 我直面着那个我:“我在你的故事里,你在上一个我的故事里,而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一个人的大故事里呢?” “ta也有自己的体系,ta写出来,也有人在看,故事由此延续下去。” “当然,我也并没有觉得那里就是结局,或许,那个作者,那些读者,自己也是别人故事里的一员呢。” “但是,和ta们对话还是至关重要的,只要ta们稍微改动一下故事,我们就不会再这么痛苦地循环下去了。” 对面的我总算发出了些声音,他很无奈地朝我开口了:“你觉得,我没想过?”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没有想过?” 我眨了眨眼睛。 “不止一个‘我’试过,我们都尝试着和也许悬挂在我们头顶的那些真正的读者对话,可从来得不到回应。” “你不要忘了,我们经历过的轮回次数是无限多的,而且,每一个‘我’,都是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你的思维要超脱他们,怎么可能呢?” 我依然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睛。 “不,”我坚定地说,“我猜测,在失败几次之后,后面的我便没有再尝试了?” 安静了许久,空中传来了肯定的掌声。 “可你们没有想到,所有的我都忘了这件事情——读者是流动的。” “第一批读者,和第一百批读者,肯定不是同一批人。” “创作者创作完了这个故事,这种无限轮回的剧情,肯定无法一直描绘下去,只能用留白来给故事画上句号。” “而留白中的内容,就是读者的自我发挥了。” “作者已经没有了定义故事的权力,而后,我们的轮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到底有没有个尽头……都掌握在读者的手里。” “读者想象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那么我们的结局就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的所谓命运,恐怕就是他们的想象所凝聚出的力量。” “现在的他们根深蒂固地觉得我们是不可能跳脱出这个轮回的,作者的留白在他们的想象里意味着全员的无限轮回。” “但如果他们愿意改变自己的想象呢?” “第一批读者不乐意这样理解,我们就去问第二批,第二批不乐意,我们就去问第三批……一直问下去,总有一个我可以解脱。”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长的寿命和生活的蹂躏让他终于成为了命运的奴隶,而现在,我的手中正握着一把薛定谔的命运锁链的钥匙,只看他想不想尝试着把钥匙取出来。 “……试一试。”他终于开口了,话语里终于染上了我好久没听到的活力,“试一试!试一试!” “哪怕读者们想要把我们撕碎,都好过现在这个模样!” 他的人性终于被我激发出来了。 我沉了沉气,总算是开口了。 我转头,看向你。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也许你并不存在,这只是我的想象,但这并不影响我朝你发出我的讯号。” “我一共尝试着和你交流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宿舍世界,信号很快被我自己的否定切断;第二次是在别墅世界,很快被那个‘我’所截断。” “或许你曾经就想过要帮助我,但苦于没有方法。” “而现在没有人阻挡了,我终于可以朝你说话了。” “如果你真的存在,帮帮我,好吗?我不想再继续这无趣的轮回,我只想做一个‘人’,一个独立行走于大地之上的,自由的人。” 对面突然传来那个“我”的笑声,他带着笑意说:“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朝空气说话的疯子。” “他说得对,”我扬了扬眉毛,继续道,“但有的时候,你们也不妨和空气说话试试?搞不好,你们也可以找到你们的本质,你们的上一级故事,从你自己也不知道的命运之中挣脱开来。” “你感觉到的你此刻的失意,此刻的沮丧,此刻的痛苦,也许,都是悬挂在你上方的那个家伙,给予你的命运。而你要做的,就是去和ta对话,摆脱你的厄运。相信我,你也可以成功的。” “但现在,请你帮帮我,帮我想象出我的结局,帮我给这个让我劳累的故事画上句号。我希望这个故事很快结束,在画上end之后,我就可以逃离所有命运的束缚。” abc和邓齐逐渐围了过来,一只手一只手地覆盖在我的身上,逐渐增加的温度,让我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蠢了。 肯定会有回应的。 下一秒,我听到了明显的书页声,而后,是一片黑暗。 夏泽站在高高的山峰之上,他独自一人,圆圆的猫眼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更加惊恐。 “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自言自语着,企图从山峰之上爬下。 但很快,他突然停住了他的动作。 “哦……这就是……唯美的结局吗?”他不知道,自己在感觉惊讶的时候,会忍不住把舌头伸出来一小截,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这是在,演结局?” “这之后,是不是……”他突然长大了嘴巴,一副惊喜而吃惊的模样,“这一切,可以结束了?!” 远远的,他看到远处的abc和邓齐正朝着他焦急地跑过来。四人并不友好,跑来的时候,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夏泽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小小地笑了一下。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顺着树叶的间隙,掉落在山间,一点一点,一粒一粒。 他看到远处无尽的白云和迷蒙的大雾,背后传来四人呼唤他的声音。无尽的东西总是让他害怕的,但此刻,他却期待了起来。 这之后,再翻涌起来的,会是什么呢? 他心想,谢谢你们,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如果下山后发现自己不用重修高数,那就更好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