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荣华》 1、第一章 先天性心脏病自有记忆开始就打针吃药了二十年,终于撑不下去死了,一般人都会有种解脱的感觉吧。反正叶安安死的时候,就有种很轻松的感觉。 真好,以后就再不用拖累哥哥了。 灵魂出体的时候,叶安安看到了在手术室外痛哭失声的哥哥叶承,明明一百八一的男子汉,结果跪倒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整个身子都哭道了颤抖,根本没有顾忌来往人的眼神,只声嘶力竭的悲号着,每一声,都透着彻骨的痛。 叶安安的心,也跟着被揪紧起来,疼得她喘不过气来,想要哭,眼眶里却滴不出来,只能漂浮在叶承的身边,抬起她透明无物的手,徒劳的想要安慰叶承。 哥,我死了,你要好好的,不要再二十七八的人了,还每天忙着四处接活做事拼了命的给我挣医药费想给我做移植换心手术,不要再连谈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尽顾着我了,你要好好照顾身体,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找个对你的女人做妻子,给我做嫂子,然后生两个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来清明来给我上香,如果果然有地府,我在地下,一定会看着你,跟父母一起,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福一辈子…… “啊~~~” 走廊里,叶承撕心裂肺的悲鸣着,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手背上鲜血淋漓,偏他就跟感觉不到痛一样,还一拳拳的接着砸。 叶安安在一旁泣不成声,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只是先去地下找爸爸妈妈了而已,我这个累赘,花光了父母出车祸的保险金家里所有的积蓄也就算了,还连累的你高中毕业就不得不打工给我转医药费,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哥,我求你了,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叶安安拼了命的想要安慰他,想说,哥你已经尽力了,从被诊断活不过十六到现在,我已经多活了四年,足够了,你对我够好了,现在,是时候放下你的责任,重新开始你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叶安安忘记,她已经死了。此刻,也不过是一个飘忽的魂魄,连实体都没有,没人看得见,没人听得见,哪怕她努力想要安慰叶承,想要跟他说话——可根本,就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承跟行尸走肉一样跟着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她的身体一并去了医院最底层的太平房,跟游魂一样魂不守舍的为她布置灵堂,准备葬礼。 很多人来了,叶承的朋友,她的病友,好些人都在劝他,可叶承,一点反应都没有,两眼空洞洞的,半点生气都没有,整个人,以明显的速度快速消瘦下来。 叶安安担心的不行,都想上去给叶承一巴掌,爸妈早就死了,现在她也没了,叶家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这样,叫我个爸妈在地下,怎么瞑目?! 可是叶承根本听不到。 这个大男人,在外面谁都要说一声铁血汉子,哪怕做再苦再累的活,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为了钱,什么都干过,几次命悬一线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在火化完叶安安的遗体后,抱着骨灰,回到他们父母留下来的那两居室的老房子里,看着墙上早就发黄破旧的一家四口的老照片,那一刻,却毫不掩饰的放声痛哭起来,身子倒在地上,死死蜷缩在一起,怀里还抱着叶安安的遗像…… 光线不好的老旧房子,散发着一股潮湿阴暗的味道,明明不大的房子,单单只蜷缩着放声痛哭的一个叶承,却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黑了,天地间,孤零零的,只剩下了他一个,叶安安在旁边,甚至可以看到他眼底了无生趣的那种光芒…… 大哥他,不想活了吗? 叶安安惊悚了。 怎么可以?一直都是为了她而活的哥哥,到现在甚至都没有谈过女朋友也没有一个自己的家的哥哥,怎么可以不想活了?他都还没有幸福,怎么可以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怒气,这一刻,什么已经死了碰不到实体了都被叶安安抛到了脑后,她只想狠狠骂醒眼前这个糊涂的男人,告诉他,哪怕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了,她和死去的父母,都是希望他能够好好活着,在他生儿育女,白发馒头之前,绝对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死! 周身突然有风起来,随着一个黑洞的出现,慢慢变大,变大,最后,在叶安安陡然察觉到的时候,整个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往里面飘,连一声惊叫都没有,眼前便已是一片黑暗…… 破旧的老房子里,只留下叶承抱着妹妹的相片还在失声痛哭着。 这件曾经住着幸福一家四口的屋子,到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一个…… 叶安安猛然惊醒,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猛然坐起的一瞬,她只觉自己是来到了地狱。 满院子都是残尸断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古装,长发挽髻,有的身上插着箭,有的则是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砍伤的伤口,鲜血淋漓,还有的,却是额头上血色淋漓,倒在柱子下的,叶安安也不知道怎么的,第一眼看见的印象就是:这人,该不是自己撞柱死的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巨大的震惊让叶安安好半天都没回过身来,以至于她直到直起身子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腰腹间那巨大的痛楚——那是她死后,在没有感受到的痛苦。 叶安安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就见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套上了一件古装,看材质,大概是锦缎那一类的,是兰色的,上面还绣着很漂亮的不知道什么花的图案,摸起来也光滑极了,可惜叫她腰间被箭矢伤到的地方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不好看了…… 叶安安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她明明死了不是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凌乱的陈设,满地的死尸,是被打劫了吗?自己这又是怎么回事?她这是中箭了?受伤了? 可她死了啊,怎么会又感觉到痛,又感觉到温热了呢? 伸出手,阳光下,她的手实质而有力度,再不会如魂魄时飘飘荡荡,带着透明。手也很漂亮,十指纤细,是那种可以拿去做手模的那种,皮肤又白又细,一看就是从来没吃过苦的人才有的。 可这,不是她的手…… 叶安安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突然便是一阵喧嚣急速往这边而来,叶安安那一刻也顾不得什么了,看一眼左右,情况不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心慌得快速狂跳着,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她才奋力冷静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侧着身子,让白色羽箭朝上,头埋在旁边另一具女尸的身边,刚好留条缝隙呼吸,然后就僵直身体,装死! 她不知道眼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是遇到打劫还是寻仇。可如果来的人果然是匪徒,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又情况不明,装死,是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她身上那么长一支箭,那么鲜血淋漓的场面,不用装,就已经很像死人了。不定这个身体就是死了,才叫她捡了便宜。 叶安安听着外面嘈杂声越来越近,脑子里更是慌起来,拼命的叫自己转移注意力,想着,这个身体明显不是自己的,八成还是古代什么富贵小姐的,自己这怕是赶上穿越借尸还魂了,挺好的,自己都死了,还能白捡回一条命,再活一次,不定这个身体还可能很健康,自己可能还能体验一下,跟那些健康人一样,随心所欲的运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日子不要太舒坦呢。要是再赶上这个身体是富家千金就更好了,古代诶,可以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而且这年代还没有动物保护法,想吃什么吃什么,再不怕什么地沟油农药残留等等等等了……不对,这家好像才遭了难,自己怕是过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不过没事,只要身体健康,她就很满足了…… 白捡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这么混乱的想着,外面就听得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是好一队人过来了,叫骂着:“娘的,还是将军府呢,就那么点东西,算下来,都不够给我们兄弟分的!” 有人跟着呸了一声:“就是,本来叶家那几个娘们模样还挺可以,结果连碰都碰到就都死了,真他娘晦气!” 有人过来了,踹了一下尸体还是怎么的,反正叶安安听到了有东西撞击的闷响,然后就听的人道:“这院子刚才请过了,没什么好东西了,怎么样,要不要再搜一遍,还是往前面走?” 旁边有人不耐烦道:“还搜什么搜?没见都死了?那群蝗虫,过了手的,怕连根鸡毛都不会落下,搜了也白搜!”好像又提了什么,紧跟着就骂起来了,“娘的,你看这女人的嘴巴,都被撬出血来了,不是里头镶了金牙,也给拔了吧……” 好几个男人又说又笑,又叫又骂,叶安安的身体止不住的僵直了,索性她有先见之明的把头朝下,否则,只怕这时脸上早露出了害怕震惊,叫人看出端倪来。 又骂了一会儿,哪些人终于骂骂咧咧的走了。 叶安安小心的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确定院子里没有声音了,才小心的微微抬起头,扫视了一下院子,没人! 她长呼口气,既稍稍放了心,止不住的,又是满满的害怕冲上心头。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哥,哥,你现在怎么样? 你该不是寻思了吧? 慌乱,害怕,震惊,愤怒,种种强烈的感觉交杂在一块儿,叶安安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叶承,一瞬间,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脑袋里就出现了很多画面,那是现代各处的地方,有人家家里,有商场,还有莫名其妙的好像电视剧里满是外国人的地方,很多很多人就跟见鬼了一样的盯着她,可是,没有一处有叶承…… 叶安安双手猛然攒紧了,脑袋里浮现起叶承抱着她的遗像痛苦的画面: 哥,你要敢做傻事,我恨你一辈子!《 》 2、第二章(大修中) 叶承抱着叶安安的遗照,在全家福的老旧照片面前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肚子跟抽搐一样的痛,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小心把叶安安的照片放到了那张全家福的照片旁边,看着上面叶安安年轻漂亮的小脸上笑容灿烂,眼眶不由得又开始泛红。 他赶紧眨眨眼睛,把眼泪又给咽了回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一次亮起了屏幕,叶承眼角余光瞟见了,却一点没有想接的意思,径自从餐厅的酒柜里拿出一包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又给自己拿了做菜用的料酒,就这么一口面包一口黄酒的吃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打电话来是为的什么,不就是想让他节哀顺变吗? 可他现在,是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怎么节哀? 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淡淡的味道,根本没什么酒味,叶承拧起眉头,开始有点后悔,早知道,该在家里准备点白的才对。 脑子里瞬间却又浮现起叶安安闻到他有时候出去应酬时喝酒后满身酒味眉头紧皱的样子,对了,他妹妹最讨厌他喝酒了,家里才不能准备酒,也不能抽烟,不然妹妹会不高兴的…… 叶承想着想着,眼泪止不住又往下掉了。 不要说什么大男人掉眼泪忒没出息,你试试打小父母就去世,只剩下一个妹妹相依为命,现在连这个最后的亲人都没了的感觉! 这世界上,再没有跟他血脉相连的人。 再没有,那样关心敬爱他的人! 他在父母坟前发誓,一定会照顾好的妹妹,才那么年轻的二十岁,连大学也没上完,没交过男朋友,没出去尽情欢畅的玩过一次,没能多看看世界上美好的一切……就那么早早去世了…… 他的妹妹,死了! 叶承仰头闷了一大口酒,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甜甜的黄酒,却愣是一股子咸涩的味道:“n的,老板卖我假酒,改天找他算账去!”随后又想起来这酒是做菜用的,是叶安安在超市里买的,手一顿,身子往后一摊,整个人,便跟没了力气一样,软在了沙发上。 肚子里还针扎似的抽痛,可他现在,再没有了任何吃东西的欲望…… 他就那么呆呆傻傻的瘫坐在那里,连外面突然喧嚣一片,然后诡异安静下去的奇异也没注意到。 直到,他家大门被砰砰砰乱敲,一直延续了五六分钟也没停,他才死死拧起了眉,谁这么无聊? 脑子一转,马上就猜到,怕是他那些朋友怕自己出事来安慰他了。止不住嗤笑一声,怎么着,还怕他想不开不成?怎么可能,再想不开,他也得把妹妹的头七过完,准备好一切事宜了再说…… 要敲就敲吧,等没人应了,自然会停下来的。叶承动了动身子,平躺在了沙发上,眼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根本没理会外面的动静。 敲门声果然就停下来了。 叶承甚至都来的及在心底说声果然,猛然门口那里就响起了一阵电焊的呲呲响,然后便是轰的一声,他家的大门,伴随着一阵灰尘飞扬,倒了下来。 露出后面一队如同电视剧里保镖一般高大凶猛一看便知道不好惹的黑色西装。 “你们是谁?”叶承暴怒着咆哮起来,“都给我滚出去~” 可话还没说完,为首的那人就冲了上来,晕乎乎的叶承还没回过神来,人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叶安安小心从地上一点点爬了起来,撑着柱子,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体,腰腹间那根长箭,稍微一动,就是彻骨的疼。 可叶安安不敢拔。 生病长期住院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看到学到很多最基础的医疗知识。就好比现在这支箭,叶安安根本不知道这支箭到底伤到内脏哪个部位,也不知道拔出箭会不会造成大出血,更不知道会不会带来二次伤害,所以,眼前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暂时不动。 叶安安检查过,伤口暂时是没流血了,带来的疼痛,对比当下混乱的局面,尚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她就小心的,撑着墙壁,一边注意着院子外面的动静,一边打量着周围。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应该是南方的房子。 院子里一株桂花树如今正满是芬芳,屋子里还有些其他树种,都是郁郁葱葱的,没有半点枯黄的迹象,空气湿润,没有北方那种到了深秋便开始干燥起来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院子独独一栋二层小楼,是南方古城常见的格局,飞檐黄瓦,木质的楼梯就建在一楼的墙角,旁边还栽种着一片大朵复瓣的粉色菊花,花色鲜艳,好不漂亮。 看着,倒像是古代小姐的闺房。 若不是那满地被洗劫过后的狼藉,真真是如电视上才有的古色古韵。 咔嚓~ 一声轻轻的响动,叶安安猛然回头,很快就找准了位置,却是在那栽种着菊花的那片土地后面,有什么轻轻在动。 叶安安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接着装死,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见有人低声叫起来:“二姐,二姐……” 要不是她仔细听,差点都没听见。 二姐,是在叫她吗? 叶安安心头一动,小心移动着身体慢慢走了过去,特别注意伤口的血迹,没叫滴落在地上留下痕迹来。 她没走几步,那边的人就先跑了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先是慢慢从墙角花丛中一点点爬上来,还带着满身的土,草叶,等到站直了,慌忙跑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叶安安的伤口,等及看到上面那狰狞满是鲜血的创口,眼泪簌簌就下来了。 “二姐……” 叶安安顾不得自己的伤口,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孩子,真真就是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的年纪,如果忽略那满身的狼狈和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污渍,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看得出,教养很好,也很知道分寸。明明看见她受伤,眼泪一直掉,却一直克制着没叫自己哭出来,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只有低低的呜咽声,在他克制不住身子都打着颤的时候才稍稍溢出一点点,只是用担心害怕的眼神看着叶安安。 这是害怕自己的哭声会把那些匪徒给引来吧。 叶安安听他的称呼就知道,这怕是自己还魂的这具身体的弟弟了,刚才肯定是躲在墙角泥坑里才躲了这一劫,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询问他如今的情况,外面匪徒随时可能会再来,她身上插着箭,还有满身的血,最少可以倒地装死,这孩子可不行,万一被发现了,少不得跟地上那些尸体一样,都是死路一条。 这还是个孩子呢! 叶安安忙就推着他赶紧回去:“你赶紧躲起来,不想活了?叫外面人发现怎么办?快接着趴好,能躲多久就躲多久,最好等到救援的人来了,你再出来。否则,别管什么事,都不许动!” 那孩子听罢,眼泪流得更凶了,低声哭道:“那姐姐你怎么办?你中箭了,万一……你要不要先上点药?” 叶安安苦笑,也没拔出箭,更没消毒包扎,上什么药啊?再说这兵荒马乱的,上哪儿弄药去?“你别瞎操心这些,赶紧顾好你自己!” 那孩子嗓子里逸出一声呜咽,身子打了个颤,明明眼泪一直掉,却努力挺直了腰杆,说道:“二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的,我会乖乖躲在狗洞里,不叫人发现,保护好奕哥儿……” 奕哥儿? 里头还有一个? 叶安安忙忙上前去看,却见黑乎乎一个小狗洞里,红色的襁褓包着一个小团子,最多也就几个月大的模样,头上的小帽子粘着泥巴,脸上也脏,嘴巴里叫塞了一团白色的布,看着像是丝质的手绢,孩子不舒服的直张着鼻子,看来是很不舒服。 先头那男孩低着头,满是愧疚:“我没办法,我怕他哭会招来人……” 生死关头,叶安安怎么会怪他,这么小的孩子,还要费心护住个婴儿,还不知道担心害怕了多久呢。犹豫一下,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没有,你做的很好,考虑得很周到!” 那男孩脸上这才透出光彩来,然后在叶安安的催促下,小心的一点点爬了下去,他先是把孩子抱起来,然后自己一点点缩进去,先双腿跪在地上,大腿缩起,空出边上一小块,把孩子放好,然后背脊弯起,整个人贴在腿上,低着头,那么小一个空间,愣是还留出道空隙来,好叫怀里的婴儿能够舒畅些。 叶安安心都揪起来了,看他七手八脚地开始扯叶子遮住洞口,忙也跟着动手,还找了些枯叶做掩饰。 整个过程里,那男孩都没说话,只当叶安安要走的时候,他才哽咽着喊道:“二姐……” 叶安安回过头,那孩子把下巴都咬出血来,颤抖着道:“二姐……” 叶安安眼眶一红,心软成了一片,只低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可怜的孩子,遇到这种杀人抢劫的场面,怕是吓坏了吧,看到姐姐受伤,一定很害怕吧? 才这么点大的孩子…… 伤感了一会儿,叶安安振作起精神,如今局势不明,外面危险重重,她在这里跟男孩多说一句,便多一分危险,当下强自狠下心,在这块又布置了一下,确定没有血迹没有留下痕迹,嘱咐那孩子一定要藏好了,这才又跑回了死人堆里,躺下来装死。 伤口一直没处理,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会不会死,但她知道,就刚才那些个进来的貌似流匪的人,如果叫他们知道自己没死,下场,很可能不止一刀毙命那么简单! 那些穷凶极恶的男人,伴随着烧杀掳掠的,还有□□…… 她不怕死,可她怕,生不如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声音喧嚣过来,有人骂骂咧咧的喊起来:“快数数,这叶家的主子,是不是都死了,还是有漏网之鱼!” “是!” 好些人齐声喝起来。 叶安安的心,跟着就提到了半空里……《 》 3、第三章(大修中) 叶承醒过来的时候,猛然就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黑色房车上。后脑勺刺痛的厉害,刚才分明是有人把他打晕了。 他眼底怒气刚刚涌上来,就听旁边有人说道:“你醒了?” 叶承偏头一看,坐在他左手边冷着脸的男人,可不是刚才出现在他家门口的那个。车里还坐着好些黑西装的男子,左右前后,把他围了个密不透风。 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打晕自己想干什么? 这一刻,叶承在外打滚了十几年的脑子才彻底清明起来,不管对方什么目的,都快速地叫自己尽量平静下来,扯动着嘴角,疑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为首那个黑脸男人不答,只问道:“你叫叶承,这照片里的人,是你没错吧?!”把照片往前一递,“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进出过派出所,现在在南城开着一家洗车店,对吧?” 叶承瞄了一眼那照片,是自己证件上的照片,倒是没错,可这群人算什么人?凭什么来这里对他跟审问一样?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擅闯民宅,还把我打晕带走,你们今儿要不给我说个清楚,我们去警局说话!” 那黑脸男人却根本没理会他说的话,给旁边的人打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然后从一边的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正是叶承一家的全家福和叶安安的照片! 什么担心惊疑,这一刻全都被叶承扔到了脑后,冷着脸,叶承低声喝道:“你们干什么?随便乱闯民宅,你们想干什么?!”一边指着那些照片,“谁准你们乱动东西的?给我放下!”一边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打电话报警! 可哪怕叶承做到这一步,那个黑脸男人却依旧不动如山,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只是冷笑道:“叶承,你放聪明点,我们既然敢来,就不怕那些!” 叶承按着手机的手指倏然顿住,心底很明白,这男人这般有底气,肯定是背后有依仗!可他真不明白,如果是这样大来头的人,何必来找他个平头百姓的麻烦? 紧锁着眉头,叶承又惊又怒:“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一没钱二没权,你们找错人了吧?” 那黑脸男人突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兀问道:“你哭了多久?是不是一直没看电视?”从旁边人手里拿过手机,瞄了眼屏幕,“看来电话也没接!” 叶承又惊又疑,饶是情况不对,脸上不由也有些发烧——他怎么知道自己哭了? 也没来得及问,就见那黑脸男人径自又从包里掏出个平板,也不知道点开了哪里,然后递到了他跟前…… 只见电视里,漂亮的女主播一脸肃容道:“……刚才已经证实,突然出现在网络电视上的那一段画面,是在全世界范围之内突然出现的,现在暂时还不知道内容是由谁发布,里面的人是谁,本台记者将为您持续跟踪报道。下面我们来看画面……” 屏幕一变,迅速出现了一幅古代的场景,遍地狼藉的古风小院,满地尸体血腥,还有死不瞑目的穿着各色古装的人…… 什么意思?叶承完全摸不着头脑,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扭过头,还要跟黑脸男人说话,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了骇人的一幕,电视里的屏幕里,猛然闪现了一间光线晦暗的老旧房屋,对比之前的古风,是不折不扣的现代,温馨带着年头的屋子里面,一个柜子上放着张陈旧的全家福,里头一家四口正自笑得开心。而地下,一个男人抱着个相框,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人,是他! 叶承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子里跟有人狠狠敲了一记似的全都迷糊了,只来回闪现着刚才主持人说的话:这段画面,刚才在全球同步出现了?! 黑脸男人拉过他的胳膊:“现在,你知道我们没找错人了吧!” “……” 叶安安躺在地上装死。 她才躺好了没多久,外面就有人跑了进来,翻检着尸体,还有粗鲁的叫骂。 叶安安被人一脚踹在了腰间,不说伤口处的猛然缩痛,就是那毫不留情地一脚,也叫她痛得止不住身体僵硬了。 要不是之前病痛缠身,在医院接受过更难受的化疗,叶安安肯定要坚持不住叫起来的。 饶是如此,被踹了这一脚,叶安安的姿势也发生了变化,身体由侧躺改为了平卧,整张脸,暴露在了视线中。 叶安安努力叫自己不要动,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眼珠子那里,告诫自己,一定,一定不能动…… “咦,这个女的穿的好啊,应该是叶家的主子吧?”有人问起来,叶安安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心沉了下去——这是在指自己吗? 有纸张摩挲的声音,接着就听人道:“没错,这应该就是叶家的二小姐。” 排行第二。叶安安心底已经是苦笑连连了。然后就听见一人喝道:“醒了,把人搬前面去!” 似乎有人不满意:“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人死就死了,还那么麻烦干什么?还得把尸体拖过去,啰嗦不啰嗦?!” “就是,有这功夫,把这叶家上下再搜一遍,不是更好?!” 打头那人就骂起来:“叫你们做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大这也是要出一口气,娘的,那姓叶的杀了我们多少兄弟,不好好出口气,怎么行?难得咱们弄死了他的老婆孩子,当然要好好布置一下了!” 就有人八卦的问道:“那老大打算怎么样啊?这些尸体还能怎么弄?大卸八块?” 叶安安吓得止不住轻颤一下,忙又克制住了。总算,没人发现,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可想到说的大卸八块,止不住又是害怕起来。 古人最讲究的是遗体。报仇时最恶毒的做法就是让人死无全尸,挫骨扬灰,听这些人说话的口气就是来寻仇的,千万别真到时候把她大卸八块才好!到时候,她再装,少不得也是死了! 难道自己这么借尸还魂,只是为了再死一次吗? 叶安安脑海里快速划过自己在医院的场景,好歹那时候,还有哥哥叶承陪着她呢! 旁边的人却笑了起来:“大卸八块算什么?老大说了,把这些女人扒光了,一个个排好了在叶家大门口挂起来……” 话还没说完呢,就是满地狼嚎。 “哦~~” “哇~” 有人兴奋的开始大叫起来:“这主意好!姓叶的要是回来,看到这个,肯定气都气死!” 之前那人却是冷笑道:“姓叶的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这次出门,还不一定就能回来呢!就是真回来了,叶家也完了!” 好些人都兴奋的叫起来:“我听说,朝廷新派来的那个监军,跟姓叶的不和,难道是真的?姓叶的去贵州剿匪,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猫腻?你这可不够意思,知道这些,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啊!” “我之间不也不知道?听老大说起来的,姓叶的把人得罪惨了,要整他呢,把他调去干最危险的伙计,咱们才能这么平平安安进到叶家来?” 一种猥琐的笑声响起来:“别管是什么,姓叶的倒霉,可是便宜我们了,那么些漂亮的小妞,还有里面抄出来的东西,这下我们发财了!” 又笑了一通,有人喊起来:“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赶紧把人搬过去,老大还在那里等着呢。” 杂乱的应答之后,有人搬起了叶安安的头,有人抬了她的脚,摇摇晃晃往外面走。 “不就是具尸体,拖着走就行了!”不耐烦干活的叫嚣道。 旁边人猥琐的笑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把人拖坏了,到时候还怎么看啊?你们两个大男人,拖个小姑娘,有什么累的?叫什么叫!” 一人嘀咕道:“才十二三的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看的?”饶是如此,总算是没把叶安安在地上拖,乖乖抬着往前走了。 叶安安趁机呼了好几口气,放松了一下身体,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看如今的情况,这些人,似乎是匪,姓叶的应该就是这家的主人,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了,应该是个领兵的,或许还曾经剿过匪,才跟这些匪徒结下了仇怨,军中有个监军故意给人安排了差事,调虎离山,暗中却引来这些土匪,害了叶家! 问题是,这些人现在是要把尸体扒光了吊起来,这身体再怎么小,她也不希望被人扒光了啊! 怎么办?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叶安安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办法来,而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老大。” “老大!” 好些人纷杂的叫了一声,然后抬着叶安安的人把她往旁边扔了过去,动作很粗鲁,可奇异的并不很疼。鼻尖弥漫着血腥味,地下是柔软的触感,凹凸不平,各种形状,还有衣料的触感——叶安安甚至都不用睁开眼睛看就知道,自己怕是砸在尸体堆上了。 给她垫底的那些尸体,怕就是这叶家其他的主子了。 真的是,满门遭劫! 叶安安伤感的想着墙角狗洞里藏着的那个男孩和婴儿,为他叹息。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失去了多少亲人! 有个汉子喝问道:“都清点过人数没有?这叶家的人死光了吗?” 议论声响起来,有人开始点数,似乎还对照了什么,反正有纸张被摊开的声音,有人分辩道:“这是姓叶的的老婆,这是他弟妹。这个是他弟弟,这个,二儿子,这个,大女儿……这个,是他侄子,这个,儿媳妇……” 这中间,叶安安的脑袋也被抬起来仔细看过,然后就有人叫道:“这是姓叶的的二女儿!” 往好点看,自己终于确定这个身体的身份了不是? 叶安安苦中作乐着。 蓦然却发现,屋内原有的声音都凝滞了,有人低沉的咆哮着:“怎么会还差了五六个?不是都搜查过了?你们信誓旦旦说,一个不少的?怎么现在,还漏了那么多人?!” 五六个? 叶安安心头一动,难道,除了狗洞里那个孩子,还有人逃了? 门外突然有人喊起来,接着,便是一个人急忙跑进来,大喊道:“老大,不好了,前面传来消息,姓叶的带兵回来了!” 登时满屋子都沸腾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 4、第四章(大修) 出行时前后十几辆车,全是装备了防弹玻璃的特制车子,各有人高马大的保镖守卫。叶承做的车子位于居中,宽敞七人座的位置只有五个人,前面两个,后面三个,叶承坐在后面中间,左右各一人,黑脸男人就坐在他右手边。 信息声想了一下,一段视频弹了出来,叶承一看,很好,是两天前叶安安还没手术时他守在医院里陪她的画面。 他的脸,出现在了世界人的眼前,彻底闻名了…… 叶承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快速又冷静下来,愤怒道:“你们给我看这些有的没有的到底是想干什么?你们凭什么录制我和安安的隐私?我还没问,你们都是什么人?” 叶承怎么想,怎么觉得刚才在家里的那些很不靠谱。什么叫画面全球出现,各国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各方势力能眼睁睁看着?什么画面能够突然随便的出现在各国电视媒体上?再是顶尖的骇客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也没有胆子做这种事! 而且,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与画面里那些古风的画面更没有一点关系,就更不可能出现在电视里……还有这些奇奇怪怪出现,一看就不好惹的任务…… 叶承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是这些,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勉强还可以配合这些人的行动,反正他光棍一个,无所谓怎么样。 可叶安安的照片? 那就触动叶承的逆鳞了。 他妹妹都死了,还拿他跟安安的视频出来作假,什么意思啊?死者为大,这些人到底懂不懂?!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这么糊弄我到底想干什么?我只告诉你们,你们想我怎么样都行,可我妹妹死了!你们要还敢拿她出来,利用她,我发誓,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们目的得逞的!”叶承阴沉着脸,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几句话,只是这样平铺直叙的说出来,但车内没有一个人,会忽视他话里的认真。 黑脸男人嗤笑一声:“倒真是个好哥哥!” 叶承不说话,只冷冷盯着他。 好一会儿,黑脸男人才又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们没吃饱了没事干找你们寻开心,找你,自然是有事的……”顿了顿,“现在我说什么你怕都是不信的,等到了地方,你看到证据,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至于我们的身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承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愿再多说的样子,便也不再开口,只静静等待着目的地的到达。 车队越开越越远,越开越僻静,叶承是本地人,地形很熟,很快认出来,这是要往高速走了,看方向,是往边城那边走…… 这条路前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边的一个研究所…… 叶承吓了一跳,脸色倏变——这些人,难道是要带他去研究所? 他知道那个研究所,是唐国几大势力之意,林家的产业。 难道这些人,是林家的人不成? 叶承思索着,当前世界,虽说和平年代,但暗地里的势力纠纷从来没少过。哪怕他们这些小人物都知道,唐国内,林张容三家族,势力熏天,触角遍布全世界,其势力,可以说,抬抬手指,就能碾压死一票像他这样的普通人! 这样的林家,居然会找上他这样的小人物…… 手里的平板电脑还在来回播放着一段视频,先是一个穿着兰色衣裙的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腰间插着一支箭,满身血污躺在一堆尸体的最上方,周边是一群穿戴古装手里拿着刀剑的大汉,然后画面跳转,就是叶安安病房里,自己坐在床边上,给安安削平果,安安苍白的脸上挂着笑容,静静看着自己……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段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叶承一队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车子开入地下车库,随行的保镖各自散开,唯独叶承车内的四人留下,黑脸男人带路,引着叶承一路往前,叶承甚至都来不及观察研究所内部的各色装置,一路紧追着黑脸男人身后,很快,就到了一处玻璃门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只是透过那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看到,里面一排排的电子屏幕,充斥着各色画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秘密的画面,不过是几个地方的监控画面,唯独左上角,有几个屏幕,播放的,正是叶承之前看到过的,关于他、古风院子、叶安安的视频。 一个大约是主管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伸出手来:“这位就是叶承同志吧,你好!我是这研究所的负责人,姓周,你叫我老周就好。” 可任凭他怎么平易近人,叶承这会儿那儿放松的下来,心头发紧,伸手握了握:“你好。”眼前的阵仗实在太大,叶承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想要算计他故意整他,可到了这地方,这些怀疑全都可以丢了。要真有林家的人整他,弄死他也是分分钟的事,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可去了怀疑,他的心,提的却是越发厉害了。 诡异的古风场景,他,还有安安,突然而来的林家人,一切的情况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他怎么都不能理解,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把我找来这里?”叶承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道,他现在急需要一个答案,“是跟视频有关吗?” 那中年男子才要回答,那一片显示器突然闪现了几个画面,有人高声叫起来:“又来了。”他便拍了拍叶承的肩膀:“什么都先别说,你自己先看看。” 一群人打开玻璃门走进厅内,电视看多了也能分辨出来,这些大概是卫星监控显示器之类的东西,反正肯定跟家用电视电脑有区别的,可如今,却诡异的一个个显示器,都播放着一段恍如肥皂电视剧一样的场景: 还是刚才看到的视频里那些拿到穿着古代衣服的大汉,在略微的争吵过后四散开去,留了两个人,各处找了什么,然后在厅堂一个供着佛像的桌子上拿起了、两块石头?又拿起一沓纸,石头敲击两下,就有火化溅起来,那纸开始烧起来,两个男人点起了蜡烛,开始四处点火。 他们搬来一桶不知道是油还是酒的东西洒在尸体上,洒在房间的布幔窗棂上,火苗迅速窜起,然后蔓延开来。 两个男人放完火,转身便离开了,画面停留在那堆尸体上,火势越来越大,那些尸体的衣服都燃烧起来,尤其是最上面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头发都开始烧起来了…… 眼见得火就要烧到脸上,突然间,那个小姑娘猛然就睁开了眼睛,顺势往地上连滚了好几圈,不住拍打着头发,忙乱之下,扯过厅里太师椅上的垫子把头发包起来,好一会儿,火才算是灭了。她又赶紧去脱衣服,可是腰间那支箭还插着,她急的几乎都要哭了,画面倏倏又是快速变化起来,似乎是一张张人体器官图片,须臾又不见了。那女孩咬着牙,一手捏着羽箭根部,一手用力,狠狠把羽箭的剩余部分给折断了——小姑娘闷声痛呼,然后迅速撕掉了身上着火的衣服。 饶是她速度已经够快,但很多地方,都已经烧伤了。 外面的衣服全部脱掉了,只剩下简单的白色亵衣,并不算很裸露,却更让众人看得分明,这个小姑娘腰间的伤口似乎又被扯开了,殷红的血一点点渗出来,把原本就沾着血迹的衣服,染得更加红了。 “哥~~” 那小姑娘满脸痛楚的捂着伤口,就跟受了委屈的一样撒娇地喊着,“好疼~” 叶承也不知道怎么的,心一下就揪紧了。 小姑娘还在低头呼着伤口,门外,一个拿刀的大汉突然走了进来,火光间,小姑娘却没有注意。 “小心!”《 》 5、第五章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谁也不知道。 只是当叶承在那一大片屏幕跟前,惊呼出一声“安安”的时候,一切都乱了! 林家既然调查过叶承,自然知道叶承的妹妹叶安安,这个自小患病的姑娘,早在几天之前就死了,甚至尸体都化成灰安葬了。 屏幕之上那个十二三岁漂亮的小姑娘,不说年纪,那样貌,就绝对不可能是叶安安。 叶承现在这么叫……他疯了吗? 在场众人心里才生气这个年头,那边屏幕上,倏然又动了,非常快速几番变化之后,猛然出现了那个小姑娘的脸,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竟是直直望向了叶承——就好像,她能看见叶承一样! 激动地眼眶都犯了红,水光涌动,吸了吸鼻子,却是怒道:“哥,你几天没收拾自己了?邋遢成这样?!” 叶承整个人已经呆了:这样说话的口气,这样撒娇笑骂的模样,除了自己妹妹叶安安,还能有谁? “安安?”叶承不敢置信地低喊道,“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做梦吗?” 而周围,早已是一片嘈杂,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 那头叶安安泪流满面,哭道:“哥,我是安安,你妹妹叶安安啊!” 哗然一下,整个大厅都开始喧嚣起来…… 这种情况,实在太诡异了。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居然说自己是死去的叶安安吗? 负责人开始给下面人打眼色,看看是不是电脑程序那里出问题了,是不是有人入侵了这边的电脑。 可技术人员上下检查了好两遍,只知道所有设备都出现了各种受干扰的情况,但是奇怪的却根本没有发现被入侵的现象——就好像播放这段视频是早就设定好了的程序,完全不存在任何修改的可能。 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种诡异的近乎灵异的视频,现在甚至还出现了可对话的视频功能?这座研究所是林家建立起来研究一些重要课题的,为了防止机密泄露,重重设防……眼前这一切,按理,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负责人面沉如水:“可以反侦测到对方所在地吗?” 技术人员操作了好几遍,无奈摇头:“完全查不到!” 负责人再看着那边盯着屏幕完全都傻了的叶承,眉头死死锁在了一块儿,手机突然又响起来,他赶忙接听,果不其然,还是关于这段诡异视频的。 听着电话对面人说的话,负责人的面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黑,变换了好几次,到最后,完全失了魂,呆愣愣在那里,傻了! 技术人员小心肝扑通扑通跳了好两下,不是出大事了吗?小心探问道:“……怎么样?” 负责人跟做梦似的轻呓道:“刚才全世界的网络就开始播放这段视频了,现在,咱们这里的情况,也跟着上电视了……” 事实上,那只是上电视那么简单,电话那头上司都要暴跳如雷了,整个研究所大厅的情况都给播出来了,电子屏幕对面的所有情况,包括叶承身边的人,都给出现了——声音样貌,举止形态,清晰度堪比高清摄影仪…… 这算是泄露商业机密了吗? 自己该不该赶紧关掉那视频? 可上司好像没有说这一点? 但话又说回来,该怎么关掉那视频呢?直接拔掉电源? 负责人纠结的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儿。 而那边,情况又开始出现了变化…… —————————我是时间分割线————————————————— 就跟对面那些莫名所以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一样,叶安安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又“看见”叶承了。 被那些流匪抬着过来的时候,叶安安的一颗心就提在那里,等听到说叶家的援军要来,那些流匪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放火烧宅的时候,叶安安生怕自己露陷,便是火都烧到身上来了,也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有跳起来。 侧着耳朵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发现屋里人都走光了,这才慌忙按着记忆里灭火的几种方法在地上打滚稍微灭了身上的火,然后又用垫子把头发上的火给扑灭了,脱了衣服……饶是这样,头发早就被烧的去了大半,身上好些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疼,碰都不能碰,一碰就撕心裂肺的疼。 最糟糕的是,她那处箭伤,伤口又被撕裂开了,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里面内脏被扯动时的那种变化——那完全不是一个疼能说尽的。 那一刻,叶安安真恨不能干脆死了算了,也省得受这样的苦。 可理智少一回笼,她又舍不得了,做了那么几天谁也看不见的游魂,看着叶承那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不好好跟叶承见一面,劝他好好过日子,她怎么舍得死? 然后就好像老天爷知道了她的心事一样,她突然就听见了叶承在大喊着让她小心,一抬头,身后竟真有个流匪举着刀子要杀她。 叶安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样手脚灵活的一天。 她只是满脑子都是一定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的年头,拼了命抓住身边任何可利用的东西给自己挣一条活命的机会……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猩红的鲜血溅了一头一脸,可叶安安完全甚至都来不及感受,更来不及害怕,她的甚至,全部都被她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叶承的画面给吸引去了。 开始还有些模糊不清,隐隐约约的看不分明,可当叶安安集中精力,满脑子都想着叶承的时候,那些画面,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就跟真的面对面了一样的清楚。 她哥哥还穿着他那天给她送葬的衣服,白色衬衫早就皱巴巴的没有了一点干净颜色,胡渣子邋邋遢遢的,眼窝下头青黑一片,要多丑有多丑,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其实何止是她,自己又何尝不震惊? 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兄妹,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明明已是阴阳两隔的人…… 叶安安很想轻松的跟叶承打招呼,她很努力想要平静着跟叶承说说话,可眼泪愣是跟她作对似的一直往下掉,到得最后,她只能一声声哭喊着:“哥,我是安安,你妹妹安安啊!” 对面叶承震惊里还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叶安安完全忽略了他身边那些奇怪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和那好像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高大上的研究所一样的的地方,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跟叶承解释自己现在这样奇怪的情况。 很明显,她是突然“看到”了叶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法,但肯定,很不科学! 就跟她现在这具身体一样,完全不合理! 她可是彻头彻尾死了,尸体都化成了灰被叶承埋了,然后却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还有比这更灵异的事吗? 叶安安打算个叶承好好说说以前的务必要让叶承相信,她虽然换了身体,但确实是他的妹妹没错,可眼泪还没擦干,话还没出口,身子便猛然一晃,脑子也开始晕晕乎乎的,止不住呛得咳嗽起来。 再一看周围,就在她刚才那么一愣神的空档,大火已经燃烧了整个屋子,堆积在地上的那些尸体,发出刺鼻难闻的味道,屋子的窗棂门柱都烧了起来。呛人的烟弥漫了整间屋子,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眼看着大厅一片火海,叶安安转身就想逃,叶承也在她的脑海里惊声叫声:“快弯腰,贴着地面跑出去,小心被呛住!” 叶安安赶忙遵照指示,随手捡起地上烧的残破的衣服,用一边佛前供奉鲜花的瓶子的水打湿了捂住口鼻,下意识就要往外冲。 也不知道怎么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那边尸体堆里一个发髻凌乱的中年美妇,心底猛然一缩,脚下竟跟生了根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叶承几乎是拍着桌子在叫了:“你在干什么?发什么愣?还不赶紧跑?!” 可叶安安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眶无缘无故就红了起来,鼻头也一直发酸,脑子里却产生了“如果她被烧的尸骨无存,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的想法,叶安安来不及多想,咬着牙爬了过去,推开那些堆积在上面的尸体,抓着那妇人的尸体一直用力往外拖…… 这很不容易! 呛人的烟雾遮挡住了视线,更叫胸口跟大石头堵住一样的难受,失血过多造成了身体的虚弱,各处伤口的疼痛叫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可叶安安却完全没有办法放开手里的那个人——或者说,这具身体的母亲! 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那种坚决,完全不是叶安安的思想,叶安安想着,这怕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吧,被她占据了身体,可因为看到了母亲的遗体,所以突然产生了力量。 一定要把遗体带出去,不能让她烧得尸骨全无!否则,就一起死! 这样强烈的意念,叶安安不得不遵从。 拼尽了全身的力量,叶安安终于把那具遗体拖出了门外。 离开火场的那一刻,叶安安猛然全身一松,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许多的画面,很多的知识,很多的人…… 那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出生在梁朝元延二十四年的安南将军府叶家嫡出二小姐,叶久茹。 今年六月二十五日,刚刚过了她十二岁的生辰。 地上这具尸体,是她的母亲。 她的父亲安南将军分明去剿匪,大哥二哥都跟着一并出行,留下家中其他人在城里。 谁知道,晚上,突然听得一阵人声鼎沸,有人大叫着土匪杀人了,不多久,就果然看见凶神恶煞的悍匪持刀闯进,见人就杀! 她的母亲,她的嫂子,她的叔叔,婶婶,妹妹,堂兄妹,奶娘,丫头,下人……全都死了! 这个孩子,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在看到母亲的遗体时,终于爆发了最后的意念,一定要让母亲安好无缺,最少,可以入土为安。 她所有的记忆,便是这场交易的结果…… 叶安安站在空档的院子里,熊熊烈火映红了她惨白的脸,脑子里叶承还在惊声大叫着,叶安安猛然深吸口气,惊呼道:“哥,我好想,来到异世界了!” 周陈齐梁,四朝更替,是叶安安完全不知道的历史。 最倒霉的事,如今,正处乱世!《 》 6、第六章 赵蓉今年大三,正是课业轻松最无忧虑的时候,平日爱好就是上网,每天守着本本比男朋友还亲。 今儿她跟往常一样玩电脑,谁知道,刚在刷微博呢,突然电脑就死机了,要这个也就算了,突然出现了个古风的画面,一堆尸体有木有,而且完全没有修饰那种血淋淋的,那头断的,那血喷的,那伤口狰狞的……挑战人的忍耐力好不好? 赵蓉恶心的撇着嘴:“谁家的图片修的这么好?!” 同寝室的跟着瞄了两眼,也说做的挺好的:“跟真的一样!” 视频很快就消失了,赵蓉本来没当回事,结果没多久呢,新闻弹窗就出来说,这段视频居然是全世界同步出现的,而且是强制播出的,跟中病毒了一样,不仅电脑,电视,商场的电子银幕,有“内部人士”称,连一些机密设备也没放过,一瞬间都是这些画面…… 赵蓉跟小伙伴的心一下就兴奋起来:这么牛?居然把画面弄到全世界去了?刚才那画面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古风啊,还有后面那个男人谁来着,唐国人吧,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是唐国人没错了,全世界播放?呵呵,听着就很不错诶…… 赵蓉自问不是愤青,但如果可以让唐国小露一把脸她还是很乐意的。反正事情都出现了,主角是唐国人总比是外国人好一点…… 显然,抱着这样想法的还有不少,这一天,赵蓉一直守着电脑,在等待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有盼到了那段视频的出现。 赵蓉同寝的女生这次把电脑都打开了,四台电脑同时出现叶安安的脸,惊爆了有木有。往外面喊一声,宿舍里都在叫呢:“出现了,出现了!” 真的是同步出现啊! “什么病毒这么牛?”赵蓉跪了有木有,“这绝对是世界一流的黑客有木有,就不知道是不是唐国人了……不会很快被抓起来吧?” 杂七杂八的想着,赵蓉抱着玩笑的心情看着视频里叶安安在那里火场逃生,对抗匪徒,完成了以弱胜强的惊险一战——演技不错的,打个好评!这谁来着?回去搜搜,这部片子要不错,她就追了! 嘴里塞得零食还没咽下去呢,突然就来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什么妹妹什么哥哥的,听着像穿越大戏,赵蓉也没当回事,只奇怪,不是说不让播穿越戏了,哪家影视公司这么霸气,敢顶风作案? 屏幕里叶安安惨白着一张脸,喊着“这是异世界”,然后画面突然就消失了,赵蓉赶紧刷论坛,关于这件事的帖子都要刷爆了,都在怀疑,这段视频该不是在炒作吧? 可又有人提了出来,哪家影视公司有这么大手笔,敢玩黑客黑全世界电脑电视这么大手笔做宣传?不怕请喝茶啊? 议论纷纷的,谁也说服不了谁。争执的结果就是大家越来越兴奋,都到饭点了,愣是谁也不想去食堂,干脆叫外卖,大家一块儿守电脑前等着了。 终于不负所望,电脑屏幕里突然一片雪花,然后就又出现了叶安安的身影…… —————我是可爱的时间分割线————————————— 脑海中出现的记忆叫叶安安彻底傻了眼,那完全陌生的历史,陌生的文学典籍,甚至还有她从来没听说过的一些事物,地名,由不得叶安安怀疑,自己这是来到一个完全不同地球的异世界来了。 可周边这古色古香的建筑环境,却分明跟唐国古代很接近。 深吸口气,叶安安也只能安慰自己,哪怕只是个相近的世界,最少还有些想通点,自己总算也能活得轻松点了不是? 努力冷静下来,前面屋子里的火势一点点更大起来,想到里面那些被火吞噬掉的这具身体的亲人,不由叹息一声。 古代不比现代简化了死后归葬,那是最重遗体的,如今这些人被大伙焚烧,等同于是尸骨全无,又是这么多人一起被烧,到时候骨灰都不能分清,只能一同归葬,对于古人来说,当真再惨烈不过。 想来身体原主叶久茹那么激动的要她搬出其母的尸身,也就是因为此了,大手笔的用记忆来交换,足见其重视。 只不知道这叶家出征的男人回来后,看到如今这样的惨状,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明明是一心为民出战剿匪,结果却叫那些心思歹毒的政敌里通外贼,害了全家!那个流匪嘴里的监军,真是丧尽天良! 叶安安心底痛骂,眼见着火势蔓延,不敢怠慢,拖着叶夫人的尸身走了几步,可她之前能如此神威把叶夫人的尸身从屋子里搬出来,完全靠的是一股气,叶久茹的思想在脑子里作怪,如今叶久茹的残魂彻底消失,叶安安没了一股气支持,又经历了记忆那么一出的一惊一乍,之前受伤流血的后遗症便全都上来了,身体各处疼得要命,失血过多更是造成了身体的虚弱。 要找到个好地方,藏好她和叶夫人,保护不被火烧到,哪儿那么简单! 只是到底占了人家身体,人家唯一就希望母亲遗体不要被烧,总不能辜负人家。 叶安安环视四周,突然发现院子里还有个养着荷花的鱼缸,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虽说脏是脏了点,但好歹有水,不会被烧掉不是? 叶安安拼尽力气把叶夫人放进了鱼缸之内,往上面盖了两张荷叶,确定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找地方逃命去了。 之前土匪头子可是说得清楚,叶家援军就要来了,他们这是要乘着叶家人来之前,再清扫叶家一次,顺便四处放火,烧掉叶家的大宅——现在他们认识到处放火去了,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自己现在身上有伤,要再碰到个土匪,那真真是必死无疑了。 叶安安努力在脑子里回想着叶家的宅院分布图,努力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安身之处,脑子里快速划过好几处院落的影响,很快又叫叶安安否决了。都不是适合躲藏的地方…… 想起躲藏,叶安安猛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躲藏……藏身的地方…… 对了,那个叫她二姐的男孩!叶久茹的同胞弟弟,叶家六少爷叶礼!那个孩子还躲在那狗洞里呢,现在土匪到处放火,他没事吧?他那里,可还有个几个月的婴儿呢! 叶安安瞬间惨白了脸,那可是两个孩子! 祸不单行,叶安安才顿住脚步思索,前面迎头却走来两个土匪,不比之前叶安安遇到的,他们确实一直没说话,只是拿着火把,一路往前走,叶安安刚才只顾着想事了,四处又都是大火燃烧时的哔啵声,叶安安竟是没有发现对方过来。 现在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 被发现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了! 看着对方越来越接近,叶安安的呼吸也屏住了…… ——————分割—————————— 电子屏幕里的视频突然消失,方才还震惊的各个工作人员马上都忙碌起来,或者分析视频出现原因,或者刺探视频出现地点,再有跟上级汇报的,私下询问怎么回事的……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唯有叶承,整个人跟没了力气一样栽倒在了椅子上,嘴里直喃喃的喊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安安。”他的安安,已经死了。可是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却是毫不迟疑的接受了这一事实。 还有谁会看见他稍微邋遢一点就受不得了骂人的?还有谁会那么娇声娇气喊他哥哥?又有谁,会跟他的安安一样,明明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可真的遇到事,又比谁都坚强? 叶承理智上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电子屏幕里出现的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可能是在撒谎。可潜意识里,他却宁愿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安安,还没有死,只是换来一具身体,在另一个世界里活着。 这世间,很多事本来就无法用科学解释。本来嘛,这世上有哪个黑客可以做到同步侵入全世界的电脑里的?还包括重重布防的研究所?别的地方他是不知道,但叶承相信,林家的研究所,其防备程度,怎么也是世界一流的。怎么看,都只有从异世界来这一理由可以解释了! 叶承胡思乱想着,刚才那个负责人和带他来的黑脸男人一脸严肃走了过来。 “叶承,现在才有时间自我介绍,你好,我姓周,是这里的负责人博士,你好。”负责人给他介绍那个黑脸,“这位是林旭。” 黑脸男人林旭对着叶承点点头。 叶承本来想客套两句,可看他们脸色凝重,到底不好说什么,只是握了握手,算是认识了。 周博士看出他的紧张,笑了笑道:“叶先生别紧张,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林家的研究所,我想,你应该知道林家,对吧?” 叶承艰难扯了扯嘴角,现在唐国,还有谁不知道林家的吗?就是整个世界,不知道的也很少吧? 绵延了几百年,国家都兴替了几代,林家跟其余几个家族,却一直屹立不倒,甚至茁壮成长。不管是工业革新还是网络现代化,都牢牢占据着世界发展进程的前端,虽然不是国家,势力却凌驾于国家之上,遍布整个世界,是全世界几大势力之一,更是唐国顶尖的力量。 这本该是他,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势力。 叶承轻点着头,询问道,“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安安吗?” 周博士很明显对刚才视频很介意,询问叶承:“刚才那段视频,我们希望……” 话还没说完呢,那边电子屏幕又出现画面里,得,所有话题全部停下,大家都先围拢了过去,一看,就是叶安安站在一处转弯口,不远处,两个土匪持刀走来的场面…… 叶承心跳都要停止了,怎么办,怎么办? 叶安安更是紧张,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身子更是止不住轻轻打起颤来。 而随着她的颤动,所有电子屏幕的画面,也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有技术员惊声叫起来:“不好了,电磁信号全部失灵了。” 旁边探测员也叫起来:“受到干扰,电磁场完全都乱了。” 再打电话,竟然不管手机还是固话,都打不出去了。最可怕的是,连内部通话,都被禁止了。 林旭惊骇的低喃道:“电子设备,是依靠磁场信号运作的……是因为她太紧张太害怕,所有,干扰了所有电磁场吗?” 什么?! 旁边听见这句的都是倒抽口气。 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里,多少是依靠电子设备的?便是军事武器,雷达讯号,也多是靠着电磁信号来运作,如果叶安安真能影响这些磁场,那…… 两个土匪越来越接近,叶安安越来越紧张,林旭等人站在屏幕前,都能看到叶安安起伏的胸口和害怕的眼神,而随着她的害怕,所有电子屏幕,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画面扭曲,雪花点…… 不知道,如果叶安安死了,她对这种磁场的影响,会不会就此消失? 一个人,能够将画面影响全世界,入侵世界所有电脑,不管她嘴里说的穿越是不是在做戏,这样的人物,都太危险了…… 叶承可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眼看着叶安安越来越危险,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无数的想法从脑海里闪过,终于叫他找到个最危险的办法。 冲到电子屏幕前,几乎是大吼着道:“安安,放松,放松,把自己躲进阴影里,闭上眼睛,不要去看他们,不要去注意他们,躲起来!” 屏幕里,叶安安听到这句,紧紧咬住了嘴唇,而那两个土匪已然越走越近了,她突然闭上了眼睛,无声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后,放手了双手,把整个身体都藏进了拐角处的角落里——那里阴影笼罩,哪怕是不远处火光冲天,却也照不亮这最幽暗的墙角。 叶安安闭上了眼睛,尽量让大脑放松,放松……脑子里出现当年她在医院做化疗时叶承给搜集的舒缓情绪的扬琴曲,清脆悦耳的旋律,悠扬动听的声音…… 放松,放松,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想…… 电脑前面,赵蓉跟一种朋友屏息凝神看着那两个土匪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然后大踏步的——超越过叶安安,往前方走远了…… 逃过一劫! 谢天谢地! 叶安安捂着胸口,瘫软在了地上……《 》 7、第七章 有人说,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能量,当你直视一个人的时候,别人就会感受到这股力量,然后发现你的存在。 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你也就切断了这股力量,也就隐藏起了你自己。 叶安安不知道这番话有没有道理,反正她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把自己躲进黑暗之中的时候,两个土匪根本没有细查,很快就穿过了她走远了,她确确实实,是躲过了一劫。 生死大劫! 叶安安瘫软在地上,好一阵子还不能平复这番惊吓过后的颤抖,只是在脑海里一再感谢叶承,谢谢大哥。 要不是他出了这个主意,迎头碰上那两个土匪,她可就死定了! 在原地又抖了好两下,叶安安猛然又想起了那个孩子叶礼,咬咬牙,撑起还虚弱的身体,赶紧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跑了过去。 不是她圣母,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要说惜命,死过一次的她比谁都珍惜自己这得来不易的一条命,她巴不得自己长命百岁,无忧无难到老。 可做人得讲良心。叶安安不是那种不懂感恩的人。她现在是得了人家叶久茹的身体,占着人家的身份,得了人家一条命。这可是活命之恩,现在叶久茹的胞弟有难,难道要她袖手旁观吗? 能力有限救不了人是一回事,直接逃命弃人家生死于不顾又是另一码事。 那是才几岁的孩子,搁在现代,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男孩!还有一个,是还在吃奶的婴儿! 不回去看一眼,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就这么跑掉了,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叶安安便是活下去了,这辈子也不会心安的! 四处都是火光冲天,哔哔啵啵的燃烧声,还有影影绰绰土匪的和骂声,却不闻一句反抗惊叫,叶安安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尸体,身子打个寒颤,难道,叶家满门,全都被杀了? 不对,之前那些土匪说了,叶家主子还少了好几个,应该还有人活着,那就是有人跟叶礼那孩子一样躲起来了! 叶安安挑着小路隐蔽的地方走,经过一些院子的时候,还闻到了叫人恶心的布匹毛发被烧焦的臭味,更有尸体被焚烧的那种肉味焦味……交杂在一起,再想到这些气味是怎么来的,叶安安真恨不能把酸水都给吐出来。 强撑着失血过多之后的昏厥,叶安安一步一踉跄的跑到了之前叶礼藏身的那个小院。 开始没有记忆所以才不知道,这个小院,正是叶久茹的院子。 土匪闯进叶家的时候,叶安安的大嫂季氏抱了她的小侄子叶舒奕过来看她,叶礼也跑来凑热闹,姐弟两个围在大嫂身边一起逗孩子,看着几个月大的小家伙在床上一点点翻动身体,抬高上半身,小模样忒招人喜欢,喜得姐弟两争着要抱孩子…… 那一幕,是何等的温馨。 可下一刻,前面突然出现躁动,季氏带着人匆忙去查看情况,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然后就是震天的哭喊,土匪闯进来了,下人们四处逃逸,忠心的嬷嬷和丫头让他们姐弟抱着孩子赶紧逃,可土匪来的太快了,根本躲不及,只有墙角那个还没来得及填补的小洞,还可以藏下年幼的弟弟和那个小小的孩子,叶久茹根本没犹豫,就把弟弟和侄子藏了起来,而自己,倒在了敌人的刀下…… 叶安安翻看着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很多都是关于叶礼这个弟弟的,他出生的样子,会叫姐姐的样子,会跟她撒娇的样子,仿佛也能感受到叶久茹对这个弟弟的疼爱。 一定要救这个孩子。 叶安安沿着院子的墙角一点点靠近院子大门,还没走近呢,就听见里面有人打斗的声音,还有孩子稚嫩嗓音的呼喝。 他被发现了! 叶安安赶忙凑到了门边上,透过门缝往里看,一个身量不高的土匪举着刀子要砍叶礼,还有一个土匪倒在地上,似乎是受了伤,此刻正骂骂咧咧喊着,让同伙赶紧杀了叶礼。 可这一切,都不如叶礼那么小一个孩子,竟然手执一把匕首,在那土匪的砍杀中,轻盈的躲避,四处跳逃,时不时的,还能给身后土匪一下,虽然不能伤人,但好歹保住了自己…… 一个是清秀可爱的孩子,一个是面目狰狞的土匪,这两者,差距天差地别,可一时间,竟是斗的旗鼓相当。 可这样的情况不会维持多久了,叶礼到底是个孩子,体力耐力都不如土匪,这会儿已经是气喘吁吁,不过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 叶安安强忍住紧张,悄悄闪进了院子里。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那两个土匪忙着对付叶礼,根本没注意别的,也或许他们认为这屋子里其他人都死绝了,所以完全没防备,反正叶安安悄悄来到那个受伤的土匪身后的时候,那人还忙着喝骂同伙没用,连一个孩子都对付不了。 等到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叶安安已经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对着他的脖子用力挥了下来…… “啊~~” 一声惨叫,打斗中的土匪和叶礼都被吓住了,叶安安却没傻,大叫一声:“叶礼!”一边却是直接朝着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土匪冲了过去。 叶礼率先回过神,而他的对手显然慢了一步,被他一刀子捅在了手臂上,而后面,叶安安也冲了过来,大刀毫无章法的挥舞着,一不留神,身上又是一刀。 “娘的,人都死哪儿了,还不过来帮忙!” 土匪用力对着空中大声呼喝,似乎想要找同伙来帮忙,也这会儿,谁也救不了他了。 叶安安或许没用,可她毕竟大些,又有恐惧害怕的加持,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的力量,便是成年大汉也没有办法小觑。而叶礼呢,很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手里一把匕首削铁如泥,划过身上,轻轻那么一下,就是一道大口子,两者加在一起,土匪手忙脚乱之下,根本就不是敌手,这边才挡住了叶安安的攻击,后面叶礼的偷袭就撑不住了,最后,被叶礼一刀扎在了腰上,口吐着血沫,死了! 叶安安粗喘着气,身子沉得都要挪不动脚了,呼吸粗沉粗沉,每喘息一下,都能听到胸肺间沉重的震动。她上前检查一下叶礼,这孩子身上伤了好几处,背上,腿上,脸上,流了好多血,万幸没有伤到要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叶安安已经撑不住了,扶住院子里的石桌椅瘫坐下来,叶安安问叶礼叶舒奕呢。叶礼赶忙去跑去墙角的那个狗洞去抱孩子。 土匪在院子里放的火慢慢烧着,木屋已经烧起来了,亏得狗洞那边墙角的菊花是新鲜的,带着大量水分,一时烧不着,否则,孩子躲在那里,光是呼吸都是困难了。 叶礼艰难的把孩子抱了过来,叶安安回想着在医院里看到的护士那些检查手法,先看孩子的脸色,小脸蛋有些白,大概是嘴巴被叶礼用手帕堵住太久了,口水把整块帕子都打湿了,呼吸也有些艰难,孩子难受的直掉眼泪,把帕子一拿开,小声的哭泣声便响了起来。 叶礼低着头直哭:“奕哥儿的襁褓湿掉了……他一直在掉眼泪,可我怕他哭出声音,一直塞着他的嘴巴……他的哭声怎么那么小?姐,他不会有事吧?” 叶安安怜惜的摸了摸叶礼的小脑袋,古代孩子再早熟,叶礼也不过是六岁,记忆里,他也才被允许拿木剑学习武艺一年,这次乍逢巨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姐姐受伤又被拖走,一个人抱着还在喝奶的侄子,得有多害怕? 他刚才面对着两个土匪,是什么样的心情? 看着小侄子躺在脏兮兮的泥土地上,湿气把襁褓都打湿了,他该多难过? “奕哥儿不会有事的。”叶安安轻轻把这孩子搂在怀里,柔声道,“礼哥儿你做得很好,你把奕哥儿照顾得很好,他只是饿了不舒服,没什么大碍,回头养养就好了!”拍着小人儿的背,“我们礼哥儿长大了,这次真英勇,保护了你的侄子。我真为你骄傲!” 小叶礼似乎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害怕都有些忘记了,在叶安安的怀里动了动身体,仿佛想要起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咕哝着说道:“二姐,你说什么呢……”撒娇似的不满的叫着,一听就知道是害羞了,可双手,却更抱紧了叶安安。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叶安安没有理会他那小小的,言不由衷的抱怨,把人更抱紧了几分,轻笑道:“我可没说一点假话,我们礼哥儿真的长大了,会保护姐姐,会保护弟弟了,不只是我,便是父亲,哥哥知道了,也一定会夸你的,说你做的好!” 提起父兄,叶礼声音打着颤,害怕的问道:“二姐,我们还能看到父亲和哥哥他们吗?” 叶安安怜惜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坚定道:“你放心吧,我刚才还那些土匪说呢,父亲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很快,他们就能到家了!”看着叶礼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叶安安更加笃定地说道,“到时候,这些土匪一个也跑不掉,都会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叶礼显然很喜欢这一句,激动的满面通红,恨声道:“对,父亲和大哥,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瞧着他重新又打起了精神,叶安安这才稍稍放了心,努力撑着石桌站了起来,她让叶礼抱起孩子,“我们得赶紧走,刚才的动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察觉,这些人的同伙也不知道走远没有,万一他们到时候过来,发现我们,那就糟糕了。” 叶礼很懂事,半点没有迟疑,努力抱着孩子,跟在叶安安身后,跌跌撞撞的往大花园跑去。 那里是这府里花草最多的地方,同时,也是假山水榭空地最多,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 8、第八章(大修补充) 一路跌跌撞撞着,小心避开大路,专门挑着平日下人才走的崎岖小路,叶安安和叶礼,一个是身受重伤失血过多,一个是年纪又小身上带伤,怀里的孩子虽然才几个月大,可叶礼本身也不过才六岁多,两个人走到一半,都是气喘吁吁,险些要撑不住了。 可叶安安知道,他们现在,决不能停下来休息,土匪正在四处搜查放火,这里并不安全,如果被发现,他们三个人就死定了。 回头看叶礼,月色不明,看不大清楚叶礼的脸色,她只能关心问道:“你还能撑住吗?要不我来抱着孩子吧。”说着伸手要去抱叶舒奕,被叶礼躲开了。 “姐,我没事!”小孩儿声音很坚决,“我能抱着他,你别担心,我们接着往前走。我要真撑不住了,再跟你说。” 别看叶礼年纪小,却是懂事的紧,叶安安虽然一直没说,但是他早就察觉到,自己姐姐受伤怕是不轻,之前在院子里,就着火光他就发现了,姐姐身上都是血迹,之后,叶安安没有抱孩子,反而让他抱着,叶礼的心就揪的更紧了。 如果不是自己真的撑不住了,抱不动孩子了,姐姐不会这样的! 叶礼现在就担心,叶安安的伤,如果真的很重,那该怎么办?! 姐姐之前说,父亲和哥哥带着援兵已经在路上了,一定要赶紧回来才行,二姐受伤了…… 昏暗的夜里,叶礼无声掉着眼泪,怕被前面的叶安安发现,也不敢动手去擦,双腿早就累到了无力,脚后跟走路太多,现在没动一下都是一阵阵疼,叶礼死死咬住嘴唇,不叫自己发出一丝痛声。 二姐现在已经够烦心了,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现在逃命要紧,叶安安说了几句,叶礼坚持要抱着孩子,她便也不再说话,强打起精神,搜索着记忆里叶家花园能躲人的地方,带着叶礼小心往前走。 “我记得前面水榭那边,有个小湖,不然咱们往那边走?”叶安安才说完,马上又否决了这个主意,“不行,那边再过去,就是燕语阁,那么大一栋楼,他们肯定会进去搜查的,万一路上撞见就不好了。” 此路不通,叶安安脑海里又想起花园里那些高大的太湖石,问叶礼,“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又跟下人一起在假山群里玩,哪里能躲人,你还记得吗?” 叶礼年纪小,贪玩的时候,假山群里哪里没钻过,当下点头道:“我知道,那里好些个夹缝都能藏人的!” 叶安安大喜过望:“行,那咱们就往那里去。” 有了目的地,脚下都轻快了几分,一边叮嘱叶礼跟上,一边问他哪座假山可以藏人,两人兴冲冲往前赶去,一时间,只觉得身上都好了许多。 可惜,这样的兴奋并没有能持续多久,才进入那片通往水榭假山的小花园,叶安安便看到前面有火光亮起,心下一咯噔,忙忙拦着叶礼低声嘱咐他:“小声。” 叶礼下意识捂住了叶舒奕的嘴,生怕他一时哭出来,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自己则小心更往黑暗处躲了躲,有些害怕的靠在了叶安安的身后。 这么小的孩子,吓坏了吧。叶安安安抚的拍拍他的背,侧耳去听,只听见有人在兴奋的叫着:“这里有个女的!” 一句话,就好像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时就炸起来了,虽然听不大清楚那边乱哄哄在叫些什么,可却有女人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落到土匪手里的女人…… 叶安安死死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拍了一下叶礼,示意他往后退回去。 假山那边,看来是不安全了。也是,那样容易藏人的地方,土匪怎么会不仔细搜查呢? 叶礼虽然小,也知道刚才的主意是行不通了,心里很害怕,可见叶安安迟迟不做声,又担心自己这二姐操心坏了,便挤出笑来,道:“姐,你别担心,娘以前不常说,你我都是有福气的。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害怕,还有我在呢!” 叶安安止不住就轻笑起来,敲他一记,“才多大个小不点,也敢说这话!”这么小,他能做什么?只是心底到底是感动,别的不说,他能有这份心,便是最好的了。 想了想,矮下身子,紧紧握住了叶礼的肩膀。小人儿身上很冷,也是,更深露重,又跑了这么久,身上那么一点热乎劲,也早就被夜风吹散了。 叶安安怜惜的抱紧了这个孩子,凑在他的身边,低声道:“礼儿,你别害怕,天无绝人之路,你看,我们都曾遇到歹人,却都努力活下来了,还一直活到了现在,老天爷一定会怜惜我们,不会让我们有事的。姐姐我也不会让我们有事的。”感受着怀里叶礼小身子轻微的颤动,她叹息一声,“所以,你别跟姐姐强撑着,害怕也没关系,我也害怕呢,但是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不要装着这么坚强,害怕的话尽管哭出来,别憋坏了自己! 或许是叶安安的怀抱太温暖,也或许是她说话的声音太轻柔,叶礼两眼一热,身子更往叶安安怀里钻了钻,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二姐,我们会死吗?” 装得再坚强,一直努力忍住,可亲眼看着身边熟悉的丫头嬷嬷被人杀害,叶礼又怎会真的一点不害怕?事实上,他怕的都要打哆嗦了,恨不能现在抱着叶安安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大声哭出他所有的害怕和悲伤来。 他一点也不想在黑暗里担惊受怕的赶路,小心翼翼躲着敌人,在自己家里却跟做贼一样小心。 他一点也不想小命随时都有被害的危险,他想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所有的亲人还在,回头就能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可是一切都不能了。 嫂子一去之后就再没回来,土匪在那里喊着要斩草除根,姐姐被箭射中……他,还亲手杀了一个土匪! 那温热的献血溅在身上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害怕!那人死之前,眼睛都凸出来,死死地看着他,眼底里都是他的倒影,狰狞的模样,似乎在说,做实做鬼他也不会放过他…… 叶礼想到死在自己匕首下那土匪狰狞的面目,身子一哆嗦,反而醒了过来,从叶安安怀里支起身子,小心颠了颠手里的孩子,婴孩好像也知道眼下的处境,不哭不闹的,叶礼吸吸鼻子,忙道:“二姐,你别担心了,我没事。我可是叶家的男儿,没那么脆弱!”说着,声音益发坚定起来,“我们肯定是不会死的。你都说了,父亲和大哥已经再赶来的路上,我们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等到援军来,今日这些赶来我叶家撒野的土匪,必叫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叶安安本是想要安慰这孩子,生怕他强装没事,憋坏了自己,可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搁现代,这才上小学的孩子呢,竟已然能头头是道的分析眼前的局势,更能如此断然的说出报仇的话来——他那口气,可不想在开玩笑! 叶安安想起他之前跟那些土匪周旋,下手时的狠劲儿,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杀了那些土匪,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手软的! 古代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叶安安这么想着,却没觉得叶礼哪里做错了。那些土匪,根本不是人,安南将军府叶家在本地是大户,府里上下百余人,除却主子之外,伺候的下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可土匪一来,不管老弱病残,一概杀了了事,最可怜的是那些女子…… 哪些人,便是死上十次,也是应该的! 之前被大火焚烧尸骨也不给留的那些尸体,可都是叶礼的亲人,这里面,有他的叔伯兄弟,嫂子姐妹,还有,生身之母…… 难怪他恨不能杀人报仇了! 叶安安摸摸他的小脑袋,跟着重重点头:“没错,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活得好好的,不管是谁想要害我们,他们绝对都不会得逞的!” 叶礼重重点头,也不哭了,催着叶安安:“姐,那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叶安安嘴角勾起抹笑:“我想到了个好地方……”说完,领着叶礼,便往不远处的荷花池走去。 要不是之前跟叶礼一番话的打岔,脑子里想起了这府里的叶夫人和叶礼的嫂子季氏,她都没意识到,这府里,其实还有个好地方,隐蔽宽阔,只要躲得好,那些土匪,绝对不可能发现! 两人一路往前,很快便来到了荷花池边上,这是一处宽阔的水域,延绵的湖水上,种植了大片的莲花,叶夫人最细在花开时节乘船泛舟,赏花看水,因此府里的花匠也格外用心,将这满湖荷花打理的很好,每逢莲花盛开之际,莲叶无穷,与水成一色,一片碧色,中间点缀各色莲花,美不胜收。 叶安安找的,就是花匠打理荷花时用的那艘小船。 那是只供两人坐的两头尖窄的小舟,不比叶家主子坐的画舫精致,不过薄薄几块木板拼就,索性用料很好,打磨得也很细致,轻易不会漏水,坐在上面,轻轻一划,小舟就能泛开老远,速度很快。 最重要的是,船身轻巧好操作,便是她和叶礼两个孩子,努把力,也能把船划出去,可不比那些大的船只,必须得成人用力才能操作…… 如果坐在这条船上,把小船划到湖中心去,黑暗中,谁能看清湖水中间的动静?便是影影绰绰一点,怕也以为是荷叶的影子吧? 叶安安的记忆里,叶久茹曾经在赏荷的一次,看到那花匠跟船娘一并坐着船打理荷花回来,那小舟,就放在岸边一处平台边上! “找到了!” 叶安安在那里终于摸到了那条小船,波光中,那小船摇摇晃晃的,看着挺怕人,仿佛一个用力就会翻到一样,叶安安小心抓着平台上的大石头,先探下去一只脚,站稳了,才慢慢把另一半身子移了过去,船动了动,叶安安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好在,什么事也没有。 长呼口气,叶安安赶紧招呼叶礼一并下来,叶礼先把孩子递给她,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下来。他并不会游泳,对水有种天然的畏惧在,但不得不说叶安安这个主意挺好的,躲在船上,呆在湖中心,实在比藏在地面要安全的多。于是便也忍住害怕,控制住自己的双腿不要哆嗦,小心上了船。 叶安安也挺体贴,安抚他道:“只要躲过这一阵就好了,那些土匪吓成那样,父亲和大哥应该就快到了,顶多明天天亮,咱们就能松口气了。今儿晚上,你就忍忍。” 叶礼连连点头:“姐,我知道的。” 叶安安找来了两个船浆,记忆里,船娘是左右双手一起划桨的,不过叶安安可没这个本事,递过去一个,让叶礼帮着一起。 两人在船上,把孩子放在中间,尝试性的沿着湖边上划了两下,效果还行,叶安安便准备往湖里划,就是这船身掉头有些麻烦,不过叶安安叶礼两个都还算聪明,又耽误了一会儿,总算是好了。 月色并不很明亮,但是又水光潋滟,倒也能看清楚一点,叶礼划着船,脑子里却总有种好像忘了什么的感觉,眼见着湖边上种植的花草,在不明亮的月光下,略有些黑乎乎的,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焦急地催促叶安安先别忙着划船,靠近了岸边,往那一堆花草间翻检了好几下,拔了好几根在叶安安眼里就是个野草一样的东西。 叶礼兴奋地叫起来:“我果然没记错,以前就在这里看见过,还好花匠没给拔了。” 叶安安瞄了几眼,还是没认出来,叶礼忙给她解释:“这是凤尾草,姐,有止血疗伤的功效的!大哥以前跟我说过,我认得!” 叶安安大喜过望,自己身上有伤,叶礼身上也是,本来还想着看是不是硬撑过去,没想到还能叫叶礼找到草药。 “快,咱们赶紧划船过去,上药!” 岸边不保险,还是等到安全了,再上药!叶安安也怕,自己这边动静太大,叫人发现了。 叶礼忙也跟着点头,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湖中心划了过去…… ————————我是现代的分割线—————————————— 电视电脑前,一直关注着叶安安的人都是长长松了口气。 “好主意啊,往水面上躲,这谁能想得到?!” 经过了之前那么小心的躲藏,众人都是直呼过瘾:“总算逃过一劫了!” 可也有些人,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他们现在全靠着想要逃命这一口气爆发的,现在还不觉得,等真的安全了,精神松懈下来,之前受的伤,所有的疲劳全都会显现出来,到时候,怕是身体就要受不住了!”学医的很冷静的分析,“而且夜晚温差大,水面上水汽重,他们穿的并不很厚,就算现在的天气不很冷,但是他们受了伤,免疫力本来就低,很容易会感冒。” “又缺医少药,伤口要是发炎,加上感冒,就回发烧,一旦温度过高……” 旁边有人补充一句:“古代医疗水平还不发达……” 在座诸人沉默一会儿,又都笑了:“也就是电视剧,肯定会有金手指的!” 显然,在座的还没有从——视频都是假的,不知道是哪部电视剧做宣传的手段——这种认知里回过神来,毕竟——有人穿越了,脑电波还连上了地球磁场,经历的事会通过电脑电视播放出来,还能跟地球的人交流——这种事,比世界末日来了还要让人难以置信好吧? 于是想到了这一可能的人压根没把这当回事,看着视频不再强制观看了,里面只剩下了叶安安和叶礼两个人嚼碎了那凤尾草各自上药后,便坐在船上开始休息,也就关闭了视频,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叶承守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画面里叶安安上了药之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虽然很不敢置信,但他确认,画面里的人,就是她妹妹没错。 哪怕变了模样,可一举一动,每一个小细节都告诉叶承,那就是他妹妹。 别管她是怎么变成眼下这模样的,只要叶安安能活着,叶承就心满意足了。 接他来的林旭和那个周博士很体贴的给他安排了房间,让他暂时去休息。刚好,电脑屏幕上,画面随着也叶安安的沉睡,也完全消失了,经过了这么忙碌的一天,叶承也是累得受不了,就没推辞,跟着走了。 只是叶承也不是白痴,林旭和周博士虽然一直笑着,叶承却看得分明,这两人的实质心情,并不很愉快!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承这么想着,跟着引他去房间的士兵一路走远了。 自然他也就不知道,在他走后,林旭和周博士交换了个视线,一起进入了个封闭的房间里。 空无一人的房间,周博士沉着脸问道:“你估计,这个叶安安活下来的几率有大多?” 林旭心底早就估算过了:“她伤势很重,之前反抗搏斗的过程中又拉动伤口,失血颇多,这么一番劳累,在经过晚上水面上的湿冷,一旦发烧,她能活下来的几率,不足一成!” 周博士点点头,略松了口气。 这个叶安安要是真的能死了,那就好了……《 》 9、第九章 不管哪方势力方面、本质上,都是希望叶安安能够死的。 作为一个个体,却能够影响到世界——这太危险了。 从叶安安的视频出现到如今,不过短短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林家这边,就已倾尽全力,以最高效的运转速度全力追查了这一起事件。 画面中那个古风的院子,躺在地上的死尸,里面叶久茹叶礼的样貌,通过电脑快速排查,请专家分析建筑特性,从身份资料查找比对身份…… 叶安安第一次视频突然出现后造成的网络瘫痪,将追查她变成了全世界各方势力当前最紧要的任务。 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真的是哪个黑客组织玩的一场对国家机器的挑衅,全球同步出现视频,强制观看,不论电视台还是电脑全部都被锁定——不止个人势力,很多国家甚至都已经在排查,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胆子包天了,居然同时对世界所有国家做出挑衅。 真是活腻了! 知道来这样一出,会给全世界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也许有些人正在办公,有些人正在处理机密事宜,有些人正在网络视频对话——因为这一出,全部都停止了。 造成的慌乱,怎么解决?! 而且,这么大摇大摆的做出这种事,这是在挑衅国家没错吧?! 不把人抓出来好好修理,以后再有人有样学样,那该怎么办? 那一刻,全世界国家安全机关人员都在心底发誓:别管哪个傻蛋干得这种事,非把人揪出来关上个一辈子不可! 唐国这边占了地理优势,很快就从叶安安第一段视频医院那些画面找到了叶承,林家抢先一步,很快就找到了叶承。 前后那么多人护送——叶承现在还傻乎乎的以为当时是看重了他叶安安哥哥的身份这才给他的特殊待遇——事实上,也可以说是特殊待遇,不过是怕他被人抢走的特殊待遇。 叶承恐怕现在都没有想到,叶安安这样的出现方式,已经让他曾经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以后,到底是被人捧起来供着,还是消失在这世界上,就看叶安安怎么样了。 叶安安的视频,出现的,就是那么巧。 不比第一个视频只是出现一堆死尸和叶承叶安安在医院的画面,这次的视频,却是叶安安可以跟叶承通话了! 这里又不是什么网吧,对着麦克风讲话聊企鹅,这可是林家重重监控下的研究所,为了防止别方势力追踪到叶承,特意加密封锁了的研究所! 原本以为是早就录制好的视频内容,结果nn的,居然是现场直播,还可以来现场互动的,林家的安防组的人嘴上没说,心里早就咆哮了有木有。 而且,研究所负责人可以拍着胸脯担保,研究所绝对是铁桶一样的防护,里头都是可以信赖的人,绝不存在任何被入侵的可能,更不要说内奸了,可是,视频里,楞就是出现了研究内的情况…… 技术人员排查过,完全不存在现场录制的可能。而且分析了视频录像,那些画面,就好像真的是有人面对着他们摄影的感觉。 最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叶安安焦急害怕的时候,同步时间内,全球的磁场全部都混乱了,视频画面模糊不清,电脑连接全部中断,连电话都不能打了! 如果、假设如果,一切如叶安安所说,她死之后,穿越了,灵魂穿越到一个、异世界?附身在了一个小姑娘的身上,占了人家的身体,然后拥有了特异功能,脑电波能穿越时间空间跟现实磁场连接,与人交流——重点是她哥哥——并且干扰全球磁场——这听着可真tnd不科学——这一切,就太糟糕了! 磁场对于现代人们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现代的网络连接,电子信号,人们平日上网打电话,全都是靠着磁场连接的。而叶安安现在显然已经给人们展示了她的本事——只要人家愿意,就能中断你的网络信号,让你不能看电视不能打电话不能上网。 那、再严重一些呢? 我们都知道,电能够从大自然的天气现象转变为可以被人类利用的一种能量,主要是因为人类掌控了电磁场的运用,从物质到电场,从电场到磁场,人们一点点创造出可以被人利用的电。 那如果,电的磁场受干扰了呢? 大米国有部末日的电视剧,说的就是某一天,全世界的磁场全都受干扰了,所有的电消失了,车子不能开了,电话不能用了,电脑电视这些更不要想了,所有现代化用具都不能用了——人们不得不回归原始…… 如果叶安安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那整个世界怎么办?! 真的跟大米国电视剧一样,所有人回归电力时代之前? 哪怕叶安安如今还没有展现这个能力,但是国家方面,不得不未雨绸缪。 一个个体,如果只是能力超群,哪怕是有反社会情绪,只要在国家可掌控范围内,就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个体,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却有着巨大的杀伤力,那就太可怕了! 不被控制的力量,必须要及早扼杀在摇篮里! 叶安安如果死了,一切,就都回归正轨了吧? 私心里,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明知道夜晚水面温度低,水汽大,很容易受凉,研究所,却没有一个人提醒。 所以,明知道叶安安伤势过重,一旦再染病,很可能会不治,却没有一个人声张。 知道内情的人都在盼望着,死了就好了,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对外只要放出一切都是宣传手段,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也就完了。反正现在民众也未必相信穿越这码子事。 只要,叶安安死了! 至于叶安安死了会不会造成巨大的损害? 总要试一试,不然,怎么甘心?! 所有人也只能在心底祈祷,希望一切顺利了! ———————我是时间分割线————————— 叶安安和叶礼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是顺利将小船划到了湖中心。此时正是六月底,湖中荷花在花匠打理下开得正好,荷叶田田,小舟藏在其中,除非有人地毯式搜索,否则,黑灯瞎火的,根本发现不了。 叶安安也是真没力气了,黑夜里虽然看不清楚叶礼的模样,可听他那粗喘着气的模样也知道,他怕是累得不轻,叶安安便让他停下来先休息,叶礼开始还要拒绝,直到叶安安说已经安全了,这才轻手轻脚把船桨收回来放好。 天上月亮只剩下了一道弧,此时正是残月过半,快到新月的时候,又是下半夜,月光几近于无,倒是满天星斗闪烁,总算还给了地面些光亮。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叶安安摸索着,小心查看着轮廓,把放在船上的叶舒奕抱了起来,一摸孩子的手,冰凉凉的,吃了一惊,赶忙颠了颠孩子,在怀里碰了碰——孩子经过那么一番折腾,虚弱极了,抽出嘴里塞住的手绢,便发出几声猫叫一样的声音,小声哭了起来。 叶礼焦急道:“姐,奕哥儿怎么了?” 叶安安哪里知道啊,迟疑道:“这怕是饿了。”再一摸孩子的襁褓,之前放在洞里,这么久有没换洗,襁褓上湿了不说,尿布那里也是一片狼藉。 这种情况下,孩子不哭才怪了! 可这种情况,去哪儿给孩子弄吃的,更别说换洗了。 叶礼急的直叫:“这可怎么好?”侄子自出生便锦衣玉食养着,如今这会儿却又饿又狼狈,叶礼心疼的不得了。 叶安安就光棍的多:“命还在,一时受点委屈怕什么?眼下这境况,咱们也就只能忍着,且等父亲和大哥他们回来就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 叶礼叹了几声,不说话了。 叶安安说归说,不过也不肯能完全不管孩子——那可是个婴儿,叶安安还做不到铁石心肠。 古代女人衣着繁复,长袖长裙,便是在这大夏天里也不例外,叶安安身上叶久茹穿的锦缎,腰间往下是没办法了,早被血侵染湿透了,唯独两个袖子倒还能用一用。用牙咬,用手撕的,叶安安总算把两袖子给拆了下来,稍微给孩子垫了垫,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叶礼嚼碎了凤尾草敷在伤口上,叶安安等他上完药,把孩子递给他,才处理自己的伤处,叶礼问她伤的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叶安安只笑着:“死不了。”可黑暗中,捂着伤口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怎么会不严重呢? 腰腹间被射中的箭矢根本没有拔出来,她之前弄断箭尾就扯动了伤口,伤口面积扩大了不说,更造成了第二次失血,现在人晕晕乎乎的,手脚也开始没力气了。 铁质的箭头一直留在肉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炎溃脓。叶安安从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当前的医疗水平,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可这些话,又哪里好跟叶礼说。 叶安安只能倒抽着凉气把草药敷在了伤口上,尽人事,听天命了。 上完药,黑压压的水面,寂静一片,还有无数的蚊子,叮的人快要疯了。叶礼不断给叶舒奕赶蚊子,苦叫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蚊子!” 叶安安苦笑:“……赶赶蚊子也好,正好让我们清醒清醒,现在可不能睡……”她现在的伤那么重,这一睡,不定就要再醒不来了。 叶礼毕竟年纪小,知识面还不广阔,并不很懂她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很听话,叶安安既然说不能睡,他就果然不睡,强撑着满身疲倦,一直一直给叶舒奕赶蚊子,时不时的,再跟叶安安说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安安和叶礼两人,只觉得这一晚,过得格外漫长,东边的天空,好像永远都不会亮了一样,开始两人还有精力相互说几句振奋一下精神,到后来,实在没力气了,便都不说话了。 就连小叶舒奕,在哭累了之后,也沉沉睡了过去…… 叶礼头猛然一点,用力太大,人一下就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居然睡过去了,双臂一动,手已经麻的不行了,但孩子睡得还挺沉,叶礼稍稍放下心,这才听见岸边上,又喧嚣声传来,再看天际,已经有隐隐的光线出来。 是父亲和大哥他们回来了吗? 叶礼欣喜的忙去推叶安安:“二姐,你听,这动静,是不是援军来了?” …… 寂静一片。 叶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颤抖着手,推了推叶安安: “二姐?……” 回答他的,是死一片的寂静,叶礼小心碰了碰叶安安的双手,入手滚烫,再一摸脉搏,虚弱无力…… “姐!” 叶礼倏然便落下泪来……《 》 10、第十章(大修) 东边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入眼可见的东西也多了,叶礼小心探了探叶安安的额头,烫的跟火烧一样,再喊她,叶安安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昏迷不醒。 河岸边,喧嚣一片,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援军来了还是怎么的,谁也不知道。 怀里小侄子昏昏沉沉的,哭声又细又轻,睁着眼睛皱着眉头,身上襁褓乱七八糟的,还垫着从叶安安身上衣服撕下来的袖子…… 清晨的湖面,一阵凉风吹来,还带着荷花的清香——却冷得叶礼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皮肤一片冰凉。 清晨时分,正是一天最冷的时候,叶礼又累又冷,身上带着伤,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起来,还要担心叶安安,小小的孩子愁得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二姐……” 他推推叶安安,希望她能醒过来,也好给他壮壮胆气,可叶安安却是怎么也叫不醒。 再没有大夫来给二姐看病,二姐这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看看岸边,叶礼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个人撑了船桨,往岸边划去。 一个人划船比两个人难了许多,叶礼本身也是难受的全身无力,完全是凭借着一口气才勉强把船划到了岸边上,饶是如此,等他靠近岸边的时候,东边已经有光线出来,而四周,已经渐渐看得清楚了。 这样一来,怎样把船安全藏在岸边,不叫叶安安和孩子被人发现,就更加难了几分。 叶礼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小船放在了一处比较茂密的水草边上,又扯了些植物挡在船身上,确定不仔细查看肯定发现不了,这才蹑手蹑脚的上了岸,往前面打探消息去了。 也奇怪,之前明明喧嚣阵阵,可这会儿叶礼这么走着,一路上,竟没遇见什么人,只是在日益大亮的天色中,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那些血迹,叫人是触目惊心。 叶礼先头还不敢看,走了一段,才发现不对劲,这尸体,都去哪儿了?! 昨晚上那杀声震天,他和叶安安逃跑的时候,没少看见仆从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现在,这些尸体去哪儿了? 心里藏着疑惑,观察起四周来就仔细了许多。 地上那些斑驳的血迹,有一道明显被拖曳的痕迹,好像是谁,把尸体拖着走了,留下来的血痕…… 那些土匪,会收拾尸体吗? 叶礼的心迅速狂跳起来,一定是父亲和大哥回来了。 只有他们,才会整理府里,给这些枉死的下人收尸掩埋…… 叶礼心底忖度了一边父亲和大哥回来后可能会去的地方,果断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以防万一,他还是抄的小路,本以为不会有人,结果还没走过小花园,就见前面行色匆匆跑来个小厮,飞奔着跑远了。 叶礼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沉吟着往前再走了一段路,终于遇见了一些人,两个小厮模样的男人一边拿着东西一边往前疾走,另有人大喊着:“快快快,将军在前面催了!” 后面那两人跟着叫道:“我们已经够快了,可再跑,盆里的水就要倒出来了!” 后面他们还喊了什么,叶礼已经听不清楚了,他满心满眼里,只有那将军两个字,只记得,是他的父亲回来了,再也不隐藏身体,一下跳了出来,那几个小厮被吓了一跳,惊声叫着,原本还要喊人,再一看,有个人认出他来,当下喜不自禁的大叫六少爷…… 叶礼跌跌撞撞着往前,也不理会这些人,朝着大厅狂奔而去,听到动静,很多人都赶了出来,他连眼角都没瞟一下,只是看着大门口跑出来的那个一身戎装的青年,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哥……” 叶祈一把抓住叶礼:“小六,你没事?你还活着?” 叶礼却是一把拉住了他:“大哥,二姐,二姐发高烧了,二姐重伤了……”一边疯了一样的大吼着,“大夫呢?大夫在哪儿?” 叶祈惊得是目瞪口呆,还要再问,早被叶礼拖着往河岸边走去…… ————我是时间分割线—————————— 叶承美美睡了一觉,把之前几天没休息好的份都给补了回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就有研究所人员送来早餐给他。 叶承也理解,人家研究高大上课题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好乱跑,有的吃就行了,不一定非要去食堂——他明白,少走动,少惹麻烦就对了! 吃完早饭又坐了好一会儿,也没个人跟他说说话,更没有人跟他提叶安安,叶承就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他心底已经认定了视频里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就是他妹妹叶安安,可他还是想要再见一见她,做最后的确认——死后复生,穿越借尸还魂这种事,他现在还有点不敢置信,急需要叶安安的语言安慰。 他跟门口看守的保镖攀交情,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人帮他联系一下负责人,或者给他弄台电脑叶承,很快,林旭就过来了。 还是昨天带他来时那副冰冷黑脸面瘫的模样,进门就是开门见山的给了他一个电脑包,里面一台笔记本电脑。 叶承喜不自禁的忙拿出来打开,一边感谢:“还要你亲自给我送来,真是不好意思啊,来,快坐!” 给叶承安排的房间是最简单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椅子,非常简约,现在请人坐,就只能让人坐床上了,叶承看林旭动也不动,不好意思道:“这里我不熟,等改天你去我那儿,我再请你吃饭谢你。” 林旭眼睛闪了闪:“谢我?我有什么值得你谢的?” 叶承一边开机一边笑道:“这要不是你昨儿拉我来,我怎么可能知道安安还活着?还劳烦你给我安排房间,今儿还给我送电脑过来,就这辛苦,我也该请你好好吃一顿。” 刚好网络连上,叶承迫不及待的赶紧查找关于叶安安视频的消息,一时却是没注意林旭略微变色的神态,只是沮丧道:“怎么后面,安安都没有再出现吗?” 叶承搜了一下,只有他睡觉之前的视频,躲进荷花池之后,就再没消息了,反倒是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已经快吵翻天了,大多都在说,这是谁在宣传电视剧或者是黑客的活动,更有人叫骂,视频里出现的逃难杀人情节蠢爆了。 “一看就是假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杀人,还能逃命,还能带着孩子躲起来……弱爆了有木有,谁会信啊!” 叶承看着就额头青筋直冒,你tn才是假的,他妹妹差点死了好不好,怎么可能是作假的? 再看下去,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这段视频,还真是全球同步出现的。 离开了八卦论坛,真去了些比较严肃性的讨论帖子,上面不少人却是忧心忡忡在担忧,这种同步突然出现的视频,会给经济带来多大的损失…… 叶承心头猛然一跳,直觉就问林旭道:“林先生,安安出现的这个视频,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吧?” 林旭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他不并习惯说谎。 叶承本来还没当回事,可看到林旭这样,脸上的笑容,不由慢慢收了起来。 知道叶安安还活着的兴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坠深渊的冰寒。 他怎么会忘了,叶安安这种死后穿越的事,本身便灵异至极,普通人如何能容忍得下?尤其现在还全球干涉电磁场运作,造成的破坏,可不是要被当成人类公敌? 深吸口气,叶承寒声问林旭:“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防备的眼神跟之前感激带笑的模样天差地别,紧张的模样,仿佛他说一句对叶安安不利的话他就能冲上来跟他拼命一样,林旭也不是真铁石心肠,叹口气,道:“与其担心你妹妹,你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叶承双眉猛然一皱,还要再问,林旭转身却走了,留下他,看着电脑,双手握成了拳…… 中午饭的时候,视频突然又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的全都是医院的场景。 视频里的叶安安还是那个身患重疾的本身,一身病患服坐在医院花园里的凳子上看着盛开的鲜花,叶承领着个塑料袋子买了一堆东西来,兄妹俩见面,很热络的聊了一会儿,突然有医生过来,说叶安安的病情稳定了,可以出院了。兄妹两个喜得直笑,叶安安更是毫不克制的尖叫起来。 然后两人就回了家。褪去了病号服,回到家里,叶安安整个人都活泼了,又收拾东西又做饭的,兄妹俩美美吃了一顿。 不多久,叶承回他的店里做事,叶安安去读书,然后叶承认识了个女人,两人慢慢在一起了,叶安安跟她相处的也很好,三个人在老房子里一起吃晚饭,都笑得很开心。 叶承给买了新房子,装修的很漂亮,重新置办了辆新车,跟女朋友去婚纱店挑婚纱,找结婚照,叶安安就在一边看着,笑的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最后的一幕,是叶承夫妇身边多了两个孩子,叶承抱着一个,另一个不依,撒娇着闹着,一家四口,和乐融融,却,已经没有了叶安安…… 叶承坐在电脑前,看着视频里面目模糊看不真切的女人,眼泪不自觉打湿了脸。 这段视频,给他种很不安的感觉。 叶安安在手术之前,就交代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够找一个心爱的人,有妻有子,幸福过日子。 这段视频,就跟她的遗愿,一模一样! “安安,你是出什么事了吗?!”叶承捂住脸,“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满屋子空寂一片,只有一个男人,低沉痛苦的哀鸣声……《 》 11、第十一章(修) 这是叶家最肃穆清净的一栋楼,往日里,摆满了各色的书籍和清雅的装饰,前后两进,个两层,后面一进几间厢房,各色摆放着各朝孤本历代名仕手札手稿,各色书籍,二楼还摆放着叶家几代收集起来的地图,各地资料,平日里,叶家要紧的文书也放在这里…… 只如今,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给毁了。 两进的院子,烧的只剩下了个空壳子,里头最宝贵的书籍,平日里连晒书都小心谨慎的古旧书籍,如今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风一吹,黑灰便四处飘散。 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书籍的灰烬,还是整栋建筑被烧后留下来的痕迹。 叶将军叶蒙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走在还未彻底熄灭的残垣断壁间,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处烧炭了的木头,啪一声响,木炭碎成了灰,人也跟着一踉跄,脚下就给碰到了一个耸肩花瓶,白色釉彩早就烧的看不大清楚了,可叶蒙还能认不出,自己平日最喜欢常拿在手里把玩的前朝大儒徐蕴亲笔题词的花瓶? 脸色黑的跟地上的木炭几乎差不离了,叶蒙深吸口气,咬牙切齿的低声咆哮起来:“姓孟的欺人太甚!” 一旁站立的叶蒙长子叶祈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这满地狼藉,损失的,都是他叶家百年的积淀。深吸口气,叶祈冷笑道:“我叶家此番损失的,自然是要姓孟百倍十倍还回来!” 叶将军捡起那花瓶,手里摩挲两下,沾了一手黑灰,眼底登时透出了刀光来,只沉声对叶祈道:“我叶家立足此地百十余年,谁知我今日一着不慎,竟叫姓孟的小人险些毁之殆尽,你怎么收拾姓孟的我不管,但我要你留着他条命!” 手下一用劲,脆弱的花瓶砰一声碎了一地,叶将军阴狠地敛下眼眸:“等到头七,我要用姓孟的血,血祭我叶家死去的亡魂!” 血祭,千刀万剐放血祭奠后,还要有道士做法,镇压其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叶祈却半点不同情,姓孟的仗着自己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平日里对叶家指手画脚也就罢了,可就因为插手不进叶家军就使出如此毒计,害了他叶家上下几百余人,别说只是将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若有机会,他非也叫他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叶将军深吸口气,再不忍看眼前破败之景,转身离开,叶祈跟在他身后,半响无语。 路上仆人稀少,对比从前府中仆婢如云,此刻,更显惨淡凄凉,一路上各处主院,更是烧毁的不成样子,便是花草,也多有遭难的,烧了个七零八落,实在不成样子。叶将军看着,心头越发难受,只转开了话题,问叶祈道:“你妹妹还没醒过来吗?大夫都怎么说的?” 说起犹自昏迷不醒的胞妹,叶祈一直冷硬的面庞终于软化了几分,眼底流露出几分哀戚,声音却更生冷了几分:“大夫说、要再醒不过来……” 声音一顿,接下来的话停在了舌尖上,再说不出口,叶将军脚步登时就停住了,狠狠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了,才狠狠吐口气:“我去看看她……” 叶祈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叶安安暂且安顿的地方走去。 因为叶家大宅稍微好一点的院子都被烧得差不多了,叶安安的伤势又不宜移动,叶将军便让人收拾出几间稍微好一点的屋子,暂时让叶安安住着,地方最有名的大夫都给请来给叶安安看诊,如今正是最乱的时候,叶安安这里,却还有个大夫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守着,足见叶将军对这个女儿的重视。 可饶是如此,叶安安的情形,还是不容乐观…… 两人一进屋,不意外就听见叶礼低低的啜泣声,趴在了叶安安的床边上,小脸蛋上眼泪纵横,脸色还很苍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没有,因为哭得久了而红肿的眼眶和鼻尖,是他整张脸上唯一的血色了。 叶祈低声骂他:“不是说了,你的伤也没好,不让你跑过来的,你怎么就不听劝?” 叶礼看见父兄,讷讷站起来,可不管叶祈怎么骂,他就是不肯走,想要忍住不哭却止不住的抽泣,一下一下抽动着肩膀道:“大哥你莫哄我,大夫说二姐的状况不很好……我要守着,我不想离开二姐……” 叶礼的意思,叶将军和叶祈又哪有不知道的? 叶安安的情况如此之糟,大夫只差没说不行了要准备后事,叶礼这是怕,见不到姐姐最后一面啊…… 纵是老辣如叶将军,听得小儿此言,也不由得软了心肠。 “罢了,你愿意,就呆着吧。”他看着叶礼那喜形于色的脸,“但一点,不许你吵着你二姐!” 叶礼只把头点的如捣蒜,克制着不大叫起来,忙忙答应:“我一定会很小心的!” 叶将军不理她,上前瞧了瞧昏睡中的叶安安,下人把她伺候的还算好,脸上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整齐,身上盖着一床淡蓝绣花的薄毯子,越发衬得叶安安小脸尖尖,眉目精致。 若不是她脸上惨白若纸,心口几乎没有浮动,怎么看,这都是个精致漂亮的小人儿在睡觉,哪里想得到,那天在床上发现她时,她满一身狼狈,身上兰色的衣服沾了土,或溅到或染上的血迹斑驳,因为时间太长,都变成了深褐色。 衣服底下那狰狞的伤口,最轻的都结着血痂,腰间严重的,早已是皮肉翻卷…… 大夫给她上药的时候,她甚至都毫无知觉,昏沉沉,就跟死了一样…… 短短几天时间,叶将军失去的亲人的太多了,看着这样孱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的女儿,再不忍视。 叶礼揪了揪叶祈衣袍下摆,带着哭音低声问道:“哥,你说、二姐会好起来吗?” 对着小弟那圆溜溜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叶祈到了嘴边的那一句“会的”,竟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手指轻轻颤了颤,最后,也只能摸了摸他的脑袋…… 叶礼眼底的水花就簌簌往下流了出来,咬住唇忙低下了头。 幔帐里,叶安安突然眉头紧皱两下,从发现她到现在已经无所觉的身体突然动了动,旁边伺候的丫头开始还当自己眼睛花了,直到叶安安突然张开嘴,低低也不知道呢喃着什么,这才狂掐着自己的胳膊,惊呼起来:“将军,大爷,小姐,小姐好像醒了!” 啥时间,满屋子都沸腾了,不说叶礼急急忙忙往床边上跳,便是叶将军,也不由加紧几步到了床边,死死盯住了叶安安。 只见的叶安安嘴巴轻轻动了动,低声说了句什么,只是听不大清楚。 叶礼焦急的拉住了叶安安的手:“二姐,你说什么?你再大声点,你说什么?” 叶安安似乎听到了一样,又低低喊了一句,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她轻轻喊得是: “哥~~” 叶祈虎目一红,便又水光挡不住涌了上来,挤过叶礼,轻轻拉起了小妹冰凉的手,低声哽咽道: “哥在这儿……小妹,你赶紧醒过来啊……” 旁边伺候的丫头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就是无声大哭起来…… 叶安安整个人好像漂浮在了云端上,四周都是一片白白的软软的,好像棉花糖一样,空气里还弥漫着甜蜜的香味。 她整个身体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不像在现代时总是会感觉疲倦,也不像在古代时身上有伤,稍微动作一下就尖锐的疼,在这里,她可以肆意奔跑,大声欢笑,爱干什么干什么。 随着她脑子里的想法,四周的景物还会一直变化,花草树木,摩天大厦,江南古镇,小桥流水,四季变换,只要她一个念头,就全都出现了…… 一切都是那么神奇,身心的舒畅,叫叶安安停止不住的四处玩耍起来,看着种子从泥土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追逐着蝴蝶奔跑,笨拙的爬树想要够到树梢上的鸟窝——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叶安安玩得很开心。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样神奇的世界,如果不是她快要死了,怎么可能会有?她还很清楚的记得,在她那短暂的,借尸还魂的那段时间,她陷入昏迷之前,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失血过多造成的无力与昏眩,让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她那失败的手术后濒临死亡的感觉。 当然还是有些遗憾的,好不容易又重新活了一次,结果一个晚上都没过过去就又死了,真是…… 不过好在,死之前,她总算又看到了哥哥一次,还跟着说了会儿话,想来,这傻子应该不会再傻乎乎跟之前一样抱着自己的照片在那里痛苦了吧…… 好歹,也要振作起来,继续自己的人生才行啊! 满脑子胡思乱想着,叶安安拼命告诉自己,叶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会一直幸福下去,可心底某一处地方,却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自家那个傻大哥,真的会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吗? 如果,如果,还能再见一面,让她跟大哥好好道个别,那该多好? 四周还是阳光灿烂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叶安安心情低落的站在一片灰色雾霭中,低低的喊着: “哥~” ———我是时间分割线——————————————— 唐国时间19:36、星期三 正是吃完晚饭,忙碌了一天,吃完晚饭好好休息,缓解一天辛苦的时候。 距离之前突然出现的视频已经过去了两天,网上虽然还有人在议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但是很多关于穿越之类的帖子都被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故障、黑客行为的解释,议论过了,普通老百姓也就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 生活还是一如之前,该干什么干什么,平静无波。 分针慢慢转动到39,变故,突然发生。 客厅里的电视机猛然快速跳动画面,无数帧的音频视频交叉,汽车的鸣叫、流水的声音——猛然那,戛然而止。画面忽明忽暗,瞬间白云朵朵,马上便是火山熔岩,一下缓慢游荡,一下训诫变换。 就跟鬼片上鬼出现的前兆。 电视机前的人才皱着眉头喊:“搞什么鬼?”那边玩电脑的人也跟着骂了起来,“出故障了?” 走出来一看电视,这才发现,电脑和电视上的画面,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有隔壁邻居相互问一下,就会发现,两家的情况,其实都是一样的。 如果是同一栋楼的人联系一下,也会发现,情况,一模一样。 同一小区,同一城市,同一国家,甚至、整个世界…… 画面,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 12、第十二章(修改) 全世界的人都要疯了。 电视电脑中毒一样的出现同一个画面的情况,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了。 可、一点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不比前几天出现时那种视频一样的画面,人们好歹还能拿来当故事片来看,现在这些出现的,却是凌乱不堪的图片,快速翻阅,杂乱无章,蓦然出现在电视电脑里,把人快吓死了有木有。 黑灯瞎火的晚上,这突然出现,都快赶上恐怖片了好不好?! 百姓是怨声载道,打电话去网络公司投诉的电话都要打爆了,也没见半点好转,没办法,也只好洗洗睡了。 倒霉的,却是另外半球的国家。 人那可还是白天。 正是要工作的时候。 好好上着班干着活呢,突然的,电脑就抽了。 偌大一个办公室,所有电子屏幕,突然变成了一个画面…… 不知道的,还当着是电脑卖场特意给设置的! 技术部赶忙来修,完全没办法!打电话再一问,这可好,竟然是整个国家全球都给出现了这种情况。 打电话去问另外半球国家的朋友,人正晚上呢,电脑上出现的画面,跟这边是一模一样的。 外国向来信息开放,老百姓想起了几天前出现的同一状况,怒了! 政府都是干什么吃的,上次不都出现过状况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解决?居然还放任着第二次发生了?!! 投诉,抗议! 等到两个小时情况不见半点好转,已经有人开始责骂政府不作为了。 等到五个小时后情况还是一点没好起来,已经有人拿着牌子去政府机关门前示威了…… 可情况,还是一点没好起来! 研究所 周博士和林旭赶到大门口,一列低调的车队慢慢开进来,前面下来的是清一色制服的保镖,身形遒劲,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保镖。周博士和林旭的神色越发肃穆了几分,沉凝着脸等待着。 很快,中间车子上就下来几个正装打扮的中年人,簇拥着一个五十几岁的老人下了车。 周博士和林旭赶紧上前迎接:“林老先生!” 来人正是唐国三大势力巨头,林家的掌门人,林老先生,林清见! 林老先生看了他们,并不多客套,只开门见山问道:“人还看着?” 周博士忙点头道:“让人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呢,并没有控制他的行动,只是让人陪同在里头先走着。”毕竟现在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并没有严格看管,“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呆在房间里,也没到处走!” 林老先生听罢没说话,只是示意一下,周博士忙带着人去了会议室。 里头,早就有各处的专家汇集在一处,此刻都在七嘴八舌议论着呢,看见周博士一行,忙都站了起来。 林老先生摆摆手:“现在这时候,就不要做这些场面活了,赶紧说说,你们都分析出个什么结果来了?”叹口气,看着众人,“现在外面都快要乱套了,从现象一开始到现在,我们这边的电话,那就没停过,后面,连外国那边也连连派人来,都要求交出叶承……各位,现在就要看你们的了,经此一不,我林家到底是一飞冲天,还是被各方打压,就看你们的动作,够不够快了!” 林家虽然是数一数二的势力,在世界范围内也是一方豪强,但就怕其他势力联合起来对付。林老先生很早就在谋求林家未来的发展。叶安安叶承兄妹俩的出现,无疑是最大的机会。 有危机,更有机遇。 如果林家能将叶承握在手里,等于握住了叶安安。如今叶安安能力初现,就已经震动了世界——谁知道,她还能做什么呢?! 林老先生现在要做的,就是跟时间赛跑,在领先其他人一步的基础上,抓住叶承,跟旁人拉开距离! 在座的有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不敢说每一个都是国家最尖端的人才,但也绝对是数得上号的,是研究所在短时间内能够聚集起来最优秀的人才,还有些人,此刻已经在飞机上了,实在赶不来,电话通讯也一直开在那里。 听得林老先生这话,里头最年长的已经七十多岁的物理学老教授站起身,代表着在座诸人汇报道:“我们这些天一直在研究此次事件的发生,给它冠了一个代号,叫做‘共磁现象’。”旁边两个四十好几的男人站起来,手里是一叠资料,分发给众人——电脑现在根本不能用,也只能用这个来代替了。老教授让众人看资料,“从共磁现象出现的第一次到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前后,一共其实出现过四次这样的情况。 “第一次,是叶安安、我们暂且先这么称呼她,是她穿越——这点现在还不好说,但已经有八成肯定——的最开始时候,她初来乍到,根本不了解情况,看到尸体,惶恐害怕,然后回忆起跟她哥哥在现代的画面!”老教授拿起一张叶承跟叶安安一起在医院的截图打印,说道,“这一次出现的情况,大家都是了解的,突然发生,同一时间内,所有电视电脑同步出现,而且,不能消除,除非关机,否则,就都只能收到这个信号,出现这个画面!” 老教授又拿起第二张纸,那是叶安安跟土匪打斗的截图,还有张研究所的截图,说道:“这是第二次,军方将叶承请到了研究所,然后叶安安和歹徒搏动,结果和叶承在研究所对话的这一幕。”老教授让众人看资料,“通过数据大家就可以发现,这次现象出现的一开始,还是跟之前一样,所有设备都受到干扰了,是不能操作的,可是当叶安安跟叶承可以开始对话了的时候,我们发现,这种情况,开始有所缓和,当最后叶安安把尸体搬出屋子的时候,我们可以选择关闭这个视频,去搜索网页了。” 旁听的周博士很想追问一句这是什么原因,但是老教授已经又解说起来第三次现象:“这一次,是叶安安带着异世那个叶礼逃命的这一次,我们不难发现,当她冒险回到那个小院的过程,视频是受干扰不可操作的,可当她暂时脱离危险后,这种干扰的程度就开始减轻,可以小部分操作电脑的一些功能,并不受影响。而当她在跟叶礼一起围杀那两个土匪的时候,这种干扰一下又加强了,所有干扰继续中断……直到他们后面逃命,等到他们坐上船,划入湖中心的那一段,干扰近乎停滞,所有画面全部都消失了!” “然后就是这一次,突然无缘无故的出现,而且,信号很强烈,干扰程度大切持续时间长,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四十二分钟,但依然没有减轻的迹象,根据分析,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目前,已经出现小范围的电话受到干扰,通话不清晰的现象,后面会如何,暂时还不清楚!” 老教授看着众人:“由这些我们暂且得出一个结论,‘共磁现象’的出现与其主体有密切联系,且主要受‘共磁现象’主体、即叶安安的情绪影响,当她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这种干扰,会严重影响到电磁,从而出现电视电脑受到干扰,集体出现画面,并转播叶安安在异世的情况。当叶安安情绪较为和缓,这种干扰就会减小,甚至不会干扰到人类正常生活。” “至于这种共磁现象出现的原理,此刻我们还在研究当中,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叶安安,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干扰到地球磁场的运作,她的情绪,影响着磁场的是否能正常运转,换而言之,当她出现剧烈情绪波动的时候,她可以影响到这个世界的磁场运作,而这一点,造成的后果,将不是如今只是电视电脑这些电子产品受到干扰这么简单的!”老教授沉声摇头,“或许,她将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另一个教授站起身,跟众人出示了一下他的工作证,这位是省医院的特聘医学专家,他跟众人分析道:“我们分析了一下第四次现象出现的原因,之前第三次现象中,叶安安和叶礼受伤逃入湖中心,分析当时荷花池中的荷花盛开和莲蓬的大小,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这是在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之间……”好些人把资料翻了个遍,愣是没从图片中那一片荷花里看出点什么来,只好听着这位医学专家分析道,“比对之前叶安安受伤的位置,流血的量,还有之后的运动量,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叶安安的身体应该走到了极限,六七月日夜温差较大,水面水汽又重,感冒发烧伤口发炎的可能性很大,叶安安病危的可能性达到90%,这也是之前一段时间,共磁现象突然消失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突然出现……”老专家呼口气,沉重道,“只怕,这是叶安安的一个执念,想要再见到他哥哥!” 另一个军人打扮的戴眼镜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拿着资料说道:“第四次现象出现的各种声音和图片,技术人员加班加点分析之后,发现这些画面虽然杂乱,但很多,都是叶安安生活的街道区域还有医院的各种图片,里头甚至还有些熟悉的面孔,声音分析之后,还有叶承的说话声……所以我们有九成把握赞同刚才专家的分析,叶安安应该是想要见她哥哥!” 说穿了,就是临死之前,还想再看一看亲人,造成的执念,所以引发了这场骚乱,闹到现在,都快世界大乱了! 林老先生面色不虞,偏过头问周博士:“不是说,这叶安安可以通过视频看见叶承吗?为什么闹成现在这样?叶承那里,就没个电脑电视?” 周博士额头冒出冷汗,站直了身体回答道:“林老,之前已经给叶承配置了电脑,但叶承在两天前使用过一次之后,就再没用过!” 林老先生拧起眉,没说话。 林旭站出来作证:“林老,我是直接负责叶承的人,可以证明,这两天叶承一直呆在房间里发呆,确实除了刚拿到电脑的第一天,其余时间都没有上网,甚至今天现象刚出现的时候,我曾告诉过他,但是他,还是拒绝上网……” 似乎,在躲着叶安安一样。 “哦?” 林老先生思忖一下,站起身:“那,我们就去看看这位闹得全世界都不得安宁的主人公去!” 屋内众人吃了一惊,他要亲自去见叶承? 周博士有些惊惶:“不然,我让人把他给带过来?” 林老先生摆摆手,直接打断他:“不用,我去看他!”说着,身子已经站起来,拿好了拄杖,往门口走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止不住都是跟着站了起来。 不是他们沉不住气好奇心太重,实在是…… 这,可是让叶安安满世界找人的主角! 人家妹妹,可是穿越了还能闹出轩然大波的神奇人物! 这一对兄妹,现在满世界,谁不好奇?!《 》 13、第一十三章 老人带着人来到叶承的房间门外,叶承正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看见他们来,恹恹的从床上起来跟他们打招呼,但是双眼里满是红血丝,满面憔悴的样子,任是谁一看都知道,他怕是好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了。 “你好啊。”林老先生很是平易近人地跟叶承打招呼,态度之亲和,后面跟随的一众人都是惊讶非常,完全没有半点架子。 反而是叶承,看见来人神色淡淡的,不说诚惶诚恐,看了人一眼,站直身子喊了声“您好”,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周博士额头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很想斥责他几句,但是林老先生跟前,哪有他说话的份,只好瞪了叶承好几眼,眼神就跟刀子似的。 林老先生却没生气,笑了笑,示意一下身后众人出去,他要跟叶承单独谈谈。众人虽有心看热闹,但谁也没胆子留下来,忙跟着走了忙。 屋里单独就只剩下了林老先生和叶承两个人。 老人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看叶承有些拘束,笑道:“坐,我就跟你随便聊聊,你别拘束。有话说话就好。” 叶承就点点头,在床边上坐了下来,只是老人不问,他也不主动开口,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也不见多惶恐。 老人对他的印象的,倒是有几分好了,听沉得住气的。他看了眼书桌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伸手敲了敲,笑问道:“外面闹得风风雨雨的,我就不信小周他们没告诉你……听说你这些日子却愣是没碰过电脑,小伙子挺沉得住气啊!” 叶承扯扯嘴角,却拉不开半点笑意,只道:“……我就是不大想看,没您夸得那么好。” 老人轻笑一声:“倒挺实诚!”又问,“能说说为什么吗?” 叶承没回答。 老人也不生气,猜度道:“是从周围人那里猜到,你妹妹怕是伤得很厉害,所以不敢了?害怕了?” 研究人员来这里已经有一两天了,关于叶安安的调查,也没特别保密,叶承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哪怕之前没说,现在乱成这样,为了说服他用电脑,肯定也都告诉他了,叶承如此抵抗用电脑,在人老成精,经历了一辈子世故,通晓人心的老人心中,对此,早就有答案了。 “你是知道了你妹妹想见你最后一面,你怕她完成了最后心愿,就会死去,所以不愿意见她,是吗?”叶承还是沉默着,没说话。老人又摇了摇头,“你这傻子,你就没想过,万一她真的就这么走了,你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你就一点不后悔?” 叶承心头一跳,脸上有酸楚之色闪过,低下头,却是艰涩道:“……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之前,曾在医院送走过她一次……”他声音轻的就跟呓语一样,不仔细听,怕就要错过了,带着几分哽咽,道,“那时候,我送走她,感觉跟天塌了一样,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我想,我没有勇气再承受一次了……万一,我见了她,她达成了最后心愿,就又离开我了,那怎么办?”老天爷那么神奇的又给了他们兄妹重聚的一次机会,却让他都来不及高兴一天,马上就又要剥夺这个奇迹……叶承真的怕,叶安安在看到他最后一面之后,就又死了,那该怎么办? 叶承想到此处,眼里有水光涌动,忙闭上眼睛低下了头,重新沉默了下去。 老人瞧着,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不苟言笑的样子,才真正叫人叫人略微看到了符合他身份地位的那种威严,冷笑着道,“开始见到你,我还当你这小伙子还不错,没想到,却是个懦弱不敢面对的孬种!” 叶承被说的猛抬起头,满脸不服气,老人哼了一声,“哼,怎么,觉得我说错了?你妹妹现在的情况,不过都是研究人员推测的预料,结果就把你吓成这样!不说你妹妹是不是真病危,便是她果然如此,你不说跟她联系上,鼓励她接着活下去,给她勇气,让她撑过这一难关,反而一开始就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步打算,甚至连最后一面也没有勇气见……你这也叫男人?!”说到最后,老人直是气急的拍着桌子,只差没指着叶承的鼻子骂了。 叶承先前还有不服气,越听的后面,却又是冷汗淋漓,满面羞惭的低着头,他当初听到那些研究人员一口一个“古代医疗条件那么差,死定了”,心里也是极为认同的,也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就认为叶安安肯定是撑不过去了,竟是完全没想过是不是要鼓舞叶安安努力活下去…… 实在是,叶安安的起死回生,真的太让人惊讶了,叶承之前才火化了叶安安的尸身,马上人又活过来了,叶承心底,影影绰绰的,还老记着,叶安安是该“死”了的! 老人这一番话,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还颓废的叶承眼睛刷的就亮了,激动地声音都发颤了:“您说的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下完全没努力,就放弃了希望。遇到难题,不想着怎么解决,挽回,反而懦弱的只想着逃……我还当什么男人!” 懊恼后悔至极,在老人面前,忏悔迁就的羞红了脸。 老人脸上这才好看些:“还能知错悔改,总算还有点救!”站起身来,点点桌面,“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看叶承忙忙点头,这才慢悠悠拄着拐杖,往门口离开。 叶承不料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忙忙喊道:“您这就走了?”不跟他再说点什么? 老人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离开了。 叶承把人送到门口,傻乎乎的还闹不明白情况,旁边林旭被留下来照顾他,瞧着他那疑惑不解的样子,暗自翻个白眼,看着人走远了,才没好气的喝道:“别看了,首长是什么身份,肯来跟你说几句,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了,你还想怎么的?” 就老人那样的身份,肯来见叶承,就已经够给叶承脸面了,现在还单独跟他说了那么久的话,这是在给叶承造势,给他体面呢——以后别管哪个牌面上的人物,看到叶承,想到这位老人,做事都得给掂量掂量。 叶承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只是到底只是普通人,世界顶级势力里头那些道道,是真不清楚,听林旭的口气,他挺了解的,仔细想想,他姓林,难道是林家的人?刚好,他还满肚子疑问呢,当下就扯着人进了屋子,焦急问道:“刚才那位说、让我尽一切努力鼓起安安生存的勇气,让她坚持着活下来……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希望安安能活下来,是吗?你们这边,是打算放过安安了?肯让她活下来了?” 林旭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身材也粗壮很多,可这会儿,却是叫心急火燎的叶承连拉带拽的,险些没拌个踉跄,好容易听清楚了他说的话,脸上不由得浮现起复杂的神色:“……你怎么会这么问?好像我们希望你妹妹死一样……” 叶承放开他,冷笑道:“林旭,我不管你是林家人还是什么,你别跟我装傻,也别把我当白痴。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前两天你们那些研究人员,在说起安安那些奇异的可以跟现代连通磁场的能力的时候,那种防备,那种恨不得她真的发高烧一病死了的样子,真当我眼睛瞎了还不见吗?”见林旭无话可说了,他才深吸口气,道,“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人的人身安全,却影响到了全世界,这种事,自然是要扼杀在萌芽里最好。你们会那么想,也是正常。” 事实上,要不是那个人是他妹妹,他大抵也是会有顾忌的。叶安安的能力,说小的是连通现代电子磁场,说大了,那是可以影响到民生的,普通老百姓还不乐意好好上网看电视就突然网络抽风了,更何况是几方势力,肯定是重重顾虑,怕影响自己的利益的。他们也没下手害叶安安,只是希望她这一病,就再也不要好了而已…… 可那是他妹妹,叶承虽然明白,心理上,却根本接受不了,这些事叠加一起,又加上担心叶安安,才会让他一时钻了牛角尖,光想着躲了,也没说鼓励叶安安努力活下去…… 现在叶承最想不明白的就是,听刚才那位老人的意思,这是希望叶安安活下去了? 前后改变这么大,为什么? 林旭真有些被叶承惊讶到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叶承,感官还挺灵敏的,居然光凭着感觉,就猜到了那么多! 跟他这两天躲避的窝囊行径,差别还真大! 林旭小心压下心底的惊讶,对着叶承誓要找出个答案的样子,笑了笑:“你猜的倒也没错,你妹妹单凭着个体,却影响了整个世界,本来,对谁来说,这都是不能容忍的!” 叶承缩紧下颚,眼神阴翳。 林旭看出他的戒备,却也不急,慢悠悠又道:“……换个角度,危机之外,难道这不也是个机遇?你妹妹现在,可是一个奇迹?这世上,还有谁能跟她一样,死后重生?还来了一场异世界和现代的网络相连?”他眼睛里放着光,“你知道,这中间,有多少价值吗?” ……诶? 叶承不明白! 那傻样!林旭嗤笑一声,黝黑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轻松感:“你知道前两天,网络上最火爆的歌曲是什么歌吗?” 叶承挑眉,不说话只瞪着他,显然不很满意他这样吊人胃口。 林旭耸耸肩膀:“是之前你妹妹逃命时想起来的那一曲安定心神的琵琶曲……网上有人认出来给了链接,然后一下就火爆了,不止唐国,全世界都知道了这首歌!” 叶承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又释然了,叶安安想起这首歌的时候,是她闭上眼睛躲避迎面而来的土匪的时候,当时的视频可是全解释强制观看的,这首曲子悠扬动听,那么多老外,总有喜欢的,一时火爆起来,好奇来听,也是很正常的。 林旭接着又说道:“还有你妹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那个孩子叶礼身上穿的,甚至那个婴儿的襁褓,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上面的刺绣图案,网上都有贴图出来了,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来看,虽然说有些狼狈,但有高手还原了整张图,整体造型很漂亮,刺绣很精美……已经有人在找门路,想要给自己定一件了!刺绣火了!” “还有当时那个院子,你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民俗专家建筑专家历史专家考古专家都一致认为,整体建筑,廊柱雕刻,屋檐飞角,都是来自古代已经的技艺,现代,已经失传了……” “当时叶礼那么小的人,却可以跟两个成人土匪打斗,古武流派的认为,他可能是学过武术……现今失传了武术流派!” “现在,整个世界,都在关注我们的文化!” 叶承的脸色随着林旭的述说一点点变色,最终终于有些恍然过来。 林旭知道他终于开窍了,方笑道:“所以,你明白了?和平年代,文化入侵,你妹妹她,给唐国带来的,不仅是民族文化的宣传,更是可以让我们重新掌握那些已失传的技艺的一个机会!” “现在网络还瘫痪在那里,谁知道这样下去,到底是好是坏?谁知道你妹妹真的死了,是不是一切就会恢复原样,还是,整个磁场随之跟着一起彻底坏掉?” “与其这样,还不如搏一把,让你妹妹好好活着,好好的,在世界面前,好好活着!” 还有些林旭没有说,科学家已经在研究,是什么造成的叶安安跟现代磁场相连,如果掌握这种技术,地球是不是可以跟异世相连,人们能不能来一场异世旅行。 叶承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给抓住了重点:“所以说,你们想让安安在世界面前活得好,给你们带来利益……这也代表着,如果安安有事,你们会给与支持,是不是?” 如果叶安安过得不好,那还谈什么做事。所以,林旭的意思是,他们,会站在安安的背后? 林旭微笑着, “谁也不敢赌你妹妹去世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不是我们会站在她身后,而是,整个世界,都会站在她身后……”《 》 14、第十四章(大修) 西边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延绵的山脉之后,只剩下天边还有略微的光亮。天空中星星闪烁,树木和房屋,渐渐模糊了轮廓,下人赶紧取来蜡烛灯笼点亮四周,昏黄的烛光下,本该是累了一整天后休息的时间,可叶家如今,却反而更加喧嚣了起来。 叶将军的脸色已经完全不是一个阴沉如水可以形容的了,常年带兵练就的杀伐之气,让他哪怕一身常服,眉目斯文,却也叫屋内的一众大夫心头发颤,生怕自己下一句话就会惹怒了这位安南的土皇帝,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叶祈从房间里出来,比叶将军还要俊美几分的脸上愁容满面,叶将军看着,一颗心便直直坠落了下去:“还是没醒过来?” 叶祈摇着头,叹了口气在一边坐了下来。叶安安一直没有醒,哪怕是嘴里一直念着,可就好像是在梦呓一样,只是嘴里在说,可事实上,根本没清醒过来。 最叫叶祈难受的是,叶安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念着“哥哥……” 不是母亲,不是父亲,而是他,他这个哥哥! 叶祈今年二十一了,比起虚岁才十三的叶安安,他大了她整整九岁! 可以说,叶祈那是看着叶安安一点点在叶夫人的肚子里隆起,出生,一点点长大。 当时叶祈可喜欢这妹妹了,平日对她好得不得了,小时候老爱带着她玩,叶九茹也喜欢她这个哥哥,每每稚声稚气的跟在她后面喊哥哥——哪怕后来兄妹俩年岁渐长,叶祈娶妻生子,看着兄妹略有生疏了,可叶祈一直没有忘记过,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笑着喊他哥哥的那个小女孩…… 从今天看,他的妹妹,也跟他一样,一直记着自己的哥哥! 眼底有酸涩的感觉,水汽快要弥漫出来了,叶祈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无力感涌遍全身,那种救不了自己最亲的亲人的痛苦,让他恨得恨不能杀了自己! 这一场劫难,害死了他的母亲,他的妻子,现在,连他的妹妹,也要不行了吗?! 叶将军眼底氤氲的怒气在看到长子那强忍住悲伤脆弱的模样时达到了巅峰,一拳狠狠砸上了桌子,看着围站在一处,吓得身子都哆嗦了几个大夫,冷声嗤笑道:“说什么都是名医,之前才看到我女儿,说什么肯定撑不过了,然后她现在撑下来了,你们又说,不过是两天的功夫了,现在她都开口说话了,你们还是束手无策,只会说不行了不行了……”他狠狠又是一拳砸在桌上,桌面上的杯盘碗盏连续震颤了好几下,大夫脸上都快泛出苦汁了,看都不敢看叶将军一眼。 叶将军懒得再跟这群胆小鬼啰嗦了,连日的辛劳和遭遇到的一切,已经磨光了他的耐性,这些人,既然一点用都没有,那也不必再活在这世上了。 撂下最后通牒,叶将军冷冷扫视着他们:“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如果明儿,我女儿还醒不过来,你们就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大夫都要哭了,想要求情,可在叶将军那冰冷如刀的眼神下,又有谁敢张嘴?只能哆哆嗦嗦的离开了。 叶将军瞧着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愈发气怒,若不是姓孟的找来土匪屠戮了整个叶家,连府里供奉的安南名医张大夫一家也没放过,他何至于要用这些民间半吊子水的庸医?真要说医术,传承几代,祖上还曾做过太医的张大夫能把他们甩出一条街去…… 可偏偏,人在这场浩劫里,去世了! 叶家主枝旁支,家人亲眷,从叶家大宅到后边巷子几户人家前后近百人,家中下人仆妇几百,还有供奉的门人清客,在这一劫里,得以逃脱者,不过寥寥几十人,叶家家眷,活下来的,包括他女儿,两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叶将军猛然站起身,突然道:“去请大巫师来。” 周围的人大吃一惊。 安南地处南边,多民族混居。这个大巫师是安南非常有名的巫师,同时也是苗民的信仰,据说可通鬼神,非常受人尊敬。 可叶府的人却知道,虽然叶将军平时对大巫师也很客气,但本质上来说,叶将军还是个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本身并不是很相信这些。 可现如今,他却要请大巫师来府里吗? 叶祁有些迟疑:“爹……”不说这事妥不妥当,到底大巫师代表的是另一族的势力,这次请了他,不管最后叶安安醒没醒过来,叶家这人情,可是欠下了。 叶将军摆摆手:“你妹妹都这样了……”他顿了顿,只催促着下人,“快去请!”说完又觉不妥,“算了,备马,我亲自去!”说完风风火火就冲出了门! 而叶祈,在叶将军走后,呆呆在位置上坐了良久,最后,还是又回去了里屋,那里,小弟叶礼还坐在床边上,焦急的拉着叶安安的手喊着姐姐,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他透不过起来的哀恸,让他恨不能插上翅膀逃离,最少,不要叫心口跟喘不过气来似的难受。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脚,就怎么也不听脑子的指挥,想要走,却死死黏在了地上…… “哥……” 床上的人又是轻轻一声呼喊,叶祈猛然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紧握,等再睁开,身子早已抢步上前,坐在了床边上,轻声的拍着那个小丫头的手,柔声道:“哥在这儿呢,二妹,你赶紧醒过来啊!” ———————————————— 还是意识海中那无穷无尽的白雾,可叶安安却已经看不见这些了,她嘴里不停的喊着哥哥,临死前想要再见一面的急切心愿让她的精神力陡涨,之前便曾出现过得现代的画面很快出现在眼前,她完全是随心所欲的翻阅着各处的资料,通过电子网络摄像头来查看叶承的下落。 一开始,她并不很熟练这一切,总有许多杂七杂八的画面和声音出现,但很快,她就想起来了她当时拔箭时脑海里出现的人体内脏图,那是随着她的思想出现的,所以她集中注意力,努力想着自家附近,老房子,附近住所,叶承开的小店……所有叶承可能会去的地方,她都努力找了一遍。 可是,根本没看到叶承! 连之前出现过的,那个奇怪的研究所,叶安安也给查看了一遍——但,没看到叶承。 自己只是想再看他一眼,知道他过得好,这要求很过分吗?为什么就不行呢?! 叶安安真不是那种坏脾气的人,一直以来病弱的身体根本不允许她情绪大幅起伏,这很好锻炼了她的耐性。 但是,谁在临死关头还不能满足最后心愿,还不能放下心,连死都不安心,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怒的。 叶安安嘴里喊着哥哥,也不知道哪里一直有人在回答:“哥哥在这儿,在这儿……”可那根本不是叶承的声音! 叶安安很委屈。 人家叶九茹的哥哥都知道那么体贴,以前不管什么时候都守在自己身边的叶承,怎么偏偏这时候却消失了? 难道自己连最后见他一面都不行了吗? 执念就此产生,叶安安发了狠的四处搜寻叶承的下落,当然,自觉快要死了的她一点也没发现,随着她的生气和执着,她原本冰凉的手脚,略微有了温度,原本有些凝滞的身体,行动间,也更加轻盈了。 终于,在她不知道搜寻了多久之后,她终于看到了叶承的身影。 他坐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装修什么的很简洁,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一张床,叶承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她,一如之前在医院照顾她时的模样:“安安!” 他看上去,憔悴极了,眼睛里满是血丝,皮肤发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安安总觉的他的眼睛有点红肿,像是哭过一样。 叶安安下意识喊了一声“哥哥”——可对面的叶承,却没听到! 他明明看着自己的方向,可眼睛里,却是空茫没有焦点的,似乎根本没看见她,当然,也更不要说听见她说话了,抹把脸,他带着几分颤抖的问道:“安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现在,在看着我吗?” 叶安安有些慌了,她想要见叶承,更想跟叶承说说话,明明之前那么顺利可以见面交谈的,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 她一直呼喊着哥哥,但表现在叶承那边,却是一直混乱晃动的画面,现在更加快速的翻转,五彩的颜色,晃得人的眼睛都要花了,各种声音交杂一起,更刺得人耳膜生疼。 叶承惊喜的弯起了嘴唇:“你听见了,是吗?看到了我了?安安,你别激动,你现在这样,会影响到我这边的。” 叶安安还有些不明白,就又听叶承说道:“这边有研究人员分析过了,你现在跟现代的网络电磁连接上了,只要你活着,以后,你就可以通过思想连通网络,跟我对话交流,我们兄妹,虽然隔着不同时空,但只要还能见面,彼此在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点,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叶安安伤感的低下头,要是能活,她怎么会不想?只是她现在,根本清醒不过来,好像被困在了这片白茫的世界里,根本出不去啊! “安安,老天爷给了你一次重新活下去的机会,你怎么能不好好抓住?我知道,你现在生病了,可能情况很艰难。”叶承说到这里,心里很不好受,他的妹妹,受苦了!“可再难,还能难得过你之前?你先前的心脏病,那是先天的,便是好了,你也要时时刻刻注意,可现在,你得到的身体,却是健健康康的,可以跑,可以跳,可以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想跟正常人一样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欢笑过日子吗?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真要因为一时困难就放弃?!” “坚持下去,你一定会好起来了,你要努力相信自己,一定能撑过去眼前那一关,度过这一劫,安好的活下去!” 叶承透过屏幕,仿佛真的看见了叶安安:“安安,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我受不起的!” 脑海里瞬间浮现起自己死后,叶承伤心欲绝的样子。 父母早逝,再没了自己,哥哥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那么神奇的,能够获得一个新的健康的身体,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真的舍得死去吗? 真的甘心,就那么死了吗? 耳边,响起的是叶九茹的哥哥和弟弟的呼唤声,眼前,是叶承那毫不掩饰担心和渴望的眼神…… 叶安安心底的那抹不甘,便如雨后春笋,蓬勃生长起来。 不、她不甘心,她不想死,一点也不! 她想活,好好地,一直活下去! 她想活下去! 大巫师在叶府里摆上了祭台,他带过来的五十个弟子和壮年在台下跳起了祭祀舞。各色贡品整齐地摆好。一头壮年牛、一头羊被架在了木架上,用他们的鲜血画成的神秘图案围成了一圈…… 叶将军看看头上已经渐渐西移的阳光,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将军,小姐还是没有醒……”这法事做了好一天了,可没什么效果啊!是不是撤了? 叶将军咬紧牙跟:“最少安安情况没变差……接着等吧!”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决不能放弃! 屋里,叶祈在床边已经坐了一天,从满怀希望到如今的心灰意冷,他直起身子,转身才要出门去跟叶将军会合做事去,人才转身呢,去突然听得叶礼大声惊呼起来: “姐?!” 他猛然转身,便看到,床上已经昏迷了三天的人,睁开了一双黑色的眼眸,还带着几分茫然的看着床顶…… 她醒了! 现代 叶承瘫坐在椅子上,死死捂住了脸。 有水滴,从脸颊处,细细流了下来……《 》 15、第十五章 叶安安终于醒了过来。整个叶家大宅都是狠狠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昏迷不醒,不说脸色难看的叶将军,光是日渐阴沉的叶祈,那周身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煞气,也是把上下人等骇了个够呛。 这些日子,伺候人出现在叶祈面前时,那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好在,叶安安终于醒了。 在傍晚的时候睁开了一次眼睛,叶安安后面虽然又陷入了昏睡中,但是一直延续了两天的高烧终于给退了下去,温度开始正常,呼吸也慢慢深长起来,又给喂了次药,这次显然有效多了,叶安安在半夜的时候再次醒来,这次已经会说饿了,喝了一碗粘稠的白粥,再睡一觉醒来,第二天叶祈匆忙赶来的时候,叶安安已经可以睁着眼睛,跟人打招呼了。 “大哥~” 听着叶安安轻声但清楚的呼喊,水润有神的双眼,叶祈深吸口气,好险忍住了鼻头的酸涩,往前走了两步,收拾了一下心情,才叫嗓音没泄露心底的激动,生怕吓着她一般,轻声道:“安安,你好点没?” 是的,叶九茹名字中的九茹取自九如天宝,有祈求安康长寿之意,小名也叫安安——这大抵是叶安安如今最安慰的事了,好歹,名字还没完全变。 虚弱的扯出抹笑,叶安安小心动了动两只手,开玩笑道:“好着呢,别的我是不知道了,但我现在饿的能吞下头牛,能吃可不就代表快好了!哥你就放心吧。” 叶安安从叶久茹的记忆里知道,她本身就是个爱玩笑的姑娘,跟叶祈关系亲近,平日里也并不很拘束,所以开起玩笑来,并没有任何压力。 果然,叶祈半点没有怀疑,看着她有力气说笑了,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欣慰了,叶安安都能明显看到他长松口气的样子:“这么有精神,看起来是好多了!”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样子,又给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确实没有发烧了,这才算了,只是反复叮嘱她,“大夫说你身上的伤比较重,尤其是你腰间的箭伤……这段时间你得多注意知道吗?没事别乱动,小心扯动伤口。” 叶安安忙不迭的答应:“那是当然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是要珍惜,大哥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死过一次的人,还能不珍惜自己的小命?别说只是暂时养着,便是一年两年,只要日后能有个健康好身体,叫叶安安干什么都行。不过……“哥,我身上那么多的伤,不会留下疤吧?”女人谁不爱漂亮?叶安安当时除了身上最严重的箭伤,也被刀子划破了好些地方,还有烧伤,刮伤,淤青,能不落疤那就最好了。 瞅着她那眼巴巴的小模样,叶祈止不住的摇头轻笑,满心的郁结都去了大半,近乎无奈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爱漂亮……行了行了,不会落下疤痕的,我已经让人去给你买药了,只要你按时擦,保管一点疤痕也落不下!” 叶安安还有些不信:“什么膏药这么厉害?你可别哄我!” 叶祈没好气的轻敲了她额头一记:“我还能哄你?德仁堂最有名的玉肤膏,一年只出那么小小一批,得之不易,为了你,这次叶家可是要仗势欺人一次,给你拿药了……小丫头还敢在这里怀疑?” 叶安安搜寻一下德仁堂,果然这玉肤膏是出了名的美容佳品,对伤疤淤痕非常有效,平日擦着,还有润泽皮肤的功效,当下喜不自禁,连连对着叶祈笑道:“是我错了,哥,你别生气啊,你最好了!” 话出口,叶祈就给愣了愣,叶安安这才猛然回过神,这本来是她跟叶承撒娇时常说的话,这一不留神,就给脱口而出了——大抵是叶祈对她的关爱,一时叫她想起了叶承。 有心要补救,话还没出口呢,却见叶祈瞬间柔和了面目,抬起手,却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傻丫头,哥怎么会跟你生气!”只见他俊美的五官一反之前浅淡的神色,绽出一抹灿然的笑来,眼睛都带出几分光亮,微微眯了起来,带着毫不加掩饰的欢喜,“你能醒过来,哥真的很高兴……” 叶安安一时惊得都忘了说话,怎么也没想到,叶祈也会这样感性,明明刚进门时,还一幅长兄威严的样子,现在,却是全心全意为她欢喜的模样。 心底,莫名的有种温暖涓涓流淌。 叶祈他,真的是个好哥哥呢。 “二姐!” 门外突然想起一声高喊,然后一个小人儿就连跑带跳的窜了进来,直往叶安安跟前扑,索性他还有些分寸,到了床边就给停了下来,巴巴看着她,惊喜叫道:“嬷嬷一说你醒了,我就过来了,二姐,你真的醒来了!”显然小叶礼就不如叶祈会控制情绪了,欢喜之下,眼泪簌簌就落了下来,大哭起来,“二姐,你把我吓坏了,一直一直都没醒过来,那些庸医之前还说你怕撑不过了……呜,你现在终于醒了……” 叶祈今儿穿了身兰色的衣袍,头发给扎成了小辫,用蓝色发带一股绑起,本是个再漂亮不过的小男孩,这一哭,就成了个小花猫,共同患难过,叶安安对这孩子也是心疼的紧,忙哄着道:“你快别哭,我都醒来了,你还有什么好哭的?当心你的伤!” 小孩额头脖子那里都有擦伤,脖子额头还有块纱布贴着呢,可不能沾了眼泪! 叶祈对着叶礼可没有之前对叶安安的柔和了:“哭什么?亏你还是男孩儿,跟女孩子一样,动不动流猫尿!” 小孩子被他说的气红了脸,七手八脚的抹干了眼泪,嘟着嘴不服气道:“我才不是女孩子呢!” 叶祈哼笑一声,压根不理他。 小孩子看着都要快咬人了! 叶安安看着差点没喷笑起来,这兄弟俩,年岁差这么多,怎么还这么吵吵闹闹的。还想打趣叶祈几句,一抬头,就看见他望着自己时那温柔的眼神,一愣之下,才恍然明白,叶祈这是故意的,故意逗这叶礼玩,好活跃气氛,岔开他们的注意力,免得他们太伤心…… 毕竟,叶安安和叶礼,是真正从那天晚上那场劫难里死里逃生的,那晚的悲伤还积在心底,万一两人感触起来,伤心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还真是、意外的体贴呢。 看着那么高大威严的男人,心却这么细…… 叶安安低头抿唇笑着,叶礼已经气坏了,再不理叶祈,跑到她床边,拉着她满脸委屈的说道:“二姐,我本来想一直守在你这里,等你醒来的,不过大哥不让。” 叶安安倒是挺赞同的:“你身上也有伤,守在我身边干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照顾我呢,你养好你自己才是真的。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叶礼不过也就是抱怨两句,哪能不知道这道理,闻言倒是没说话了。叶安安猛然想起叶舒奕那个孩子,急忙问道,“奕哥儿呢?孩子怎么样了?” 想起来又是懊恼:“当时光顾着逃命了,都忘记了晚上湖面上凉,孩子那么小,万一风寒发烧,那就糟糕了。哥,他没事吧?” 眼见着叶安安如此激动关心,叶祈眼底的柔光更甚,忙忙道:“你别着急,孩子好着呢,他可比你好多了,就是饿坏了还有些着凉,当时大夫给开了两服药,现在已经全好了!” 叶安安这才长长松口气:“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可还是几个月的孩子,万一出点事,叶安安心里可过不去。 叶祈瞧着松口气的叶安安,脑海中浮现起当日发现她和叶舒奕时的场景,本就是满目疮痍的叶家大宅废墟,满身是血的叶礼拉着他踉踉跄跄往河岸边走,移开那些遮掩的枯草,叶舒奕的襁褓放在叶安安的怀里,孩子还能睁开眼睛,脆弱的张张嘴巴,叶安安却真真跟死了一样,面色惨白,沉睡完全没有知觉…… 她九死一生,却护住了叶礼和他的儿子。想起之前叶安安昏睡中一口一个的大哥,叶祈瞧着这个妹妹的眼神几次变换,越加温柔了起来。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叶祈轻声说着,“你现在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养好你自己。” 可叶安安哪里有真的能全放下,外面的事,她还一无所知呢:“母亲呢?母亲的尸身,我给拖出来放在鱼缸里了,你们安置好母亲了吗?”那具她艰难的从尸体堆里拖出来的夫人,现在可还好?是否已经收殓了?叶安安抱歉地看着叶祈,“当时太匆忙,我实在来不及搬出嫂子的遗体了……”当时那些土匪可是要烧尸的,能抢救出一个叶夫人的遗体,已经是叶安安拼尽全力了。 只是到底抱歉,那个,是叶舒奕的亲母,叶祈的原配夫人。 说起这个,叶祈的脸色就不大好,不过不是针对叶安安的,而是对着那些土匪。那些胆大包天的匪徒,不但杀害了叶家上下几百口人,甚至还没有给叶家主子留下个全尸。之前叶家主枝的主子就全被烧了,后来四处放火,更是烧毁了无数的遗体,这两日收敛,好些尸体,都已经被烧的焦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大致的靠着穿戴辨认——连安葬立碑,都困难重重。 现在最好结局的,反而是当日被叶安安藏起来的叶夫人,虽然经过在鱼缸水里泡了一晚上,身子略有些发肿,可到底,遗体完好无损! “你已经尽力了。”叶祈对叶安安说道,“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些土匪……好了,一切都等你好起来再说,你先别想这些了!” 叶安安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乖巧的点点头,问道:“父亲呢?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叶祈扯扯嘴角,眼中有隐晦的利光闪过:“他和三叔在前头忙着有事呢,你知道的,现在事情比较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叶家如今,正是最忙的时候!叶祈猛然反应过来,“你是想要见父亲了吗?那我马上让人去叫?” 叶安安忙忙摇头:“不了,父亲有正事忙,就不要为我打扰他了。等他有空了再说吧。” 叶将军可能是真的很忙,叶祈听她这样说了,也没再坚持,就答应了。陪着她又说了会儿话,叶安安精神头就有些萎靡,叶祈拉着叶礼就先走了,嘱咐下人好生照顾好叶安安,对她道:“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叶安安目送着他离开,跟周围的丫头说了声要休息,让她们没事不要叫她,这才调整了下睡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轻声问道: “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现代研究所 几十块电子屏幕环形列开,穿着白色研究服的数不清多少的研究人员在大厅里穿梭着,后面是一排排的桌椅,另配了电脑,叶承就坐在当中,看着电子屏幕上,来来回回播放着之前叶安安和叶祈叶礼说话的画面。 旁边,有研究人员惊喜的笑起来: “这个叶祈,很可以争取,绝对是叶安安以后,最大的依仗!”《 》 16、第十六章(修) 叶安安在晚上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她这一世的父亲,叶将军叶蒙。 他跟叶祈在样貌上有七分相似,剑眉高鼻,方正的脸庞,身形高大但并不显粗犷,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雅,乍眼看来,竟浑然不似战场上浴血杀敌的将军,倒好像是哪位文人大儒来了,翩翩风度,叫人一下就多了几分好感。 看见清醒了的叶安安,他完全不加掩饰自己的欣喜,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好不欣慰道:“你总算是醒了,可把爹给急坏了,索性现在平安无恙了!” 一边又是迭声问她:“身体可好?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要是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都得告诉大夫!” 一连串下来,竟也没给叶安安个说话的机会。好容易才找了个空档喊了声“父亲”,虚弱道:“父亲放心,我一切都好,现在能躺在这里,还可以跟您说话,还有什么不好?” 带着笑的一番话,叫叶将军的脸上不由也跟着松缓下来,伸手摸摸叶安安的头发,不过是那么一会儿碰触,马上又给收了回去,但看他的脸色,显然是并不常做这种事的,旁边伺候的丫头,看着眼睛都要弹出来了,叶将军轻咳一声,缓和了声音:“好孩子,你便是为了我和你哥哥,可也得养好身子……你娘在天之灵,还要看着你成婚生子呢……” 一个脱口提起了叶夫人,叶将军心叫不好,生怕惹了女儿伤心,仔细查看着叶安安的神态,见虽然有伤感,但更多的是坚强,不由满意点点头:“好孩子,过去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勇敢面对!” 叶安安乖巧的点着头,说道:“父亲放心,我明白的!” 大抵是说到这个沉闷的话题,叫人想起了在此次祸事中死去的人,叶将军和叶安安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叶安安主动问起来:“父亲,那些闯进家里的匪徒……” 听着匪徒两个字,叶将军哂然一笑,道:“那些匪徒?哪些人敢闹得我叶家如今人死家破,我自然有处置的……这些你就不必管了,好好安心养伤就是了!”他脸上神情不变,甚至嘴角还勾勒着弧度,却无端地叫叶安安觉得周身倏然冷了几分,叫她那一刹,后悔不跌自己提起了这个话茬。 这时叶安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叶将军身上带着股好闻的气味,头发虽然扎好了,但是仔细看还是可以发现带着几分水汽——他显然是洗浴过了才过来的。 什么情况,一个做父亲的来看望女儿还要特地洗漱过? 除非,是身上真的不方便见人。 联想着他刚才说起匪徒两个字是那轻描淡写的口吻,叶安安恍然记得下人之前提过一嘴,叶将军和叶祈这两天抓获了不少流匪,就在刑房那边关着呢…… 叶安安有些惨白了脸。在法治社会呆久了,习惯了平和的日子,有些事,却是让人想起来,就有几分胆颤。 叶将军显然也注意到了女儿的不自在,还当她是觉得自己敷衍不高兴,想了想,也觉得女儿遭逢如此大的祸事,心底必然是痛恨的,倒是可以稍微透露两句,好叫她安安心,想到此,倒是把平日不愿意女眷沾惹这些血腥事的原则暂时放在了一边,含糊着道:“之前匪徒能轻易进来叶家大宅,都是孟源那厮在背后搞鬼,我早两日便让人把他给抓住了,现在正关着呢……你放心,你母亲的仇,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叶安安没敢问孟源是不是就是当日土匪口中说的朝廷派来的监军,更没敢问叶将军是不是对人动刑报复了,低着头掩饰心底的骇然,低声道:“……当日我差点叫土匪烧死了,从火场里把母亲拖出来的时候,她身上衣服好些都烧焦了,满身都是血……还有嫂子二叔他们……” 她本来是想遮掩自己的失态,好叫叶将军认为她是想起了当日惨死的亲人才这般低落,断断续续说下来,脑子里出现了当日那满地尸身的画面,叶安安才突然觉得,哪怕叶将军果然将人千刀万剐了,那也是应该的。 便是现代,杀人偿命也是应该,更别说,这孟源背后设计,让土匪杀害的可不止一条人命,那是叶家几百口人!这要换了她,谁敢动她家人,她肯定也是要跟人拼命的。更别说叶将军了…… 叶将军瞧着小女儿渐渐坚毅起来的脸,真有些闹不明白小女儿的心思,刚才还惨白着脸仿佛深受打击似的,下一刻就突然振作起来——摇摇头,叶将军也不细问,只是反复让她放宽心:“外头的事,自有我和你哥哥,你什么都别想,只管养好身子。” 这口吻,倒是跟叶祈如出一辙,什么都别管,只管安心养病! 不过对他,叶安安可不敢跟叶祈一样肆意。 很乖巧的应答下来,低声道:“是,父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叶祈才是严肃威严,时常板着脸叫人不敢亲近的模样,而叶将军却满身温和,很平易近人的模样,叶安安却愣是觉得,叶祈比叶将军更叫人亲近些。 大抵,是因为叶祈虽然看着别人的时候很严肃,板着张脸,可看着她时,却毫不加掩饰的那种疼爱的眼神吧。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是在乎自己的。 而叶将军……她甚至都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哪怕丫头已经跟她说了在她昏迷期间叶将军有多紧张,对于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无数的将军,叶安安就是不能放松下来。 叶将军跟叶安安又说了会儿话,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好说的了,叶安安又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的,很快,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叶将军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注意休息,起身离开了。 看着他走远,叶安安险些没拍着心口长呼口气。 叶将军周身那种气压,真是太骇人了! 开始听下人说这几天叶将军一直很关心她的情况,叶安安还以为这是个疼爱女儿的那种父亲,跟现代那种把女儿捧在掌心里的慈父一样,搜索叶九茹的记忆,也是这位叶将军每次看到她都是笑盈盈的模样——真真看见了才知道,人虽然笑着,可那一身气势,实在太过骇人。 叶将军走了没多久,丫头又给端了药上来,虽说装药的彩瓷小碗精致漂亮,旁边碟子里的蜜饯看着光润可口,可半点改变不了满屋子药味里那弄弄的苦味。 叶安安当下垮了脸,倒也没矫情的不喝药,她现在身体正是要养的时候,可不敢拿身子开玩笑,也不用下人劝,拿起药碗一口气咕隆隆喝完了,自然有丫头拿着水来让她漱口,然后端来蜜饯让她押味,再送上一块手绢让她擦嘴巴…… 叶安安喉间还翻着药汁那满满的苦味,被这些丫头无微不至的伺候弄得更是周身不自在。偏她还不能流露半点不适应的模样,但从记忆里看,之前叶九茹身边从小服侍的丫头可比现在区区四个还多了一倍呢,那才叫个金贵,现如今这些丫头,要按之前的标准,那都是不及格的! 为了不露出马脚,叶安安只能生受了这些人的服侍,可天知道,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初中生的小姑娘,跪在地上把水盆高举过头请她洗手的时候,她差点跳起来有木有。 从平头百姓到呼奴使婢——原谅她实在不能切换自如。 草草收拾停当之后,就没什么事要做的了,叶安安接着跟之前一样躺在休息,叶祈派了个年长嬷嬷,最会说些天南地北的小故事,正好给叶安安打发时间。 老嬷嬷年老经历的事也多,说起鬼神古怪的故事,真是信手拈来,叶安安就当是听民俗故事了,反正也没事做,就当打发时间了。 这边老嬷嬷正说起有个村子里,突然寒冬腊月里居然开了一朵牡丹,原来是牡丹花妖报恩,寒冬盛开,让恩人书生卖了换钱这种恶俗的桥段,门外,叶礼突然满面带泪的闯了进来,看见她,哭喊了一声二姐,扑到床边,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叶安安被吓了一跳,看着人,慌得不行:“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门外紧跟着来的丫头苦着脸,见叶安安问,支支吾吾还不肯说。 叶礼哭得都打嗝了,一抽一抽的,抓着叶安安的手,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安安急了,叶礼身上还有伤呢,哪能这么个哭法,眼见着丫头不敢说,脸一板,只做出生气的样子,指着其中一个丫头,喝道:“你说!” 那丫头怕不过,本就要开口说了,叶礼突然抹了眼泪,竟是说道:“二姐,我没事,就是之前看了母亲,一时伤心,才哭的。” 叶安安瞧那丫头,面带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叶礼会这般说,显然他说的不是实情,可这档口,叶安安也不好细问,只能暂且压下了疑惑。 然后就见叶礼艰难地扯着嘴角,强打起精神来,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二姐,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三哥,他还活着呢……”《 》 17、第一十七章 叶安安正躺着休息,叶礼突然跑来,神色失常还哭了,登时叫她心揪了起来,忙问怎么回事,叶礼却不肯说,反而转头说起了旁人。 叶安安这一下子还真没反应过来:“三哥?哪个三哥?” 叶家作为安南土皇帝一般的存在,绵延近百年,家家中人丁之兴旺,是来自现代习惯了独生子女政策孩子一般一个两个三个才正常的叶安安完全不能想象的。 就好比说她现在的父亲叶蒙,膝下就有十个孩子,长子叶祈是是嫡出,年岁最大,如今有二十一,因为叶夫人之后三年无出,所以允许姨娘生育,之后出生的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二三五少爷,全是庶出,中间叶夫人再生下了叶九茹,四少爷,六少爷,不过四少爷夭折了——哪怕这样,要是没这场祸事,叶蒙膝下,就该有九个孩子。 而叶蒙本身,姐妹不算,兄弟就有四个,其中同胞兄弟两个,为此次劫难中死去的二老爷叶莨,同样,叶莨膝下也有子女无数,庶出不说,嫡出的有老大老三,嫡女一个…… 叶蒙庶出弟弟叶三爷叶荣叶四爷叶策,膝下也分别有子女五六个…… 真要数起来,叶安安这辈子的堂兄弟妹加一起,够学校开个小班了。 唯一可叹的就是,这一场劫难里,这些还没长成的孩子,大多都遭了难…… 谁叫大家住得那么近呢! 叶安安叹口气,想起这些,心里便沉重的慌。因为叶家长辈去世之后各家便分了家,这会儿她还真不知道叶礼说的是那个三哥,忙拉着问道:“你说的是祯哥儿还是祥哥儿?” 叶祯是二房嫡出三子,而叶祥,则是大房庶出三子。因各家分了家,在族中排行之外,又各自排名,有时候混叫起来,倒有些不知道谁是谁。 叶礼双眼微微一红,说道:“是祯三哥!” 叶祯比他不过大三个月,因两家父亲是同胞兄弟,这两孩子玩得就比较近,关系极好,叶安安瞧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的模样,骇了一跳,奇怪道:“祯哥儿活着,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倒还哭起来了?” 这小孩,今晚上一直就怪怪的,之前逃命时那么紧张的时候,也就软弱了那么一下红着眼眶,刚才却是直接放声痛哭了,现在那么个喜事,还这么悲悲戚戚的。 叶安安想到个不好的可能性,倒吸口气:“难道说,祯哥儿受伤了?” 果然,叶礼点点头,克制不住的带着哭腔道:“底下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三哥早就昏迷了,大夫说,是三天没吃没喝,生生给饿昏的,身上还有伤……” 叶安安暗自叹口气,那也是个孩子,却遭了这么大的罪。不过她也没忽略叶礼话里的那句“他们”:“祯哥儿是一个人逃出来的?你刚才说发现他们,还有谁一并被找到了?” 说起这个,叶礼却是叹服的摇了摇头:“之前我并不很喜欢曹姨娘,这次,我却是不得不高看一眼,是曹姨娘带着三姐救下的三哥……不过,五哥没逃出来……” 叶安安脑海里划过叶礼口中的曹姨娘,她是府里的家生子提拔做妾的,原本是在叶将军屋里伺候的人,后来做了通房,生下三小姐叶雪之后才被提了做姨娘,家中人丁也全被放了奴籍出去,平日最老实不过,哪怕后来生下五少爷叶祐,也从来没有任何张狂…… 她这次,救了叶雪,却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叶安安震惊的瞠大眼睛,惊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礼情绪激动,一旁跟着叶礼一并来的下人便出来给叶安安说起了这事的前因后果来。 叶家主子差点死绝,叶家大宅包括后街都被大火烧了一通,叶将军回来后,哪怕马上着手安置,可时间短事情众,哪那么快能收拾好?还是今儿上午,一批人去收拾厨房那块儿的时候才发现,一处都快要废塌了的菜窖里居然还昏迷着个人,一摸脉搏还有气,把人救上来了才有人发现,这是叶将军的曹姨娘。马上请了大夫来看,人很不好,身受重伤也就罢了,之前好像还被烟熏到了,伤了肺部,人才昏昏沉沉的——厨房可是被烧的半点不剩,从这点上说,曹姨娘倒是命大。 不过再是姨娘,到底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开始谁也没注意她,给灌了药就扔在一边,直到晚饭前,人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到众人,才给说出了个重要消息。 原来那一晚,在土匪来到时,她带着叶祐和叶雪仓皇逃命,路上,却是遇见了叶祯,这孩子本是跟随着家里过来做客的,就住在西园,晚上乱成一团,他的奶娘带他逃命,结果叫土匪给追上来了。曹姨娘甚至都来不及想,赶紧就招呼着叶祯一起逃,可是土匪来的太快了,还有人放箭,箭矢射过来的时候,曹姨娘用身子保护住了叶祯,自己的儿子叶祐却没了…… 乱成一团的晚上,曹姨娘强忍住悲伤,想起当年做丫头时园子里还有一口干枯了的水井,就把儿子女儿藏在了那里,自己为了引开注意力却没躲进去,反而一路跑,最后藏进了那个小菜窖——几天的时间,伤的再厉害,有多撑不住,她都害怕没人知道女儿和叶祯还在枯井里,所以一直强撑着…… 听完曹姨娘的话,众人赶紧去了那口枯井,底下,叶雪叶祯早就饿的脱力了,抱在一起只会哭,漆黑的井底,六月底的天儿,孩子不知道被虫子咬了多少口,人都有些傻了,身上还带着伤,情况很不好! 本来之前死去叶家主子都被土匪一把火烧了,骨灰堆一起,谁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了人,叶祯这样的二房嫡子,年纪又小,众人以为定然没有生还的可能了,这乍然听曹姨娘说起,登时满叶府都给震动了,叶礼听到消息急匆匆过去,下人正抬着叶祯去厢房请大夫看诊,叶礼就这么完完全全看到了叶祯人事不知满身惨淡的模样…… 叶礼低垂着头,喃喃道:“那一瞬间,我还以为,看到了二姐……” 叶安安霎时怔住了。 像她? 是说像她之前那样,病得几乎像是下一刻就会死掉一样吗?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叶安安瞧着那样低落的叶礼,只能迭声安慰,深恨自己如今伤口不能随便乱动,否则最少还能把这孩子搂进怀里,给他点安慰:“礼哥儿啊,你先别忙着把事情往坏处想,你看祯哥儿,在井底那么艰难都撑过来了,都说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看我,当时病得多厉害,这会儿,不也好了?所以,礼哥儿肯定也会没事的,他肯定会好起来的!” 她不说还好,这一安慰,原本只是红着眼眶,还能勉强克制住情绪的叶礼突然一下崩溃了般大哭道:“二姐,你说真的吗?三哥真的会醒过来吗?” 叶安安叫叶礼吓了一跳,再不防他会哭成这样,急忙道:“我还能骗你,肯定会好起来的!!”偏叶礼不管她怎么哄,哭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了。 叶安安觉得真的很不对劲了,叶礼这模样,可不像他,逃命那会儿,多坚强的一个孩子啊,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联想之前他进门就哭,闪闪躲躲的样子,叶安安不得不怀疑,他没把实情全说出来,才要追问,门外却是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叶祈就进了屋子,看见还在嚎啕中的叶礼,先是眉头一皱,眼见叶礼发现动静收拾好眼泪,他只是低声喝了一句,却是并不追问,反而问叶安安道:“安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曾被土匪扔到屋子里打算跟二叔婶子他们一并烧掉……那时候,你可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还记得,当时,到底有多少人在那里吗?” 叶安安当下就明白了叶祈的意思:“大哥的意思是怀疑,还有人活着?”也难怪叶祈这么想,之前以为人都死光了,结果在这没人注意的地方却意外发现了还有幸存者,那谁能保证,在别的地方,就没有幸存下来的人? 事关人民,叶安安也不矫情,当下就努力回想起来,当时慌乱的场景,她已经有些记不大清楚了,毕竟当时又紧张,病过一场,那时候一些画面也记不大清楚了,才着急呢,脑海里,现代研究所的画面一闪而过,然后就有人调出来了当日她死里逃生的那一幕,虽然是画面,而她当日是闭着眼睛的,强烈的代入感还是让她一下子想起来了:“对了,那土匪之前还曾清点过人数,说是叶家主子少了五六个!” 想起一件事,剩下的很快也被想了起来,叶安安咬着牙根道:“当日那些土匪一开始搬我们去前厅,其实不是为了一把火烧掉我们。”要烧尸哪儿不行,“他们开始的目的,是土匪头子打算将我们的尸身挂在大厅口,报复父亲,结果听到你们回来的消息,才改为放火的!”叶安安实在不好说土匪原先是打算把女眷的衣服都剥了挂在厅口,只好含糊说了一遍,提醒这叶祈道:“他们针对的如果多是女子,那可能还真有哪位兄弟躲起来了。大哥之前,怎么没有仔细找吗?” 叶祈惊怒那些土匪对叶家的轻辱,听到叶安安的问题,懊悔不迭道:“怎么没找?当日刚回来,便让人整理废墟找人了,只是曹姨娘躲避的地方,实在是废弃很久,已经少有人记得,这才疏忽了。我们这都回来三天,哪知道他们竟半点不知道,伤得那么重,更不会呼救,竟是无一人发现!”想起来就后怕,这要不是今儿哪些人整理,顺手发现,曹姨娘叶祯他们,还能撑多久? “安安,你再仔细想想,可有知道哪些人是确定没了的,哪些人又还有一线生机活着。你仔细想想!”叶祈一边催促着叶安安,一边只把那些土匪恨了个彻骨。 一把火,不止让逝去的人难以入土,烧焦烧黑的身体,更是完全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哪个,他们到现在,竟是完全不知道,到底死了哪些人,又有哪些人还可能活着。 叶安安只能比对着现代技术人员截图下来的当日的画面,然后比对记忆中的人,一个一个跟着叶祈道:“我记得当时,是看到了二叔二婶嫂子,二叔家的宣茹姐,瑗姐儿,三婶……” 叶安安每数一个,叶祈叶礼的脸色便变换几下,到最后,叶礼再不忍听,匆匆跑了出去,叶祈神色冰冷,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便是叶安安,越想,脑海中关于众人平日的音容笑貌就越发清晰,整个人也跟着难受起来。 叶祈很敏感察觉到了这一点,迅速终止了话题,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是忙着就要出门做事去。 叶安安忙拉住他:“大哥,礼哥儿不知道怎么了,我觉得有些不对!” 叶祈先是一愣,顿了顿,才道:“他没什么,就是之前,看到了从厅里搬出来的那些遗骨……” 从厅里搬出来的那些遗骨,不就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那些…… 叶安安几乎可以想见,当时的叶礼,该有多么的震惊! 叶安安心乱如麻的,又接着问道:“那曹姨娘……” 话虽没说完,叶祈显然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摸摸她的头发,叹道:“好丫头,你别管这些了,万事还有我在呢,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且将养着身子,这两天赶紧养一养,等的三天后,可就有得你忙了!” 从叶家遭难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三天,再过三天,就是叶夫人等死去之人的头七了!《 》 18、第一十八章(修) 现代研究院 叶承坐在电脑前面,一边跟叶安安对话,关心询问她现在的伤势,在那边生活如何,一边跟她抱怨,昨晚上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波的科学家研究者,他睡在房间里,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一直没听过了。 “瞧瞧我的黑眼圈!难得我可以松口气睡个好觉了,偏还扰人清梦。”叶承凑近电脑屏幕前,还特意拉低了眼皮好叫她仔细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小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叶安安被逗得连连发笑,嘟起嘴道:“哥,你别逗我笑,我这一个人呆着跟你们联系呢,别人可不知道,看我在这傻笑,还不以为我病傻了?!” 叶承于是就委屈地瞪着她:“小没良心的,我跟你诉诉苦都不行了,有了新大哥,我这个旧的,你就不要了?”捂住脸还给假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叶安安被他逗得实在撑不住,捂着嘴大笑起来,偏不敢笑出声,只好又埋怨的瞪着叶承。 偏叶承还一连串的嘱咐她:“你可别不往心里去,我告诉你啊,别管那个叶祈长的多帅对你多好,你得记着,我才是对你最好的哥哥,你最亲的大哥,知道不?!”他本就长得不差,两眼鼓起来的样子,与其说是凶,倒不如说可爱了。 叶安安心里一片温暖,哪还能不知道他这是故意逗自己的,竖起三根手指头,坚定道:“那是必须的,谁能有我哥对我好?这世上,我跟你最亲了!” 叶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暂时放过了她。 那边,研究人员已经把所有测量磁场的设备装置好了,跟叶承叶安安打个招呼,便开始了今天的主题。 叶安安与现代磁场相连的这种能力未知性实在太大,众人不了解,自然也无从着手解除这种相连,全世界的科学家在知道叶安安这种情况后都沸腾了,主动要求来这边研究。研究所负责人自然不会傻得把这些平日求都请不来的顶级科学家往门外推,来者不拒的给接纳了——到现在,平时空余的慌的研究所,差不多已经快要爆满了,可后面,还有人从世界各地赶来…… 今天给叶安安做研究的,就是主要测量她的情绪对磁场干扰的强度变化,看她到底能影响世界到哪个地步。 叶安安为了配合这一点,特意打发走了下人独处——但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有人会来找她的,所以一切得加快速度。 有心理学家开始上来询问关于几次出现“共磁现象”时叶安安的心情,叶安安如实回答了,情况基本跟之前研究人员分析的结果差不多。完备了一下数据,之后的才是重头戏。 心理学家要求叶安安想一些比较和平安稳的事情,比如以前跟叶承在一起一些比较快乐的事,重要能让她放松心情的。 叶安安照做了,屏幕上的画面基本没什么变化。 心理学家又要求叶安安不要一直想着现代,把自己的思绪摘出来,只想着古代的事,或者,不要那么强烈地跟现代相连——一开始叶安安做不大到,好容易才成功了,研究人员就发现,电子屏幕里叶安安的影响突然消失了。 好一会儿叶安安再出现的时候,又有研究人员要求,让她回想让她害怕惊慌的事——当叶安安脸色明显变差的时候,旁边测量磁场的仪器指针有很大弧度的波动。 至于研究人员要求叶安安断开这种连接,叶安安很轻易就做到了:“只要我心里非常非常不愿意连接现代,我就看不见你们了!”现代这边,也看不见她了! 那些世界顶级精英都快把头发抓秃了。 这还真是方便的能力,想怎么连接就怎么连接,想什么时候断开就什么时候断开,自己这边毫无招架之力,人家呢,轻轻松松,只是动个念头的事! 她心情好,出现的画面可以关闭,她心情不好,那画面就是强制观看——不想看?关机啊! 而且研究人员发现,叶安安能够让众人看到的画面,除了她亲身经历的一切,她记忆里的那些东西,必须是印象非常深刻的,比如她跟叶承当初在医院时候的画面,因为记忆清晰,所以就能够回闪出画面在众人面前,而叶九茹的记忆,则就凌乱不全,根本看不清楚…… 而当研究人员要求叶安安充分发挥想象力,事情更是叫人瞠目结舌。 起因是这样的,研究人员让叶安安随便干点什么,看看她的思想,到底能影响到现代网络到什么程度,这叶安安不是以前身体不好不能随便乱走嘛,就给养成了个宅女的性子,在当初手术死之前,她还给追了部电视剧,就剩下结尾没看了,研究人员说让她想干什么干什么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了,然后,电视剧页面就给出现了…… 跟电脑搜索之后弹出来的,还带着耗死人的六十秒广告,叶安安之前常登陆的xx视频网页面,旁边一堆推荐链接,底下还有剧迷的评论…… …… 研究人员对着上面卖鸡腿的广告完全失去了语言功能。 叶安安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赶紧切换画面,可实在不知道该切换什么,脑子里就出现了叶祈的画面,然后,画面一转,就给弹出了个论坛,置顶的帖子就是叶祈画面有木有。旁边鲜红大字标题写着冷淡冰山面瘫攻…… 虽然叶安安果断调换了频道,但是她相信,这个画面肯定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包括上面那强大的菊花满地的背景图——最近好像河蟹,她刚才那么一下子,不会把人害了吧? 想到刚才的画面是全球同步出现的,小叶姑娘心里有些忐忑,之后不管研究人员怎么说,她实在不敢随便乱逛了,只是翻阅着一些文库资料,去一些开放论坛什么的,可不敢想什么是什么。 研究人员也没说什么,仔细记录下各个数据,由着叶安安做什么。 那边叶安安也看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帖子,有说她穿越很酷的,有说重活一回真的很幸运,还有人说她运气真惨,穿越第一天就遭追杀灭门重伤,就讨厌的就是有人根本不相信穿越这码子,还在那边大叫叶安安是炒作,扰乱社会公共秩序,该去吃免费饭! 叶安安一下就火了,对着那条留言就是一通吼:“谁炒作了,你才炒作,你一户口本都在炒作……” 话还没说完呢,啪啪几下,页面上突然就是一行字打了出来,等她说完,一条新回复就给上去了…… “……” “……” 研究人员扶了扶掉落下来的眼睛,拿起笔淡定做记录,很好,又发现了一项新能力…… 面对着网络上快要疯掉了快速的留言刷屏,叶安安终于撑不住,,在外面丫头的叫喊声中果断闪人了。 刚回神,就见叶祈关切的走进来,问她道:“听丫头说你不耐烦有人伺候,要一个人呆着?怎么了?是她们伺候的不好,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看着叶祈满满关心的脸,叶安安想起那张菊花背景图,深深觉得对不起这个好哥哥。 叶祈有些莫名的看着神色复杂的叶安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这方松了口气,很体贴的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呆着,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忙。 留下叶安安,小心在脑海里搜索着电脑网页,一边为自己的能力胆颤心惊。 能影响磁场,能与人对话,能搜索网页资料,能通过网络文字交流…… 这样逆天的能力,真的没问题吗? 以后,真的要听从研究员的嘱咐,好好锻炼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了。不能因为她的情绪激动,就影响到现代人的正常生活…… 叶安安这样想着,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周围陌生的环境,完全不同的历史时代,仿佛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地球,在支持着她……《 》 19、过度(修) 且说曹姨娘被发现,叶安安的养病生活就突然热闹了起来。 不比她才刚醒来时的安逸,谁也不忍心打搅她养伤,叶祈亲自出面,来回问了她好些那天晚上的事,着重关注到底哪些人确定是没了,哪些人还有可能存活。 若叶安安果然只是叶九茹,当日那般混乱的场面,吓都吓坏了,哪里还记得住到底哪些人真的死了,哪些人没死,只是她如今有了现代这个利器,当日的画面早就被现代人记录在了视频里,如今翻出来一一细看,再比对叶九茹的记忆,哪些人确切死了,哪些人还有可能活着,便不再是难事了。 根据叶九茹的记忆,现代研究所那边给叶家弄了个家谱树,从叶将军这一支到叶将军四兄弟,再到旁支,按着远近亲疏来——不得不说,研究所的人只给她弄了个三代血亲之内的人物关系名单真的是很体贴她,因为光就这些人,就已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谱系,让叶九茹不得不花费了好一天的时间,才勉强对应上记忆,记住了这些人。 就好比现在,她就可以很自然的一边回忆着当日被拖去了土匪院子里,一把火被烧掉的叶家主子,一边按着记忆,区分到底是该啜泣还是该嚎啕。 “我恍然记得三叔祖家的二婶,被放在了最底下,之前我都没记起来,还是刚才才想起来,当时看见了二婶新近打的红宝石梅花簪子,是她近来最常戴的……”这是不很亲近的,叶安安低头抹着眼泪。 “四叔家的云妹妹,那么小一团,缩在四婶婶的怀里,身上脸上全是血……可怜四婶婶,身子都僵硬了,还死死抱着她……”叶安安想到那画面,身子便颤抖起来。 “二叔家的祀哥哥,胸口破了好大个洞,那些土匪还一点没给他点尊重,随意把他从地上拖过来的,本来就狼狈,还沾了满身泥土……”这是跟叶九茹比较亲密的堂兄,说起来时,叶安安哭得都快要喘不过气来,哆嗦着身子,又气又怒。 叶祈见得不忍心,却又不得不问,曹姨娘被发现之后,叶将军就派了上百人的士兵,地毯式的搜索叶家大宅前后,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结果还真从个角落里给发现个活口,可惜,只是个奴仆。叶将军又对外大肆宣告,叶家军回来了,他叶蒙回来了,希望当日还有人逃脱走,听闻消息可以回来——但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信息。 问叶安安当日记得的死去的人的确切名单,既是以防万一,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些人的尸骨已经收殓,有些被烧成了灰,有些还有残骸在,可惜都是焦黑一片,便是最有眼力的仵作,也只能通过骨骼勉强分辨出几具还比较完整的骸骨——这一来,叶家就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这些人的尸骨,怕是不得不混葬在一起了! 就算是现代,已经宣传火化,可尸体火化成灰跟尸骨和别人混杂,甚至都不能单独立坟完全是两码事,更没有人受的了,自己的亲人,跟别人的混杂一起,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死的人都有谁,每年清明,过年祭祀,都不知道,祭拜的人,究竟是谁…… 叶安安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才不遗余力的回忆当晚的对她来说血腥太过的画面,一遍遍记忆,让研究所的人一并帮着分析到底有哪些人死了——好歹,到时候混葬之后,上面的人名可以对上,到时祭祀,也能有人上柱香,多烧几分钱纸,不至于无人祭奉。 好在叶祈也是真心疼她这个妹妹,见她每次想起当日的事情便面色苍白,难受至极,除了开始几次询问之后,也就不大来了,叶安安听下人说,曹姨娘叶祯都清醒了,叶祈改了去问他们了。 至于叶将军,叶安安自那一次之后,就再没见过他,她问过叶祈,他只说叶将军在忙,至于忙什么,就怎么也不肯说了。 叶安安无端想起当日叶将军来看她时还特意洗漱沐浴过的事,打个激灵,也不敢再问下去。 叶家血案还在眼前,那些血腥的事,便是躲不过,也让她暂时缓口气,好歹躲过这一阵。 养病的生活本是无聊的,不过叶安安还有现代网络这个神器,在脑海里可以跟叶承视频对话,还能搜索电视小说来看,日子刷一下也就过去了。 叶礼常来她这里看她,他是男孩子,别看年纪小,早就已经开始学武了,伤势比叶安安又轻,早就可以满府乱跑了,大抵是一起死里逃生,叶礼跟叶安安格外亲近,叶九茹的记忆里,叶安安跟着弟弟本就亲密,只如今更上一层,叶礼却是几乎把叶安安当成了母亲一样的依赖——叶安安都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但从叶礼嘴里,叶安安却是知道了不少事。 比如说,叶祯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急着找叶雪,找到后任是下人怎么劝,死也不肯离开叶雪。 比如说,叶雪似乎被这两天在黑井之中的事吓坏了,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对下人更是防备非常,只有对叶祯才轻松几分。 又比如说,曹姨娘醒过来后就去给叶将军请罪了,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五少爷——虽然那是她生的,但他是叶家的主子,曹姨娘只是奴仆,她合该以命保护五少爷,哪怕她死,五少爷也不该死。叶将军亲自将她从地上扶起,不但没有斥责她,更夸她忠义…… 不外乎五少爷一个庶子,哪怕是叶将军的亲生儿子,在叶将军嫡亲弟弟叶莨一家全部遭难,只剩下叶祯一个嫡出血脉的时候,连叶祯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曹姨娘是没照顾好五少爷,搁在平日,自然是要罚的,可她既是为了救叶祯才忽略了亲生儿子——这不但不该罚,反而是该赏了。 反正叶安安知道的,叶将军派了很些人去照顾曹姨娘,赏赐了很多珍贵药材,叶雪一个平日不受重视的庶女,如今的待遇,也跟叶安安差不过两成…… 网络上关于这个曹姨娘的恶意揣测,已经比海水还多要多了。就是叶安安自己心底也犯着嘀咕,这女人可真狠得下心,居然放弃自己的儿子去救别家的孩子。 要不是傻,要不,就是别有目的! 尤其在听说了叶祯对叶雪和曹姨娘百般感激和亲近,甚至平日玩得最好的叶礼,也被他排到了脑后的时候,就坚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穿越女定律,不总该在大宅门里碰见一两个心怀叵测的姨娘庶女?叶安安早就做好准备了。 不过奇怪的是,叶祈和叶礼,却一点都没有为此担心的样子,叶礼顶多就是念叨叶祯现在不跟他玩了,他年纪小也就罢了,叶安安有次皱着眉试探着跟叶祈说叶祯是不是跟曹姨娘母女太亲近了,叶祈也只说这确实不像话,不过情有可原,就没下文了,完全没有说要防备的意思。 叶安安怕惹来怀疑,暂且就把这事撩开了。 叶祈给她屋子里送来了两个十六七的姑娘,模样并不很好,但叶祈显然很看重,亲自送过来不说,还嘱咐叶安安,养病期间,要多听两人的话,一问才知道,这两个,竟是医女。 古代,医术多在男人之间传播,女子地位低,一般没有机会学习这类技艺,因此,医女,多半是富贵人家培养出来,特地给女眷看病施针的。 医女并不多见,医术好的医女就更少了。 叶祈将卖身契交给叶安安,嘱咐她:“这两个是我特意找来照顾你的,你身边现在没人伺候,恰好这两个勉强还得用,虽说医术并不算顶好,比不得你之前的白微,不过如今缺人,也只能凑合着用了。”白微就是叶安安以前身边伺候的医女,负责她的身体,是叶夫人早年就挑选好了给叶安安的,医术很高,照顾叶安安有六七年了,可惜没逃过这一次的劫难…… 那两个医女过来见礼:“山丹(山香)见过小姐。” 差点没让叶安安失态的惊呼起来。 哪怕经历了两天被人伺候的日子,叶安安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高高在上俯视他人,更不要说手里那两张薄薄的纸,却代表着两条人命…… 脑海里有人拼命叫着让她克制,叶安安狠狠咬咬舌头,剧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这才没叫自己失态,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把人叫了起来。还能点着头,赞了两人的名字还算不错:“既这样,就接着叫这两个名字吧,不用改了。”一般主子都会给下人改名字,以示人是自己的人了,就要忠于新主子。不过这两人既然是叶祈送来的,倒也不必在意这个。 叶祈又给说了两句山丹精于药膳,山香擅长推拿,让叶安安物尽其用,转身离开了,然后山丹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小厨房给叶安安炖补汤去了,山香则给叶安娜推拿按摩这两天因为躺的多了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这样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叶安安不满意她们一样。 叶安安只能收拾起满心的不自在,克制着不叫自己露出端倪来。 只是心底,早已把这没有人权的世界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跟地球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完全颠覆了她的三观! 现在唯一叫叶安安庆幸的,也就是她好歹穿越的是个小姐身子,要是丫头……呵呵…… 又过了两日,她腰间的伤口在大夫开的药房之下结痂,以叫现代人都瞠目结舌的疗效速度可以小幅的动作,也不怕扯着伤口,慢慢开始下床走动,而叶夫人等人的头七,也到了!《 》 20、丧礼一(修) 这是叶安安自受伤后第一次踏出房门。 山香给她穿上了白色丧服,麻布腰带系住。头上麻布帽子用草绳系住,唯一的装饰品,便是耳际一朵白色的绢花。 山丹给叶安安配了一个白色银丝刺绣的荷包,里面装着的,是百年老参片,又给叶安安吃了一颗提神益气的丸药,这才小心翼翼扶着叶安安下了床,一小步一小步的出了房门。 不过才出院子的功夫,叶安安已然是额头冷汗直冒,嘴唇也开始泛青了。 出门行走跟扶着人在床边上走两步是完全不同的,出门前叶安安还以为自己好多了,直到现在才知道,是她想得太美了。 也是,再是灵丹妙药,那么深的箭伤也不可能说好就好了,如今能薄薄结一层痂就已经是万幸了,哪还能奢求,真的行动无碍。 院门口有个门槛,设得比较高,叶安安抬起脚迈过去,猛一下竟是没站稳,险些就要栽倒了。山丹山香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可还是扯动了她身上伤口,当即“嘶~”的一声,狠狠倒抽了口凉气。 山丹的样子看着恨不能给自己一刀了,山香手下很利落的扶着叶安安站稳,往她手腕上一摸,呼了口气,好在,脉搏还算稳健。 两人都是微微低下头,自责的痛悔:“小姐,都是我们没伺候好,还请您责罚。” 经过两天相处,叶安安对山丹山香两人也算有个初步了解,这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出来的,竟是完全愚忠的性子,一切以她为先可不是说假的,别的不说,就是喝药的时候她嫌胃口苦,山香就能废寝忘食的研究怎么才能让药的苦味稍减,最后还真叫她做出了一道药味很轻的药膳,滋补身体,口感却很好,很得叶安安的喜欢。 至于山丹,昨晚给她疏通经络,叶安安不小心睡着了,等醒过来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山香明明都满头大汗了,手底下却一点没停止的意思,还是最后她先叫停的…… 这是两个哪怕叫她们去死,她们都能毫不犹豫去死的死士! 就是这股太认真的劲儿,叫叶安安是浑身不自在,因此,便是伤口处阵阵钻心的疼,她也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打着哈哈道:“没事,我好着呢,不没摔着嘛,就是给拉了一下,没大事!”摆摆手臂给两人示意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山丹山香脸上的凝重便减轻许多,看叶安安笑的开心,也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吊在半空的那颗心也就给放了回去,照旧是搀扶着叶安安往前面灵堂那边走,一边说道:“小姐要是哪里不舒服,可千万莫强撑着,大少爷也说了,你若不适便要说出来,也好回来休息——您现在带伤,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叶安安却是摇摇头,道:“今儿是母亲和二叔他们的头七,我之前不曾去灵前已然是不孝,今儿如此重要日子,怎可再错过?”古人相信,死去之人的魂魄在第七天时会再回到家中,因此,丧礼头七这一天,便格外重要。叶安安既然占了叶九茹的身子,有些事能做的,她也想为叶九茹做…… 山丹山香见她一脸坚持,也只能罢了,只是更提起了一颗心,小心照顾着叶安安。叶安安还有些不适应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一个没注意高低不平,险些又要摔倒,这次被山丹给及时拉住了。 山丹近乎是叹息的道:“小姐,您小心点,您的伤口可才结痂呢!” 叶安安讪讪一笑,再行走时,果然注意了许多,小心翼翼的,宁可走得慢一些,也不敢抢着走了。 等出得叶安安临时居住的小院子,一路上便渐渐喧闹起来,四处可见穿素色衣服戴孝的仆人四处走动,很多都是叶安安脑海里从来没出现过的,看见她,虽然都很快低下头请安,可叶安安分明能感觉到他们眼底的那抹好奇——甚至在叶安安走后,还能听到后面传来他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虽然她个人觉得,人都有八卦之心,这种情况倒也可以理解,但从叶九茹的记忆里,从前叶家的下人,从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一场劫难,不但弄的叶家家破人亡人丁单薄,也叫叶家世代培育出来的高素质下人死伤殆尽,所剩寥寥,还有那被破坏的无数叶家历代珍藏——可以说,叶家几代累积下来的底蕴,在这一场劫难中,被毁了大半! 山香狠狠瞪了眼后面哪些人,对着叹息的叶安安道:“小姐,要不要我责罚这些不懂规矩的下人……”不好好去做事,还敢主子没走就嚼舌根子,这都是谁给安排进府里当差的?! 叶安安摇摇头,拉了拉面带怒色的山丹山香两人:“罢了,现在该去前头要紧……这些人,后面再说吧……” 眼见着日头渐高,山丹山香也不好跟这些下人计较,只能把这件事暂且压在心里,小心扶着叶安安往前面走去。 耳边已经能听到锣鼓的喧嚣声了,还有和尚敲木鱼念经的声音,人声鼎沸处,无数的声音汇集一起,都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叶安安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已经有些微微喘息,山丹想让人去抬藤椅,叫叶安安给拦住了:“今儿是我母亲和二叔众位亲长哥哥姐姐们的丧礼,我不过是受点伤,怎么就那么金贵了,还要用藤椅抬着过去?像什么样?我还能坚持,咱们走着吧!” 她主意已定,就不管山香山丹怎么劝,也不肯松口,正僵持呢,便听得旁边有人说话的声音,然后便是几个三十好几的男人从回廊处走了出来,刚好和叶安安对上。 为首的,正是叶安安的三叔,叶荣! “是茹丫头啊!”叶荣也没料的会跟叶安安碰见,有些吃惊,喊了一声,才关切问道,“我听大哥说你伤势不轻,如今能下床了?身子可好点没有?怎么脸色看着那么白?不舒服就说,可别撑着。”听着倒是挺真心诚意的。 叶安安可以感觉到,叶荣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关心,跟着笑笑,道:“三叔,我还好。”打量一下他,同样是一身丧服,身戴重孝,也是,这一次,他的妻妾儿女,全都死了,他长子也九岁,幼子一岁不满,这次叫土匪全部给害了,满门上下,一个没留……她踌躇一下,到底说道:“三叔,一直没机会跟您说……还请您节哀……” 叶荣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似乎想起了叫他伤心的事,但很快有恢复过来,眼神里透着柔和,温和地对叶安安说道:“你这孩子,心思就是细……你放心,三叔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不知道,倒是你,把心思也放宽些,你母亲她……你身上还有伤,照顾好自己!” 显然,这位也是想起了叶安安去世的母亲。 叶安安配合的低下头做出伤感的模样,对叶荣的观感好了许多。比起叶将军这房嫡出子女都活了下来,还有庶女庶子孙子安然无恙,他的小家那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搁有些心胸狭窄的,怕是都得眼红叶将军的好运,可他方才,分明是真心实意关心她! 叶安安还要说点什么,叶荣身后的人叫了一声三爷,叶荣便笑着开口道:“茹丫头也是要去灵堂那边吧?走吧,我们一起去!”方才的柔和尽去,对着下属,叶荣脸部轮廓生硬,也不怎么笑,抿着嘴的样子,叫人看着,止不住就有些害怕,高大威武的身子,比一身文雅的叶将军,更符合世人心中对武将的认知。 只有他时不时看过来的温和的眼神,才叫叶安安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关爱她这个晚辈。 拒绝的话自然就说不出口了,叶安安便跟在叶荣的后面,一步步往灵堂那边走。叶荣虽然没有特别吩咐,但行动上却处处照顾叶安安,一边跟下属说着话,走路的速度极慢,正好够叶安安跟上。 叶安安支起耳朵,只听的前面叶荣跟几个下属说:“这些日子城里的布防都要仔细,不要疏漏一处地方……城外那些窝点,你们也要严查,配合好大哥那边的行动……” 随着灵堂一点点接近,和尚念经的声音也越来越响,难免有些话就听不大清楚,叶安安就不费心听了,扭头四处打量着周围,这里明显是仓促整理出来的,回廊屋子,一些地方还带着烧过之后的黑色,有些被整理了,有些就用东西遮着,看来是当初叶家大宅没有被烧毁的地方,白色的幡布挂在窗棂门口之上,大大写着奠字的白色灯笼三步一个高高挂起,没有被毁坏的数目上面也挂了白灯笼和白幡,还有供奉亡者的写着往生经的灵幡,就挂在墙上,和着和尚大声诵经的声音,叫人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到得停灵处,老远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叶安安才奇怪呢,走进门,却是一群穿着白色丧服的人,跪在院子里,大声嚎啕着,甚至还有捶胸拍地,哭得声音都要哑了的——叶安安眼圈一红,这些,都是叶家的人吗? 山丹瞧她红了眼眶,忙忙上前道:“小姐您快别伤心了,让这些人来哭灵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次叶家遭逢大难,族人十去八九,不找这些人来,丧礼就太难看了……其他主子都在厅屋里呢,小姐快进去吧,这里您就别管了!” 叶安安开始还不明白,再一细看跪在地上哭喊的人,果然没有一个认识的,这才想起来,古代还有人是专门哭灵的,想来是叶家去世的人太多,幸存的族人太少,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有了这个想法,再看那些人,果然就察觉出了端倪。 这些跪在地上的人,女的少,男的多,哪怕跪在地上,也能看得出,他们身形健壮,肤色棕黑,一看便是常年运动的——不像是随便找来哭灵的,倒像是,军人…… 叶安安这样想着,一边在山丹山香的搀扶下,走进厅屋。 刚一进门,便看见上首神龛之上,摆放着五排、密密麻麻的桑木神主牌……《 》 21、丧礼(二) 这是只能说还算宽敞的厅屋,比起叶家大宅当日被烧毁的正院正厅,论气派论规模,差了不只一点。 此时才是日头正好的时候,外面阳光晴照,夏日里炙热的阳光晒得人都要化了,可猛然一进这屋子,粗糙被打通相连的屋子,光线并不很好,梁柱上挂着的幡布、灵幡,阴风一吹便四处飘动,更阻碍了光线,燃烧的香烛冒出袅袅青烟,扑鼻一股烟火气,氤氲地神龛上那五排密密麻麻的神主牌,阴森而又可怕。 身子猛然打个哆嗦,叶安安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脚就跟被定住了一样,只能直勾勾看着上首那几排排好的牌位,从正中间的叶夫人到叶二爷叶莨叶二夫人张氏叶三夫人秦氏叶四夫人李氏…… 好些名字,是她耳熟能详的,只粗粗一眼,脑海里,便闪现出无数关于对方的记忆。 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有对她和善可亲的长辈,有照顾体贴她的哥哥姐姐……现在这些人,却无一例外,变成了上首那只寥寥几笔写就的叶门某某某的牌位…… 眼泪,倏然落下。 叶安安根本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猛然冲了上去,当着正中的牌位,扑通一下便跪了下来,直接嚎啕起来:“娘~~~~” 凄厉的哭喊声,叫满堂的人皆都为之心酸! 可怜的孩子! 叶祈就站在一旁家属席那边应对宾客,猛然听得叶安安这声喊,饶是他心性坚定,刹那间,却也止不住的红了眼眶——至于叶礼,早忍不住跑了过去,含着眼泪一把抱住了叶安安,跟着大哭起来:“姐……”再看看上首那些牌位,不禁又大哭起来:“娘……” 在屋内的,都是有亲人去世,在这守灵的,这一次,叶家死的人太多了,哪怕上首牌位摆得密密麻麻,好似很多人家,却是好几房都给绝户了,还剩下几个幸存者,或者是跟着叶将军出征逃过一劫的,此时聚在一起,还不过五十人。 曾经的叶家,随便那一次过年,叫上人来,满满能堆满一院子,如今呢,却是这般人丁单薄! 叶安安叶礼这小姐弟一哭,好些人才忍住的眼泪,止不住又是簌簌落了下来。 他们可怜的亲人,死的、太冤枉了! 也不知道是谁起得头,开始有人跟着叶安安哭起来,然后,这哽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便成了一阵嚎啕,最后,却是好些人齐集一起,大声痛哭起来。 “我的儿啊!” “母亲!” “爹!” “孩子啊……”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此起彼伏,这一刻,谁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叶将军之前花费了好一通力气才稳定住了悲愤痛苦的众人,此刻,全叫叶安安的一哭一跪给毁了——可、难道,还要责怪叶安安不成? 责怪这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不该失态吗?! 叶将军瞟了眼那几排的牌位,深吸口气,撇开了眼,不敢叫众人看到他眼底的痛…… 叶祈上前几步,小心拉开叶礼,生生忍住了到得喉间的哽咽,拍拍叶安安的肩膀:“安安,我带你去看看母亲……” 叶安安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脚瞬间又恢复过来,她一把拽住了叶祈的衣裳,巴巴的望着他。叶祈忙带着她来到神龛后面,那是屋子光线最不好的后半段,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滋生出透骨的寒凉,叶安安先还不适应光线,等及细看,才发现,这里,竟吊着放置了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具的棺木。 刷着上等清漆,露出里头上等木材清晰的纹理,棺木用上等牛筋绳吊起,高高低低,乍一看都差不多,还是叶祈带着叶安安来到了其中一具棺木前,为她打开棺木盖子,叶安安才知道,这就是叶夫人的棺木了。 盖子没有封死,叶祈很快就把棺盖打开了,一点点,露出里面叶夫人的模样来。 比起那一晚她看到的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女子,她的身体越发惨淡了,当日还只是恍如睡着一般,如今,身子却有些肿了,皮肤灰白灰白的,似乎被人小心打理过,穿戴着一身华服,施了脂粉,嘴唇上那殷红的颜色,却更衬得她脸上惨白无人色…… 几乎是一眼,叶安安就感觉到,脑海里那一直影响着她的那股子波动,在瞬间突然拔高,那一刻,叶安安甚至都想扑倒叶夫人怀里,跟着她一并去了才好。 叶安安知道,这是来自于身体深处的,对叶夫人的依恋。 叶安安根本克制不住这种喷薄的情感,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叶九茹还有灵魂残留在这个身体上,更不知道这是不是对她有影响,可在这样的场面下,面对着叶夫人的遗体,她什么都不想去追究,更、没有资格去追究…… 毕竟她,只是占据了叶九茹身体的一个游魂而已。 叶九茹,你在地下,可有跟你母亲团聚?叶安安跪倒在叶夫人棺木前,失声痛哭,心底则是默默祷告着,叶夫人,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其实不是您的女儿,不知道,您是不是找到了叶九茹,但我跟您发誓,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代替您女儿在这世间,照顾叶将军父子几人,好好活下去,长大成人,结婚生子,让她的血脉能一直传承下去…… 这是她,唯一能为叶九茹做得了! 叶祈眼见着叶安安在叶夫人棺木前泣不成声,眼里热热的,也有股水汽直冲上来,忙眨眨眼睛忍住了,一边拉起叶安安,小声劝导:“安安,你快莫哭了,母亲在天有灵,也定不会希望你这样伤心的!”一边不顾叶安安的反抗,拉着人便往外走,“这屋里放了太多冰块,太阴凉,你身上还有伤,不能久待,还是到前面去的好!”炎热夏天,尸身根本保存不了多久,是叶家找遍全城才找来了足够的冰块,冰住尸身,才勉力保存住了叶夫人等几个没有被烧毁的遗体——对比那些只剩下了骨灰,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骨灰的那些人,叶祈对此,已经是极度庆幸了。 而这一切,都是安安的功劳! 叶祈亲自将叶安安带到家属席上,因如今叶家女眷单薄,叶安安又是嫡女,便也不讲究那些虚礼,就安排在了叶祈等人后面,旁边还有个跟叶安安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肤色白皙,眉目姣好,带着几分病容,见叶安安叶祈过来,乖觉的喊道:“大哥,二姐!” 正是叶将军庶出的女儿,曹姨娘之女,叶家三小姐叶雪! 小心帮着叶祈一起吧叶安安扶着坐下来,叶雪小心问道:“二姐,你伤好些了吗??他们说你伤得挺严重,我……我一直没能去看你……”小心翼翼,怯生生的模样。 叶安安看着人不过也就是现代小学五六年级的模样,却一点没有现代孩子的张扬,脸色苍白的,生过大病之后的虚弱,怪可怜的模样,当即笑道:“我没事,已经好多了。我也听说了,你受了不少罪吧?你忙着养伤,自然是不能来看我的,这有什么,我不也没去看你?倒是你、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可莫强撑着,哪里不舒服就说!” 叶雪那略微的紧张和胆怯,似乎叫叶安安这样的温和给抚平了,半低着头虚弱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二姐,我已经好多了~” 叶祈有些欣慰的看着两人的互动,知道他们相处的还好,才点点头,摸了摸叶安安的脑袋,低声交代道:“你就在这儿……今天客人会比较多,事情也比较忙,你要坚持不住,只管让山丹扶你回去就是,可莫累坏了身子!”等叶安安点头示意知道了,才又对着叶雪道,“三妹也是,你且记得保重身体。” 叶雪忙跟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是,大哥,我会注意的。”瞟了眼叶安安,又道,“我也会看着姐姐的,她要哪里不舒服,我就跟您说。” 叶祈笑着点点头,又捏了捏叶安安的手,用眼神警告她不许累坏身子,这才往前面去了——门口早有仆人唱名,一个又一个来祭奠的客人已经达到,叶祈还要身为长房嫡长子,之前能陪着叶安安一起,已经是忙里抽闲了。 格外柔软的蒲团垫子,是叶祈特意照顾叶安安等伤员才给安排的,叶雪在一旁小心偷窥着叶安安,似乎想要跟她说话又不敢的模样,叶安安也挺尴尬的,初次见面之后,对于这个陌生的“妹妹”,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记忆里,叶九茹跟她,也不怎么很亲密的样子…… 转眼看四周,大多数人都跪在她之后,很多都是比较疏远的叶家旁支,有些还能喊得上名字,看样子幸存的也比较多,兄弟姐妹,父母子女的,可再看前面,叶将军一排,叶蒙叶荣叶策,这三位身后,唯有叶将军,长子叶祈次子叶祄因为出征还活着,叶九茹叶礼叶雪幸存下来,叶荣叶策的子女年纪都还小,都养在家里,这一次,一个都没活下来,身后孤零零的……而中间原本叶二爷叶莨的位置早就空了,二房仅剩的独苗叶祯被安置在叶将军等人近侧,就靠着叶祈,有客人来,叶将军都要叶祯出来答礼——这是要重点培养叶祯的趋势了。 算一算,曾经人丁兴旺的叶将军这一支四房,从前光孩子就有三十几个,如今呢,算上叶将军一辈,孤零零的,也不过十个手指头的数字…… 叶安安敏感的还能听到后面有人在低声议论:“叶蒙这次,可是损失惨重了……” “听说下人都要死绝了,猫狗也都杀了,真正鸡犬不留……” “这都是有人特意针对的,打算灭人满门呢……” 还有那诛心之言: “我家里都被连累了,有人闯进来,见人就杀,亏我跑得快,可怜我的孩子啊……我这好好的,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人的,居然给族里招来这么大祸事……” “都是土匪,叶家那么多女眷,谁知道……” 叶安安的身子都绷紧了,真恨不能跳起来给这些人一嘴巴才好。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叶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们还这么污蔑那些女眷,有什么意思?! 叶雪瞧着不对,忙拉住了她,紧张劝道:“二姐,你且忍忍,这还是在灵堂呢!”虽然是旁支,辈分上好歹是长辈,要是叶安安真闹起来,这些嚼舌根的固然讨不了好,可这灵堂也得闹出笑话,更不要说叶安安还的被人非议了。“就当看在去世之人的份上,且让今天好好过去,这些人,日后再算帐也来得及!” 叶安安知道她说得有理,深吸口气,狠狠捏紧了拳头,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低声恨道:“平日沾着父亲叔叔他们的光,跑过来巴结跑的比谁都快,上门打秋风府里也从来没有吝啬过,真真是养出一群白眼狼来了!” 叶雪低头叹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世事如此,还能有什么办法?” 叶安安冷哼一声:“不过是看着我们遭逢大难,实力大减,当我们这是要败落了,所以抖起来了……搁以前,他们敢这么乱说话?!” 叶雪便不开口了,叶安安说的,可不正是事实! 叶家这次的损失,真是太大了。 钱财损失无数,人丁更是死伤□□,也就跟着叶将军出征的人还活着,怎不叫外人以为,叶家要倒了? 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叶家这次遭难,是被朝廷派来的孟监军给坑的,叶蒙愤怒之下,率兵打上衙门,抓了孟监军,这些日子,当日袭击叶家的那些土匪,牵连到的人,叶蒙是一个都没放过,临时建立的牢房连着几日惨叫声一直没停过,那是叶蒙等人在折磨逼供这些人——乱葬岗上,这些日子,野狗的身子都肥了好几圈,累累白骨堆得老高…… 叶蒙这是活脱要跟朝廷干上了的架势啊! 到时候朝廷派人来…… 叶家族里早有人犯嘀咕了,不过是碍着叶蒙手里还有叶家军,不敢做声而已! 叶安安叶雪愤怒归愤怒,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生着闷气,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只叫自己不理会后面那些人,听得不入耳的话也暂且记下,只等回头告诉了叶祈叶将军,再来算账。 这么撑着跪了一上午,到得下午,来的人益发多了,叶安安叶雪便要作为晚辈答谢客人,很多都是叶将军的下属将领,有些女眷过来,看着叶安安叶雪两小姐妹,眼眶都是红红的,好一通安慰。 叶安安叶雪身上本来还有伤,不过是将将好点,哪受得了这些寒暄,脸色便一点点苍白起来,亵衣更早被冷汗打湿了。 叶祈看着不落忍,才想要让丫头把两人带回去歇息,门口那边突然一阵骚动,叶将军却是倏然站起身,然后是叶三爷叶荣叶四爷叶策,叶安安忙定睛瞧去,只见从外走进来一行人,身穿铠胄,还带着灰尘和不知道哪里溅的血迹,形容不整,带着股煞气,来势汹汹的样子……《 》 22、第二十二章 谁来参加丧礼,不是特意装扮过的,不说多隆重哀恸,最少也该衣衫整齐,才能显示对死者的尊重。 偏这会儿从外头走进来的众人,身穿铠胄,身带煞气,本就是冲撞了灵堂不说,还一身狼狈,灰尘满身,别说整齐二字,连干净都称不上。 可奇怪的,叶将军几人,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模样,反而俱都站了起来迎接。 叶安安好奇打量着那行人,为首的男子不过跟叶祈一般年纪模样,年轻却满身锐利,比起叶祈的冷清,更仿佛一块寒冰似的,剑眉高鼻,薄唇紧紧抿着,眼角余光跟叶安安刹那对上,冰冷的目光,叫叶安安激灵一下,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这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身风尘,难道是快马加鞭赶来吊唁的?可她的记忆里,从不曾有这么个人啊! 叶安安才这么想着,就听得那人对着叶将军一拱手,躬身道:“晚辈萧云灏见过叶将军,来晚了,还请您莫见怪!” 叶将军笑笑,道:“贤侄客气了!” 萧云灏直起身子,看了叶家诸人,对着上首灵牌一躬身,说道:“小侄今日,为叶将军带来一份薄礼,还请将军不嫌弃。” 便是叶将军,止不住也是惊异地挑眉,就见萧云灏对着后面一摆手,便有两个士兵从外面拖进来一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男子来。 一个士兵对着人的腿窝子便是狠狠一脚,那人扑通一下便给跪在了地上,叶安安发现,叶将军等人的面色,全都变了。 “是你!” 叶三爷是咬着牙的怒声咆哮起来,“南霸天,你果然还活着!”也不等其他人动作,上千对着人便是狠狠一脚,那么个壮硕的人,惊叫着一脚踢出了好一丈远,痛得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叶三爷还要上前,被叶将军一把拦住了,看眼左右,自有人去跟死狗一样拖着人回来,让人端正跪好了,叶将军扯下人嘴里塞着的布团,冷笑道:“我带兵连续追剿了你五天,你倒是贼溜,每次跑得飞快,我还真当你有本事,插上翅膀飞了……倒不想,咱们今儿,又给见面了!” 那南霸天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的,又痛又怕,也顾不得双手被缚在身后,忙忙对着人磕头哭求道:“叶将军,叶三爷,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不敢了,您饶了小的贱命一条,饶了小的贱命一条吧!” 话一出口,叶安安登时就记起来了,这是那天晚上在屋子里,对着所有人命令一把火烧掉叶家人尸身的那个人,他说话带着几分本地口音,话尾拖长声音,这样的语调,叶安安怎么都不会忘! 他当时,就是那么懊恼的在知道叶家军回来支援之后,对着身旁的人,冷冷下令:“烧了这些……我要叶家人,死无全尸!” 身子愤怒的颤抖起来,叶安安脸上跟充了血一样的通红,叶雪紧张的过来拉她,叶安安却没理会,打个手势,让叶祈过来,附耳小声说了这事——叶祈的目光,瞬间跟刀一样,直扎着南霸天去了。 叶安安或许不知道,叶将军追杀南霸天,其实是因为他是那日袭击叶家大宅的几支土匪中的一个头目,有被抓到的土匪供出来,当日南霸天带着他山寨里的下属,在叶家杀了不少人,叶三爷的几个子女,就是被他杀的。因此,叶将军才会发了狠的四处追杀他,偏他狡猾,几次都叫他给躲过去了! 却是谁也没想到,竟然就是他,下令焚烧了叶家人的尸身,让他们落得现如今,尸骨无存,骨灰掺杂,想要好好安葬都不能,只能混葬一起…… 叶祈死死咬着牙,二话不说,上前对着人就是狠狠一脚,却是直接踢在了脑袋上,登时那南霸天便躺在地上,口鼻流血,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了。 叶将军还来不及惊怒,叶祈便附着他的耳朵小声把之前叶安安的话全说了一遍——叶将军的双眼里,直烧起了冲天怒火。 等到叶三爷叶四爷知道这事,只恨不能冲上去活剐了那南霸天。 叶将军深吸口气,强忍住上前一刀弄死人的冲动,不行,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得慢慢来,慢慢来……他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他才勉强找回神智,给了弟弟们一个眼神,让人先把那南霸天给带下去,转身却是对着萧云灏深深一礼:“此次还要多谢萧公子,为我叶家找到此大仇……此大恩,叶某人刻骨不忘!” 这一番大礼,着实骇了萧云灏一跳,便是他此番费尽心力找到这南霸天,确实别有居心,却也不妨抓到这么一个土匪头子,竟能让手握重兵的叶将军如此礼节,竟还说出了大恩刻骨不忘的话来,心头惊涛骇浪,一边忙回礼道:“世叔这可折杀我了,小侄不过是尽我小小一份心意,本是我这做晚辈该做的事,如何敢当世叔这样大礼?您快莫折杀侄儿了!” 这时倒是没有了刚进门时的锐利冷淡,态度柔和许多,真真就跟个晚辈对长辈一样。也挺会打蛇随棍上,刚才还是叶将军,这会儿,便喊上世叔了。 叶将军看着他的眼神,明显亲近了许多:“贤侄快莫客气,你却不知,这南霸天,非但是带着土匪来我叶家杀人害命,更下令焚烧我叶家众人遗体,导致如今……”他喉间哽咽一下,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只诚心感激萧云灏,“若非贤侄今日将他带来,只怕我等再不知道,这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萧云灏这才知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一节,这南霸天也是该死,带人冲进叶家杀了叶家人,本就是死路一条,居然还烧毁了遗体,叶家还能放过他?!怪道之前听闻说他要把他带去叶家,是宁死也不肯来,弄得他最后不得不把人严严实实捆住了…… 心头一动,他眼角余光移往一旁跪坐的两个女眷身上,说是女眷,不过是两个十一二的小姑娘罢了,眉眼都还没张开,一身重孝,看着是叶家幸存的姑娘,上首那个,就是刚才跟叶祈低声说话的那个,怕就是她,告诉了叶祈,南霸天是那个下令烧尸的人…… 听说叶家有个死里逃生的小姐,不但活的命来,还救下了幼弟和稚龄侄儿,怕就是这一位了吧! 叶将军谢过了萧云灏,站于中堂,看着两个弟弟,扫视着屋内众人,高声喊道:“诸位都是知道,我叶家早前遭逢何等劫难,我叶家满门,竟是十去八九,更有仆役,几乎死伤殆尽……此一横祸,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在场诸人从小道消息自是知道不少东西的,可听叶将军如今光明正大喊出来,止不住都笔直挺起了背脊,停止了言谈,专心听叶将军说起来。 “在场诸位,不是我叶家族人,便是与我叶家沾亲带故友人,今日你们能来我叶家吊唁,叶某人我感激不尽!”叶将军对诸人抱拳谢过,又是沉痛道,“也不瞒大家,我叶家此次得罪的,正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孟源!” 在场诸人饶是早有准备,此刻不由也都变了颜色,竟果然是他! 叶将军也没给众人一个喘息的机会,又接着说道:“叶某人自问,自执掌军务以来,夙兴夜寐,日思夜想,皆是为国尽忠,为国效力,不敢有一丝懈怠。这些年来,安南等地政务,我勤勤恳恳,有匪徒,我带兵去剿,有朝廷派差下来,我尽心尽力……我不贪污,不受贿,不欺压百姓,不恃强凛弱,不为霸一方……朝廷但有吩咐,绝不推诿……” “可,我得到了什么?!”叶将军振臂一呼,高声怒喝:“我得到了什么?!” 快步走至那几排灵牌前,手臂一挥:“这里,有我的兄弟,今年不过三十有六,正年轻力壮,有他的妻子,贤惠淑德,有我那几十个可怜稚龄的侄儿侄女,一个个聪明懂事,乖巧孝顺……可现在呢,都死了,只剩下牌位了!” 底下有人低声哀泣起来。 叶将军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我叶家,勤勤恳恳,尽忠职守,镇守安南几十年,本来从军行伍,生死是该置之度外的,每年我剿匪无数,若果然是遭遇仇家,让家人遭逢不幸,我叶某人也只能认了!” “可是,我叶家此次大难,却不是来自敌人,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叶祈捧上来一条写着血书的白布,叶将军抓过,抖落一下,那一篇认罪文书,便展现于众人眼前:“这个、就是那孟源的认罪书。交代了他是如何嫉妒我叶家执掌地方军务,想要谋夺我叶家军权,却屡次不能得逞,便勾结土匪,借口将我调走剿匪,暗中却打开了城门,放了土匪进城,又给了他们地图,让他们冲进我叶家,杀我族人,毁我叶家基业!” 底下有些人没忍住,上前拿了那血书仔细验看,果然看见上面有孟源的亲笔画押和手印,一时皆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叶将军却还没说完,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这一切,只是一个小小孟源就能做出来的?他一个小小监军,野心再大,还敢真对我叶家下此狠手?” 叶将军话里之意,叫一些人心里瞬间就揪紧了,一个在此次劫难中死了老父老母妻儿的叶氏男子猛然站了起来,惊问道:“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将军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书信,对着众人扬了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没有人回答,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封书信上。叶将军拆出信来,脸上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只高声念起来:“……叶家盘踞安南,手握十万大军,几代几十年来,经营地方,民只知有叶家,不知上有帝王,君王之威,尚在叶家之后……山间有宝石金矿,民众富庶,叶家藏其金银,豪富一方,手握军权,恐一日心生叵测,安南便有哗变之虞……” 短短几段话,叫在座诸人止不住都变了颜色。还是之前那叶氏族人,整个人都傻了,猛然才回过神来,五官都扭曲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是上面怀疑我叶家要造反吗?” 叶将军冷笑着,高声道:“诸位,这封,正是孟源与京城国舅梁通的书信往来,里头写着,我叶家在这安南城,地位太高,手里还有军权,家财富裕,于是,要人夺我叶家军权,占我叶家家财,害我叶家人啊!” 轰然一声,在座的叶氏族人,瞬间都沸腾了。 别管之前叶家族人如何幸灾乐祸叶将军一脉四房的劫难,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大家都是同姓同根,同气连枝久矣,大难当头,叶家族人瞬间都拧成了一股绳。 “我叶家镇守安南那么多年,朝廷现在却要防着我们?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叶将军看着众人:“不知诸位可还记得,五年前,镇国公满门被抄斩,四年前,定南将军府九族尽灭,两年前,河东望族卢氏一族一朝消亡……众位,朝廷之上,我元延皇帝,自打娶了梁家那女子,便一日一日昏聩,如今亲小人远贤臣,更是要灭我诸忠心耿直人家!”手里一扬那书信,“梁通乃是皇帝红人,若非有上意,安敢有如此想法?!诸位,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那血性的当即便大喝起来:“自是不能!” 却还有些人在犹豫,叶将军就让人把手里的书信送下去,一个个传阅,只道:“国舅梁通贪戾之名,想必大家也有耳闻,现如今,除非我叶家死得只剩老弱病残,迁移离开安南,身无分文,从此再不涉足朝廷之事,或许还有苟延残喘之机……可我问你们,你们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底下,没有人说话! 叶将军便踱步到了上首,从桌子上抓起一块旗帜来,明黄色底色上,大大的梁字,正是安南衙门口悬挂的旗帜。 叶将军看着众人:“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想现在离开的,马上就可以离开,我给你们准备盘缠,马上送你们离开!” 没有人做声。 叶三爷上前大喝一声:“那你们,是愿意跟随我们了?!” 地下诸人面面相觑,好些强壮的男人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上前几步,皆跪下来:“一切,单凭将军吩咐!” 叶将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从旁边侍从身上取下一把刀来,叶三爷叶四爷抓开那面梁字大旗,叶将军高举起刀,一刀劈下…… “我叶家、反了!” 叶安安这才恍然从记忆深处找出来,萧云灏,可不正是西北反叛大军,镇西大元帅萧家的嫡次子。 而就在今年上半年,萧家,反了!《 》 23、第二十三章 叶安安穿越的朝代名为梁,国姓陈,当今皇帝登基迄今为止已有二十四年,国号元延。 先帝本有男嗣七个,元延帝排行第三,非嫡非长,可母妃李氏却受尽先帝恩宠,经过一番血腥的夺嫡之争,元延帝终于成功打败了其他的兄弟,成功登上了帝位。 原本他的登基,也算是众望所归,元延帝为皇子时,礼贤下士,文武双全,对政事又有高度的敏锐感,办理朝事的时候也很和一些大臣的心意,因此哪怕之后他登记之后,便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处死了夺嫡失败的几个兄弟,朝臣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认了,还忠心耿耿效忠他。 可谁知到,元延帝自这一次露出狰狞的面目之后,在其后的日子里,非但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元延三年,皇后去世,不到一年,元延帝再立镇国公家小姐为后,以谋逆之罪,族诛先皇后张家——这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张家乃是朝廷几代元老,当家老太太,更是皇家公主,连今上都要喊一声姑奶奶的老人——可皇帝,说诛九族,张家果然就死的一个不剩…… 可当时,众朝臣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镇国公家的支持下,元延帝安然处置了张家,好一批人被提拔了起来。之后几年,皇帝大肆整顿朝纲,手腕高超,加之还有后宫势力平衡,多年经营之下,竟果然架空了好些历经几朝的大家族,将皇权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如果只是这样,众人也不过称赞当今是个能人,手腕高超罢了。 可谁知道,等到元延帝大权独揽,性子里残暴的一面,就完全显露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以前忍气吞声跟朝臣们虚与委蛇亏待了自己还是怎么的,当元延帝大权独揽的时候,骄奢淫逸,刚愎自用的一些毛病,也全都流露了出来。元延十四年,江南贪腐案闹得举国皆知,元延帝趁机血洗江南官场,前后大小总共有三百官员被牵连,家族连坐,死伤不计其数,流放者更数不枚举,皇帝趁机将自己人放置江南——其后数年,江南赋税一年高过一年,明明是鱼米之乡,落到最后,竟是多为奴为婢,田地被大户吞没圈占,百姓民不聊生——而这些钱,最后,大部分却都入了元延帝的私库。 元延十六年,皇帝下令修筑宫殿,避暑山庄,修建皇陵——几项工程同时开工,国库根本无力承担,户部尚书撞死在金銮殿上,却也没有改变元延帝的决定,反而拖累了全家,满门抄斩。 次年鲁地大旱,流民遍野,朝廷却因为国库空虚不能赈灾——鲁地百姓死伤无数,十室九空…… 元延十五年,梁家女入宫,深受元延帝恩宠,短短两年时间,从区区秀女升为九嫔之昭仪,元延十八年,梁家女产下六皇子,元延帝大喜,立为元妃,朝臣不忿,上书反对,元延帝当庭杖毙御史五人,梁家女终成元妃。 元延十九年,六皇子殁,查为皇后下的毒手,元延帝大怒,废皇后,族诛理国公府。 元延二十年初,闽南水患初平定,元延帝以谋逆罪,尽诛定南将军府。 元延二十二年,河东卢氏家主夫人进京,因对梁元妃不敬被斥责,其后梁卢两家发生争执,不多久,卢家便大祸临头,各种罪名如雪纷飞,不多久,河东望族卢家,便消失在了世界上…… 当今皇帝在位二十四年,各地赋税年年加重,几年前,便开始有流民作乱,三年前,更有河中府官兵谋逆,裹挟流民冲击府衙,叛军人数最多时,达到十六万,河中府周围三个省府皆被攻占,直到今年年初,叛军才被镇压,却还有叛军流入闽地…… 元延帝如此作为,自然是引起天下不满,只是天地君亲师,君主之威犹在,众人勉强忍耐罢了。 可去年,梁家二少爷欲与镇西元帅萧家联姻,求取萧家长房大小姐为妻,被断然拒绝,之后萧家在西北的日子便日渐艰难起来,去年秋天边境战事正是胶着,后边补给却突然断绝,更有内监作乱,萧家二老爷遇袭被杀,萧家军损失惨重。 今年年初,梁家旧事重提,再要联姻,萧家再次拒绝,京中过年的喜气还没完全消失,在京城中的萧家女眷带人进宫朝拜,元延帝不知怎么,竟见到了萧家大小姐,惊为天人,当下要纳为妃子,当日便强留着萧家大小姐在宫中,没半个月,萧家大小姐便因为触怒龙颜被赐死…… 当日,京中萧家族人连夜逃离京城,月底,西北萧家正式换了旗帜,宣告天下,如此暴君,倒行逆施,他萧家再不能忍,当替天行道,灭此暴君,彻底反了! 这是第一个叛乱的守牧一方势力的豪强。 其后,各地流民起义更是如火如荼,从边境灾祸连年之地开始,向四周快速蔓延开去。 而萧家,本就掌握着三十万西北大军,本身更是绵延了百年的大族,姻亲故旧无数,族中子弟多有成器,名声显赫之余,更有才华显著之人来投奔,短短半年时间,直将西北牢牢抓在了手里,并将势力沿着边境线,一路朝南朝东发展开…… 但是叶安安没想到,萧家居然派出了嫡次子过来拉拢叶家。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说萧家是西北一霸,那叶家,也可说是南边安南三省这边的土皇帝。 虽说叶家多年来秉持祖训,不敢捞过界,也不敢表露出野心,招来朝廷忌讳,可这么多年经营,叶家在安南这边,又是诚挚待人,不论为官还是做人,从不恃强凌弱,在百姓中名声很好,威望很高。本就掌管军务,因为几年来赋税增多,百姓生活困苦,山中土匪越来越多,叶家军的规模也就一点点庞大起来,到如今,也有十几万,因为曾经剿过匪,见过血,这些士兵更比一般士兵勇武,不管放在哪儿,叶家军都是一支劲旅。 西北萧家军连年对抗夷族,自然勇猛过人,可说穿了,西北只是一地,若要对抗朝廷,三十万大军听着多,对比整个国家,又少了。西北物资又缺乏,一年两年暂时是没问题,可五年十年呢? 安南这边就不一样了。 南边天气热,作物一年两熟,物资也多,叶家掌控地方,手里的势力也似乎一方豪强,萧家若能和叶家联合,不但西北物资之困可以解决,萧家的势力更可以翻一番,最重要的是,凭借着萧叶两家,可以轻松打通南北之间的两个省,在地图上,将梁朝的西边给划出来,从此与元延帝真正东西两边对峙,而不是单独一地,被朝廷围困住…… 可以说,拉拢过叶家,便能给萧家找到一个强有力的援手,给萧家找了一条生路——否则,单凭萧家,面对朝廷,是不是能存活下去,还真是未知之数。 只要萧叶两家联合的消息传出去,多少对元延帝不满的人,都得来投靠。这一点,光凭一个萧家,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边叶安安还在胡思乱想着,那边,叶将军一刀将梁字军旗劈为两半,明黄色的布料被叶三爷叶四爷不屑一顾的扔在了地上,黑色的靴子半点也不顾忌的踩在上面,完全没有平日珍而慎之的小心翼翼。 叶祁亲自将一面大旗交到叶将军手里,叶蒙将之挂在了厅堂上首,就在那五排灵位之上,那面旗帜,底色是有些暗沉的红色,上书着一个大大的叶字。看向屋内诸人:“诸位可知道,这面旗上的红,是什么?”环顾茫然的众人,高声喊道,“这是我叶家人的血!” “我那天率军援驰,回来后,收敛我我叶家枉死之人尸身时,沾上的叶家人的血!”叶将军看着在场面色几变的叶家族人,“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还有犹豫,造反如此大事,我叶家是不是真的该做……我只想说,看看这面旗,看看上面沾着的血,今天,死的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再不反抗,明天,焉知死的,就不是我们?” 叶将军腰身一挺,突然给众人介绍了萧云灏:“这位,是西北军萧家的长房二爷,诸位见一见吧。” 在场众人之前便听有人喊萧云灏萧公子,却不防,这个萧,居然是西北军的那个萧。震惊之后,心底快速盘算了其阿里。 叶将军的话,大家都听进心里了,元延帝的残暴倒行逆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朝廷又怀疑上了叶家,摆明了是要整治叶家,不反抗?那就等死好了。镇国公卢家那些人,就是顶好的榜样。可要造反,叶家单独一家或许不行,可要是加上个萧家,或许还真能…… 万一到时候胜了,那叶家…… 好些人的心血都开始沸腾起来。 那这边,叶将军对着人吩咐一声,叶祁亲自带人,不一会儿,便带回来一个神色颓败的中年男人来。 那人一被押解入内,便掀起了一阵热浪。 “姓孟的,你居然还活着?!” 好些人就要扑上前来打杀,被叶将军的人给拦住了。 被死死困住的孟源看着深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叶家人,额头冷汗直冒,想要求饶,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下人又给抬上来一根粗壮的木头,立在了厅前院子里,将孟源绑在上面,正对着厅屋大门。 叶将军双手将一把匕首高举过头顶,对着那五排灵位深深一鞠躬:“我叶家亡魂,今日,我便以仇敌之血,血祭你等,还望你们,一路走好!” 叶三爷叶四爷在后面深深低着头,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一会儿,下人吹起了号角,苍凉浑厚的声音,在这丧礼之上,却显得格外凄凉。 叶将军手一抬,自有下人拿出渔网,将孟源全身给套了起来,再扯开塞在他嘴里的布团,这个男人,当即大声哭喊求饶起来。 叶将军什么也没说,手一挥,旁边便有人高声喊起来: “吉时到,剐刑血祭,亡者好走……”《 》 24、第二十四章 正是逢魔时刻,天边太阳大半已经沉入山脉之后,只留余晖映红了天际,光线还算清晰,但叶祁还是让下人点燃了宅院里所有的灯笼。黄色的灯光在白灯笼里跳跃,更显得上面大大一个奠字,格外刺眼。 孟源被绑在了厅屋大门口的院子里,双手被特意抬起来绑在顶上,双腿也微微分开,确保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渔网紧紧包裹住他,因为包的太紧,身上一些肉都从网眼里挤了出来,里面薄薄一层丝绸衣服,是叶将军特地安排的,服帖轻薄,刚好遮住了这个男人,却又半点不影响行刑。 剐刑,又名凌迟,民间叫千刀万剐之刑,是前朝一个酷吏发明的,一刀一刀片下受刑人身上皮肉,沿着渔网网眼,先从头面,再到手足,再及胸腹,最后枭首,可说是残忍至极。自发明后,多年来,少有被用到,一般都是用在穷凶极恶之人身上。一般下刀,有三百刀七百刀等。 可叶将军,又如何会如此轻易放过孟源? 渔网是让手脚灵巧的渔民渔妇特意织的,小小的网眼,可以捕捞河中小个头的河虾,绑在人身上,一个胳膊,就能露出近百个的网眼来,一块块肉下来,能割多少刀? 孟源显然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高高在上的气焰,他想咬舌自尽,可叶家人早有准备的给他下了药,保持了他神志清醒,却四肢无力,便是想死也不能。到如今,面对着场内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的叶家人,他只求速死!一遍遍在人前大声哭喊着:“杀了我吧,杀了我!” 哪怕是一刀死了,也比这样凌迟来得强! 可这里,有哪里轮得到他说话? 主持祭礼的是跟叶家交好的一位老人,痛恨的看了眼台上那个男人,就是这个人,差点毁了叶家! “吉时到,开始行刑!” 孟源眼前一黑,涕泪横流,大哭着:“叶将军,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算计叶家,我知错了,我来生做牛做马还你,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叶将军冷笑:“来生?你还指望有来生?” 孟源心头一凉,还来不及追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就见一个身穿白色素服模样颇为俊秀的男子走上台来,他眉清目秀的,乍一看,倒像是个文弱书生,就是面目有些阴沉,不大讨人喜欢,手里捏着把轻薄如纸的刀片,手指灵活转动两下,那刀锋上凛冽的寒光就跟跳舞一样在他手指尖跳跃,衬托着那一双手,益发的修长雪白。 看见他,孟源的心,登时如坠冰渊。 他知道这个人,赵三石,安南城里,最年轻的刑吏,家中几代都是下九流的狱吏,自幼在牢中出入,秉承家学,更青出于蓝,练就了一身刑讯逼供的手段,年纪轻轻,别管是多刁钻的匪徒,落在他手里,都只求速死。 而现在,叶蒙却派了他来给自己行刑。 孟源两腿战战,要不是绳子绑着,几乎就要跌坐在地。 那青年走近了他,嘴边竟然挂着抹笑,眼底更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神采熠熠,几乎是放着光的打量了一下孟源,叹息着道:“我只听闻书上记载有凌迟之刑,还当此生无望亲手施行一次,没想到,老天爷竟给我此机会!”双手在孟源胳膊上那些网眼上扫过,长长喟叹:“这么好的一次机会……”他双眼直直跟孟源对上,跟保证似的,“你放心,我技术很好,不到最后一刻,你绝对不会死的!” 孟源只恨不能昏过去才好,他宁愿这人技术不好,最好一刀杀了他,也免得他受苦。 叶蒙让族人都出来,女眷留在屋内,在灵位两旁站开,男丁全都出去,半圆围绕在孟源身前,亲自观看行刑。 别看叶祯年纪小,咬着牙阴沉着脸,也给站了出去,就站在叶三爷身边,孟源正对面,正好可以清晰看到孟源行刑的画面。 叶礼也是,虽然惨白着脸,可叶安安怎么拉都拉不住,刷刷就给跑到了叶祁边上,满眼痛恨的看着孟源。 叶将军站在中间,高喊一声:“行刑~”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给死去的亡者的祭奠,宣告着,这一场血祭,正式开始。 赵三石给孟源深深鞠了一躬,也不知道是在给他致敬还是为了表示对亡者的尊敬,然后扬起了手里的刀片,从右开始,挑起孟源小手臂上一块肉,沿着挤出网眼那部分,齐刷刷就给划了下去…… “啊~~~~” 孟源痛声疾呼,可再一看那伤口,奇异的,却并没有多少血溅出来,赵三石颇有些无奈,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孟源:“孟大人,您好歹也曾守牧一方,怎么胆子竟这么小?我这一刀,不曾伤你经脉,还小心避开了穴位……不过是些皮肉伤,您就给叫成了这样……”啧啧两声,直把孟源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痛又难受,还要说话,就听得赵三石又接着道,“您好歹省省力气,这疼的,还在后面呢!” 孟源还没反应过来,赵三石已经又是一刀下去,一片薄薄的粉色肉片,就跟孟源以前吃过的片烤鸭肉一样,被他给片了下来。 孟源本就是养尊处优,如何能受的这苦,登时又是杀猪般凄厉的嚎叫起来。那赵三石看着是无奈至极,嘟囔了两句:“怎么怕疼成这样。”袖子里又给掏出几根银针,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往孟源身上扎了下去,几针过后,孟源的痛楚,竟消除了大半。 孟源才奇怪,怎么赵三石这么好心呢,却见叶家下人给搬来了一个案几,上面小小白色瓷碟摆了整个案几,众人才奇怪这是用来做什么,之间赵三石将之前片下来的那两片肉,给放在了白色瓷碟上,上面还带着血,放在雪白的瓷碟上——孟源当下就给哆嗦了起来。 可赵三石平日在狱中就是逼供一把好手,除非他愿意,要寻死也是不能的,任是孟源如何哭嚎,赵三石只手如磐石,一点也没受影响的一刀刀接着下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操作的,等到孟源一个小手臂都给剐的经络都显现于人前,隐隐露出了里头的白骨,他手里那药粉一撒,孟源疼得浑身抽搐,可伤口处的血,却慢慢给止住了…… 案几上碟子里那些淋漓的血肉被赵三石堆出了一个漂亮的形状,凑够了五碟,然后赵三石又如法炮制,剐掉了孟源的左手,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 叶安安的身子已经开始发软了,旁边叶雪身子直哆嗦,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每次孟源一叫,她就死死把头又往胸口埋了几分,双手紧紧攒紧了,身子轻轻颤抖着……叶安安看着怪不落忍的,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她开始还有点犹豫,刚好听到孟源的一声惨叫,猛地就抓紧了叶安安的手,手上那冰凉的温度,过大的力气,叶安安叹口气,回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在场被吓住的人还有人还多。 孟源如今,双手手臂和双腿小腿处,已经被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经脉还连着,明明是白骨森森显露在了人前,完好的双手和双脚,却还能弹动,孟源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已经没有神智了,只知道哭喊,被叶将军命人往嘴里扔了好两片百年老山参,硬给吊着不让他失意识——其实孟源想昏过去也是不能的,那种钻心的疼,会让他每一次一睡过去,就又重新给醒过来。 叶礼躲在叶祁身后,已经不敢看了,叶祯脸色刷白,被叶三爷连带着叶祯一起,给打包送回了女眷这边,那边,赵三石活动活动手关节,打算开始下一步了。 叶将军让女眷躲到一旁纱帐后面,并不直接观刑,但不准人走。 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叶将军命人将当日枉死的叶家人棺木给抬出来,院子里放不了多少,他便只让人把那些被烧成了灰,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的那些棺木先抬出来,只对着众人道:“若你们心有不忍,多想想我们失去的亲人,他们,又是何辜?” 赵三石开始对着孟源的胳膊大腿动手,一片片细致的肉片肉条被割下来,放在瓷碟里,眼看着案几都要摆不下了,下人便端了去,一盏盏,放在了那五排灵位之前。 这时,离行刑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刻钟了。 孟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叶将军让人往他嘴里塞得人参也越来越多。 赵三石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叶安安躲在纱帐后面,虽然有些不大清晰,却完全可以辨认出来,赵三石的刀子移到了孟源的脸上,就那么一刀,孟源左边那张脸,便是一团血肉模糊…… 女眷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听着孟源的尖叫都会发颤,可外头,那些男人,情绪却越发激动起来。大抵是叶将军请出了那些装着骨灰的描金刻往生咒文的骨灰坛子,听着孟源的惨叫,那些男人,只恨他受的还不够! 供奉在灵位前的碟子已经摆满了神龛,有那些胆小的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叶安安从来没见过这样血腥的一幕,早就傻了,可脑海里,却有无数的画面来回涌现,也不知道怎么的,身体内部,竟隐隐有种痛快淋漓的感觉,仿佛看见孟源受此大刑,有种大仇得报的欢喜感…… 叶安安隐隐猜到,这怕是,叶九茹残留灵魂的那丝感触了…… 千刀万剐之刑,自然是残忍的,可孟源一个恶念,害了叶家上百人,这个仇,又怎么算?一刀结果他,就完了? 身体里,叶九茹残留的魂魄在大声笑着,仿佛在欢庆害死她亲人的仇敌终于死了。 叶安安瞬间就释然了。 善恶有报,若非孟源之前作孽,又怎会有今日? 设身处地,若是自己,一朝亲人被害,怕是非千刀万剐,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外头,孟源已经快没气了,两眼却被强制拉开眼皮睁着,赵三石算着他流出的血,喟叹一声,到底,一刀割开了他的胸膛,生生,剜出了他的心脏。 叶将军亲自捧起那碟子,一步步,供在灵前……《 》 25-30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观看直播的现代人 现代 叶承百无聊赖地呆在研究所里, 饶是这所林家特别资助的研究所规模庞大,几天下来,叶承也逛得腻味了。 偏他现在这身份, 在研究所内自然是不会有人束缚他, 可出门?外面那么多对叶安安不满的人,可都虎视眈眈等着呢,叶承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事儿的,研究所大门门禁森严,听研究人员说, 最近所内的安保比以前简直森严了近十倍——这要不是为了他,还能是为了谁。 没有人比叶承更清楚,他对叶安安的重要性, 抓住了他,谁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拿他要挟叶安安做什么。 因此,哪怕再无聊,他也强忍住了不耐,每天老老实实呆在研究所里玩电脑打游戏。 这一天叶安安去参加头七的画面出现在电子屏幕里的时候, 众人都没怎么在意,这两天关于叶安安的一些画面时不时总会出现,也没有特别的情况发生,又不是强制观看, 表示叶安安那边情况也还好, 所以研究所这边,已经慢慢放松了警惕。 直到, 叶安安情绪突然紧张起来,画面在短促的一阵闪烁之后,突然霸占了所有信号频道, 强制性播出。 而这时候,赵三石正从孟源身上,割下了第一刀! 一直守在电脑之前的研究者沸腾了,考古学家沸腾了,全世界的人都沸腾了。 这是、最直观的千刀万剐之刑。 古代最最出名的刑法之一。 现在,居然能现场直播了? 只要在电脑电视跟前的,手边没有事的,止不住都按耐不住好奇心坐到了屏幕前,等着看下面的发展。 这些日子在林家等几大势力的传播之下,关于叶安安的穿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世界,网上尘嚣日甚,议论纷纷皆有,激动的有,相信的有,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有,怀疑的也有,认为是炒作坚决不信的亦不是少数。 电脑专业的管凉就是坚决不信的人中的一个。之前叶安安那些视频出现的时候,他刚好有事没能上网,根本没体会过不管怎么弄,电脑电视都完全失灵状态,因此,哪怕后面往上关于叶安安那些视频疯传,验证了也确实没有间接,可管凉就是坚定认为,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作为电子信息技术硕士专业的高技术人才,他鄙视一切违反科学定理的一切传闻。 穿越? 这种糊弄鬼的话,这是在鄙视他的智商吗? 小说里写写也就算了,居然还拿来糊弄人了?!穿越?穿了还能联通现代?这种金手指,谁给的? 别管这个叫叶安安的骗子是怎么哄得别人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的,管凉打定主意,他一定要揭穿这个骗局! 视频开始的时候,管凉就守在了电脑前面,那时候,叶安安情绪挺平静的,中间便是小有波澜,也不过一瞬的功夫,并没有影响到网络,管凉可以一边观看视频,一边用自己研发出来的小软件,搜索视频的来源地址。 可叫他不敢置信的是,他居然查不出来! 管凉原本还有些优哉游哉轻松的心态登时严肃起来,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十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可还是没用,哪怕他再怎么查,也完全查不出视频的来源。 他在网上认识的电脑高手给他发来信息,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管凉反问,结果,两人一样,什么也没查到。 就好像这段视频是凭空出现的,就这么出现在了电脑电视里。 对方还说,他查了一下,这段视频,完全是全球同步出现的,甚至是,同一分钟同一秒种,没有丝毫误差。 这样大规模的全球播放,会如此精确吗? 管凉摇摇头,还是不肯相信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穿越这种事。手下不停,依旧四处搜查关于视频的消息,甚至还有叶家的葬礼,里头出现的各种人物,甚至偷偷潜入了官方的信息网里,比对视频中人物模样——但、无一匹配。 视频里那些人,就跟不存在在这世上一样,完全查不到痕迹。 就当管凉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凌迟之刑开始了。 电脑完全死机,满屏除了叶家的丧礼,根本做不了别的事。真正的强制观看。管凉不信邪,输入了好些指令——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拔掉电源重启,没用,一开机,出现在眼前的就是这幅画面。 打开电视,照旧还是同一画面,不能调换频道。 电话联系那些技术高超的友人,甚至连老师也给去了电话咨询——没用,所有人都查不出原因,更、没有办法解决。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观看这段视频。 当第一刀下去的时候,管凉就开始撇嘴了。 一看就是假的。 要真是人身上一片肉被割下来,得流多少血?可瞧瞧视频里现在,就那么点血? 后面赵三石又给割开孟源的小手臂上其他的人,画面是挺恶心的,可管凉好歹是男人,接受能力还行,勉强忍住了接下去看。 越看,就越不屑。 太假了! 瞧这一刀刀的下去,光是手臂那块儿,就得百多刀了,可这么久下来,那个受刑的,居然只是惨叫?身子虽然有些发颤,可却还保持神志清醒,甚至那流血的程度,也比一般人轻…… 这还有没有常事了? 人在剧痛状态下,肌肉会不自禁抽搐,因为恐惧,神智也会迷糊,当恐惧达到一定临界点,本能会让瞳孔变大、全身毛孔关闭、心率增快一倍甚至两倍,但呼吸会短暂停顿,血液中的氧含量骤减从而集中于脑的供氧,身躯及四肢的肌肉处于缺氧状态导致僵化从而不受脑的支配、意识主要集中于视觉,其它感官功能被大脑关闭。然后,一种情况是:在大脑功能完全关闭前恐惧消失的,呼吸恢复并大量吸入氧气用于全身功能的重新启用,毛孔完全张开并大量流汗,肌肉僵化消失并因缺氧而无力,全身瘫软,热量快速流失致失温,全身发抖。 而另一种:大脑在巨大的恐惧里没能坚持到最后,因极度缺氧而致大脑完全关闭,就是我们常说的被吓晕了或更严重的被吓死了。 可现在的孟源呢,头上虽然流着汗,但并不很严重,身子倒是打着颤,却还可以站立,神智也挺清楚——难道这一切,都是赵三石那几根银针的功效不成?针灸有这么神奇? 再说说这伤口,肉都被割完了,骨头都给露了出来,经脉却完好无损?古代有那么高超的外科手术技术吗?而且伤口那么大,流血却那么少,一点也不合常理,赵三石给人上的药,明显是中药药粉,哪有这样高效的止血药粉啊!听都没听说过! 果然,这段视频是伪造的吧,怎么可能有这种可怕的刑法,这样生生把人的肉给割下来,却还不让人死…… 画面上,孟源四肢小臂那块儿森森白骨上,红色的经脉连在上面,不是还有轻微颤动,管凉胃部一阵抽搐,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没给吐出来。 本以为,再造假,总也该适可而止,没想到,后面,还有更残忍的。 大腿胳膊处的肉被割掉之后,孟源就跟史书上记载的人彘差不多模样了,只不过多了四根白骨连接这一双手一双脚,困住他的身子还绑在腰间,可怎么看怎么恶心。脸上的肉被割掉的时候,孟源的两个眼珠子都弹出来了,嘴巴大张着,连喊痛的力气也没有了,就像离了岸的鱼,大张着嘴巴,无力的喘息着。 赵三石的刀子,却又来到了他的胸腹…… “吱~” 管凉终于受不了了,刷一下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在地面,发出尖利的一声响,他几乎是逃一样的蹿进了厨房里,哆嗦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了,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踹着气,视线一转,刚好看到了大理石上女朋友给买来的番茄,那鲜红的颜色…… “呕~” 这一幕,同时发生在世界每个角落。 之前好奇来看这段视频的人把肠子都悔青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恶心的画面。 市场上卖电视电脑的早就把电源给拔掉了,这种画面,哪怕唐国不分电视等级,老板也怕吓到过往的路人。至于国外,为了小孩子的健康,也都纷纷拔掉了电源。 只有各处研究所的人,还在强忍着恶心继续观看,等看到叶家人用孟源的血肉来祭祀亡者,叶蒙用碟子盛了孟源的心脏,一步步,亲自将其放在灵位之前——喉咙里已经有东西不住往上翻,却被研究员硬生生给忍住了。 这一个月,他们再不要吃肉了! 相信,这是世界很多人的心声——就这一点看,卖肉的肯定恨死了叶安安。 就当众人以为这一场血祭就要在此停止的时候,画面一变,叶将军在给亡者上了几柱香之后,大手一挥,朗声喊道:“带南霸天!” 叶三爷叶四爷的眼睛倏然亮起,连叶祁,都止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如果说,孟源是罪魁祸首,那么南霸天这个土匪头子,便是刽子手,正是他,亲手杀害了他们的家人。 孟源该死,这个南霸天,也该死! 嘴角勾着凌冽的冷笑,叶蒙在南霸天绝望的眼神里,听到他冷然喝道:“准备梳洗!” 自然,这梳洗,可不是一般的整理洗漱…… 一直守在电脑前面的一位心理学专家突然站了起来,跟几位社会学家军事学家好一番探讨,叶承还在那里对着画面上的血腥反胃,那边专家在紧张激烈的讨论过后,终于达成了协议。 一个人突然对着电脑麦克风高声喊着:“叶安安,叶安安?你能听到吗?”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梳洗 第一步…… 叶安安搂住叶礼, 跪在地上,看着叶将军将孟源的心脏供奉在灵位之前,虽然觉得恶心, 可想到厅屋后面安放的那些叶家的遗体, 又止不住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怀里叶礼还在觳觫发抖,叶祯也悄然拉住了叶雪的手,两者相依相慰藉,后面女眷里干呕的也有,但无一例外, 脸上都是报仇之后的轻快。 善恶有报,本就该如此! 孟源他,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原以为, 这一场血祭到此该是告一段落,却不防,叶将军长身站立正中,高喊一声“带南霸天”,紧接着, 便在叶三爷叶四爷等人兴奋的眼神里,冷冷宣布:“准备梳洗!” 喜欢看小说电视的国人多少都知道点古代酷刑,除名声赫赫的千刀万剐之刑,这梳洗, 也是其中之一。 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 直至肉尽骨露,最后犯人往往经受不住痛苦最终咽气…… 这是堪比凌迟的责罚。 叶安安脸色惨白惨白, 叶礼他们更有些受不住。 但这次,叶将军很体谅他们,开口让她们这些妇孺先回去歇息, 等过后再过来。 一些女眷开始起身,叶安安抱着叶礼才要站起来,脑海里,突然有现代画面闪现,然后有人在高声叫她: “叶安安,叶安安?你能听到吗?” 叶安安好像没被吓了一跳,抱着叶礼的双手不自觉一用力,叶礼奇怪的看着她,低声道:“二姐?” 叶安安忙对着他扯扯嘴角示意没事,可心底,却是翻江倒海的厉害。、 简直不敢相信,那些没人性的研究员,刚才居然跟她说,让她留下来。 叶安安一边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后,等着人先走,一边在脑海里咆哮着怒吼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冒着火的瞪着电子屏幕前穿白袍的研究员,恨不能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揪起来晃两下,看看他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你让我留下来?你知道这里有多恐怖吗?你刚才没看到那些画面吗?那是剐刑,剐刑!人身上的肉都给一片片片下来了,还给装到了碟子里供奉,血流了那么一大滩……你眼睛瞎了吗?你耳朵聋了吗?刚才他那些哀嚎声,你没听见啊?你居然还不让我走?还让我留下来接着看人梳洗?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身体里还残留着叶九茹的情感的她是可以理解叶家人仇恨孟源的心情,也能理解他们将他千刀万剐的行为——但天可怜见的,她也只是个女孩儿好不好,这样血腥的场面,她真心承受不起啊! 叶承站在电脑前面,完全可以理解自家妹妹那暴怒的心情,拍着桌子也是大叫起来:“你们这些研究人员,想研究想疯了,是不是觉得直播古代刑罚很有趣,很长知识啊?所以还要来看一看梳洗是怎么回事?……你们没看见我妹妹都吓坏了吗?自己都脸色发白了,怎么还忍心刁难我妹妹?” 几个专家却是好脾气,被兄妹两这么一通责怪,也不生气,只是时间紧迫,长话短说道:“我知道这是为难了你叶安安,但是我这是为你考虑。你知道你现在退出去,是可以暂时躲过这可怕的画面,但你会被人打上普通女子的烙印,你之前冒死在火场保下叶夫人的遗体,救下叶礼叶舒奕的那些功劳,就会全部被抹杀掉。” 他冷静的看着叶安安:“在古代,一个普通的,柔弱的女子,唯一的作用是什么?你该知道,那就是联姻……你愿意,被作为一个联姻的工具,然后完全没有人权依附男人吗?” 叶安安迈起的脚步倏然停住了,拉着她手的叶礼也跟着停下身子,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二姐,你是不是被吓坏了?”二姐的脸色真是太奇怪了,很苍白,可眼睛一直在闪烁,好像在挣扎什么。 叶礼真怕她刚才吓坏了身子,又想到她身上伤口才好,忙焦急道:“二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现代电脑前,研究员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言简意赅道:“即使日后免不了嫁人,经营起属于你自己的势力和完全依附父亲兄长丈夫的小女人,那是完全两码事……这是一个乱世,你愿意做一个身不由己,随波逐流的飘萍吗?” 自然是……不愿意的! 谁会愿意做一个完全没有人身自由,生死都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木偶?! 叶安安猛然攥紧了拉着叶礼的手,下定了决心的猛然抬起头,停止腰背,放开叶礼,却是转身几步到了叶将军跟前,虽然身子还有些发颤,脸色也惨白的吓人,却是斩钉截铁的坚定道:“父亲,我想留下来,亲眼看着那南霸天受刑!” 一语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给惊住了。 现代心理学家在一边指点着她:“害怕也没关系,不用特别克制……你还是个小姑娘,害怕才是正常的。正因为你害怕,却还要坚持观刑,你的这份心意,这份果敢,才会更震撼人心。”有对比才有差距,就是这个道理了。”南霸天是杀了并且烧毁了叶九茹亲人遗体的大罪人,你想要亲眼看着她不得好死,不但不会有人说什么,反而都得称赞一声你孝顺,你这份勇气,也是告诉众人,你不是随便一个普通的姑娘!” “加上你之前奋勇救下你弟弟和侄子,保住性命,你的名声,再不是普通闺阁女子可以比较的……这对你有非常大的好处……哪怕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联姻的结局,最少,你通过这名声,可操作空间还有很多……” 叶安安脑海里一字不落的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哪怕看到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灵位前那些叫人胃部翻腾的白色碟子,身子都已经开始有些发软打颤,额头冷汗也一直在冒,却还是坚定的抬起了头,仿佛为了表示坚定一样,还特意抬高了几分,用下巴看人的方式,坚决的对着叶将军道:“父亲,我要留下来,亲眼看着这个杀害了我亲人,最后还害得叔叔婶子嫂子弟弟妹妹他们尸骨难存的畜生,到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在场的男人先还觉得叶安安这是脑子迷糊了乱说话呢,都吓成那个样子了,还敢说留下来,尤其叶将军,一口就要回绝,猛不丁却听得叶安安这样一通话,停留在舌尖上那一句“不行”,登时就给停住了。 叶安安心里也是酸酸的,她开始本来是在找借口留下来,可说着说着,她脑海里,就浮现起了当日她初来乍到时看到的叶家满地死尸的惨状,那些人,被当成猫狗一般随意的砍杀,那些土匪好像故意折磨人似的,并不一刀砍死,反而弄的人身上伤痕累累,血溅了满地,这才算完,还有那缺德的,那些可怜的女眷…… 当日被烧毁遗体的叶家人,尸体堆积起来,都有一座小山了,哪怕是粗略看过几眼,翻看过现代截图的叶安安早从研究员口里得知,好些女人那些症状,都是自尽死的……那里面,还有好些个孩子…… 这个南霸天,该死! 她眼里水光涌动,几乎是哀求的看着叶将军,真心道:“父亲,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想亲眼看着……” 叶三爷长长叹息一声,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叶四爷也是不忍心的撇开头,半响无语。 叶祁面带难色,只能祈盼地看着叶将军,希望他拿个主意。 面对着这样的女儿,叶将军是又骄傲又心疼,踌躇好一会儿,叹息道:“安安啊,不是我不肯,你的身体……” 叶安安却倏然跪了下来,仰起头,带着哭腔道:“父亲,我能撑得住的,你就随了我的心愿吧!” 叶三爷到底还是拉了拉她:“安安啊,你父亲也是为你好,那场面,真不好看……” 可叶安安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坚持不肯起,一定要看:“之前的场面,我不也坚持下来了?父亲三叔是为我好,我知道,可若我今日不能亲眼看到南霸天的下场,我这一生,都会留下遗憾的!”她哭着祈求道:“父亲,三叔,你们就成全我吧!” 站在后面的叶礼突然也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在叶安安的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哭道:“父亲,我也要留下来!”也不等叶将军斥责胡闹,他一边抹着泪,一边已是哭道,“我一直还记得,当日我跟着姐姐逃命的那一晚,到处都是血,满地的尸体,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踩到一个……叔叔婶婶对我那么好,嫂子也一直对我好,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她们……我之前看到叔叔婶子他们的遗体了,那模样……”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被直接烧成了灰的,堆积在中间的那些人,外表都被烧焦烧黑了,却还留下了人形,甚至有些人,手脚都被烧脆了,一碰就掉,可身子却还留着,等到收敛时,就零零碎碎的…… 叶礼当日看见,哭了整整一天,到现在,每晚还来回梦见那一幕,从梦中哭醒……“儿子虽然年纪小,不很懂事,可还请父亲成全我,叫我看到他的下场!否则,儿子心里,再难舒畅!”连连磕着头:“父亲,还请您成全我!” 后面,叶祯也跟着跑了过来:“大伯,我也要留下来,我是大难不死活下来了,可我的父母,我的姐姐哥哥……我要亲眼看着那南霸天,不得好死!” 叶安安叶礼好歹还有亲人活了下来,叶祯却是一家皆丧,父母,兄姐,要不是他那时候贪玩跑到后院去了,乱起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曹姨娘,总算躲过一劫,他们叶家二房,就要彻底消失了。 而因为南霸天,叶祯却连自己亲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那些被烧黑了的尸体,烧成灰的遗体……他甚至,都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父亲,哪个是自己的母亲,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哥哥……以后拜祭的时候,也只能混合一起拜,上贡品的时候也只能一起上,连墓碑,都是一起的…… “南霸天,我要亲眼看着他,不得好死!”叶祯咬着牙根,头重重磕在地上,“大伯,你就成全我吧!” 面对着这样几个苦苦哀求的孩子,叶将军叶三爷叶四爷等人,再说不出一句否决的话,便是旁边来祭奠的外姓人,止不住也是双目发热,鼻头发酸。 萧云灏上前几步,劝道:“叶世叔,既然几位公子和姑娘有此意,莫不如,就成全了他们的这一片孝心吧!难得他们能如此!” 一旁叶将军的下属也跟着劝道:“是啊,孩子愿意留下就留下吧,要是实在怕吓坏他们,就让他们躲到纱帐后面,多派几个人照看!” 连叶家族人也没有置喙的,全都默认了这几个孩子可以留下来。 叶将军终于松口了——也许他本心里,也是不忍心赶走这几个孩子的——疲惫的挥挥手,看了眼叶安安几个,长长叹息道:“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吧,但要真受不住,也别强撑着!” 叶安安等大喜过望,忙站起身子,几姐弟手拉着手,站到了一旁,原先都要走到门口的叶雪也跟着走了回来,站在了他们身边。 而前面,叶将军让人带来南霸天,照旧还是那个面目俊秀的青年赵三石,身上穿了一身蓑衣,手里拿了把铁刷子,站在了院子里…… “行刑!” 一声令下,那个为祸地方数年的土匪一霸南霸天,除了哭嚎痛叫,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整个过程中,叶安安一直打着哆嗦,紧紧把叶礼叶祯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却硬生生挺着,撑过了全程。 在场有不少人偷偷观察着这几个孩子,把他们的害怕惊惶和故作镇定都一一收入眼底,长长叹息之余,心底对这几个孩子,止不住都是高看一眼…… 难得、难得啊……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颤抖 混乱而后折磨人的头七终于在南霸天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完满落幕, 叶将军送走了宾客,留下男丁守在灵前守灵,这次不管叶安安叶礼怎么哭求, 依旧坚定的把人赶走了。 “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才多大年纪, 身上又有伤,就敢不要命的还要守灵?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们脸色到底多差!”叶将军绷紧了脸,对还要说话的叶礼叶祯喝道,“你们再不走, 我便让人拖着你们回去!” 叶祯叶礼自然是不甘心的,按照规矩,头七这一天, 可是要给亡者彻夜守灵的。可叶将军的态度也很坚决,叶安安知道,他之前已经退步了,如今,是再难改变心意, 便哄着两个弟弟:“只要我们有心,何处不能守灵?母亲叔叔婶子他们在天之灵,也会知道我们的心意的,不会跟我们计较那么多的……比起我们在灵前守着, 他们肯定更希望, 我们能养好身子,以后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叶祯叶礼这才勉强被说服了, 跟着叶安安回去了。别看这两孩子嘴上硬,其实这么一天下来,早就累坏了, 之前还说守灵呢,走到半路,下人抬了藤椅过来接,还没到院子呢,两个孩子就给沉沉睡了过去。 叶雪的眼皮看着都要黏一块儿了,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叶安安看着初中生一样的小姑娘,可怜的紧,忙轻声宽慰她赶紧睡别想太多,前头二院门口,曹姨娘的一身丧服早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她是个姨娘,普通丧礼也就罢了,今日叶家前头那么大的事,她却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这会儿见着叶安安一行人来,忙先给叶安安请安,看见叶祯叶礼睡了,声音也压低了:“见过二小姐,三小姐,两位姑娘可是累到了?奴婢已经让人准备了热水,两位姑娘洗洗解解乏,也好休息。” 叶安安瞧着她那恭敬的样子,下意识就看了叶雪一眼,她还满脸睡意,并没有异常,这才暗自松口气,到底是有些不自在,忙笑着对曹姨娘道:“姨娘快别客气了,你身子也不好,不好好休养着,怎么还起身做事?这些,交给丫头们做就好了!”到底是叶雪的生母,哪怕知道曹姨娘是家生子走上来的,听她一口一个奴婢,叶安安心头,总是怪怪的。 曹姨娘给叶安安福了个身子,感激道:“谢二小姐关爱,奴婢身子已经好多了,今儿是府里的大日子,奴婢身份卑微,不能亲自给夫人二老爷二夫人和其他主子上个香,可也想对着方向拜一拜,也是奴婢一份心意……至于伺候小姐,本就是奴婢该做的!” 叶安安这才注意到,她衣服下摆上沾了不少灰,怕是跪地的时候沾上去的,叹息一声古代姨娘不好做,往日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小说里恶姨娘的形象又在脑海里转悠,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咳一声,道:“姨娘有心了,母亲在天之灵,也知道姨娘一份心的。”一边赶紧让人把叶祯叶礼叶雪送回自己屋子去,“他们累得不行了,可也不能让他们马上就睡死,大夫还得来看一看,身子好不好,要是哪里不舒服,还得喝药,到时候叫醒他们,别顾忌别的,到底身子重要……” 这么嘱咐了一通,叶安安又给打发了曹姨娘,才拖着跟灌了铅似得两条腿,回了自己屋子。 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山香给她把了脉,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山丹端来了药膳,药味很轻的一碗汤,浮油都给撇干净了,温度正好,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轻松了。 热水送上来,山香伺候叶安安洗漱、换药,又给换了身衣服,一切准备停当了,又有丫头拿来泡了药材的水让叶安安泡脚,然后下人给送来了几道清淡的吃食,山丹伺候她吃东西,一边山香还给她推拿穴位——这个叶安安可不好让现代看见,脑子里情绪波动之后,果然就断开了跟现代的联系。 等吃饱穿暖,一躺上床,叶安安就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她自然也就不知道,现代那边,一场关于她的会议,正被盛大召开。 叶承作为她的代理人,跟着一同出席了这次会议。 除了与会者,没有人能想象,这一场会议,到底聚集了多少世界顶级精英,跨越多了专业,可以说,只要是对叶安安处境有帮助的领域,他们中最顶尖的人才,都给集中在了这里。 还有世界上那几大势力的代表人,无一不是人精,通晓权谋,辨识人心。 仔细算算,叶承怕是这一堆人里头,分量最轻,最好对付的人了。 为了保护他,林旭作为林家代表之一,坐在了他身边。 这么多人,自然不会全部出席,电子屏幕上,里根家族的代表人金发蓝眼,看着林旭坐在叶承身边,冷声嗤笑道:“怎么着,还怕我们吃了叶先生不成?守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叶承都来不及为对方娴熟的普通话惊讶,就见原先还对林旭冷嘲热讽的男人一脸灿烂的笑容跟自己打招呼:“叶先生,你好,我是里根家族的代表人,查尔斯·里根。” 叶承看了眼旁边的林旭,对方黒\沉的脸色告诉他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人应该是认识,而且,关系好像不大好。 “你好,里根先生!”叶承有些不自在的打招呼。 查尔斯却很亲切:“叶先生直接称呼我查尔斯就好。” 这么平易近人,一点也看不出来,人是世界几大势力的家族子弟。叶承不得不承认,人家英俊脸上那种平易近人的笑容,真的挺招人喜欢的,不由自主也跟着笑道:“那你叫我叶承就好。”一口一个叶先生的,听着怪怪的。 林旭想要阻拦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查尔斯顺水推舟的笑道:“我我就不客气了,叶承。”还在那里别有居心的邀请,“比起研究所这种冷清又现代化的建筑,我觉得应该是森林海洋更好一些吧……我这边有一座城堡,就在海边,环境很好,叶承,你要是有兴趣,欢迎你来做客啊!” 林旭再忍不住,冷哼一声:“今天我们的议题是关于叶安安未来的发展方向,与会者,还请注意自己的言谈!” 查尔斯里根不屑的撇撇嘴,嗤笑。叶承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人是挺热情的,但别说大家肤色不一样,所受的教育不同,在研究所呆惯了,叶承跟林旭相处也久,知道林家虽然有利用他的心思,但总算待他还不错,这要搁了这外国人,还不定怎么样呢。两人比起来,自然是林旭更亲近。既然林旭摆明了不愿意他跟查尔斯接触,他也只好躲闪着查尔斯的视线,低头做人了。 查尔斯看着林旭的眼神都跟刀子似得了,林旭只当不知道。 以叶承如今的价值,林家是绝对绝对不会松手的。更别说林旭现在跟叶承,也算是朋友,查尔斯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叶承落人手里,怕连骨头都得被他给吞了! 林家的代表还有一个,是一个中年男子,林旭的叔辈,显然威望比较高,轻咳一声,原本还有不满的查尔斯登时就偃旗息鼓下来。 今天的议题才算正式开始。 研究员姜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众人,上面很直观的列出了现在能知道的关于叶安安所处梁朝的一切信息。元延帝,梁家,叶家,萧家,这几个重中之重,更被画上了标记,以示郑重。 历史学家告知了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根据叶安安几次传回来的视频分析当时社会发展程度,很显然,梁朝已经拥有了非常完善的政治体系、文学体系,可以说,这个朝代,拥有悠久的历史,封建王朝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已经根深蒂固,虽然皇权还没有达到最顶峰时期,还有世家大家族制约,但发展程度已经很高了。同时,社会经济很繁荣,布匹,瓷器,食物,都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峰,礼仪,知识也非常的完善……这无疑是一个男权当道的世界,三妻四妾,女性地位低下的时代!” 众所周知,女性地位最高时期是在女系社会时期,当封建制度产生,男权社会形成,女性的地位就渐渐低下来。皇权较分散的时候,诸如大汉朝,女性地位还算高,到得李氏王朝,世家衰落,皇权日盛的时候,可以很清楚从开国时期到亡国时期看出女性地位的衰落,当那个词文盛行的朝代开始时,民间对于君主的权威已经是绝对服从,对男子的看重更是根深蒂固,于是女人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而叶安安所处这个梁朝,就介于李氏王朝开国时期左右,女人不能说微弱如草芥,但到底,要依附男人生存。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女性地位低下,就意味着,叶安安的处境,不大妙啊! 前车之鉴,那个年头的女人,日子可都不怎么好过啊。 身不由己,作为为家族拉拢利益的去联姻的棋子,被围困在一方天地里,面对一群小妾争风吃醋,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生一群好儿子,然后把儿子养出息了,等着以后做老封君,安度晚年…… 何等枯燥凄凉的一生。 可在那种年代,这样的生活,却是一个女子的常态。 因为,女人,在那年代,是没有地位的! 想要改变着一点? 除非,叶安安能做到,能跟那位青史有名的无字碑主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大家知道的,编辑通知过了,这种时候,不能写敏感词,作者有话说里也不行,我写的几个朝代,大家就对应一下历史啊,实在不知道的,留言我回复,只能这样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建议 读书 叶安安存在能给现代带来多少利益? 旁的不说, 单只她所处的一个异世界,就足够让整个世界疯狂。 谁敢说自己真的就一点不好奇,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更地球平行的位面, 那个异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 现在网络上, 哪怕众人关于叶安安的传闻有相信有怀疑,但确确实实的,叶安安火了,大红大紫,紫得发黑, 到处都是关于她的消息,关于异世界的消息。 别的不说,异世叶安安房间里那些精美的摆设, 美轮美奂的刺绣,传统点心……不知道多少人把头发都揪下来了地到处找,就指望能给找到一样的自己也享受一下。 医学院那边对叶安安受伤之后喝得药抹的伤药很感兴趣,在叶安安给问了大夫套出来的主要配方,医学院那边给试验了一下, 虽然因为药材原因,药效还不完整,但已经是一大进步了——天知道,在科技盛行的现代, 一些古老技艺早已失传, 叶安安这边传来的药膏,虽说只是一样, 但却让医学院的人看到了远大的前景——只要她一直呆在那里,还怕找不到好东西? 现在林家等人担心的,就是叶安安的身份太低, 如果作为一个女人被困在内宅,每天只守着一亩三分地,看着老公孩子……那能带来多少好处? 正相反,如果她能够走到高位上,手里捏着大把的资源,那…… 会议上,专家将叶安安所有视频的字字句句都拿出来深入浅出的分析,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后,就叶安安未来的发展,各方代表集思广益,提出了不少方案,经过一番整理之后——由叶承做代表,跟叶安安提议! “……所以说,他们给了我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什么都不做,得过且过,最后在叶家的安排下嫁人生子,一辈子平平淡淡,一个就是我奋发向上,你们会在背后给我指导,然后看我能爬多高?”辛苦了一整天,一觉睡到大天亮,才想起来叶承打算去看一看,谁知道一连接上对方,就给扔了这么大哥炸弹,叶安安身子还带着酸痛无力,脑子涨涨的,又被这么一惊,直觉整个人都烦躁了,胸口跟有把火在烧一样! 叶承自昨天会议后就一直没睡,坐在电脑前面等着见叶安安,一个晚上没睡的后果就是脸上拉簧,眼底遍布血丝,见叶安安一肚子火气,叶承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劝道:“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被利用了,确实,这群人肯定是希望你努力往上爬好给他们博好处,给你的选择也等于没给……”谁会乐意混吃等死啊,还特意让他来说,不摆明了希望叶安安选后面一想嘛。“可是,仔细想想,他们利用你的同时,又何尝不是表示了对你的支持?” 这些日子家里的巨变让叶承快速成长起来,从前没有接触过的勾心斗角,这男人发现,自己居然适应的还不错,从会议出来,他就冷静想了其中的利弊——不得不说,这里面,对他妹妹的好处,还是很显而易见的。 “不有句话说吗,有利用价值总好过没有利用价值。”叶承半点也不忌讳自己的这番话会被人听去,冷静的对叶安安道,“事实上,那些专家学者分析的你现在的处境,还是很有些道理的。你一个女人在古代,哪怕是大家族的小姐,最后也逃不过联姻这条路——可联姻也有分受重视当家理事的管家太太和不受重视在后宅连小妾都能欺负到头上的。你我还不知道,这么多年生病养病,跟外界也很少接触,要真碰到了人精子,你都不够他们一口吃的!” 叶安安叫了声“哥”,但,无力反驳。 “虽然不大乐意他们利用你,但你我也心知肚明,只有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你才能够得到这个世界最顶尖人才的支持,他们的智慧,指点,可以让你在那个世界,生活得更好……”叶承不放心的看了眼屏幕了的叶安安,叹了口气:“又天真又没常识,偏偏穿越的还是那种女人社会地位低下的古代,还给碰上乱世……你叫我这心里,怎么能不揪得慌?” “……”叶安安半低着头,半天了,也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他,“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好歹,我也算多活了一次不是……” 叶承重重吐口气:“这也就是唯一的好处了!” 穿越第一天就遇到满门被杀,后面又身受重伤差点醒不过来……这穿越的,也真够倒霉了。 叶安安知道他心疼自己,忙岔开话题:“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自然是不乐意成为别人手里捏圆搓扁的一个棋子,难得重获一次,怎么着我也要痛痛快快活一场!” 叶承就是那种妹控的人,再多烦恼,看到叶安安活力十足的样子也全给扔到了脑后,当下笑起来,点着头道:“那是自然,我妹妹,自然是要快快乐乐过一辈子的!” 兄妹两笑着说了会儿,叶安安也是看开了,不说以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自己手里多点权利总是没坏处的——至于最后是不是能达到林家里根家那些人的要求……到时候再说吧! 见叶安安不抵触这边的计划了,叶承就去喊研究所的人来。 比起门外汉的叶承,研究所这边特意选出了一个代表,亲自跟叶安安接触。为了照顾叶安安,人选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头发有些花白了,慈眉善目的,很引人好感。 林旭给人介绍,兄妹两才知道,这位,还是帝都大学的历史系吴教授,一生桃李无数,为人又亲善,是赫赫有名的学者。 “这就是叶安安小姑娘了吧。”吴老教授很慈和的笑了笑,“真是个小姑娘,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看着就小小一个,这会儿一对话,这才十二三吧?突然变得这么小,该很不适应吧!” 这么一个跟自家奶奶一样的老太太,又是满脸心疼怜爱的模样,任是谁也得心头暖暖的,多几分好感,叶安安笑笑:“倒也还好……白捡来的一条命,还有什么不好?!” 从二十岁突然变成了十二岁,不适应自然是有的,换了个新身体,不习惯更是有的,遇到土匪杀人差点死了,害怕更多——可叶安安还是挺感激老天爷的,让她能死后重生,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还能跟哥哥叶承联系上,有这些,其他的委屈也都不算委屈了。 吴老教授对叶安安这态度挺喜欢的:“心思宽,这是好事。你这孩子能想得开,也是福气。” 叶安安抿唇笑着,客气了两句。 吴老教授也并没有客套很久,别看是上了岁数的人,老人家做事还挺雷厉风行,说了几句,马上就切入了正题。 “好丫头,你现在初来乍到,很多事还不很懂,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在你养病的时候,弄清楚之前叶九茹的所有事情,练好她以前的技艺,什么琴棋书画,都得赶紧捡起来,免得到时候,露出破绽……” 叶家 “你说你想看书?”叶祁紧皱着眉头,显然很不认同叶安安这个主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看叶安安那眼巴巴的眼神,只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看书了?” 叶安安笑着撒娇:“我这每天躺在屋里,你又不肯让我去前头给母亲二叔他们守灵,礼哥儿这些天一直在前面也没空来,我这每天每天的呆着,可不是想多看点书……哥,你就答应了我吧。”叶安安倒是不想求他呢,可她现在住的屋子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属于叶九茹闺房的小楼早在那一天晚上被烧毁了,现在的屋子空荡荡的,一本书都没有,想要山丹她们给找一本来,两人说什么也不肯,说是看书伤身,不行。没办法,叶安安只能求叶祁了。 可山丹两个丫头都知道看书伤身,叶祁又怎么会不知道?任是叶安安怎么哀求,他只摇着头,委婉的道:“安安啊,你且再忍忍,若是实在无聊,可以让山丹山香陪着你说话,看书这事不急,你身子还弱,现在正是将养的时候,这要不是之前是头七,日子太紧要,我也不会让你出门……你且听话,好不好?” 叶安安哪里肯。 叶九茹身为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尤爱读书,好些书籍,那是倒背如流,随便一个典故,信手拈来,真真一个才女。叶安安虽然拥有她的记忆,可那些书本,要不仔细记忆一遍,以后要能想起来就怪了。 而且现在她有个最大的作弊器,现代一起扫描,书本随便翻一遍,等现代电脑扫描过去了,以后要用的时候,搜出来就好了,也不怕露馅——唯一的一点就是,怎么才能把那些书看一遍! 叶祁是坚决不肯:“不行,我还不知道你?一看起书来就没完没了,连饭都可以不吃了,你现在哈在养伤,到时候再着迷书里去了,可怎么行?不行!” 叶安安忙一把拽住了人胳膊,拿出了自己以前对于叶承那一招,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瞅着叶祁,声音里满满都是哀求,撒娇着:“哥~哥~大哥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我一定会注意时间,不会弄坏身子的……哥~,你就答应我吧~” 娇娇软软的声音,叫叶祁脸上那平板的面色也差点挂不住,险些一个“好”字就给脱了口。忙一把抽出被叶安安拉住的胳膊,不自在的撇开头,轻轻嗓子,道:“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叶祁本就对这个妹妹多有疼爱,小时候亲手带着玩了好几年的妹妹,哪有不疼的?被那软软一声大哥这么一喊,真差点就举手投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只是他到底意志力坚强,比起妹妹开心,自然还是她的身体更重要,这才勉强坚持住。 谁知话音一落,就见叶安安两眼竟就慢慢红了,眼眶泛红,里头水光点点的,就是不哭,只盯着叶祁看。叶祁叫她瞅的愧疚之感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好半天了,才无奈道:“你这丫头,打哪儿学来的这一招!” 这小眼神瞅的,把人的心都要化掉了! 叶安安一听有门,忙赌咒发誓的道:“哥,你放心,我不看别的书,就以前我看过学过的那些,每次保证只看半个时辰就休息一下,你让山丹山香她们监督我啊……我保证,我一定不会伤神,会养好身子,你就答应我吧!” 叶祁在一旁是无奈的直摇头,叶安安忙拉着人胳膊前摇后晃的哀求:“好不好嘛哥?好不好?” 这么个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谁还能拒绝了不成?叶祁被缠得实在没办法了,又不想看她哭,到最后,也只能认输了。 “那你说的,看一段时间就得休息,每天的药,饭食都不能少,我会让山丹山香监督你的,要是没遵守,我马上没收了你的书!”这是叶祁最大的退步了。 叶安安调皮的并起三指向天,发誓:“我一定谨遵大哥吩咐,要是没做到,就罚我再不能看书!”被叶祁狠狠瞪了一眼,傻乎乎又笑了起来。 灿烂的笑容,看得叶祁摇头之余,不自觉也跟着一起笑起来,沉郁在心头多时的乌云,仿佛也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现代,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当叶安安拿到第一本书的时候,便有研究员快速将每一本书上的字扫描下来,幸运的是,字体是较为古老的繁体字,与现今常用的虽然稍有区别,但还认得出来。 所有人欢欣鼓舞之下,吴老教授赶忙让那些文字专家挑出与现代不同的字体,容易出错的字,整理出来让叶安安背诵,免得以后出错。另外文学家也不能闲着,得快速看完整本书,整理重点大纲,归纳有用点,供叶安安参考。 以后以文会友,叶安安她,可不能输给别人!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化身半文盲 小学生重头读…… 叶安安虽然靠着撒娇耍赖, 终于让叶祁答应让她可以在病中看书解闷,但不得不说,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在战场上打滚了数年的年轻将领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给叶安安送来的那些书, 天文地理, 奇怪志异,游记散文,都是那些完全不需要动脑子的书,很多都是叶安安以前看过的,一看就知道, 他是不愿意叶安安沉溺书中伤了心神——而且,他严苛要求山丹山茶,最多半个时辰, 就一定要叶安安休息一个时辰才能接着看。 完全遵守跟叶安安之间的约定,半点不打折扣的。 “若叫我发现你敢不听话,”叶祁瞪着叶安安,“到时候,除非你伤好, 否则你就别想摸书了!” 叶安安冲着他谄笑:“怎么会?哥,你还不信我啊,我保证听话!”赌咒发誓,鼓起小脸蛋跟人撒娇, 叶祁实在拿她没办法, 也只好摇着头,反复叮咛了山丹山香。 山丹山香还没摸透叶安安的性子, 见叶祁这般郑重其事,还当叶安安是嗜书成痴,这个任务很有难度, 忙都打叠起精神,牢牢盯住了叶安安,只等时间一到,赶紧拿下书催叶安安休息。 可没想到,撒娇卖乖才拿了书来看的叶安安,拿了一本书在手后,却懒懒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书页——速度还很快,几乎是几息的功夫,一页就翻过去了,刷刷刷的,一本书就翻完了,又再换另一本。 这半个时辰还没到呢,叶祁给送来的好十本书,就都给她翻完了。 小姐,你真的是想看书吗? 你真不是在玩吗? 山丹山香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些书,自家小姐以前都看过了,所以觉得无聊,不耐烦看了? 那之前干嘛那么激动的跟大少爷要求要看书啊??! 两个丫头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好奇得不得了。 叶安安呢,好容易按着研究员的指令,一页页把书籍翻完了,确定每一页纸的内容都给扫描好了,这才把书一扔,跟两个丫头说:“时间到了吧?我先休息一下,你们回头跟大哥说,我可是乖乖听话,让他给我多送两本书来!”躺回床上,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山丹山香面面相觑一会儿,上前帮叶安安放下了床上的纱帐,又把书给整理好,山丹好奇的拿起一本书随便翻了一页,只见书上密密麻麻一行行的都是字,看得人眼都有些花了,忙又给合上,跟着山香悄步走了出去。 出于对叶安安的尊重,两个丫头都是惊叹:“看姑娘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定是之前就看过那本书了!”所以才翻得那么快! 当然,这两个丫头绝对猜不到,她们信心满满的小姐叶安安,这会儿正苦逼的跟着现代语言专家在——对生字! 字体不一样绝对是穿越最大的bug,你说人都穿了,还给了那么大个金手指,怎么会用的字还会不一样呢? 繁体字也就算了,好歹平常也见过,实在认不出来,还有文字专家提醒,可完全跟地球方块字差别的字是搞什么?人家文字专家也不知道意思啊! 于是叶安安在读书之前,不得不苦逼的跟文字专家就书中出现的生僻字搜索叶九茹的记忆给出答案,并告知专家,这个字该怎么念,然后专家为她剖析字的结构,让她快速记忆住…… 认生字,这好像是小学生最常做的。 穿越一回,自己居然成了半文盲!叶安安是泪流成河。 而倒霉催的还在后头。 好容易生字总算完了,就有文学专家来给她上课,讲析她所看的那些文章。文代书籍可没有断句,一个不小心就会理解错文章的意思,还有古今异义,各个典故——连专家们都不敢说自己说的一定准确,不过是结合着知识,说出个大概而已。 因为有些地方不清晰,所以专家们还给列出了一串的问题。 疑点一,疑点二,疑点三,疑点四…… 当然,这些疑点,都是需要叶安安之前去跟人请教,然后解析的。 最好的是天文学,在文学家辛苦翻译了文章之后,天文学家演算一遍,很高兴的跟众人报告,虽然书上写的很夸张,但是去除掉这些虚的部分,异世界的天文现象跟地球几乎一致,而且对方的天文学研究状况比地球落后了差不多三五百年,所以,天文学这边,叶安安完全可以不用担心了! 当然了,为了以后在人前秀的时候能够说出出处,那些关于天文知识的文章,叶安安还是要背下来的。 最繁琐的是地理。 那些游记,地理著作被文学家翻译出来,地理学家模拟之后,发现很多地方地貌形态,地名,跟地球有很大的差别,在辛苦的做了个粗糙的模型之后,地理学家不得不告诉叶安安,她现在必须把中学所学的地理知识全都扔掉——她得重新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理知识! 就连原本以为不用管当小说看得志怪故事,也叫那些史学家文学家发现,这个世界的神话体系跟地球完全不一样,为了防止叶安安还无知的认为异世界也是聊斋盛行的年代,这些史学家文学家不得不将这些故事一个个抽出来,理顺了关系,然后要求叶安安——背熟! 高考也没有这么多任务好吧! 叶安安面对着屏幕上长长一串的清单,无语凝噎。 “这么多的知识点,我怎么看得完啊?”就算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不求甚解,也得看很久好吧。 叶承看着也打怵,直皱眉头:“安安还得休息呢,一直这么花心思的记忆背诵,还怎么休息啊!” 这倒是很有道理。 那些文学专家只顾着列重点提要求了,竟都忘记了这点,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吴老教授的智慧马上就体现出来了:“单纯只看文字记忆的话,确实太枯燥了,也麻烦……”脑子一转,就有了个主意,“不是有动画嘛,把这些神话志异故事,全都整理成视频动画,到时候,就当成是休闲故事片,这样应该就容易记忆了!” 叶安安眼睛都亮了:“还有地理,还要麻烦各位专家帮我做个地图,按照地图来学的话,我学的也会快一点。” 思路再扩展开,那些文学演义的小说故事,可以弄成动画,也可以直接拍个微电影,这叶安安出现的视频那是全世界都可以播放的,插入的动画微电影,哪怕投入再巨大,也不怕收不回成本! 几大家族派来的代表人在一边把算盘播得震天响,眼里都要冒绿光了。 或许还可以插入广告?往里头塞点人? 要是到时候叶安安情绪激动点,全世界强制观看,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群人聊的热闹,叶安安才高兴了点,吴老教授又给了她当头一棒:“不过哪怕是这样,有些东西该背的还是得背,免得到时候露出破绽……还有一些疑点不通的地方,还需要你平时多问,给我们一个解答才好!” 所以,到最后,不过是将一座大山的任务,减成了半座山…… 叶安安苦瓜着脸,连中午吃饭都没胃口了。 山丹山香也不知道,怎么休息一会儿后,叶安安的脸色非但没好起来,反而还差了,询问了两句,叶安安不肯说,也只好忍住不说了。 等吃过饭,叶安安拿了纸笔,在脑海里搜索着叶九茹的记忆,就那些专家学者提出的疑问寻找答案,有些,是日常知识,叶九茹的记忆里有,有些就比较细致,叶安安根本回答不上来,只好写在纸上…… 这一提笔,又是个问题,原本的叶九茹从三岁练字,到现如今,一手簪花小楷整洁飘逸,好看极了。 叶安安这一笔下去呢,看倒是还看得出来写的什么,就是软趴趴的,形状都没了,更别提风骨了。 “……”山丹山香在一旁看着,昧着良心安慰她:“小姐这是伤还没好,手上没力气,等伤好了,也就没事了。” 叶安安咽口唾沫,情绪更低了。 果然,哪怕拥有叶九茹的记忆,身体的本能,没有真正练过,字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苦逼的读书任务之后,自己还要辛苦练字吗?! 这么从头开始学的节奏,自己果然是半文盲重新开始上学了吧! 晚上,叶祁带着叶礼过来看叶安安,才进屋,就看见叶安安苦瓜着脸,对着本书摇头晃脑的,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礼一下蹿过去坐在人身边,奇怪道:“二姐,你看什么呢?” 叶安安刚沉浸在书本里,也没注意到天明来了,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敲了叶礼脑袋一记:“吓死我了,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一边才笑着解释,“没什么,就是看本书,想些事呢!” 说完了才发现,叶礼今儿好像特别高兴,不由奇怪道:“什么好事呢,礼哥儿看着还挺高兴的?” 叶礼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二姐,你不知道,今儿大哥和那个萧云灏,在演武场比试了一场呢!” 叶安安眼睛倏然睁大,忙看向了叶祁。 瞅着一双弟妹那圆溜溜兴奋的小眼神,叶祁摇摇头,无奈的笑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 第30章 第三十章 叶礼 叶安安今儿被那些专家抓着学习, 那些生僻词绕口的文字,折磨得她头都大了,刚好叶礼跑过来, 两眼发亮的说起叶祁跟萧云灏在演武场比试了一场, 叶安安听罢,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了。 “真的?”两眼发光的抓着叶礼要听细节。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是兴奋的脸颊发红两眼冒光,那神态, 活脱了。叶祁嘴角不自觉勾起抹笑,摇摇头,无奈道:“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兴致起来,随便一场小小比试,有什么可说道的!” 叶礼才不理自家大哥说的话呢,拉着叶安安嗷嗷的叫:“哪里啊,今儿二姐你是没看到, 我头一次看到,有把枪练得可以跟大哥一较高下的,大哥和那萧云灏,一人一把长缨枪, 斗了几十个回合呢, 都没给分出胜负来!” 叶安安听着就更兴奋了,一下没注意, 给拉了下腰,痛得长嘶口气,也请紧张的忙问要不要紧, 叶安安手一摆,“没事”,理也没理叶祁,一把抓着叶礼,让他仔细给学学,当时具体的,是个什么情况。 叶礼也很给力,小人儿跳起来,站在床前面的空地,随手给抓了花瓶里插得一朵荷花,把花扔了留下个杆子,有模有样的给比划起来:“大哥使得是咱叶家枪,一长枪破空而去,直取人门面,那萧云灏身子倒灵活,一下给躲过去了,反手一枪格挡开,然后半路又给收了回来,对着大哥当头劈下来。”叶礼细胳膊细腿的学了一通,手里那荷花梗给划了一圈,“大哥当然不能让他得逞啊,然后就这么转了下身,躲开了……” 那么个小人儿,粉雕玉琢的,一通比划也就算了,还学着那说书人的口吻,说到精彩处,还要给点评一二,叶安安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坐在床上拍着被子狂笑,有时候听得精彩的,还给叫两句好,惹得叶礼更加兴奋起来。 “萧云灏身子灵活,四处游走,大哥根本打不到人……可大哥也不是省油的,一把长枪舞得密不透风,他想攻击都没处下手的!”叶礼很有些骄傲的把大哥的厉害之处也夸了又夸,不过对萧云灏也是赞誉有加,“那一身武艺,还真厉害!我要是也能这样,那就好了!” 叶祁一直在旁边纵容的看着一双弟妹玩闹,直到这会儿叶礼感叹,才见缝插针的教训弟弟:“想要这一身本事,那就得勤学苦练,可没有别的路径给你。你若有心,等伤好了,每日练武,可不许再跟以前一样偷懒!” 叶礼忙收起了脸上玩笑的模样,严肃的束手站立,对着叶祁重重点头道:“大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以后,再不偷懒,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祁虽有心教导弟弟,可真看到叶礼这么严肃认真,心里又软了,点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一切还要循序渐进,量力而行……只要你尽力就好!” 叶礼自然是忙不迭点头,完全叶祁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叶安安瞧着叶礼的模样不大对,怎么跟记忆里那爱说爱玩的小孩形象,差别那么大呢!一转眼,刚好对上叶祁的眼神,他给她使个眼色,对着叶礼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叶安安才知道,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感觉呢。 叶祁毕竟是大忙人,没坐多久就给回去了,临走时,又深深看了眼叶安安,眼神直往叶礼身上瞟,叶安安忙对着他点头,拉过了叶礼道:“大哥你去忙你的,礼哥儿在我这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叶祁也实在是忙,只能不放心的先走了。他一离开,叶安安忙就把叶礼拉到床边上坐下,皱着眉问他:“礼哥儿,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情绪不大对啊?” 叶礼开始还不承认:“哪有,二姐你想多了。” 叶安安轻轻拧了他一记:“你是我弟弟,我还不知道你?少跟我装糊涂,平日多爱玩爱笑一个孩子,最近连笑也少了。你当我看不出来呢,你眼睛里,装着事儿!” 叶礼叫说的反驳不出,就低着头不看她。 叶安安戳他:“你跟我还有什么好瞒的?你我一母同胞不说,平日也最亲,你有什么心事是不能告诉我的?”说完又觉得口气太重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呢,见他两眼眶开始泛红,心底更是心疼的厉害,把人搂紧了怀里,柔声道:“好礼哥儿,你这样,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你知道吗?” 叶礼仰起脸,打死不认:“二姐,我真没事,就是母亲才走,我心里过不去……真没什么。”冲着人还傻乎乎的笑了笑,很一副开心的样子。 “胡说!”叶安安一下打断他,“要真是单纯为了母亲,你不会这么恹恹的!”突然想起他刚才说起习武时那严肃坚定的模样,脑海里灵光一闪,“你这么坚决习武,是为了什么?”叶安安可记得,自己这弟弟,因为是幼子,父母疼爱,年纪又小,并不很拘束他,养的天真贪玩的性子,虽然天资聪颖,可读书习武从来不很用心,只仗着天赋学个中上,尤其是练武,得有大毅力,叶礼好武却怕疼,总爱躲懒,为此没少挨叶将军的训斥! 叶安安小心观察着叶礼的神色,猜测道:“你是不是觉得,练好武艺才能保护好家人?你是不是,被那天晚上给吓到了?你还没从当天的事里走出来,是不是?” 叶安安后悔的只恨不能给自己一下好清醒清醒脑子。她怎么就能忽略了呢,就算是正常人,面对亲人一夜被害,尤其跟叶礼这样,看着满院子平日亲密的人死在眼前都得心里受到创伤,更不要说叶礼这么个孩子了。她能安然无恙,是因为她其实跟死去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叶礼可不一样,那些,都是他的亲人,他最熟悉的人! 可怜的孩子!叶安安轻叹一声,摸了摸叶礼的脑袋,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什么安慰他,好半天了,才长长叹息一声:“你怎么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呢?跟我说说也好啊,这些日子都一个人憋着事,你得多难受啊?” 叶礼感受着头顶上轻柔的抚摸,一如早前叶夫人抚摸他时的温柔,泪无声了流了下来,终于再挂不住平日强挤出来的笑容,哭道:“二姐你受伤那么严重,之前差点就没了,大哥和父亲一直都很忙,祯哥儿现在又老庚着叶雪,我、我不知道该跟谁说!”叶礼七手八脚的抹着泪,“我老做梦,梦见那天院子里的丫头姐姐嬷嬷被土匪砍死射死的情景,我却只能带着奕哥儿缩在狗洞里,什么也做不了,二姐你还被射了一箭,受了好严重的伤!” “我要是有大哥和萧云灏那样厉害的武艺就好了……要是我平日多努力,也不会那么狼狈,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后来那两个土匪发现了我之后,要不是二姐你及时赶到帮我,我现在,肯定也死掉了!” 从叶安安受伤醒来,第一次看到叶礼哭得这么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打着嗝儿,抽着气道:“母亲以前就让我多用功读书,好好学武,可我从来不听,可是现在,我知道改了,母亲却再也醒不来了。” “我老让她生气,结果却让她知道我改了的机会都没有!” “当初要不是为了救我,二姐你不会那么重的伤又跑回来,后面跟人搏斗的时候又受了伤……亏我还是叔叔,却根本照顾不好奕哥儿,都得连累姐姐!” “我一点用都没有……” 叶礼越哭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嚎啕了。 叶安安这才知道,他心底,竟一直在为那天晚上的事而自责,认为自己没用,一点忙帮不上,还成为了她的拖累!忙赶忙把人拉回来,气怒的拍着他的胳膊道:“你个傻小子,满脑子都在想什么?你才几岁的人?遇到那样穷凶极恶的土匪,能护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了!这你也钻牛角尖?按你的说法,大哥那么好武艺,父亲带着那么多人,偏没及时赶回来,那不更得伤心难过死?”声音又是柔和下来,“傻孩子,这是横祸,谁也料不到的,别说你只是个孩子,那么多土匪,你便真武功高强,双拳难敌四手,那么多土匪,你也不是对手啊?” “至于说拖累我,你更不要这么想,当日要不是记挂着你,我晕过去,就醒不过来了,就是记着你,我才一直撑着,活了下来呢!” 眼里又是发酸:“母亲在天有灵,肯定能知道你的心的,知道你改好了,会在一边欣慰的笑的。” 叶礼听着,哇的一声,大声痛哭起来,扑进叶安安怀里,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之前忘记了说防盗章节让大家不要买了 主要是盗文的朋友,麻烦请搬文的时候晚一天,谢谢了!《 》 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刻苦 不过既然知道了叶礼的心结, 总不能就这么放任着不管了。 叶安安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叶礼年纪不大,心思重着呢。这一场祸事, 直接让平日还无忧无虑的孩子一下子长大的, 患得患失的,总想着让自己赶快成长起来,好补偿当日的无能为力,为家人尽心。 这种想法,处置妥当了, 那是催人上进的动力,可一旦过了头,却会化作一座大山, 生生把人压垮也是有的。 叶祁听叶安安说了叶礼的情况,也是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日子在人前还挺正常也会说会笑的弟弟,心底竟然压了那么多事, 竟还责怪自己没用:“他还是个孩子,能死里逃生就是不易了,怎么还钻了牛角尖了?”叶祁懊恼不迭,“我也是, 早看出他有心事, 却没仔细问,不然, 也好早点开导他!” 叶安安叹口气:“也不怪他,当日他在我院子里,土匪来的时候, 他亲眼看着我院子里丫头嬷嬷都被杀死了,心里肯定有阴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虽然顽皮些,但最重情,怕是认为当日他若武艺再好些,就能救人了……想法虽幼稚,但可怜见的,怕是被那天的事,给刺激到了!”当时叶九茹的院子,可真是遍地尸首,血不止流了一地,墙上柱子上,也被溅了四处。 叶祁深深把双眉锁成了座山峰,皱着眉道:“回头,我跟他好好说说……就说他最近怎么看见人练武就两眼发亮,一心跟我保证以后一定要好好学武呢!” 叶安安拦住他:“这种事,堵不如疏,礼哥儿是个聪明的孩子,道理未必不明白,不过是想不通罢了。与其劝他,不如就利用这股气,让他好好上进……”看着还在沉思的叶祁,叶安安道,“大哥你也别瞒我,父亲既然说要反了,那这局势就得乱起来了。礼哥儿虚岁都七岁了,也快是个小大人了,这档口的,多学点东西上进,未必就是坏处!不过是防着他太钻进去,出不来了就是!” 叶祁看着她:“这么说,你是有主意了?” 叶安安只笑:“只要让他分开心神,不就好了?”巴巴瞅着叶祁,“这事说起来,还得大哥你点头。” “?” 叶安安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虽然头七那天伤口又有些撕裂,但养了两天,也慢慢恢复了。 她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叶礼叶祯都跟着师傅在学武,他们年纪小,扎完马步,也就学点招式,手里拿着把空心的木棒,同一招式得练上千遍。 教武的教头杨师傅没想到叶安安会来,想了想,就让叶礼叶祯先停下来休息,本来如今丧礼就还没完,只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叶礼叶祯就是每天学两个时辰不荒废了武艺,并不是不可通融。 反而是叶安安,见教头让停下休息还摇着头说不用:“杨叔你别跟我客气,我又不是外人,我这就是过来转转,你让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被我搅乱了。” 杨师傅本来是叶将军的亲兵,不过因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再不能上阵杀敌,这才被请来叶家做教头,教导孩子们习武,今年四十好几了,也没娶妻,就等着在叶家养老了,跟叶家极亲的,最是爽直的性子,叶安安既然这么说,他也就老大不客气的让叶礼叶祯接着练。 叶安安站在一边,就看着炎炎大日头,两个孩子一身短打,满身是汗,头发尖都掉水珠子了,脸上却还是严肃认真的模样,手上动作更不打一丝折扣,不偷半点懒。 问杨师傅,果然,这位老兵就赞许的说道:“两位少爷每日练武勤奋刻苦,从不懈怠,比之往日,天差地别。只消如此毅力坚持下去,终有一日,必然又是一个大少爷!” 叶安安复杂的看着场内的两个孩子,这场大难,对他们的影响,无疑都是深远的——就只盼,这影响,是好的。 “不对!” 这边,杨师傅不知道是发现叶礼叶祯哪里做错了,猛然大喝一声,也顾不上跟叶安安说话了,几步走上去,调整了一下两个孩子手下的姿势,皱眉道,“这个地方,应该用劈的,你这样已经是横扫过去了,能有什么用?”还有叶祯,“你这里也没做对,应该像这样刺过去!” 似乎是很不满意,随手从旁边兵器架子上抽出跟木棍,自己立到场中,随手木棒在手里轻轻转了个圈,一个起手式,整个人的气势瞬间高昂起来,身形移转挪腾,木棍劈、打、刺、扫,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却刚猛有力,带着磅礴气势,虽几个动作就蓦然停下了,可看得出,练得就是刚才两个孩子学的那一招——两者对比,果然是实打实的高手和孩童的差距! 叶安安都能感受到,现代地球那边,观看视频那些人嗷嗷大叫的声音了——不得不说,确实很吸引人的一套动作! “重新来,再练百遍!”杨师傅停下来,板着脸,重重喝道! 两个孩子也不多话,低头重重答应一声,又重新练起来。 杨师傅到底是叶家老人了,虽然欣慰,可也不无担心,眼见着日头越来越高,两个孩子愣是没一个喊休息的,暗自叹息一声,走到一边叶安安处,低声委婉的提醒道:“二小姐,两位少爷最近是越来越刻苦,越来越长进,这本是好事,只是我觉得,两位少爷似乎把自己逼得很紧……我怕这样下去,不大好。”弓弦绷得太紧还会断掉,更别说两个孩子了。情绪这么一直绷紧着,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 便是出于对叶将军的忠心,杨师傅也不能看着两个孩子这样下去。 叶安安安谢过人家:“杨叔,谢谢你提醒,我知道了,我会注意这点的……父亲大哥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很多事都顾不大上,礼哥儿祯哥儿这里,还得劳烦您多看着点。” 杨师傅摆着手:“二小姐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的!”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种日头,可不能再练下去,忙就叫停下,两个孩子还不肯,还想接着练,叶安安忙道:“凡事都讲个循序渐进 ,心急不得,杨师傅既然让你们休息,自有他的道理,你们且听话就是。”两个孩子还要不依,叶安安笑道,“我这会儿刚要去看奕哥儿,你们去吗?” 叶舒奕是叶祁的长子,也是叶家唯一的孙辈,叶礼叶祯平素就喜欢这侄儿,经此大难,只有更爱的,一时倒也放下了练武的事,对视一眼,乖乖去演武场旁的小房间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跟着叶安安去看叶舒奕了。 叶礼尤其关心这孩子,大抵是当日一起死里逃生,抱着他活下来,感情格外不同,路上说起这孩子,愁眉紧锁的:“奕哥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次去看,小脸都蜡黄蜡黄的,还老哭,怎么哄都不行……我想着,该不是奶娘不尽兴,可之前都换过一次了,还是没见好,叫人担心得不得了!” 叶祯自打醒来,还没去看过叶舒奕呢,眼见着几人并不往叶祁那边走,奇怪道:“怎么奕哥儿没跟大哥住一块儿吗?”他们这是往哪儿去呢? 叶礼给他解释:“房子被烧的太厉害,能腾出来稍微好点的就那么点地儿,本来是跟大哥住一块儿的,不过大哥最近一直忙,奕哥儿又不好,老哭,影响着大哥,所以就让奶娘丫头照顾着,给挪到了后面院子里,靠着假山,花木蔬果,又清静,刚好给孩子住。” 才说着话呢,也不知道打哪儿突然蹿出了一条狗,一直也没听见叫唤,猛不丁就蹿了出来,把几人都吓了一跳,那狗也是惊了一下,猛然停住,冲着几人好一通咆哮。下人赶忙一脚踹过去,把狗给制住了。后面跑来好两个人,吓得脸色发白的,也不知道这狗干什么的,看见叶安安叶礼几人,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死死拉过那狗,光顾着赔罪了。 叶安安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道:“你们是前院的吧?怎么让狗跑到这里来了?府里什么时候养狗了?”还是这种土狗。既然没伤人,叶安安就不管了,摆摆手就让人回了,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去看叶舒奕。 夏日炎炎,给叶舒奕安排的地方,刚就有株上百年的香樟,繁盛的枝叶挡住了那炙热的阳光,一进门,便是满身清凉。最难得还不阴冷,空气里透着股清新的味道。 “孩子住这儿最好了,还不怕长痱子!” 叶礼熟门熟路的直奔着叶舒奕的屋子去了,谁知道,还没进门的,就听见小孩儿哇哇的大哭声,奶娘心急火燎的哄着:“好哥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赶忙进去一瞧,小人儿哭的脸色涨红,小嘴长得老大,都能看见里头小舌头在颤动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给孩子的任务 叶家是个大家族, 不说早就分出去了的旁支,叶将军四兄弟这一辈,家里大大小小叶家人加在一起就有几十个, 每年过年, 一大家子聚一起,年夜饭桌子都得摆满一院子。这人多是非自然也多,也是叶将军四兄弟彼此相处还好,所以小辈之间,勉强也算和睦。只是到底是有个远疏亲近。 可此次一劫, 叫着四家人似乎是死伤殆尽,幸存活下来的也就那么几个,昔日热热闹闹的几家, 瞬间人丁凋零形影孤单,叶家人嘴里不说,心里哪能没有想法? 死去的亲人已经够多了,仅剩下的这些亲人,自然更要和睦友爱才行。 就说这些日子, 叶礼跟叶祯,便比往前更亲近了不少,连带叶雪,也再不因为她是庶女而有半点轻忽, 亲近的很。 连叶雪都是这样, 叶舒奕这个孙辈里唯一的孩子,叶祯和叶礼, 自然更是放在了心坎上。 叶祯因为救命之恩对曹姨娘和叶雪另眼相看,叶礼何尝不因为当日亲自抱着叶舒奕逃出生天对这个侄子格外不同?和叶安安相约来看叶舒奕,才到门口却就听见孩子在哭, 三人登时面色一变,焦急闯进屋内,奶娘抱着孩子正满屋子的走,急得都快哭了,心急火燎的哄着:“好哥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啊?”一边轻轻晃动孩子,“奶娘抱啊,好哥儿快别哭了!小心哭坏了嗓子!” 可孩子就是不听,照旧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小小的嘴巴长得老大,还能看见里头小舌头的颤动。 叶礼当下就跳了起来,怒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奕哥儿哭得这么厉害?”便是如此暴怒,还记得压低嗓音,生怕吓到了叶舒奕。 那奶娘刚才只顾着哄孩子,也没注意到他们来,被吓了一跳,眼见着孩子还在哭,几个小主子都是面色不善的看着她,吓得腿都软了,忙跪了下来:“少爷,小姐……” 她本不是叶家下人,只是外头平民百姓家的妇人,刚好孩子才两个月,身上有奶水,叶家遭逢大难,叶舒奕原本的奶娘早就没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才从外面招募奶娘,要求严苛,非得是本地人三代身家清白人又赶紧健康,几番挑选,才选中了她。当然,叶家也没亏待了她,一日三餐,每月月钱,四季衣服,都是按照叶家一等嬷嬷的份例来的。这奶娘家贫,难得有这好差事,自然要尽心尽力。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叶舒奕却是难带得很,动不动便要哭,还不是饿了拉了这些,只是一点点小声音,便会受惊啼哭。 奶娘人老实,也不说是孩子不好,只觉自己没本事,带不好孩子,愧对了叶家给她的丰厚银子,见了叶礼三个,低着头只愧疚的赔礼:“都是我不好,小少爷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叶礼瞧着自家小侄子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心疼都要心疼死了,哪还顾得奶娘怎么说,上前赶忙抱过孩子,哄着:“我们奕哥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叶安安也不拦他,他是习武的,力气大,奕哥儿还小,他抱得动,倒也不怕摔着,只是凑过去,也跟着焦急道:“瞧这哭得小模样,可怜见的。” 叶祯也跟着上来看,焦急地眉头紧锁。 叶礼轻手轻脚的摸了摸尿布,倒是很干爽,看着像是新换的,一边又收拢了手臂几分,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托住孩子头的那只手往前伸了伸,留出食指小心轻柔的刮着孩子的左下巴,嘴里直轻柔的哄着:“好孩子,快莫哭了,你哭的叔叔的心都揪起来了。” 叶安安瞧着他那低声温柔的小模样,哪还是个孩子,分明有了长辈的模样——这大抵也是当日逃命之时成长起来的吧。叶安安唏嘘着,要是没那场祸事,这还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叶祯瞧叶礼把孩子抱得好,也就没凑上去,冷着脸呵斥那奶娘:“可是你对奕哥儿不尽心?叶家请你来,定是看你生养过孩子的,现在居然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到底是你没用心,还是怎么的?” 那奶娘吓得连连摆手,大抵也就二十四五的模样,是个平方的小妇人,眉眼就很老实,回答更是本分,直道:“小妇人就是普通民妇,生养了两个孩子也是皮糙肉厚,命贱如草,随风就长,小妇人平素也不大管……我知错了,当日看着府上银钱丰厚就给来当差,也知道小少爷精细,这些日子那是眼不错盯着,可小少爷不知怎么的,很容易受惊,一受惊就哭。”奶娘说着愧疚难当,“我并不曾伺候过小少爷这样精细的人儿,虽然尽心了,照顾没周到的地方可能也有,几位小爷要罚,也是该的!”连反驳也不敢了,耷拉着脑袋,准备认罚了。 外头慌忙跑进个小丫头,手里还给端着碗汤,谁知在楼下就看到叶安安等人带的丫头嬷嬷,腿都软了,再上来,看见奶娘跪着,几个小主子脸色都不好,忙也跪下来,手里的汤一没注意洒出来溅到手上,疼得她直到抽口气。 说也怪,本来一直啼哭不休的孩子在叶礼那么轻轻刮着左下巴,竟然一点点放缓了哭声,然后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安静了下来。听见小丫头的抽气声,皱了皱淡淡的眉头,在叶安安的屏息中,万幸没有哭。 叶礼忙就拦住要发作的叶祯:“三哥,你轻点声,小心吓着孩子!” 叶安安在一旁笑着:“你怎么做的?就那么动了两下,怎么就不哭了?”又是啧啧称叹,“这孩子跟你倒是亲,之前哭得那么厉害,你一抱就好了。” “我从嫂子那儿学来的,奕哥儿最爱别人刮他那里!”叶礼闻言,颇有些得意道:“至于我们奕哥儿,跟我当然亲了,我可是他小叔叔!”抱得久了也有些累,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低头看着孩子道,“你说是不是啊,奕哥儿?” 小孩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张张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叶礼欢喜的啾了他一下:“我们奕哥儿也说是,对不对?” 不得不说,那样子,傻的没边了。 叶祯这边看着孩子好了,舒口气,压低了嗓音,便开始审问那奶娘和丫头:“奕哥儿身边,怎么就你们伺候?其他人呢?哥儿哭得这么厉害,是第一次还是好几次了?为什么都没人上报?” 叶安安忙道:“祯哥儿你先别急,这事我倒知道点。”眼见着两个弟弟都是疑惑的看着她,便长长叹了口气,“孩子可怜,这段时间稍微一点声音响就哭闹,之前大哥就给找来精通儿科的大夫来看,说是被吓住了,惊了魂魄,身边原本熟悉的人又都没了,母亲奶娘……”她有些说不下去,深吸了好一口气才摇头道:“孩子还小,有些药不能用,所以得静养。大夫说,得先让孩子定魂安神了才行,所以这不,给挑了这么个安静的院子!” 叶祯叶礼脸色瞬间都变了几变,看了那孩子,眼神里,皆是复杂。 这个孩子,跟他们何其之像?一夜之间,世界就给变了个模样,熟悉的亲人突然就化成了单薄的一块灵位,再也看不见他们的音容笑貌…… 可怜的孩子…… 叶安安苦笑着:“本来大夫说,最好有个他熟悉的人陪在他身边照顾,好让孩子早点好起来……可你们也知道,如今府里,实在没人了!父亲三叔他们不说,大哥倒是有心呢,可他现在天天在前面,办的那些事……我还怕他一身煞气,不但照顾不好孩子,还得把人吓坏了。至于我,我是有心无力,其他人……”又是长长一声叹,无奈至极。 叶祯动动嘴,倒是想起了曹姨娘,可马上想起来,人家只是个姨娘,叶舒奕可是正经嫡长孙,再怎么也轮不到曹姨娘来照顾,忙摇头打消了这主意。 反而是叶礼,想也没想,就道:“若果然是这样,孩子就跟我住好了。”说完了想起来,忙又改口,“我搬来这里住,我身上伤早好得差不多了,每天来看奕哥儿,不说照顾他多少,也好歹看着些这些下人,免得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把小主子放在眼里了!”扫了眼地上孤零零跪着的奶娘和丫头,重重一记冷哼!那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头更埋低了几分。 叶安安带他来这里,本也是有心想叫他多来看看孩子,没想到还没提呢,叶礼就主动开口了,不禁叹道:“你还真疼他!”当然是喜闻乐见,再没有阻止的,“之前我和大哥也想过让你过来,不过当时你还有伤,孩子又吵闹,怕你受不了,难得你疼他愿意过来!”不过还是貌似不放心的道,“你到底年纪小,有些事不懂,到时候我再让大哥找些人来,孩子也有奶娘下人照顾,你只在旁多看着点,没事来陪陪孩子就好!”一边叹息着,“实在是我这伤,每天换药喝药的折腾,怕吓着孩子,否则,也不用你个孩子来照顾奕哥儿。” 叶祯在一旁想了想,也开口道:“二姐不放心,那这样,我也一起来吧。如今府里乱糟糟的,那些新来的丫头都无法无天了,礼哥儿一个人,怕也忙不过来,我也跟着一起搭把手!”显然也是对叶舒奕这里,居然只两个人伺候怒急于心。 叶安安惊喜不已:“祯哥儿你也来?那就真再好不过了!你们年岁到底小,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让你们来做事,就怕你们忙不过来……这会儿你们兄弟一起,我倒是可以放心了!”当然了,这只是场面话,两个孩子也不过是陪孩子的作用,该派来的嬷嬷还得派过来! 不过叶安安却是给两孩子下任务一样,郑重道:“那孩子,我就交给你们照顾了!你们务必得尽心!只一点,今儿是你们主动开的口,可不许半途而废,到时候再说奕哥儿吵闹要搬出去,我可是不依的!” 叶祯叶礼叫她激得都是挺直了腰背,气道:“二姐你莫小瞧了我们,我们既然说了要照顾好奕哥儿,肯定是尽心尽力,才不会半途而废!你且等着看吧!” 叶安安失笑道:“好,你们既然这么有决心,我便拭目以待!” 叶祯叶礼这才满意了,回头看孩子,都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照顾好他! 一来也是给府里帮忙了,二来,也是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 叶安安暗自松了口气,倒没想,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这两个孩子如今的心思太重了,忙着照顾叶舒奕,也是给他们找点事做,也免得他们每天胡思乱想,急坏了身子。 叶舒奕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同样在那天晚上死里逃生,对叶祯叶礼来说,这孩子对他们的意义,绝对是不一样的。面对跟自己如此相似的孩子,两个有创伤后遗症的孩子,应该更能打开心房才对…… 事情这么顺利,倒叫她之前准备的第二手计划都没了用武之地了! 那边叶安安还在胡思乱想着,那边新上任照顾孩子的两人,就开始了自己新上任的三把火了。 “来人啊,去给我查,奕哥儿屋里到底该有多少人伺候,现在这些人都去哪儿了!”叶祯眉目阴沉,声音里,透着与他年纪不符的狠戾。叶礼低头轻声哄着孩子,也不说话。 叶安安心里也有火,便也静静看着。 一会儿回复的人来,三人都是气得笑了。 叶舒奕屋里伺候的一等二等三等丫头婆子总该有十二人,可如今,除了奶娘和个三等的小丫头,全都给跑得没了影……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糟心的下人 叶礼叶祯在叶安安的说动下来看叶舒奕, 说真的,也不是他们不关心这个侄儿,只是如今事情多, 各人养伤的养伤, 做事的做事,连叶礼叶祯也拼了命的学习,能抽空来看看侄子已经是有心了。 只是他们一般来,都会提前通知一声,像今儿这样说来就来还是头一次, 这才发现,原来,叶舒奕这里的下人, 竟一个个的大了心,偷懒蒙混,压根没把叶舒奕放在心上! 叶祯铁青着脸喝问跪在地上的奶娘和小丫头:“你们都是伺候奕哥儿的,那些人偷懒,为何不来上报?”他们要早知道这事, 早惩处那些作死的下人了。 奶娘懵懵懂懂的,还带着惊惶:“她们、她们说前头有差事得过去,我、我、我不知道啊……”家境非但不好还有些贫穷,来到叶家这样的地方, 老实本分的奶娘心里还有些自卑, 看着其他的嬷嬷丫头一个个自信高昂,说话也是理直气壮的, 她哪敢多问?只当人是真有事要忙,反正带孩子,她一个人在、还不行吗? 奶娘这会儿知道自己做错了, 白着脸瘫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自己这难得的好差事,这下,肯定保不住了! 小丫头比不得奶娘克制,比叶祯还大几岁呢,叫他问了几句,一下眼泪就出来了:“姐姐们说,她们是一等二等的,有些事本就该我去做,我办完了事出来,也没注意姐姐们去做什么了……” 叶祯哪里信,同一个院子住着,就一点不对也没发现?叶安安细问那小丫头,这才知道,人家的活计还真不少。一大清就得先起来打扫屋子院子,然后得去清洗叶舒奕的衣服,早饭倒不用她拿,可等她洗完衣服,饭菜早就只剩下残渣了,吃完后还得把碗送回去,顺便叮嘱厨房给奶娘熬下奶的汤水,回来去奶娘叶舒奕这里看看是不是要加水帮忙的,中午厨房那边忙,她得去把汤拿回来,下午再帮着那些二等三等的丫头洗衣服,整理屋子,院子里要是哪里有事,她也得看着点…… 小丫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哪还有精力去关注别人啊——更别说,那些个别的丫头嬷嬷,一个比一个厉害,她哪里赶去关注她们?! 再一问,果然,这小丫头也是叶家新买回来的,人牙子年初从乡里买回来的小丫头,啥事不懂,原先家里穷,也是做惯活的,所以压根不觉得自己的活计多得吓人,一点也没发现不对劲! 叶礼听着是冷笑连连:“感情是合起来一起欺负老实人呢!”冷凝着脸怒笑道,“呵,既然奕哥儿这里的活计,两个人都能干完了,那还留着那些人干什么?!” 叶祯直接让跟来的丫头去找:“看看那些个人,不在这里伺候奕哥儿,到底干什么去了?!” 叶安安肚子里也是一团火气,不管什么时候,在其位谋其职,渎职这种事,都叫人不高兴。叶舒奕本来就是个孩子,还不好带,刚才奶娘就给忙得手忙脚乱的,那些人居然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个十岁上下的小丫头帮忙算怎么回事?! 怒急了,也让人去把内院二管事给叫过来:“到底该怎么办,让管家来说吧!” 山丹领命而去,旁边的下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叶安安自然是不晓得叶家的规矩,可她们都是门清的。下人轻忽主子,玩忽职守,懈怠偷懒,还被主子抓了个现行,本就是大错,如今新提拔上来的内院二管事,最是个较真刻板的,要他来惩处,那还有好下场?! 一会儿,门外便有喧嚣叫骂声响起,本来清净的小院子,登时吵闹起来。眼见着叶舒奕好像被惊到了一样,原本安静了不少的脸上突然变了,双手激动的挥舞着,淡淡的眉毛又皱到了一处,叶礼赶忙又去刮他的小下巴,一边给叶安安打个眼色。山香在一边赶紧出去喝道:“还不快把人嘴巴堵上,惊了主子,你们有几条命?!” 叶安安叶祯起身往楼下走,叶礼还要抱着孩子脱不开身就没动,只是跟叶祯视线交汇时暗自点个头,里头的意思,叶祯就清楚明了了。 底下八个丫头并两个婆子已经跪在地上,嘴巴全给堵住了,开始还很不服气,跟山丹山香等人纠缠,看见叶安安和叶祯下来,这才知道怕了,手底的动作轻下来,好几个都开始低下头,不敢看叶安安两人…… “原来还知道怕!”叶安安冷笑一声,在上首座位上坐下来,怒道,“知道怕,还敢偷懒,怠慢小主子……我到底该说你们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你们蠢?!” 因还要回话,那些丫头婆子便把嘴里的布团给拿了,都不大敢吭声,低着头缩手缩脚的,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叶安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来你们还知道怕?既这样,还敢不好好当差,偷奸耍滑?!” 那些下人脸色更苦,心里早已是懊悔不迭。 早知道,便不该偷懒的。 也实在之前那场祸事,让叶家精心培养的下人去了九成九,这不就只好从外面临时买一些来,还有从庄子上,别处掉一些来,这些人规矩不大通,自然也懒散些,进了叶家头两天还好,可后面,眼见着叶安安等小主子在养伤,叶将军叶祁忙得脚不沾地三天难得来一次看叶舒奕,这心就活动了,再加上后来为了照顾叶舒奕,特意把他移到了这个安静的小院子,下人不明其意,只当叶家主子对这个小娃儿也是一般,并不很上心,心里就更怠慢了。后来虽然叶礼叶祯伤好了以后也来看过两次,可也就是走马观花的瞧一瞧,根本没呆多久,好像对她们也挺放心,没仔细问,这些人只当偷个懒也不会有什么,胆子就更大了。 山丹给叶安安汇报道:“刚才我们是带着人在假山后面发现这些人的,去的时候,她们正在赌钱!” 一语出口,满场哗然,那些丫头婆子觳觫瘫在地上,面若死灰。 叶祯气得身子直抖,连叶安安也为她们的胆子震惊,大户人家最忌讳赌钱吃酒这种事,她们倒好,还敢在当差的时候,青天白日躲起来赌。 又惊又气,连喊了两句好,指着她们:“真是好胆色,放着奕哥儿在哭也不管,偷懒跑去赌钱?好,真是好!”问身边人:“二管事还没来吗?” 底下的丫头婆子连连磕头:“二小姐三少爷开恩,我们再不敢了,还请您饶了我们这次吧。” 叶祯理也不理她们,便是叶安安,虽然叫人磕头哭求闹得心里怪难受的,可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了她们。 今儿饶了她们,叶家还那么多下人,到时有样学样,可该怎么办? 有些事,就绝不能有开头,在苗头的时候,就要狠狠掐掉! 她们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一会儿二管事急匆匆赶了来,出乎预料的,这个管事,居然是个中年男子。见到叶安安叶祯,很恭敬的行礼请罪:“都是小的没管教好下人,竟出了这种事,还请二小姐三少爷责罚。” 叶祯自然是不满意的,瞪着人家:“林管家,你是大哥提拔上来的,我之前也信任你,认为你定然是个有本事的……可今儿,要不是我和二姐礼哥儿突然过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现,我们叶家的嫡长孙,居然在自己家里被下人慢待了?啊?” 林管家低着头,只请罪:“都是小的办事不利,还请三少爷责罚。” 叶安安这才知道,林管家居然还是叶祁亲自提拔上来的,心里不由好奇:“林管家,你既然能得大哥另眼相看,必然是有真本事在的,怎么奕哥儿院子这边,你却如此大意?” 林管家满心愧疚,对着叶安安的责问,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只能低头认错。这事本来也是他疏忽,叶家如今能用的人不多,叶祁便把他从外面管事调到了内院,负责内院大部分的事宜。可到底林管家是男的,以前也没管过内院,有些事就不大清楚,却叫人钻了空子。 想到自己辜负了叶祁的期望,林管家心底就跟火烧似的,羞得抬不起头来,只觉得再没脸见叶安安叶祁等人了。 突然对着叶安安几人跪下来,林管家激动道:“都是小的无能,还请二小姐三少爷责罚!” 他半点不推诿,直接认错,叶祯和叶安安反倒不好说什么了,叶安安本就心软,叶祯则更多考虑了叶祁,冷哼一声,“你的错,自有大哥问责,回头你去大哥那里请罪吧!” 叶安安则是指着跪在地上那些丫头婆子,问林管家:“当日你怎么就挑选了这些人去伺候奕哥儿?大哥难道就没有给安排人吗?” 就她知道的,她院子里有山丹山香,精通药膳,叶祯叶礼那里,也有两个军中出来的好手保护,便是叶雪,身边也给多了个嬷嬷,怎么叶舒奕这里,反而没了人了?就留着这么些老实的老实,木讷的木讷,奸猾的奸猾的人来照顾叶舒奕? 这不像是叶祁的作风啊! 林管家眼神有些微闪烁,面露苦笑,低声道:“原本是给小少爷安排了精于照顾孩子的嬷嬷照顾的,只是之前,嬷嬷家也有人去世,大爷便开恩,让她先料理了家里事再过来……” 叶安安叹一声,这也太凑巧了。 叶家本就宽厚待人,想来叶祁是认为,就是几天的功夫,应该没什么大碍,谁知道…… 没办法,谁叫叶家现在也没个能掌家里事的人,各处乱成一团,也难怪这些下人溜号偷懒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再不能留了!”叶安安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丫头婆子,“既然不愿意当差,那也别做了,林管家,你去见大哥之前,把这些人都给卖了吧。” 底下那些丫头当下哭叫起来:“二小姐开恩,我们再不敢了。我们都是家里穷才被卖了来当差的,这再被卖出去,我们就是死路一条……我们知错了,二小姐开恩啊!” 连年加赋税,百姓生活早已困顿,还有各处土匪为患,百姓家生活更难,这些丫头若不是家中贫困,谁会卖身为奴?好容易在叶家吃了几顿饱饭,这会儿再被赶出去,不说被赶出去的下人不会再有人要,家里人也未必乐见她们回去多口人吃饭。 丫头们扑上来,对着叶安安直叩头哀求,叶安安撇开脸,却不松口:“还不把人都带下去,还愣着做什么?” 林管家也是雷厉风行,马上吩咐人把人都带走了。怕吵着孩子,又堵住了她们的嘴。 整个过程,这些人拼命挣扎,还要求情,叶祯阴沉着脸:“再敢闹,直接打死!” 这些人才偃旗息鼓,恹恹被带了下去! 第34章 防盗章节 血迹 处置完了下人, 叶礼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去帮他拿行李过来,打算当天就在叶舒奕这里住下了。叶祯瞧他这样,虽然摇着头, 不过也让人去拿自己的行李。叶安安瞧着松了口气, 叶舒奕这里的丫头婆子被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这两个要是在这住下,他们随身伺候的人好歹能帮一把。 叮嘱了他们几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叶安安带着人就先回去了, 走之前看着叶礼叶祯两个精力满满这里指挥那里指挥的吩咐底下人做事,比起之前才有了些孩子的样子,这方满意的走了。 但她并没有回自己院子, 而是转身去了叶祈的书房。 叶祯大抵是吩咐过,他门口守着的侍卫并没有阻拦就让叶安安先进屋了,但是丫头婆子,一个也不许带进去。 叶安安很能理解,叶家如今这情形, 便是再谨慎也不过分的。便留了下人在屋外,自己进屋先坐。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叶祈的书房,多少有些好奇。叶安安环顾着屋子,房间并不很大, 说是书房, 其实也就是叶祈院子里的左厢房重新布置了下,里头堆了不少的文件邸报, 书籍也有些,但对比起整个屋子,实在有些空落。 叶九茹的记忆里, 叶家在被烧之前,有一座专门的藏书楼,整整三层,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无所不包,还有叶家几代收藏的孤本珍藏,书画字帖,叶九茹曾去过几次一楼,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十几排堆积的满满的书架,分门别类放好,乍一看,颇有些现代图书馆的样子。 而如今这屋子,也就是初中生书架的样子。 在这书籍珍贵的年代,当日土匪烧掉的,是叶家几代的心血,是叶家最大的财富! 叶安安没敢翻看叶祈桌子上的公文,怕动到不改动的东西,不过也好奇的瞄了几眼,托这两天勤奋学习的福,总算不用放睁眼瞎子了,叶祈桌子上摊了两份朝廷最新的邸报,一份是东南那边的,好像是沿海那边台风暴雨引起了洪水,一份就是京城的,一连串的人名被裁定贪污都下了狱。叶安安瞄过两眼,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连通了现代,让人把这两份材料给扫描了进去。 倒是发现了一分安南这边的地图,让叶安安喜出望外。 虽说只是大致绘制出来的,好似是军中用的,地形粗略不说,上面还标记了许多土匪驻扎地,但好歹是地图不是。研究所那边,地理学家天文学家一下是精神百倍,让给扫描进了电脑里,一群人对着死命分析。 粗略来看,安南这边的地形,跟地球这边还是很像的,山地居多,连绵起伏的群山,高度是不知道的,但就一堆土匪驻扎来看,肯定也平缓不到哪里去。安南城居东北方向,西边为山脉,但东南北三方则比较平坦,延绵着往东南方向走,都是一片表示平缓的空白,只有几处有代表山地的树林出现,比起越往西树林越密,可以看得出来,以安南为中心的这块儿,是本地最大的平缓地带。 在这农业为重的时代,平缓地带表示可耕地多,人口多,经济繁荣,难怪叶家选择了安南城驻扎。 叶安安只可惜,自己没能出门去看一看安南城内的景象,否则,也多少能推测,这南边叶家的地盘,经济实力几何。 正看得出神呢,门外有动静传来,就听见叶祈声音冰冷地说道:“……你也多看着点,加强守卫,要是里头出一点差错……” 小厮急忙喊了一声“大爷”,可叶祈已经先一步打开了书房大门,看见坐在正中的叶安安,不由得愣了下。 叶安安瞧着他,也是吓住了。 此刻的叶祈,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凛冽,面上不带一丝笑容,眉眼间尽是锋利,带着几分阴沉和狠辣,最叫人触目惊心的,他一身长袍上,沾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脸上还好,脖子上衣襟上带着衣袍下摆,一长条溅上去的血点点,叫他本就阴沉的脸,看着更加的骇人。 那弄弄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叫叶安安霎时间皱起了眉,人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惊吓的望着叶祈。 “安安?” 看清了屋里的人,叶祈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开去,本要打招呼,可马上发现了她的害怕,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偏过头吩咐跟着他一起来的人:“你先回去,我吩咐你的事,加紧办。” 那个叶安安陌生的男人点点头,很快退了出去。 叶祈笑着跟叶安安道:“你怎么来了?找我是有事?”没等叶安安说话,又道,“你先等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再来。” 叶安安强自镇定的扯扯嘴角,胡乱点了点头,看着叶祈出门先回房了,对着他的背影,止不住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他真的吓到了,那一身的血迹,鬼都不信这不是人血…… 身上这么多血迹,进门时还是那样阴狠的模样,叶安安止不住都怀疑,他刚才是去做了什么! 杀人了?还是、折磨人了? 之前丧礼上,千刀万剐之刑下,那满地的血腥登时又浮现在眼前,叶安安止不住反胃的捂住了嘴,努力克制着翻腾而上的恶心感。 要习惯,要习惯。如今这样的乱世,叶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她得赶紧坚强起来,可不能弱不禁风半点事业撑不住…… 狠狠喝了两大杯茶,叶安安才勉强叫自己镇定了下来,叶祈换了身青色的长袍,明显是快速洗浴过了,头发还是湿淋淋的,随意披散着走了进来,身上的血腥味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皂角的味道。这叫叶安安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叶将军时的场景,那时候,叶将军也是身上带着皂角的味道,头发还有些湿润,不知道之前做了什么,来看望受伤的她,还特意沐浴过再来…… 叶祈看着呆愣的叶安安,有些担心道:“刚才……吓到你了吧。” 叶安安也不否认:“是有点……不过也还好,就是刚一开始吓到了,后面回过神就好了。”到底是有些好奇的,经不住问道:“哥,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这么一身血,是从哪儿来的? 叶祈本来不想说,转念想想,如今这世道,却也不能什么都瞒着叶安安,好歹也得叫她多知道点,便含糊的说了两句:“前头抓了几个当天来我们叶家的土匪,还有些朝廷派来的,用了点刑……” 虽然只是不清不楚的两句,不过叶安安已经很满足了,她可没有兴趣追问叶祈到底用了什么刑,只是关切问道:“朝廷还派人来了吗?”这么快就知道叶家反了的消息有动作了?这朝廷效率比想象的高多了。 叶祈不屑的撇撇嘴:“说是朝廷派来的人,其实是当时孟源坑害我叶家时传出去的书信,招呼着人过来打算捡我叶家的便宜呢,正好叫我们捉了个正着!痴心妄想的东西,来了,就都别走了!” 叶安安恍然大悟,怕是当初和孟源勾结好了等叶家完蛋后来接收好处的,可没想到叶逃出生天,虽然死了不少人,叶家军却还没事,他们不知消息巴巴跑来,可不是羊入虎口。对这种人,叶安安也没什么好同情的,起了贪婪的心要害人,那就别怪下场不好。她关心的是,朝廷这会儿,知不知道叶家谋反的消息:“父亲在灵前举了反旗,朝廷那边,这会儿也该收到消息了吧?”到时候,肯定会派兵来围剿安南城吧。 叶祈看出她的忧虑,道:“没这么快,当日我们控制住城内后,就接管了衙门驿站,如今安南城内到处都是我们的人,消息没那么快能传递出去,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城是湘州府,等他们再得到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最少还得十天,便是飞鸽传书,最少也得五天,等到朝廷知道消息反应过来,萧家那边,应该也会到人了……”多的他也没怎么说,只是宽慰着叶安安,“你别想那么多,外面的事,自有我和父亲三叔他们,叶家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且直管安心养好你的身体就是!” 叶安安知道,这年头,女子的地位虽然比历史上宋朝要好一些,还可以偶尔出门游玩,但是这种政治对外的事,女人能参与的还是少数,叶祈能跟她说那么多,已经很好了,便也不再多问,乖巧的点了点头,让叶祈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虽然对外面的事不很懂,可也知道,父亲当日这一反,外面肯定乱了。大哥和父亲三叔四叔在外面行走做事,千万千万得小心安危!”垂垂眼眸,“如今叶家只剩了这些人,便是为了我们这些小的,还请你们一定注意身体!” 回答她的,是叶祈轻柔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答应道:“你放心吧,我和父亲叔叔他们,都会小心的!行伍这么多年,我们还能不知道这点?” 叶安安低头笑:“我多嘱咐一句,也请大哥和父亲叔叔他们多上一份心,事关安危,多小心也不为过!” 叶祈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的笑着:“说不过你,好,我会小心的!” 叶安安便如计谋得逞了一般欢喜的笑开了。 刚才凝滞的气氛瞬间活泼起来。 叶祈这才有机会问她道:“你特意来书房找我,是有事?” 叶安安惊呼一声:“差点就给忘了我来这里的目的。”脸色有些不好地跟叶祈说了一遍叶舒奕院子里那些懒散的下人,略带不满的瞪着这个男人,“大哥,不是我说你,我知道你忙,可是孩子这里,你多少也得顾着点啊,嫂子没了,孩子已经够可怜了,你事情再多,也得给孩子找个可靠的人照顾。”说着又有些羞惭,“我这么大人,你还给我派了山丹山香,奕哥儿还那么小,早知道,你该让山丹山香去他那里的!” 叶祈早已是怒容满面,听得叶安安抱怨,脱口道:“我哪是没有派人去,只是如今这么忙,才给调走了两天,谁知道,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那些刁奴也能给我闹出事来!”手握成拳,狠狠一记砸在了桌子上,茶杯壶盏都给跳了跳。 叶安安有些不明白:“派了人?你派了谁啊?” 叶祈眼眸一闪,避重就轻的说道:“没什么,你不认识的。”转而夸了两句叶安安做得好,“那些刁奴,自然是不能留了的,你一并处理了也好。”当然,他私下里想着处置那些下人,就是叶安安不知道的了——很显然,叶祈是认为,叶安安太过宽容了。 叶安安很不敢当叶祈的夸赞,红着脸惭愧道:“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我都快无地自容了。这些日子也是我疏忽,一直没去看奕哥儿,这要不是今儿有目的的带着礼哥儿祯哥儿过去刚巧发现了,我还不知道,奕哥儿竟叫下人给怠慢了!” 叶祈摇着头:“这怎么能怪你?你身上伤都没好呢,都是我没顾上。”看叶安安还要自责,又叹息道,“母亲和你大嫂这一走,内院连个管事的人都没了,很多事,这会儿都顾不上……” 提起亡者,兄妹俩个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从前叶家人丁兴旺的时候,有个什么事,总有人去办,哪会像现在,人手不足,捉襟见肘的。 最后,还是叶祈先回过神来,问叶安安道:“今儿你去看礼哥儿祯哥儿,怎么样,他们可好点?” 叶安安点点头:“看着比之前好了些……”——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断更这么久,我回来了,后面会尽量日更的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分析局势 夏日的天空, 骄阳高挂,炙热的阳光照的连石头都是滚滚烫手,人在外面站一会儿, 便是满身臭汗。亏得叶家如今住的地方, 还残留几株古树,少少能送来几分清凉。 叶祈的书房里,叶安安心底沉甸甸的,记挂着叶家如今的处境,不过叶祈不愿意多说, 她也不好多家追问,便随着他的话题,又给转到了叶礼叶祯两个孩子身上。 叶祈对这两个弟弟还是很关心的:“今儿你去看礼哥儿祯哥儿, 怎么样,他们好点了没?” 叶祯不说,跟她一起生死与共过的叶礼,叶安安心里也是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喜爱的,想起今儿他抱着叶舒奕的情景, 心头的沉重才算消散了些,笑道:“效果好着呢。那两孩子之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说穿了,也是因为之前的事受了打击, 加上他们年纪小, 府里事情虽繁忙,却没一件是他们能帮上忙的, 可不就钻了牛角尖?今儿看到奕哥儿受委屈,两个孩子是大发雷霆,我一说让他们帮着照看孩子, 两个人是争抢着答应……我看啊,精神好多了!”就之前她走的时候,那两人指挥下人搬行李的劲儿,可是神采奕奕的。 说白了,叶礼和叶祯两个是因为感觉自己帮不上忙,所以对自我否定,从而产生了“自己没用,必须要刻苦努力”这样的念头,再加上创伤后遗症,一不小心就给钻进了死胡同里。现在叶安安和叶祈商量着给他们派了人物,让他们可以有了用武之地,肯定了自我价值,两个人的心思,自然就开阔了许多。 不过单纯这些,还不足以让这两个孩子真正释怀——失去亲人的痛苦,也许这两个孩子一辈子也不会释怀,但无论如何,也要尽力让这两人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接下来,还得大哥你去多宽解这两人,跟他们好好谈谈心才行。”叶安安期盼的看着叶祈,“大哥你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可不同一般,你找他们谈话,他们多少能听进去些。”叶安安相信,以叶祈对这两个弟弟的在意,也会十分用心的去宽解两个孩子。 叶祈点点头:“这是自然。”之前他也找叶礼两个说过一次,不过效果并不大,只如今,用叶舒奕当突破口,也许还有点用。 叶安安巴巴望着他:“之前说的那些人,哥你找了吗?” 说起这个,叶祈不禁摇着头:“如今这么乱,找个合心意的,真不容易。”瞧见叶安安都有些颓然了,才又笑起来,“不过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底还是找到了一个!” 叶安安狠狠瞪了他一眼,嘟起了嘴:“哥~~~” 当人大哥的瞧着妹妹这样,不由得轻笑起来,惹来妹妹更加羞怒的瞪视…… 从叶祈那边回来,叶安安明面上没说话,只是一回屋,就让山丹山香几个丫头先下去了,说是要一个人休息会儿。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要求了,每次也就是坐在屋子里一个人看书或者睡觉,山丹山香没有异议的退了出去,却不知道,自家手里拿着书的姑娘,等她们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联系上了现代研究所。 问的,当然是叶祈的事。 本质上还是良民一个的叶安安略带着些惊慌的问着现代这些社会专家:“我总觉得,大哥没说实话,你们能给分析一下吗?我觉得,肯定这里面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他在报喜不报忧!”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有时候,还是很灵敏的。 尤其叶舒奕那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叶家如今人丁单薄,每一个成员都是宝,又是叶祈的亲生儿子,没理由这么不关注的,可叶祈愣是给忽视了。 仔细想想,叶礼叶祯这边的问题也是,叶祈明明紧张在意,可愣是抽不出时间来解决。再联想自己,叶祈当日是给送来了山香山丹,也多有看望自己,可最近,这样的次数就少了许多了…… “突然变得这么忙碌,我不相信,外面的情形,真像他说的那样轻松!”叶安安拧紧着眉头,“如今这会儿丧礼还没完结呢,还得两天人才能下葬,外面要就给乱起来了,那……”叶安安具体也说不上自己的感觉,就是觉得不大好。 叶夫人这些人已经惨死了,叶家已经够倒霉了,要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斗争,那也太辛苦了。 可是社会学家显然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十成十参与讨论的专家都认为,叶家这外面,肯定是遇到事情了。 “就从叶祈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他显然是很在意亲人的,不管是会对妹妹还是弟弟,都极为关心,这样的男人,没理由会疏忽自己的儿子。而且之前林管家也说了,他曾精挑细选过一个嬷嬷来照顾孩子,可后来,因为‘事情’被调走了……”一个军事专家扶了扶眼镜,道,“什么事情,是比孩子还要重要的?” 几个专家将之前叶安安去看望叶礼叶舒奕的画面调取出来,截了好几幅图,指着叶礼叶祯练舞的场景分析道:“看这里,不知道大家注意没有,这里的人,是不是少了点?除了教授叶祯叶礼练武的教头,剩下的,竟都是些丫头小厮伺候,而且小厮年龄普遍比较小,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都比较纤弱……叶家的下人水准,就是这样的?” 现代文武学校里,孩子练武还怕出事,会派好些人在一边看着呢,叶祈那么在意叶祯叶礼两个弟弟,没理由练武的时候,只派这么些货色盯着,“而且叶安安也说了,这个教武的教头,身上是有伤的,这么在意弟弟,为什么不派更好的师傅来呢?” 好吧,这也是个疑点,但是证据不算特别充分。 倒是两个心理学专家,调出了在书房时叶祈的截图,首先是叶祈进门时满面阴狠的那张画面,心理学家比划了一下叶祈当时那紧绷的下颚和抿紧的嘴唇:“这是一个人愤怒的标志。”又指着他拧起的双眉,“这表示他正不高兴。”又指着他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他的眼底,却很平静。联想他说的话,守好人,不许出错,可见,不管是谁被关起来了,那肯定都是身份比较重要,却又让叶祈很厌恶的人。” 刑侦专家指着他身上的血补充:“他身上都是血,明显是行刑后沾上的,分析一下他身上的血迹,染得比较大块的,应该是直接沾上去的,晕染开去就是一大块,这一处地方,血迹颜色已经呈暗红,可见是先染上的,边上的是后面染上去的,从这里分析,要么,是先后折磨了同一个人,要么,是有多个人被用刑~” 再回到衣领到衣袍,那些点点的血迹:“这明显是被溅上去,按照这样被溅上去的痕迹来看,叶祈当时应该里受害人不远,从血量上看,如果受伤的是人,那么最少该是被伤到了大动脉,而且是第一次喷血,才有这样的血量,血才会溅的这么高!从这里就可以肯定,叶祈之前,应该对至少两个人动了刑。” 心理学家最后总结:“可见,叶祈之前,对不少人动了刑,可他的眼底,却还那么平静,那么,这些受害人,一定是叶家的敌对方!从这点分析,叶家应该是抓到了不少不利叶家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叶家对这些人用了刑。这可能是土匪,叶家出于折磨报仇的心思,所以用刑。可如果是土匪,完全没有必要严加看守。” “所以可以想见,叶祈之前动刑的人,是朝廷派来的人。而这些人,身份应该不低,最少会有人来营救。叶祈说要严加看管,这么紧张,肯定是救援的人已经来了或就要来了,所以才这么戒备。而叶祈还对人动了刑,那么,这些人,就不是他口里说的,不知道安南城这边情况想来捡便宜的人,而是真正朝廷派来,身上带着秘密任务或者知道些什么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叶祈把外面局势轻描淡写了。最少,现在外面,叶家的处境,肯定不大妙!” 还有几个专家调出了叶安安在园子里遇到的那条狗:“狗是看家护院的,哪家都可能养两条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后面来追狗的那个人,发现了叶安安后,神色慌张,面色惨白,好像很不乐意叶安安看见那狗似的……这里面,又有什么问题?” 这些社会精英,各行业专家,一点点小细节,在他们眼里,都能发现出很多的问题来,他们七嘴八舌的分析下来,叶安安头都大了。 可要真说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专家毕竟只是人,还不是神! “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想要分析出点什么都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过已经有专家提出来,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局势不大妙。自古以来,造反都是一件危险的事,尤其是家眷,男人在前线打仗,敌人奈何不了军队,往往就把气出到了家眷身上。就好比这次的叶家之灾,死的不都是叶夫人这些家眷? “这要以后真打起来,乱了,谁知道叶家能不能保护好家眷?所以,叶安安,你也得学点防身术才好!” 叶安安瞠大眼睛,不敢置信:“你们不是要我去学武吧?”你们没开玩笑吧?“武艺这种东西,是一朝一夕能够学会的吗?”虽然这年代的武艺,看着是挺厉害的,可就她这小身板,临时抱佛脚的,能学多少? 林琛代表研究所这边讲话,笑道:“自然不是,我们会研究出简单可操作的机关,到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叶安安这才松口气,机关啊,这东西好啊! 不过,研究所这边,也有建议:“你身体已经好多了,你看如果你方便,是不是,能接下叶家管家理事的差事呢?” 如果叶安安能主持中馈,那研究所这边,能得到多少信息?! 叶安安沉吟一声,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一来对现代研究有益,二来,她也能通过此,接触到外面。 局势越来越紧张,要是一直这么两眼摸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真的乱了,难道她就束手待死吗? “那、我就试试吧……”叶安安这样说着,“刚好有奕哥儿的事,我提出来接手的话,成功率应该不小。” 研究所这边高兴不已,林琛这边,却又提了个要求……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全民大讨论 主持中馈啊~ 跟现代断开连接后, 叶安安把自己摔在床上,床铺柔软散发着熏香好闻的味道,打个滚, 还有些虚弱酸痛的身体登时舒服的打了个哆嗦。 可是叶安安的心情却很沉重, 管家理事这样重要的任务,她真的做的好吗?万一到时候出了差错怎么办? 她心烦意乱的在床上打了个滚,两眼茫然地看着床幔顶端,突然扯过被子包住了头,算了, 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就不信了, 有现代那么多专家帮忙,她还搞不定叶家内宅那点事!现在,睡觉! 叶安安的身体是真虚弱,忙了这一天她是真的累了,躺着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在她睡着这段时间, 现代这边,专家们也正经锣密鼓的商定着接下来的计划。 异世那完全不同于现代到古代生活,虽然叶安安只是粗浅的接触了一些,却已经足够那些势力财阀们红着眼睛, 催促专家门对叶安安传回来的信息进行深入分析——有些事宁愿早不要晚, 短短几天内,受那边影响, 古代建筑方面,武学方面,军事学家历史学家, 都是快要疯了的节奏,所有人都在盯着叶安安的信息,最早叶安安回想现代画面时涉及的那些现代商品如今早就卖疯了,这简直是最便宜最高效的广告,只要叶安安再来这么一手,多大的投入也能马上收回一半成本了! 而且,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现在投资进去,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够从那边回收到足够的好处,但反过来说,如果现在不行动,那以后就绝对收不到好处! 这笔帐,人人都会算,所以,现在叶安安,就是他们未来投资的对象,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肃穆的会议厅里,密密麻麻坐着许多人,墙上,一片展开的数不清的电子屏幕里,各方代表,也已经准备就绪,肃穆的看着会议厅里众人。 主席台上,主持这次会议的林家代表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刚才也听见了叶安安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异世那边,现在是乱世,随时可能会打仗,谁也不能保证哪一天就会有乱军打到叶家去,到时候,叶安安是不是能保全住自己,更是谁也说不准。所以,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想办法,保住叶安安的安全,这一点,大家没有意见吧?” 与会众人没有说话,都是默认了。 林代表便点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商议,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叶安安的安全!” 一块电子屏幕里,白色皮肤高鼻深目的男子撇撇嘴:“这还用商议吗?遇到危险,无非就是两种办法,一个是靠着自己,一个就是借助外力,就叶安安现在那个样子,要她一夜之间变成武术高手,保护自己,根本不可能!就跟之前对话时说的那样,给她做一些保护工具,保命机械,不就完了?!” 找男人说话是吊儿郎当,带着几分轻蔑,挺让人上火的,与会的好些人,脸色都有心些微妙,不过这个男人是中部一个势力的代表,不好得罪,才没有人反驳他。 说到底,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益,私底下的那些明争暗斗,却从来没少过。现在因为叶承是林家先接触的,所有人就不得不以林家为首,很多人心底,其实都不那么痛快。 但是林代表气量挺大,听完也不恼,自家已经得了好处,里子足了,面子上很不必讲究那么多,看眼众人:“怀特先生说得有道理,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大家还有没有意见?” 在叶安安武力值微小的前提下,借助外力,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有些人,直接点了头,表示赞成,有些人看不惯怀特,就没说话,默认了。 林代表手指轻敲着桌面:“那么现在最大了问题就是到底该研制你先武器来供叶安安使用。”他环视着众人,“太过先进的现代武器大家就不要说了,以那个年代的条件,根本做不出来而且很可能会让叶安安受到怀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种可以简单找到原材料,可以普遍推广,可以简单制作,并且,一个女人都能适用的武器!现在就请大家集思广益,想一想什么样的武器是最复合这些条件的?” 原材料容易找到,则成本低,可以普遍推广简单制作,则应用范围广销路广,代表着利益。一个女人都能使用,在能保护叶安安的同时,叶家肯定也能发现这其中的作用从而运用军中,对叶安安,自然是要另眼相看。 “如果叶安安能顺利掌握叶家内宅,把家中大小事务办理的妥妥帖帖,等于在她身上贴了一个能干的标志。”社会学专家分析着,“但仅仅是这样未免不够,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大一些,把人困死在后院有什么意思?我建议,我们可以让叶安安变成一个‘机关发明者’,将简单可操作的武器交给叶安安,然后说是她发明的,想来,叶家人只要不是太蠢,就该知道叶安安这个能力的分量,自然也会越来越看重叶安安!” 个人实力永远是获得他人尊重的前提。 如果叶安安既能打理家宅内院,又能发明武器帮衬外面,没理由叶家不把人捧在手心上! 这其中道理,在座诸人没人不明白,于是这项提议很快通过。 武器学专家代表发言:“我们现在已经在全力搜索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冷兵器,机关器械,各大研究所也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实验,等数据一到,马上汇报。” 国人又有建议:“除了机关之外,是不是还应该准备一些暗器?比如说什么袖里箭,迷药啊之类的,这种可以随身携带,每天装着都行,万一事发突然,来不及取武器,这些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有道理!”林代表点着头,叫书记员记下来。 “那这么说,武器的标准,还应该再加上一个轻便易携带,万一真的乱起来逃命,太重的话,女人背着走不远吧!”又有人想起来。 “那能用的次数也得多,要是跟老式弓箭一样,用一次得重新上弦,敌人多的时候,不是吃亏?”古董火枪跟现代AK-47的差别,所有人都知道。 “杀伤力最好也强一点,最好一击毙命,别半死不活的吊着,最后人没死又来报仇!”这个,显然是比较狠辣的。 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现场气氛格外的火热。林代表也不阻拦,只是让人仔细记录下来,又让武器组仔细听,一定要努力做出符合要求的东西来…… 而那边,叶承没去参加各方代表的会议,那样严肃无聊还充斥着明枪暗箭的场合,他去过两次就再不愿意去了,反正事后自然会有人整理出会议记录给他看的。 他现在,就看着网络上关于“给叶安安配备武器”这个话题的留言榜,这上头的回复早已盖起了喜马拉雅的高度,叶承仔细翻看,旁边摊着纸笔,打算随时挖到有用的消息就记录下来。跟他一屋子这样做的还有好些文书研究员,都是一起在搜寻有用信息。 都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便是世界最顶尖的专家也不敢说自己能想的十全十美,而现在,叶安安的事最大一个好处就是,关于她的话题,永远是全世界人民的焦点,不管哪个国家,都会在第一时间将叶安安的视频用本国文字翻译好,而关注这件事的人们,则会在第一时间参与讨论,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几十亿人一起想主意,还怕会有疏漏的地方? 就像现在,叶承已经看到很多的话题了。 比如武器,如果是自己用,现在比较热门的选项是连弩,可以连续发射而且简单好操作,暗器有袖里箭、手指剑,小巧轻薄易携带。如果是要拿出来博名声的,热门选项是军用□□,老式火枪,还附带了连射法,简陋炼钢法,可以强化箭头,同时拿来炼钢制造刀枪剑戟,更夸张的,连盔甲造型都给弄出来了,附带盔甲拼接方式…… 还有人问马蹄铁到底出来没?对付骑兵的利器拒马阵铁蒺藜这些发明出来没有?八卦阵这些的兵法推广了没有……还有人在那里叫暴雨梨花针到底可不可能赶紧弄一个出来,叶承摸摸下巴,也许,可以叫那些武器专家试试? 不过也有很多人不赞成只是靠武器。 “最重要还是体力,逃跑的时候要是跑几步就喘,再厉害的武器,还能抵住源源不绝的敌人?还是得锻炼,提升体力,打不过,最少也能跑!” “得学点医术吧,急救措施肯定的会,医药知识也得会,上次差点就伤口感染发烧死了,万一这次在受伤呢?” “得学点化妆术吧,万一逃命,也能乔装打扮啊!” 以上,是针对万一战乱,得仓皇逃命的。 “该教点人才管理的知识,多培养点自己的亲信,最好有个自己的护卫队,到时候真乱起来,带着自己的护卫队跑路!” “要是在乱中能支撑局面,乘乱树立自己的威望,那就最好了,再乘机多收拢手下,培养自己的势力,以后还怕过不好?” “最好在战中一鸣惊人,从此由后宅转到前台,要能带兵就更好了!” 以上,是认为战争不值一提,已经在展望未来的。 还有些在思考,战争那么久,粮草跟不跟的上??要不要在考察一下地形??已经有人开始在翻,如果叶安安能领兵,仗该怎么打了…… 对此,叶承只能:呵呵…… 但不管怎么说,很多建议都是值得听取的,各专家集思广益,已经针对这些,开始了自己的部署。 而异世,叶安安在休息了一晚上后,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管家 “你想管家?” 叶蒙抬头望着面前的叶安安, 很惊讶。 刚才叶安安突然来找他,他还以为有什么事,谁想到叶安安却是说想接过管家的事来做。 叶将军可还记得叶夫人还在世时, 叶安安管家理事这些琐事可以点没兴趣, 叶夫人还跟他抱怨过,说叶安安都这么大了,也不对这些事上心,以后出嫁了可怎么办,这现在她突然说要管家……叶将军不能不多想, 皱着眉问叶安安道:“是不是底下谁对你疏忽了?下人闹事了?” 叶将军膝下现在也就那么几个孩子,对比叶三爷叶四爷的情况也就好了那么点,便格外看重这些孩子, 叶安安又是嫡女,叶将军最疼的女儿,这边还问着话,叶蒙心底就开始猜度,到底是哪个下人会怠慢他女儿, 后面该怎么杀一儆百的好…… 叶安安忙摆摆手,道:“父亲,你别误会,没人敢疏忽我, 我这里都好着呢。”顿了顿, 才解释道,“我之前在房间修休养, 好些事都没注意到,昨儿去看奕哥儿,才知道……父亲你和三叔他们现在都那么忙, 我却每天闲着无所事事,我也想尽一份力,可我又不会别的,所以我就想说,我可以帮着管些家里的事,好歹我之前跟母亲学过一点,懂个大概,就想试试看……” 昨晚想了一晚上,叶安安最后还是决定,与其拐弯抹角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接触管家的事,还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就她这些日子观察,叶将军叶祁对叶安安还是很好的,只好不是特别什么事,一般都会答应她。叶家现在又乱成这样,她出来帮把手管管内宅琐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实在不行,那就再说!所以今儿一早,叶安安就给过来找叶将军了,怎么也先试一试! 生怕叶将军不同意,她急忙又道:“我保证,我会仔细做事的,也会找府里的老人多问多打听,不会乱来的!”巴巴瞅着叶将军,希望他能答应。 可叶将军也有自己的担忧,皱着眉头有些犹豫道:“你向来聪明,又由您母亲教导,管家理事我相信你该没问题……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还没好,这要是管家,杂七杂八的事儿那么多,辛劳是肯定的,你万一劳累,影响了身体康复,那……”在外面冷厉肃杀的大将军,这一刻在女儿面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为儿女操心的父亲。 叶安安急忙的道:“不会、不会的,我一定会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一定保证,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受损……”见叶将军还面有犹豫,她思量一下,撒着娇道,“父亲,你就答应我吧!”有些沉痛的说道,“家里出了那么大事儿,现在这当口,父亲大哥和叔叔你们,都忙成那样,我却每天躲在屋子里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心里难受的慌,老这么憋着,对身体不好不是?父亲你就答应我这回吧,我保证,我一定会小心身体的!” 她都这么说了,叶将军还能说什么?沉吟一下,只是再问了她一句:“你真的决定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琐碎事儿吗?到时候啰啰嗦嗦的,你怕是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还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可不轻松!” 叶安安斩钉截铁的:“我确定!” 叶将军摇着头,就长长叹息了一声,答应了! 一再嘱咐:“要是受不了千万别逞强,有事只管找你哥哥或者来找我……” 叶安安虚心听了,半点没有不耐烦的。叶将军现在每天事情都很忙,可她一来,却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事先见她,还留出时间这样仔细叮嘱她,这份父爱,哪怕她不是真正的叶久茹,也感念在心。 等从叶将军书房出来,叶安安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满面掩饰不住的喜色,一路连蹦带跳地往前走,实在忍不住了,握着爪子轻叫一声:“yes!” 山丹没听清楚,奇怪的道:“小姐?” 叶安安赶紧把爪子收了回去,讪讪地笑:“没事,没事……” 带着人赶紧回去做事去,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叶三叔带着丧礼上出现过的那个萧云灏,后面跟着几个陌生的男子,还有一个居然是头七那天行刑的赵三石……叶安安知道他们怕有什么事找叶将军,不是不好奇的,想了想,到底没上前。 不好见外男是一回事,叶安安也怕自己打搅了人做正经事! 她可没忘记,自己家现在可是造反的身份,她帮不上忙,也别去打扰人家。 带着人抄着小路,赶紧回屋去了。 新官上任,叶安安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让人先把以前的账本都拿过来,又叫府里的各个管事,一点一点跟她们讨教。索性叶久茹今年十二三了,叶夫人在世的时候就开始为她以后出嫁做准备,所以教了她很多管家理事的事,又让她在旁边观摩了好一段时间,只是叶久茹天性不爱这些,所以没上心,如今叶安安翻检出记忆来,最少,不会被下人随随便便糊弄了去。 只是再了解,就叶家如今乱成一团麻的现状,要真上手做好一切的事,困难还是很大的。 不说别的,叶家积年的世家老仆早死的差不多了,如今伺候的下人,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人手不够不说,很多不明性情,忠心如山丹山香的有,偷奸耍滑如奕哥儿屋里那些下人的也有,还有些老实本分是老实本分了,可做事的能力…… 叶家老宅被大火烧了一大半,几乎好点的屋子都被烧了,如今叶安安等人临时住的屋子看着还行,实际上却很有些逼仄。叶安安等叶家人要住不说,萧云灏这样的贵宾,总不能怠慢吧?叶家现在每天都有人过来议事,有各级将领,谋士,还有来投奔的人士,这些人总要安排吧? 叶安安查了一下,叶家屋子实在不够住,叶将军让人多出了几倍的价格买下了附近好几栋宅子,数量是够了,可房子规模并不很大,来的人又太多,到现在,也就勉强住下来。可要说待遇多好,那真算不上。 好比这每天的吃喝,伺候的下人,用度什么的,第一个叶家现在的临时厨房就忙不过来这么多人的饭菜,叶祁召集了城中各大酒楼的老板,重金撒下去,让人每天做好饭菜送过去。至于伺候的下人,叶家自己都不够呢,实在是没办法了,有一个算一个吧。至于用度什么,也是临时去买,反正是市面上最好的东西了,客人们多少理解叶家现在的窘境,倒是没说什么…… 可这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叶安安皱着眉先把这个放在一边,再看账本,情况也不大妙。 人多开销就大,叶家眼下汇聚了那么多人,要吃要喝要用,每天的开销加在一起,那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相对比之下,这收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就好比说早两天庄子上才送来的蔬果米面,按照账目上所记载的,那么长长一串数字的东西,真用下来,三天就完了…… 这还只是内宅宾客的开销,上了内帐的。想想叶家军军队那么多人的开销,叶家丧礼的开支,人情往来的支出,这段时间招呼宾客的花销,还有在那场大火中损失的叶家的财产…… 叶安安不得不怀疑:再这么下去,叶家撑得住吗? 对此,分明来帮衬叶安安的林管家打着哈哈:“小姐别担心,咱们叶家是多少年的家族了,眼下这么点小麻烦,还不放在眼里!” 叶安安听完就知道,这位肯定是不会跟自己说实话了,就笑笑让人先去忙,自己拿了账本,说是要好好研究。一回头,就跟现代研究所联系上了,让人给仔细查看这些账本,看看能不能推算出一些事来。 中间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叶安安找了几个早年放出府去嫁人了最近又回来帮忙的妇人,让她们帮衬着一起,去前头买人! 没错,就是这么封建残余不把人权放在眼里的人口买卖活动,而且,还是正大光明,完全合法的。 老实说,叶安安有点压力。 可不是买首饰买衣服,而是一条人命。契约签下去,从此就任人打骂,要是签的死契,从此后,连命都是别人的了。 叶安安这会儿格外庆幸,虽然一穿过来就差点没命,可好歹她还是个大家小姐,不是任人宰割的奴仆,从这一点来说,老天爷真的很照顾她了…… 山丹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紧张,劝说道:“小姐你别担心,那么多人帮衬呢,您只管挑几个好的来,不难的。小姐这就是头一次做才会发慌,等后面上手了,就会发现,其实很容易的!” 叶安安对人笑笑,没怎么说话。 一行人来到靠近前厅的一个小楼前,那边有一块大大的空地,此刻,却是人头济济,除却叶家的人,还有几十个穿着宽落落根本不合身的衣服,干净还算干净,可脸上,瘦削的一点肉没有,热风滚滚吹过来,夏日轻薄的衣服随风一摆,可以清楚看见,这些人的身形,单薄的如骨头架子一样…… 有人眼尖的看见了叶安安,也不知道谁起得头,刷拉拉的,这些人都跪了下去,延伸炙热的看着叶安安,仿佛在说,买我吧、买我吧…… 叶安安一口气哽在了喉咙口里,咬唇看着这些人,从未像这一刻感受到,这个年代,与自己生长的时代之间的不同之处……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买人 若是没有亲眼看到那些人迫不及待渴求着把自己的性命送到别人手里, 你绝对想不到,这个异世,对于普通人来说, 到底有多残忍! 山丹山香沉着脸挡住叶安安, 往前堵住了激动的人群,不叫她们冲撞了叶安安,一边下人也赶紧去维持秩序,另外还有人准备好椅子茶水,让叶安安先坐。这边才巴结谄媚的对着叶安安, 那边一回头,就是恶狠狠的瞪视。 叶安安眼神根本没有办法从底下那些人的身上移开,她看到了一堆人群的边上, 一个还没叶礼个头高的小女孩,眼神发亮的直直盯着她,刚好跟她视线对上,小孩先是一惊,然后脸上瞬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倏然跪了下来,冲着叶安安便是一通磕头,旁边人见了,也机灵的赶忙跪下来, 冲着叶安安磕头。 叶安安年纪这么小, 这些人显然是没想到,可不管多小的孩子, 这些人都还知道,自己的前程,就握在这个小姑娘的手里! 叶安安倒抽口气, 直觉退了好两步,避开了。 那么多人,她怕自己折寿! 场面有些混乱,山丹山香很显然注意到了叶安安的不自在,忙问她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不然,让人给挑选了,小姐你再来最后裁决?” 叶安安忙吸口气,压住自己起伏的思绪,摇头道:“不用,我没事!”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总是要适应环境的。有些事,既然早晚都要接触,不如早点习惯。 叶安安想通这一点,长呼口气,给旁边的怀德家的打个眼色,示意她开始,自己则尽量板起脸,坐在椅子上,让自己看得更威严一点——不是针对那些要卖身的人,而是那些牙婆。 “都排好了,一个个的,六个人一组都排好了,左边女人,右边小孩,都安静!”怀德家的早年也在叶家伺候过,嫁了人才出去了,如今回来,上手很快,平日在家也是当家做主惯了的,板着张脸呵斥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那些要卖身的女人和孩子显然都很老实,本来进府看见叶家的大宅子心底就发虚,叫怀德家的这一喝,忙站起来的站起来,忙忙乱乱排队的排队,还有些不小心撞到别人,低呼一声,却不敢乱叫,闭着嘴赶紧去排队去。 一旁的牙婆看见自己带来的人这样上不得台面,脸都黑成锅底了,可旁边叶家的下人看着呢,早有言在先,她不能提醒人做事,叶家要先看过所有人的表现,然后决定买谁,这会儿,也只能恨恨看着这些人好半天了才给排好队,又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安静下来,没有了低低的纷杂声。 叶安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喝着,并不怎么看底下,一张漂亮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管那些人是混乱也好,是嘈杂也好,她面不改色的,只管自己慢慢喝茶,偶尔还跟身边的丫头低声说两句……哪像个第一次主持买人的,分明是精于此道的老手! 殊不知,叶安安这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这一举一动,都是现代研究所那边社会学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指挥的。 叶安安第一次理事,研究所这边,可不是要倾力相助? 叶承坐在电脑前面,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叶安安买人的画面,大厅里一群研究人员已经截图那些要卖身的人的影像,从各个方面分析她们的情况。 比如从脸上的表情分析她们现在的心情,从她们眼神的转动中分析她们的情绪,双手脸上的肤色判断平日可能从事的劳动工作,胖瘦程度分析她们的家庭状况…… 哪怕不能百分百准确,到底是个参考意见不是? 这边,专家提醒叶安安:“这种时刻,你要表现出来的是你身为上位者的威严……古代等级森严,上位者再和蔼可亲也是要看对象的,现在这些人,无疑处于社会底层,从她们要卖身起,就已经抛却了良民的身份,但同时,她们的角色转换还没有彻底转换过来,你处理得好,她们以后就会忠心耿耿办事,要是你处理不好,让她们认为你好欺负,那以后,很可能就会出现欺主的现象——所以你现在,就要摆出威严来,想对她们好点,以后吃喝宽待些都没问题,现在却不行!” 说穿了,就是要给人个下马威,好好杀杀她们的锐气,让她们知道,自己要卖身了,从此后,就是人手底下做事的,要安安分分! 果然,那些外头来的女人孩子,先前还杂乱无章的这边瞄瞄那边瞅瞅,混乱的排队,虽然没敢大声说话,可低声的叫唤,手脚动来动去的带着衣服的摩擦声,几十个人汇聚一起,总有种安静不下来的感觉。可一见都排好队了,叶安安还一直板着脸不说话,看也没看底下人一眼,这些人慢慢就慌了。抬头瞟了上面叶安安好几眼,见人一直没反应,眼神先是慌乱的转了好几圈去看那牙婆,见牙婆也是脸色不好,脸上就浮出了惴惴的害怕神色,一个个紧闭上嘴低着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喘气声都放轻了,手脚更是不敢乱动,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好些人,紧张的手都握成拳头了。 满场安静下来,气氛渐渐凝滞,最后,连叶家这边也被影响了,谁也不敢张嘴先说话,莫名有些紧张的瞧着叶安安。 牙婆咽着唾沫,有心说话,也叫着鸦雀无声的场面骇住了,艰难扯着嘴角,眼神游移着。 叶安安这才放下了手中把玩的茶杯,慢悠悠抬起头,依旧是面色淡漠的望了那牙婆:“你就是陈婆子吧?听说,你是这城里最好的牙婆?”这城里最好的牙婆,带来的人,就这些素质? 她说着,眼神就往底下扫了一圈。又那大胆抬头瞄她的,刚好跟她眼神对上,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然又给低下了头,有一个居然还是挽了妇人头的少妇——叶安安黑线,自己真这么可怕? 牙婆知道叶安安的意思,脸上有些难堪,恨死了今儿带来的这批人,临来前是叮嘱了又叮嘱,这些蠢货,还是把她面子丢光了!她点头哈腰的给叶安安赔着不是:“小姐有所不知,一来是这要人要得太急,二来府上缺口太大,这身家清白,来历可查的,实在也不好找,之前就给贵府送了两批人了,我这临时凑上来的,实在也就这些了……自打接了府里的信,我给连着跑了大半个月,马车的车轱辘都给磨坏了,才给找来的这些……”一边忙又给叶安安保证道,“这些人,都是穷苦百姓家的,没见过世面,所以小家子气的很,可我都是打听了才把人弄来的,原来都是做事的好手,品性一点问题没有,吃苦耐劳,小姐不管吩咐做什么,肯定都会老老实实的做好的!身家也清白,小姐可以放心用!” 叶安安就看了怀德家的一眼,怀德家的点点头,说道:“已经看过这些人的来历了,都有当地里正作保或者当地五位本地人的担保,没问题!” 叶安安这才点了点头,稍微表示出了满意。 牙婆呼口气,恍然发现自己却是惊出了一头的冷汗,不由暗自吐口气,叶家要人向来麻烦,比别的人家要多了许多事,牙婆不是不嫌烦的,可叶家给的银钱也多啊,冲着比别人家多出两倍的银子,再累,牙婆也认了! 叶安安站起身,往前两步,环顾着底下的人,冷声道:“我叶家百年家族,自来伺候的下人皆是府里自小养大,不向外买人,今日不得不破例招人,别的且不说,唯有一条,必须的身家清白,品性端正……你们之间,要是有谁不符合条件的,现在就可以说出来了,我保证,叶家绝不追究!”底下没有一个人动,叶安安冷然一笑,“今日你们不说,要是日后府里查出来,卖身契下,叶家家规可不饶人……你们可要我仔细想清楚!” 叶家现在这时候,可出不得一点差错,府里伺候的人,绝不能有问题。叶安安买人的时候就让人交代了,一定要祖上三代全查清楚,不能有一点问题! 底下人显然有些害怕了,大部分很是镇定,显然对自己很有信心。少不得还有些人四处张望着,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一会儿了,一个妇人才低声哭起来,小声道:“我、我家男人好点小酒,早前跟人打架,跟人一起死了……这算不算身家不清白?”显然胆小的妇人认为自家男人虽然死了,也打死过人,害怕了。 叶安安心底好笑,面上只不显,怀德家的上前来问:“这事后来可了解了?之前怎么没说?” 那妇人哭着道:“我男人都死了七八年了,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就想着卖了自己……这事早就解决了,里正出面给调停,两家都没事了,我之前,我之前……”她哭着跪下来,“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应该没问题,不知道,不知道这也要查的……”她声音先是低沉,后又哭起来,“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实在过不得了,求求小姐开恩,让我留下吧我,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做事的……” 怀德家的两眼一竖:“做什么做什么,在小姐跟前你也敢乱嚎,再哭,直接把你叉出去!” 一听这话,那妇人登时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一样,哭声瞬间停了,啜泣着站起来,吓得半死。 有她在前,好些人再不敢瞒,什么自家家里曾跟人干过仗啊,母亲是个泼妇,村里名声不好,老爹曾进山偷猎过这些事都给说出来了,叫叶家人好是哭笑不得。 倒是有一个,是被丈夫卖掉的,丈夫是个烂酒鬼,还好赌,叶安安一听,问了她家里还有几个孩子,没说话,给人个眼色,把人带出去了。 不是不可怜她,而是她这情况,太不稳定了! 到此,叶安安才让人给拿来笔墨纸砚,正式开始选人……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可怜 大旱 “排好队, 一个一个来!” 怀德家的高喊一声,叶家下人出来主持秩序,那些要卖身的人早被之前的下马威吓的战战兢兢, 哪还敢有什么小心思, 一个个排好队,按照高低秩序,一点点向前移动到几个小桌子前,那里,有几个能说会写的丫头, 拿着纸笔墨纸砚询问她们问题。 问的都是最简单的,比如说她们叫什么名字,原籍在哪, 村里有什么人,建筑是什么样,道路是个什么样,是不是有孩子,兄弟姐妹叫什么?还有父母亲人之类。 除此之外还会问一些她们擅长什么, 看见叶府之后有什么感想,进入叶府后想要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的问题都是一样的,可能前两个是一样的,后面就突然变了, 根本没让人有准备的时间。 好些人苦瓜着脸, 一说完就后悔了,但看着那些丫头, 健笔如飞的记录她们所说的话,又实在说不出让她们改写,边上还有一家了, 下来看着一问完话就让他们离开,也没时间让她们反悔。自忖没回答好的,站在一边苦瓜着脸,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那些答完话的那些人被集中起来叫到叶安安跟前,八个一组,按高低排列好。 打头的一排都是孩子,最大的,不过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最小的七八岁,都是女孩,皮肤大部分都黑黑的,很瘦弱,脸上颧骨部分肉都凹进去了,手腕纤细的只剩皮包骨头。 叶安安注意到这些孩子中间有一个一女孩,也是瘦骨嶙峋的,眼睛却很清亮,比起旁边的人,要镇静许多,正是刚才跟她对上视线,很机灵下跪的那个,此刻站在那里,看到她视线过去,露出个羞怯的笑,但、并不讨人厌! 怀德家的很机灵抽出了这个女孩的资料,叶安安看过,不由得惊讶:“你父母……”都去世了?再仔细一看,更是吃惊,这个看着跟叶礼差不多大的孩子,居然有八岁了?自来女孩子发育比男孩早,八岁的女孩现在居然看着跟六岁的叶礼一样大……叶安安顿了顿,复杂的看着那孩子,“都是、怎么去世的?”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叶安安眼神里的惊异,笑了笑,并不介意,很恭敬的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小的母亲是生我小弟时难产走的,去年父亲进山打猎,遇见熊瞎子也没了,不过小的族人对我们姐弟都很好,这些年常接济一些,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也都在,待我们也挺好……”突然想起村子里的祭祀说,有些地方很忌讳父母双亡的人,认为命格太硬,心里便有些发慌,但还是努力控制住,挤出个笑来——出门前,她奶奶一再嘱咐她,要好好的过日子,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做人下人不容易,没谁会愿意看到一张苦瓜脸。 叶安安很惊异这个孩子能这般想得开,小小孩子,明明父母双亡,却能不阴郁还能这般开朗,真是难得。“是叫小娟是吧?”叶安安笑着问道,“既然你说你家人对你都很好,怎么又出来卖身为奴呢?你弟弟可由谁照顾?你不担心吗?” 小娟笑着道:“族人也不容易,这几年年景一直不好,去年大旱,田里几乎绝收,年边山里野兽来往外跑,给村里带来不少损失,叔伯家日子也不好过,如今家里每日一顿还是稀的……我听陈婶子说了,进来府里,能拿一笔银子,后面还能吃饱穿暖,每月还有银子拿,比起我以前,这日子就跟在天上一样,我愿意过来这里做事!弟弟那边,叔叔说会帮着照顾,不用我担心!叔叔婶婶都是好人,我放心!”她说着,又给叶安安磕头,哀求道,“小姐就买下我吧,我能做好多活的,插田做饭洗衣服,没我不会的!” 叶安安给旁边人示意一下,自有人很快拉起她,叶安安并没有马上点头,又问了她一些关于她弟弟的事,在家里都干些什么。小娟有些不好意:“我年纪小,田里的活计不能做,每日就帮着做些家务活,给菜地浇浇水喂喂鸡,照顾弟妹而已!” 而已! 叶安安心底里咆哮,这些活做下来,一天都过去了,这些还叫而已? “倒是个勤劳肯干的!”叶安安淡淡夸了一句,让人把她带到一边。 小娟不明所以,还紧张的喊道:“小姐,我学得很快的,不管什么活,我马上就能学会做了,您买下我吧……”还没说完呢,叫一边的陈牙婆用了拉了一记,又好奇又笑道:“嚷嚷什么,小姐这是买下你了!” 小娟瞠大眼睛:“真的吗?”回头又要给叶安安磕头,又挨了陈牙婆不明显的一记掐,“作死呢,不是告诉你,别乱跪,小姐年纪小,你老跪她,会折福的!” 小娟忙站直身子,站在一边不敢动作了,可脸上的笑容,却是遮也遮不住,兴高采烈的,好像过年过节一样。 陈牙婆也喜欢这个心胸开阔的孩子,笑着摇摇头,嗔了一记:“真是个傻孩子……” 有了个良好的开头,后面人的情绪激动不少,有松了口气的,也有更紧张了的,气氛一下喧闹起来。 叶安安挑着几个举止还不错的出来问了会儿话,情况大致都差不多,不外乎是家里穷困,实在过不下去了。之前那个傻乎乎说丈夫跟人打架死了的女人就是里头最典型的一个。 “家里男人没了以后,地里就都指着我了。”女人孩子叫狗蛋,别人称呼她叫狗蛋娘,苦着张脸,在众人跟前战战兢兢的,“还有两个小叔子,底下也有孩子,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家里还有好几张嘴,实在接济不了我,公婆不要我奉养,闲了还帮我做点事看看孩子,早两年风调雨顺,靠着去山里捡点山货勉强还过得去,可后来,先是山后头那边土龙下山,毁了一年收成,去年又是场大旱……实在没办法了,女儿给送了人家家里,小儿子也送了,留下个长子算是个家里留个根,我卖身出来,领了钱托给他爷爷奶奶,好歹叫他长大,以后日子如何,就看他自己了……”狗蛋娘眼泪簌簌往下落,哭得好不可怜! 一个叫丽娘的,是家里的长女,今年十四了,长得还算清秀,本该这两年就要出嫁了的,可家里实在穷,弟弟妹妹年纪又小,靠着父母耕作,根本吃不饱饭。家里条件不好就没有陪嫁,以后嫁人,也是去那条件不好出不起聘礼的人家家里,要是能拿得出聘礼的,不定是什么样的人物……丽娘咬咬牙,干脆卖身为奴,有了自己的卖身银子,家里好歹能买亩地,添置把弓箭,攒一攒,过两年弟妹大了,再不用受她今日受过的苦…… 而在场,景况差不多的,绝不止一个!有父母卖了的,有为了孩子卖了自己的,有家里有人生病没办法的,也是米缸里一粒米都没了出来讨生活的。 也是,若不是过不下去了,谁来当奴仆啊! 不过这些人素质都还挺好,身子无残缺,没有病灶,虽说瘦弱些,但都勤劳能干,养一段时间,就都好了。 叶安安叫来陈牙婆,让她仔细比对各人口述的自身情况,陈牙婆当初买人的时候心里就有些底,再三确认过,这些人的口述都没问题! “府上要人,我哪里敢怠慢?这些,都是四里八乡看着最过得去的了,要是那不成器的,我哪敢往府里带!”陈牙婆说道。她家里就在安南城,叶家的势力她还不知道?把有问题的人卖到叶家,再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啊! 叶安安今日受的刺激够大了,确定人都没问题,就拍板做主,把人都留了下来。 表现好的让人带下去重新教规矩,以后进内院,实在一般的,让去了洗衣房粗使房,并不进内院,做的也是粗活苦活,但比起乡下种田,还是轻松点的。好歹三顿管饱,每月有银子,一年四季皆有份例衣裳,比这些人以前,好多了。 这些人是千恩万谢的,要不是叶安安实在不肯让众人跪,早跪下来给叶安安磕头了。 后面这些人签署卖身契的场面叶安安没留下来看,买卖人口已经叫她很有压力了,再亲眼看人签卖身契,叶安安心里过不去。 而且,她也记挂着件事! “去年大旱,情况很严重吗?” 叶安安问怀德家的,“刚才这些人,来自四里八乡,范围很广,却都说遭了旱,那旱情不得很严重?” 怀德家的拍着腿道:“可不是严重?河里的水都干了,露出了河床,地里的稻谷都是干瘪瘪的,一厘米没有,苗全黄了……当时不少人流民乞讨,还来城外了,亏得是将军开仓赈灾,又给借了青苗,今年才能正常播种呢,不然,还不知道死多少人!” 怀德家的对叶将军是歌功颂德,叶安安的心,却直直往下坠。 “赈灾?是城里自己的粮仓里的米,还是朝廷送了钱粮过来?” 怀德家的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叶安安双眉紧锁,心情差到了极点! 大旱绝收,百姓收成不好,代表就收不上税,还要开仓赈灾,如果是朝廷送了钱粮过来还好,要是是城里的粮食,那经过去年的事,粮食肯定不多了,今年的稻谷,就算是早稻,现在才七月,要收割也得再等等…… 可叶家,已经宣布造反了。 几十万叶家军,再没有了朝廷的粮草补给,全靠着叶家吃饭…… 粮草,够吗?!—— 作者有话说:发新章之后是防盗章节,大家别买啊,防盗会有提示的!没办法,同步盗文实在太伤了,都不肯晚一天搬文…… 第40章 第四十章 宽慰 府里新近了这么四十好几个的人, 原本有些捉襟见肘的人手登时有了喘息的空档,这些新进人员,叶安安没有让她们去那些要紧的地方, 妇女和年长的, 派去洒扫清理院子,洗衣服这些粗活,年纪小的孩子,就给塞到了针线房、仓库那边——一来是她们初来乍到,懂得都不多, 让她们先学学规矩,二来这些地方都是少有露面的机会,不怕她们有问题。同时还能让人观察她们的品性, 确定没问题了,以后再另作安排。 等处理完这一件事,叶祁给叶礼和叶祯找的伴读也找好了! 没错,叶安安之前请托叶祁做的,就是给叶祯叶礼找两个伴读! 之前叶安安和叶祁担心叶礼和叶祯会因为当日土匪在叶家的烧杀一事落下阴影钻进牛角尖, 叶安安想想,就给叶祁出了个主意,给这两个孩子找几个玩伴来,人多了, 孩子长期一块儿在一起, 也能互相影响,互相改变。 小孩子, 心情未定,如果能长期接触好的一面,自然会慢慢变好起来。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孟母三迁不就是这道理。 另外: “而且从小结下的情谊, 总比日后好,这也算是给他们将来,找个帮手!”叶安安这么劝叶祁。 叶祁回头一想,还真挺有道理。 叶家从前人丁茂盛,家中兄弟姊妹加一起,不愁日后没帮手。可现在,叶家遭逢大祸,年轻一辈,也就大房还剩了几个孩子,二房孤零零叶祯一个,三房四房全没了,就算叶三爷叶四爷以后另娶再生,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等这些没影的孩子长大成人,黄花菜都凉了! 叶祁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跟叶将军报备了一下,这两天让人一直留心寻找,还真叫他找到几个差不多的。 一个闵世昌,一个胡浩宇,一个杨念,都是叶家下属官员家中之子,论年纪,闵世昌八岁,胡浩宇七岁,杨念六岁,跟家里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性子活泼沉静皆有,叶礼叶祯跟他们在一起,既多了玩伴,也可以相互增进学问,可说是一举两得。 有些话叶祁不好点明叶安安。叶家如今的情况,这些人家,把孩子送来,也是一个人质的意思,表明愿意跟随叶家行事,忠心跟在叶家后头…… 如今叶家干的可不是一般的事,那可是造反!有些事,该防的还得防! 只这一点,叶祁藏在肚子里,没跟叶安安说而已。 因此,叶安安听说他找齐了人陪叶礼叶祯一起玩,还挺开心:“兄弟俩现住一块儿,白日里读书练武,回去再帮忙照顾奕哥儿,日子倒也充实,再来几个玩伴,平日吃住一起,学习上进,这么多人有说有笑,想来心情应该能开朗些!”这么忙下来,就是想阴郁也不行了吧! 叶祁可不也是这么想的,瞧见叶安安高兴,兴致一来,拉着人去见见那几个孩子。 叶安安开始还怕耽误了叶祁时间,叶祁笑着道:“没事,这一点时间我还是抽得出来的。” 叶安安也就不推辞了,刚好她心里记挂粮食的事,还要跟叶祁商量商量。 叶安安现在跟叶祁也算亲近,就没那么多拐弯抹角,走在路上,叶安安特意让下人晚了他们几步,低声问叶祁道:“大哥,我昨儿买了一批人,都是家里过不下去被卖了来的……我听说,这几年年景都不很好,去年大旱,更是几乎绝收……这些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我看内宅账面上,这些日子家里的开销跟流水一样,哗啦啦往外出,这还只是内宅,前边能撑住吗?” 叶祁脚下微微顿了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起来:“我们安安长大了,才管家就已经懂那么许多,做的很好!” 叶安安被夸得有些脸红,她也就是凑合着做,后面还有人指点她呢,没叶祁说的那么聪明!“大哥,你别想转移话题!”她有些羞赧的道,“别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会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还没说呢,家里撑得住吗?”瞧了眼后面远远跟着的下人,严肃的看了叶祁,低声问道,“军队那么多人,如今咱家宣布了造反,朝廷肯定不会再派粮草……咱们家,受得住吗?” 眼见叶安安是非要个答案不可,叶祁叹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突然抬手摸了摸叶安安的头,人正有些莫名呢,他手指一曲,敲了她额头一记:“就会瞎操心!” 叶安安被打得委屈,嘟着嘴瞧着人家:“大哥?!”她说正经的呢! 叶祁无奈道:“你啊,少操点心吧,外头的事,我和父亲还能不知道?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粮食的话,今年的早稻米就要上来了,城里府库的粮食还堆得老高,没问题的。至于开销,叶家百年积累,你当是吃素的?” 叶安安有些将信将疑:“真的?” 叶祁反而侧目起来:“当然,我叶家盘踞安南百年,你还不信咱们府的实力?” 叶安安瞅了人好半天,愣是没从叶祁脸上发现任何不对,他这么信誓旦旦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就笑了笑,长舒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叶祁摇着头,眼神里写满了无奈。 叶安安叫看得不知怎么的有些羞赧,讷讷的道:“不能怪我多想啊,之前那么大的火,叶家祖宅都被烧了大半……”她低下头,“……而且军队那么多人要吃饭……” 叶祁猛然停下了脚步,定定看了叶安安好一会儿,才拍了拍她的胳膊,郑重道:“安安,你现在最紧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外面的事,自有我和父亲,你不必担忧,明白吗?” 他说的是这样郑重其事,叶安安可以清楚的从他话里听出他对自己的关爱,她当下点点头:“是大哥,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叶祁看了叶安安好半天,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说真的,好一会儿,才笑了笑,接着往前走。 不知怎么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明明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可现在,叶安安在背后瞧着叶祁往前走的身影,却有些张不开口。 两人有些沉默的到了演武场,杨师傅正教两个孩子练枪,还是最基础的基本功,叶礼叶祯拿着蜡做的枪头的适合他们体型的长枪,一下一下重复劈刺的动作。 杨师傅冷着张脸,不时调整一下他们的动作,沉声喝道:“下盘要稳,出手要快,动作要有力……你们以后要真上了战场,对敌时手下无力,动作缓慢,那就是找死!平日多下功夫,日后上场,就多一份安全!……基本功不牢靠,什么招式都是花架子!” 叶安安跟叶祁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叶安安粗略数数,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两个孩子已经劈刺了七八十下,之前还不知道练了多久,可杨师傅半点没有叫停的意思,不由咂舌:“这得练多少下啊!” 叶祁很自然的回答道:“没个动作一千下,每天一次,这还早着呢!” 一千下啊!一个动作!还每天一次! 叶安安惊诧地摇着头:“这么严苛!” 叶祁却并不这么觉得:“这只是基本功,不算什么。他们现在年纪小,身体又没全恢复,这已经是优待他们了!动作那么慢,手上力气也不够,这样的他们,以后怎么上战场?”这男人对这学武一事特别看重,叶安安觉得很可以了,在他眼里,分明是不满意的,“还是以前基础没打牢,都多大了,手底下还一点力气没有!” 叶安安侧眼瞧叶礼叶祯两个没劈刺一下都能带起股风的力道,实在想不明白,这也叫没力气?那自己算什么? 那边,杨师傅瞧见了叶祁和叶安安,忙过来行礼,叶祁一把拦住他:“杨师傅快别这么客气!许久没见您,怎么这么客套?您向来可好?” 杨师傅跟叶祁也挺亲近,并不很拘礼,直起身,笑道:“大爷怎么来了?” 叶祁笑笑:“一点小事而已~倒是您,看着还是这般精神!” 杨师傅笑着:“老了,不过是白过些日子罢了!” 这边他们叙旧,那边叶礼叶祯没得可以停下的话,还是一下一下练着。头上汗水跟瀑布一样的流,顺着脸颊滑下来,都汇成条小溪了。 叶安安心里怪不落忍的,暗自拉了拉叶祁的衣服,叶祁没理她,倒是杨师傅,笑着给叶安安打了个招呼:“小姐来看两位少爷?他们的练习还要一会儿,您要不去一边先坐坐?” 叶安安不好意思的笑笑,顶着叶祁的眼神,可不敢为叶礼叶祯说话,摇摇头道:“不用了师傅,我站会儿没事!” 叶祁抬头望了眼天空炙热骄阳,拍板道:“还是去一边说吧!” 演武场旁边是有休息的屋子的,房间通透,风大,又遮阳,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再喝一碗下人送上来的冰酸梅汤,叶安安不由舒服的长叹一声。 那边,叶祁跟杨师傅说起那些要来府里的孩子:“师傅可看见了那几个孩子?怎么刚才没见到?” 杨师傅点着头:“见到了,刚才三老爷领着过来的,中场休息了一下,几个人陪着说了会儿话,我看着他们穿戴都不适合练武,就让他们先安顿好了,换了衣服再来!” 是这样。 叶祁点着头,叶安安难免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看见这几个孩子呢。 叶祁那边还有事,坐了一会儿,就说先回去,叶安安想了想,让她先走,她再坐会儿。 叶祁嘱咐了两句不许她吃太多冰,带人先离开了。叶安安让杨师傅别照顾她,“我坐这就可以了。” 杨师傅觉得也好,外面到底是太热,就没坚持,让她留在这里,自己先出去教两个孩子了。 叶安安坐在位置上,联通研究所: “你们说,刚才叶祁跟我说的粮食没问题,是真的吗?”《 》 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替换更新) 孩子们…… 粮食没问题吗? 呵呵! 研究所的人听叶安安这样问道没有任何犹豫的几个专家就给出了答案。 \\\\\\\"他在说谎, \\\\\\\"老专家说,\\\\\\\"他大概是怕你担心,所以在安慰你而已。\\\\\\\" \\\\\\\"刚才他跟你说粮食没问题的时候, 一直在迂回前行, 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等你一直追问,他没办法了才说,的你注意到没有, 他在末尾一句的时候特别交代说让你不要操心,凡事有他们。\\\\\\\"心理学家分析道,\\\\\\\"这在现代来说许多父母对待孩子就这样一个态度, 把烦扰的事隐瞒下,来让孩子能够安心无忧……我们这边简单分析一下叶祁的性格,以他负责任的态度和对你的疼爱,他完全可能会,把事情隐瞒下来, 不让你操心!\\\\\\\" 社会学家很严肃的,拿出一叠纸,说道:\\\\\\\"分析员已经分析了你给出来的账目,从很多的蛛丝马迹可以看出来, 光是叶家内宅的消耗, 就已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那么, 作为外面一直招呼着各方来宾并且养着庞大军队的外宅开支,对外账目肯定比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叶家的情况绝对不妙!\\\\\\\" 甚至农业学家也说, 就古代的生产情况,没有杂交水稻没有高产种子,就算是连年丰收,普通的种子所生产出来的粮食也不可能维持几十万大军的日常消耗,尤其叶家现在面临的是朝廷的围剿,进行的是造反大业,士兵每天肯定要进行大量的军事训练,大量训练带来的将会是比平日更多上几成的粮食消耗…… \\\\\\\"打一个成年男子每天消耗的粮食最低为八两,一万人就是八千斤,十万人八万斤,三十万人为二十四万斤,那一个月所要消耗的粮食就是七百二十万斤……\\\\\\\"农业学家说道,\\\\\\\"就算中间掺杂了五谷杂粮,但总要让人吃饱吧,人家跟着你豁出性命去造反,你总不能让人连饭都吃不饱吧,那样军心就动摇了!可这样大的消耗,就算是现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古代那样低下的生产力,又是连年灾祸,消耗掉不少,存留下来的粮食九成九肯定是不够用的!\\\\\\\" 而一旦粮食不够士兵就吃不饱,吃不饱肚子还要每天训练,回头还要面对的,朝廷派来镇压的大军,军心不稳是一回事儿,到时候军队的作战能力降低,在战场中就很可能输,而叶家军要是输了,那结果…… 叶安安垂眉敛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呢?\\\\\\\" 研究所内众位专家紧皱起眉,哪那么容易解决呀! 这要是现代还简单高产种子送过去,科学技术扶持指导,不说别的,土豆红薯玉米一种,不一年,安南那么大面积的耕地,一季收获就够他们吃的了! 可问题是,送不过去啊! 叶安安郑重请求众人:\\\\\\\"还请麻烦你们,一定帮忙想想办法,这件事可是关系到安南城的存亡。\\\\\\\" 一位专家忙宽慰她:\\\\\\\"你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叶祁既然那么有信心的让你先别慌,他应该也是有想法的。一定还有什么门路以弄来粮食!\\\\\\\" 叶安安苦笑:\\\\\\\"我明白,只是,这种关头,不管是从什么门路拿到粮食,付出的代价怕也不小……\\\\\\\"那么大笔的粮食,在古代,绝对是价值连城,叶安安不敢想叶将军他们到时候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们毕竟对我都挺好,能帮一把的话,我还希望能帮一把!\\\\\\\" 现在既然顶着叶九如的身体,有些事,叶安安也希望能给叶家分点忧。 专家们小声议论一会儿,都是郑重点头,\\\\\\\"放心吧,我们已经成立专项小组在研究这件事了,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那就拜托你们了!\\\\\\\" 叶安安忧虑重重地断开与研究所的联系,坐在位子上长叹了口气,连酸梅汤都喝不香了,大热的天,连吹进来的风都是滚滚烫的,加上心里烦,一时只觉得浑身上下冒着火,说不出的烦躁。 山丹怕她难等,劝着说:“天这么热,要不小姐,咱回去吧,你想看两位少爷的伴读,什么时候不成啊?回头咱们再来。” 叶安安哪是怕热啊,心里那点烦闷也不好说的,只含糊的摇着头:“没事,我再等等。” 一会儿,那几个叶祁挑的孩子都出来了,光看身上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们的家世各不相同。 八岁的闵世昌身材圆润,小脸蛋上胖嘟嘟的,身上虽然穿着短打,但是布料扣子,都是好东西,看着是娇生惯养的,但人很机灵,一上来就拉着叶礼叶祯,看那熟稔的程度,以前应该就认识了。 胡浩宇和杨念的衣着差些,不过也算过得去,都是干净可爱的孩子,胡浩宇挺会来事,闵世昌那边跟叶礼叶祯寒暄,他站在一边也陪着说说话,不失时机的介绍自己,倒是杨念,站在一边,并不大说话,不过也是落落大方,并不见瑟缩。 都说三个女人围一起就跟菜市场一样,可这一群孩子围在一起,那也是不遑多让。尤其有闵世昌胡浩宇两个会说话的孩子在,小嘴跟机关枪一样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演武场瞬间就变得热闹起来。叶礼叶祯两个原先还有些放不开,叫自来熟的闵世昌拉着一块儿说了好一会儿,脸色也跟着阳光多了,时不时说上两句,彼此之间,好像一下子熟起来。 山丹瞧着那边,欢喜的直笑:“小姐,你看,要不要过去瞧瞧?” 叶安安看那边气氛正好,想了想,还是算了:“下次吧,他们这聊得正好的,我过去,他们怕会拘束。” 山丹就不劝了,一行人坐在屋子里,看着演武场上,杨师傅短暂给了他们一些休息时间后,又开始让他们进行功课。 “今儿念在有人是初来,暂时就不练枪了,我们学射箭!”杨师傅环视着众人,“当然了,你们年纪小,用不了硬弓,所以现在学的,并不是长弓!” 闵世昌心直口快的,当下叫起来:“那不是长弓,怎么学射箭啊?!” 叶礼叶祯也好奇呢,只是杨师傅平日威严太甚,他们根本不敢问,没想到,这个以前就宴会时见过几面的闵世昌胆子这么大,杨师傅那张黑脸冷冰冰的,他也敢追问,眼角一时都往他身上瞟,那边杨师傅也是一眼横过去,可问题是,人家闵世昌,没感觉啊。 他见杨师傅没回答,还好奇的又给追问了一句:“师傅,射箭一定要弓啊,我爹能挽三石弓呢,我也想学这个,不行吗?!” 叶礼叶祯偷偷觑眼杨师傅,他那黑脸上,眉头都皱一块儿去了,拉着张脸,好不严肃,互看一眼,都看了看闵世昌,低下了头。 杨师傅斜着眼看闵世昌,冷冷的一句道:“闵少爷第一次来,有些话还得提前说。”他环顾胡浩宇杨念两个,高声说道,“我的规矩,在我手底下学武,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我是师傅你们是弟子,我说的话,你们只要照做就可以!习武,用的是你们的身体,不是你们的嘴!”说着,还给狠狠瞪了眼闵世昌。”哪那么多废话?!“ 闵世昌在他瞪视下赶紧低了头,可等杨师傅眼神一转开,他又是满脸委屈,还翻了老大哥白眼——叶安安正巧看见,止不住就笑了。 “以后,”杨师傅环顾众人,“习武时间,不得嬉戏打闹,不得偷懒懈怠,要是做不到的,这会儿就赶紧走,否则日后要是破了我的规矩,可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谁都没吭声,杨师傅又喝问一声:“都听清楚没?” 孩子们大声回答:“听清楚了。” 杨师傅又瞄了眼闵世昌,这才点点头,让人去拿东西。 很快,好几个下人就拿来了几个托盘,上面放着的,却是五个细巧的、 “弩弓?” 叶安安惊呼一声,没料到杨师傅是要教他们这个,转念一想,也不奇怪,叶家现在可是要早饭了,家族中的人怎么也得学点自保的手段,孩子小武功不行,可这种弩弓,体积小,好操作,孩子们练好了,也是一大利器。 果然,下一刻,就听杨师傅说道:“这是按照军中常用的弩弓改良过的,适合你们的岁数,现在,我们就开始学这个!” 几个孩子出生武将之家,刀枪剑戟这些都不陌生,只是他们年纪小,学武用的刀枪都是木头做的,弓箭也是孩子用的,根本没杀伤力,可这弩弓不一样,特别按照他们的岁数和尺寸来做,放上箭,射出去,那可实实在在能伤人的。一个个的,当下激动的眼睛都亮了。 闵世昌上前去一把就抓起了一个:“这句是弩弓啊,我见我爹的下属带来过,就是没见用过,这是给我的?真好……”活泼的样子,杨师傅还没来得及骂呢,这边他就把五副弩弓一个个发下去:“叶礼,这是你的,叶祯,你的,胡浩宇杨念,给你们……”一边拿着自己那副是爱不释手。 杨师傅瞧了下,倒是没发错,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告诉众人:“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上面,都有你们的名字……”孩子们低头一找,还真有,马上又听杨师傅说道,“这是你们第一副弩弓,习武之人,要爱护自己的武器,我希望,你们能珍惜这副弓!” 杨念爱不释手的摸着手里的弩弓,欢喜说道:“我知道,我大哥说,武器就是武者最好的朋友,要想发挥自己的实力,就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兵器!” 杨师傅赞赏的点着头:“没错,就是这道理!”他郑重告诉众人,“在危险中,用得顺手的武器和陌生的武器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孩子们一听,更是抱紧了手里的弩弓,杨师傅瞧着他们那欢喜的样,这才满意了,让人给抬了桌子上来,先教他们怎么拆卸弩弓,怎么安装,熟悉结构…… 大概是闵世昌杨念几个的兴奋欢喜太过外露,影响的叶礼叶祯止不住也跟着两眼亮晶晶的,时不时大家说几句话,你争我抢的赶着学,反正叶安安瞧着,那边气氛很是不错。 “看来多些人陪着,还是挺有效果的。”叶安安笑起来,“瞧那边热闹的。” 山丹山香几个都是点头:“看来,能学弓弩,几位少爷都很高兴呢!” 叶安安笑着又看了会儿,“得,咱们也别去打扰了,回吧,下次再来看。” 这些孩子,就让他们自己接触接触吧…… 不过想起那弩弓,叶安安心里痒痒的,看着挺不错的,要不,自己也去学学?……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修改完 这天, 天气阴沉沉的,明明是八月,却恍然似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踢啊年乌压压的云朵, 恍如压在叶家人心头的石子。 这一天, 是叶家往生者七七四十九日停灵满,正式归葬的一天! 早两天起,叶家就已经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准备。叶礼几个孩子的功课都停了,在灵前守了好两天,本来最近就瘦了一大圈的脸更是明显的消瘦下去。叶安安有些心疼, 却没有半点办法。 之前在十四天后,让孩子可以暂时回去休息,做自己的事, 重新开始读书学武,已经是当下情况特殊所以特别处理了,否则按照一般规矩,叶家这般大事,如此多亲族死去, 叶祁叶礼合该每天都守在灵前…… 一早,丫头收拾好一切,为叶安安穿上孝服系上麻绳,一应首饰全部摘掉, 只在发鬓上簪一朵白花。叶安安看着镜子, 才十几岁的小姑娘眉目灵秀,一身白衣, 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不由得想起那个魂归天上的叶久茹,她垂下眼眸:叶小姐,但愿你在底下, 已于你亲人团聚…… 因为叶家实在人丁凋零,叶安安难得以女儿身参加了叶家这次的送葬。 浩浩荡荡的望不到尽头的送葬队伍,打头的是叶将军叶三爷和叶四爷,三个男人的脸上一点笑意没有,不大相似的脸上,此刻表情出奇的一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睛空茫的没有一点焦距,嘴唇紧紧抿着,下颚绷紧,仿佛只要一点点小错,就能让他们瞬间爆发出来…… 后面跟着的事几个小辈,叶祁叶礼几个男丁一字排开,手捧灵位,其后还有残存叶氏族人晚辈,手捧家中亲长灵牌,缓步向前…… 虽没有哭,却凝重的叫人无端鼻尖酸涩…… 叶安安站在其后,眼泪竟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或许、是叶家人脸上那不可抑制的悲痛;或许、是身后那长的看不见头的灵柩;或许,是两旁前来送行的老百姓那毫不遮掩的痛哭声…… 一路往来人家,全都大开门户路祭,甚至好些人备了素果祭品,跟在了叶家人的后面。 叶家军来了两千,俱都是军中精锐,身披铠甲,披麻戴孝,整齐守卫在送葬队伍之后,这是哀悼,也是威慑。 叶安安突然想起昨晚叶祁来自己这边静坐时的场景。那样一个严肃认真的男人,那一会儿,呆呆坐在那里,竟是红了眼眶。 “天道……不公!”他垂着眸子,咬着牙蹦出来几个字,叶安安甚至都能听到他喉咙深处的颤抖,“母亲婶娘他们死得凄惨……可连送葬,却都……”他已是哽咽不成语。叶安安瞬间亦是无言。 此次来叶家送葬做客的还有好些从外地赶来的大小势力人家,这些人来叶家,未必就是真心对叶家,更多的是观望。在叶家举起反旗了的现在,要是不震慑住这些人,恐怕在朝廷大军没来之前,安南这边,就有的乱…… 还能有什么比让叶家军送葬,用叶家军的军威震慑更好的选择? 所以送葬队伍里,就出现了两千全副武装的叶家军,带着武器的叶家军…… 奉行兵器主凶的古代,却在送葬当天,让刀斧出现在了送葬队伍里…… 叶安安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叶祁的心,在滴血…… 浩大的队伍在安南城内绕了一圈,移往西边城郊叶家祖坟。说是祖坟之地,其实却是几座连绵的山峰,山清水秀,风光秀美,是叶家祖上当年请风水大师百般相看后确定下来的风水宝地。当年那风水师还说此地埋先人,可保子孙后代富贵延绵不可估量。 只是如今想起这话,再看看身后那连绵的叶家亡者的灵柩, 叶将军率领着众人来到此处,正中最富丽高大的坟茔便是忠勇公平南大将军叶临之墓,亦即追随开国皇帝立下战功,终将叶家绵延富贵几代的先祖。叶将军一撩下摆,直直跪下,一语未发,却是先重重磕了三个头,叶三爷叶四爷紧随其后,脸上这才显出与之前不同的激动之色来。 叶将军上香供奉,却是大声恸哭道:“子孙不肖,非但不能振兴叶家,还让叶家遭逢大难……是子孙不肖!”随着他的悲鸣声,后面送灵队伍也是乌压压一片全跪了下来。 叶三爷忽而跪行向前几步,头重重磕在青白色花岗石铺就的石阶上,额头瞬间就起了血印,却是面色狰狞道:“老祖宗在上,我叶家此次大难,却非天灾,而乃人祸。望请列祖列宗在上,定保佑我叶家儿郎,以血还血,手刃仇人,以报此仇!”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滔天的话语,连旁边听着的,都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叶四爷更是毫不掩痛恨道:“我叶家世代秉承家训,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如今是刀临头上,我叶家不得不反。”本是威武严肃的男儿,此刻竟忍不住是泪流满面,“所谓祸不及妻儿,可如今,我叶家去险些满门遭屠,上至耄耋老人柔弱妇人,下至嗷嗷待脯婴儿……”许是想到那夜在乱中死去的妻儿,叶四爷双眼蓦然闭上,脸颊上是再忍不住流下的眼泪,他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曝起:“此仇不报,枉为人!” 叶将军端起酒壶,一道清亮酒液从壶口倾泻而出,化成到弧线渗入泥土之中,叶将军低声祈求:“先祖有灵,恕我叶家子孙,今日不得不违背祖训,做一回那不忠之人了!” 语毕,他倏然起身,手臂一抬,便有那哀霊之乐响起,鼓声笛声大奏,伴随着那痛哭声,叶家人的灵柩也在忠勇公坟前一一经过。叶安安这些叶家人全都被留在了叶临坟前,看着那一眼看不到的边的灵柩,是怎样一点点通过去的…… 打头的是叶夫人,然后是叶二爷、叶二夫人、叶三夫人、叶四夫人……说是各人的棺木,可在场叶家人谁不知道,这里面有些不过是衣冠,好些骨灰混杂一处,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来…… 之前在灵堂里,看着那堆叠如山的棺木,也是胆颤心惊,可如今真正看了这绵延而过的棺木,叶安安方才明白,什么叫震惊! 那一句句棺木,前脚接着后脚离开,一具具,一个个,沉重的深棕色,那样窄小的一个匣子,装着的,却是叶家人最最在意熟悉的亲人…… 如此大仇,亦难怪此次叶家,竟会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断然违背祖训,抛弃以往忠心王事的理念,毅然决绝的造起反来。 如果里面躺的是自己的家人……叶安安想,她也一定会疯掉的! 她眼底含泪,转目去看叶将军,却发现,之前还在叶临坟前痛哭的几人,此刻却已没了泪水,他们只是死死睁着眼睛,看着这些棺木一一走过,身子甚至动也没动一下,许久许久,直等到最后一具棺木离开,靠在后方的叶安安,才听得轻轻一记嗤笑,却是叶将军冷笑着:“先祖,您可看见了?我叶家今日之难……”剩余的话,隐没在叶将军唇齿间,叶安安再听不见,只隐约见着,他隐在衣袖里的手掌,狠狠捏成了拳……再回首看叶家其余人,无不眼中含泪,背脊却听得越发直了。 身后叶家卫队如此。 后方叶家军人如此。 来送灵的叶家族人更是如此…… 萧云灏一身深蓝近黑衣裳带着亲卫站在一旁,看着在此哀恸场面下,却更显团结的叶家众人,眼中精光闪过,含混在口舌尖,却是低叹:“今日后,安南城内,谁还敢说,叶家造反不该?” 前有头七千刀万剐仇敌之血,今有上百棺木入土……这舆论已经被吵到顶点,便是再忠心王事的人,此刻也断然说不出,叶家不该造反,合该叫叶家人满门死光…… 实在是,叶家人此劫,太无辜、太惨烈! 萧云灏几乎是叹息了:“果不愧是安南将军叶蒙,能在安南屹立几十年不倒……”萧家要是能得此盟友……前方最后一具棺木走了过去,叶将军带着人跟上大部队,萧云灏给身后人使个眼色,亦跟了上去。 叶家此次要埋葬的族人太多,一家一家按家族排位在祖坟山上落葬,是一个好大工程,叶将军自然不会每家每户看着,便由每家至亲随立在旁操办,叶将军则呆在临时被清扫出来的棚子里落座,主持大局,招待宾客——前方,就是叶家嫡支的坟茔,叶将军三兄弟在此,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叶夫人叶二爷他们等人落葬的场面。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原本青山绿水的山上,此刻多了许多土坑,那裸露出来的黄,是新挖开的泥土的颜色,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 司仪高声大喊:“吉时到!” 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叶将军扛起棺木,一点点,将其轻轻放进土坑,拿起铁锹…… “等一下!” 叶将军蓦地高喊一声,他紧抿着唇,突然奔将出去,叶三爷正站在叶夫人叶三爷坟前,叶将军突然冲来,接过了他手中的铁锹,略微一顿,却是一语不发,只狠狠一记下去,铲起一捧土,洒在了叶二爷的棺木上,叶夫人的棺木上…… 叶三爷沉默无声地走到了不远处,那里还有一副棺木不曾落葬,那是他夫人叶三夫人的。他的子女因为年纪太小,不能葬入此处,只能在再远一点的地方立坟。叶三爷看着那棺木,扯了扯嘴角,他的妻儿在当夜被杀时,一把火烧成了焦黑,早辨不清容貌,却是大把骨灰放置在了一处…… “这也好,若你和孩子在一起,倒也免了他们在底下,孤苦无依……你也算有个伴!”他心想着,和叶四爷一同发力,亲自将那棺木小心安放进墓穴之中。 第一捧土,第二捧土,第三捧土…… 黄色的泥土一点一点掩埋了棺木的棕色,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嘴里猛然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叶安安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由自主地哭了! 而旁边,跟她一同站立的女眷叶雪,幸存下来叶家族人女眷,俱都一样,早已泣不成声。 眼中同样带着的,是痛、是恨! 此一刻,叶家人,无论男女,都是如此!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萧家的援助 叶家的这场葬礼, 让整个安南城都震动了。 不仅仅是之前叶家浩大的百年难见的送葬队伍,规格宏大,庄严肃穆;也不是葬礼上, 叶家铁血男儿毫不遮掩的伤痛和难得的脆弱, 更是因为,叶将军在这场葬礼上,却是爆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那是所有灵柩下葬之后的时候,天边红日早已半落西山,叶将军身上麻衣还带着泥土的污渍, 和叶三爷叶四爷几个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头,从早上起就一并跟来观礼的宾客一一上千致哀——这其中,就有萧云灏。 其他人叶将军表面都是平平, 唯独看到萧云灏,脸上却是难得有了一丝缓和,面对萧云灏恭敬的一声“节哀”,叶将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难为你今天在这儿守了一天……一直呆在安南,可还习惯?我这些日子太忙, 都没顾得上你~!” 萧云灏倒有些受宠若惊了,忙躬了躬身子:“将军说的哪里话,三爷已经派人很是照顾我,我在安南过得极好……您如此这般, 可是折杀我了。” 叶将军便笑着点点头, 又拍了拍萧云灏的肩膀,微笑着招呼起了其他人。 萧云灏留在原地, 脸上神情变化,眼光连闪,到底是摸不着头脑。他身边随侍的护卫低声唤道:“二爷, 叶将军这是……” 萧云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看着叶将军的背影,百般摸不着头脑,叶将军之前虽对他也是客气,可这般场合,叶将军却唯独对他青眼有加,这可不是单只他姓萧就能办到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了什么事了? 不过很快,萧云灏就知道了答案。 回城之前,叶祁特意叫了叶安安去给叶夫人磕头。 因为之前人多口杂,叶安安虽是叶夫人亲女,却也不好近前,此刻宾客随着叶将军离去大半,才是女眷行动的时候。 站了一天,叶安安的腿早就麻了,脸上也有些发白。她恭敬上前,三跪九叩,给叶夫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叶夫人,您一路好走,我虽是占了您女儿的身子,但我发誓,必不敢做任何对不起叶家之事……只希望您在地下,能和叶久茹母女团聚,早登极乐! 等她全部做完,叶祁难掩心疼,赶忙隐蔽地拉起她,怕叫外人非议她娇气,更是连动作也不敢太大,只小声问她:“ 你还好吧?今儿一天……累着没有?” 叶安安听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怀,心头一暖,抿唇笑道:“哥,你别担心,我没事!”说话再看叶祁,只见他还是满脸不放心,两眼直上下打量她,不由更是好笑道:“哥,我又不是那三岁小孩,还不知道照顾自己不曾?你啊,就会瞎操心。” 少女眉目带笑,虽是一身素白孝服,脸色稍稍还有些白,却自有一种少女的娇俏。叶祁恍然看着,眼神瞬间悠远……在他不知不觉间,昔日绕着他转的小丫头,原来也长大成人了…… “大哥?”叶安安浅笑着喊了两声,叶祁却好像在想事,出神地根本没听见,叶安安不由狐疑了。怎么觉得,今天叶祁怪怪的?“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叶祁这才猛然惊醒,定定看了叶安安一会儿,突然道:“安安啊……”可话到嘴边,却又停在了那里,徒留下满脸挣扎和犹豫,似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叶安安被他吊起了好奇心,催促他:“哥,你有事就直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叶祁只扯着嘴角,看了她老半天,突然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就是想说,这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我都没发觉,我妹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叶安安满头黑线,大姑娘?拜托,她现在这身子,才十三吧!不过古代,十三岁也确实是快可以成亲的年纪了,说大了,还真没说错……她抿着嘴,瞟了叶祁一眼:“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叶祁摇摇头,不说话了,只是离开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郑重其事地回到叶夫人坟前,重重三个响头,叶安安在旁边都能听到他额头敲击花岗石铺陈的声音了,咚咚咚的,敲得人心发慌,偏叶祁磕完最后一个头,身子久久埋在胸口,脸朝着下方,却是好久都不曾抬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 叶安安的心,高高提了起来。 是叶家出了什么事吗? 可为什么、叶祁看着她的眼神,这样怪? 当晚,丧宴上,满堂宾客正在吃酒,场面略有凝重,叶将军从上首站起,手捧一杯酒,却是亲切叫起了萧云灏,给众人敬酒,高声道:“众位在座,都是知道我叶某人如今已是高举反旗。得蒙不弃,前几日收到萧公来信,却是愿与我结成守望相助共进共退之盟友,共抗昏君……为此,这里,我代表叶家,谢过了!”语毕,也不管满场哗然作响,头一仰,便是一盅酒液全干了。 萧云灏不敢怠慢,忙说“不敢”,也赶紧一杯干了。 这边,叶将军却又倒了第二杯酒:“这一杯,是我谢萧公子,之前为我叶家找到害我叶家之仇敌,在此我谢过了!” 萧云灏忙又是一杯陪着喝尽,却不料,叶将军又倒了第三杯,这一次,虽也是看着他,当着众人说话,声音却比刚才,更提高了好几倍:“这一杯酒,却是我真心诚意感谢萧家,对我叶家的大力帮扶……三十万担粮食,萧公如斯慷慨,愿祝我叶家如此之多粮食……以后有我在一天,叶家和萧家,当同舟共济,共进共退……若有违誓,便叫我有如此杯。”一口喝尽杯中酒水,手往地上重重一掷,白瓷描花小酒盅,登时碎了一地。 而满堂宾客,便也如这酒杯,炸开了花。 三十万担粮食? 真的假的? 萧家竟然如此慷慨? 叶家眼下最缺的什么?当然是粮草啊。造反可不是小事,钱粮兵力缺一不可。本来安南城内近两年就天灾人祸不断,粮食减产,往日由朝廷支持也就罢了,可一举反旗……有些人不看好叶家能抗得过朝廷,为的就是这个。 再骁勇的士兵有什么用?三天不吃饭,都成软脚虾。 之前听萧家要和叶家结盟,众人虽震惊,倒也可以接受,毕竟大家都是造反的,联手一起很正常。可谁也没想到,萧家能这么大方! “三十万担粮食,西北那边,是倾尽全力了吧。” 底下宾客窃窃私语着:“这么多粮食,足够吃到下次粮食收获还有剩了……” 叶安安听见消息,也是惊喜疯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太好了!”她这几天,还老想着该怎么办呢,没想到,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旁边知道内情的也都兴奋地尖叫起来,又叫又跳的。叶安安咧着嘴笑得正欢呢,脑海里,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浮现起之前叶祁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失常的样子…… 笑意猛然在嘴边凝固,叶安安蓦然瞠大双目,想到了个之前忽略的问题。 萧家这番援助,是无偿的吗? 叶家为此,可曾付出了什么? 这件事、跟她、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叶承的决心 萧家给叶家这么多的资助, 是无偿的吗? 这年头刚从叶安安脑子里转过,她止不住就是自嘲地笑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三十万石粮食,这么庞大一笔的粮食, 怎么可能就随随便便无偿支援给外人了?萧家自己都在艰难得对抗着朝廷, 这么一大笔粮食,怕也是从嘴里硬抠出来的,没点好处,只是空口两句结盟,就可能会把这么一大批粮食送给叶家? 叶安安眼神晦暗:现在的问题是, 叶家,到底是付出了多少,才换到了这笔粮食? 这桩交易里, 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 回程的路上,叶安安出奇的安静,紧抿的嘴唇让同车的叶雪愣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山丹山香两个丫头小心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满满都是担忧。 终于, 马车回到叶宅,几乎是一下车,叶安安就带上山丹山香两个直往叶祁的院子去。 可…… “大哥不在?” 院子里伺候叶祁的丫头毕恭毕敬地回答:“前面事忙,大爷一直没回后院, 好些日子都是这样, 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叶安安双眉聚拢成一个大大的川字,好半天了, 才压着怒火问道:“那、你知道大哥他是去做什么了吗?”顿了顿,“或者,他现在可能在哪儿?” 丫头摇头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负责院子里的琐事, 大爷的去向,小的却是不知道。” 叶安安见问不出什么,也只能偃旗息鼓,她强忍着冲上心口的愤怒,深吸口气:“没事,既然这样,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离开!”说着,脚步在地上狠狠一跺,跨身进门。薄薄的绣鞋,愣是踢出了重重一声闷响。这会儿,哪怕再傻的笨蛋,都知道叶安安这是在盛怒之中了。 可小姐到底在生什么气?就是因为没见到大爷吗? 山丹山香几个可怜的丫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她们只能安静站在一旁,陪着叶安安一起等待。 而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叶祁他,一个晚上,都没回来。 晨曦在天边展露,照亮叶安安阴沉如水的脸。纤细的手紧紧握起,叶安安眼底透出凶光。 果然,这桩交易,跟她有关! 现代研究所 叶安安在叶祁房间里等待的画面一传到现代,叶承当场就爆掉了。 “那群王八蛋!”叶承一拳打在了钢板制的桌面上,好大一声响,指节当即就敲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咬着牙地又是狠狠一拳把上面的笔记本砸出了老大一个凹陷,两眼几乎是烧红了,咬着牙根,身子都颤抖了:“那群混蛋,他们居然敢,敢拿我妹妹做交易!” 旁边坐着的各类专家学者面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看了看叶承,略有些叹息,也难怪他激动,任是谁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却被别人卖了换好处,都会受不了,更别说,叶承的妹控属性,在这些天里,他们早就深有体会了。 “唉~”一个女学者摇头轻叹着,看着电子屏幕里叶安安坐等叶祁的画面,不由又是一声长叹。穿越什么朝代不好,偏偏却是穿越了古代,还是男权社会女性地位低下的封建王朝…… 几位主要负责人很快收到了消息,等待叶承稍微发泄过情绪之后,立刻开始了紧急会议。 “现在的情况,大家应该都有几分猜到了。”这次主持会议的还是林琛,此刻他脸色很是不好,环顾着屋内众人的视线里也满带上了压迫感,“萧家莫名资助叶家,肯定不是无偿的。而叶祁闪躲的态度正好证明了这其中的事绝对跟叶安安有关。” 会议厅内无人说话,林琛又接着道:“结两姓之好,互为盟友,这是古代大家族连接彼此最常用的手段。萧家叶家两家本就是造反同盟,彼此有意结盟,差的就是一个保证……叶家如今人丁单薄,能拿来联姻的叶家男人倒是不少,可就从之前叶祁那种态度……萧家未必是嫁女儿过来。” 屋内还是没人开口,只有叶承瞬间又粗重了不少的呼吸声,清晰响在寂静的会议厅内。 萧家不嫁女儿,那就是娶媳妇了。叶家这一代的子女还剩下几个?分量够重,能拿来联姻的女孩儿,也就只有叶安安一个了。 越想越气,叶承实在忍不住,狠狠一掌排在了桌子上。 林琛深深看了他一眼,轻皱了皱:“叶承,你要是受不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其他家族代表人点头赞同。 可叶承却拒绝了,深深看着众人,他勉力压下怒火,强自扯了扯嘴角:“不,我还是留下来听吧。刚才是我失态,后面不会了。” 还有人想要劝,叶承一摆手:“事关安安,我想听!”叶承是愤怒,可还没被愤怒冲没了脑子。他环顾着屋内众人,别看这些人装着一副为叶安安好的样子,可要能对他们有利,谁又会真的管叶安安死活?他不在这里盯着,谁又能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决策? 林琛显然没想到明明都这么激动了的叶承居然会不想走,有心想说点什么,可看叶承那坚定的样子,到底没开口。 场面静默了一下,众人便开始了今天的议题。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如果叶安安真的被联姻萧家,会造成什么结果?” 发言的社会学家感觉到叶承几乎要杀人一样的眼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叶先生心里不好受,但到底叶小姐穿越的是异世,早晚是会出嫁的……” 叶承脸色铁青,很不入耳这番话:“那照你的意思,叶家拿安安去联姻,对她还是好事了?” 社会学家没说话,叶承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板着脸说了句抱歉,不开口了。 林琛就示意人接着说下去。 专家就针对眼前这情况,展开了分析。 “首先我们来看,叶家如今的情况,显然不大妙。”专家分析着,“诚然,叶家军的实力很强,叶家在安南百年积累,威望很高,只要有时间给他们积累实力,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地方割据的一大势力……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被烧掉的杀掉的叶家人才,打量损失的财富。天灾连年所以短缺的粮草,这都是叶家的短板。” “边上还马上就有涌过来清剿叛逆的朝廷大军……叶家如今,就处在悬崖边上。” 军事学家也跟着分析:“当然,我们可以为叶安安提供先进的武器,帮助叶家对敌……可问题是,受限于材料,还有制作武器的技术人员,杀伤力强大的热武器根本不可能在异世界大规模推行,冷兵器倒是可行,可那就要求人力。而要求大规模人力作战,粮食就是关键!”他露出抹苦笑:“再高产的粮种,哪怕异世真的能找到,从播种到收获,最少也要一个季度……叶家,等不及那么久!” 叶承抿着嘴没说话。 另一位学者又说道:“现在,萧家愿意伸出援手,解除叶家的当务之急,而要求仅仅只是跟叶家联姻……说实话,这在古代,并不算是过分的要求。”迎着叶承的怒目,这位学者忙道,“你往好点想,萧家需要跟叶家联盟,必然会很看重叶安安,叶小姐真要嫁到萧家,绝对吃不了苦的。” 旁边有人也跟着分析道:“而且萧家为表诚意,不可能随便让哪个人就娶了叶家千金,那个人选必然是百里挑一的人中龙凤,绝对不会委屈了叶小姐。” “萧叶两家确定联姻,作为当事人的叶小姐,在叶家的地位也会大涨……叶家如今热孝,怎么也不会马上成亲,这段时间,叶小姐在叶家做事,就可以更展开拳脚。”说话的社会学家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试想一下,叶家唯一的嫡出大小姐,要联姻萧家的姑娘,不说她的政治地位,就说叶家人可能会对她产生的愧疚感,她能利用这些做多少事?” 就现在叶祁不敢看叶安安的情况来看,叶家男人对叶安安得愧疚,可不是一点半点! 其余人眼睛也都跟着闪出光来,也跟着欣喜起来。 只有叶承的眼睛,越来越黑,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越握越紧…… 会议后,林琛本想找叶承谈话,叶承却拒绝了:“你是担心我受不了?没事,我也不是白痴,眼下这种情况,我再傻也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就像你们说的,安安的婚姻注定是带有政治色彩的,既然早晚都要联姻,自然要看看她能从中得到什么……我理解,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般表现,林琛也不好再说,又安慰了几句,就离开了。 叶承呢,一路还是绷着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回到房间,只等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在脸上,才毫不掩饰地露出痛恨之色。这些人,说是帮助安安,可结果,谁为安安的幸福考虑过?他们想要的,无非是安安帮他们获利而已…… 而他的妹妹,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现在不得不盲婚哑嫁,嫁给不知道是谁的一个人。什么萧家一定会对安安好,叶家能把安安卖一次,谁知道有没有下次?在女性地位低下的古代,谁知道叶家为了权利,会不会再一次舍弃安安? 自己,也该是时候考虑考虑,未来该怎么样了…… 他要一直这样一无所有,该怎么帮助安安? 安安她再是这样一无所有,又该、怎么保全自己? 就在叶承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叶安安这里,终于也等来了叶祁……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问罪 叶祁看见叶安安时, 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心绪和愧疚,尤其是看到叶安安在等了一天一夜,一直没休息的充满血丝的双眼时, 那份愧疚, 更是达到了顶峰。 面冷心热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妹妹那带着质疑的眼睛,动了动嘴唇,好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你怎么不回去休息?看你憔悴成什么样了?” 叶安安一肚子火气,听着叶祁现在还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冷笑一声:“休息?我哪敢休息?都快被人卖了,我再休息下去, 不是要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叶安安这番话着实不客气,可说是连嘲带讽,根本没给叶祁留半点面子。叶祁怕也是没想到叶安安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番话来,很是愣了一下,瞧着叶安安那冰冷的脸色, 还有些发愣。 叶安安也等着他大发雷霆训斥自己,心底,是克制不住的冷意。果然,在这些人心里, 什么妹妹、女儿, 都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吧……这些人,果然跟自己哥哥不能比!如果是她亲哥哥叶承, 哪怕是死,也绝不可能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叶祁的脸色接连变了几变,可叶安安梗着脖子, 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定要讨个说法的样子。最终,叶祁长长叹了口气,原本还有严肃冷硬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了疲倦之色。他抹把脸,仿佛一下去了精气神一样在桌子边坐下,半响,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说道:“你猜到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叶安安看着他满带着愧疚的眼神,最后一点侥幸的心里也被彻底浇灭。她闭了会儿眼睛,将心中,最近对叶祁产生的那些亲情,全部都压了下去。再睁开眼,脸上已经是平静了许多,眼里带了几份深藏的冷漠,说道:“看来我还真没猜错,这么说,你们真的拿我出去联姻了,对吧?” 叶祁脸上带着几分难堪和狼狈,并没有否认,只是苦笑着说道:“不愧是我妹妹,如此这般聪明伶俐。不过才露出一些马脚,你就能够从中,分析出那么多……” 叶安安并没有回他,只是又冷笑两声,勾勾地盯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凝重的气氛。 叶祁似乎也知道了叶安安不想多话,沉默一会儿,他终于承认道:“你猜的没错,父亲和萧家林系上,萧家愿意给我们资助,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嫁入萧家!” 要是早有准备,听到叶祁说出这番话,叶安安还是心凉了半截,她嗤笑一声,也不多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祁一把拉住她,“安安,你听我解释!” 叶安安却是笑了:“没什么好多说的,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就是,我还是知道点轻重的,总不会逃婚,想办法抗拒婚就是,你很没必要跟我啰嗦。” 她明明还是笑着,叶祁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把人据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叶祁心底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赶紧一把扯住了叶安安,焦急道:“安安,你要明白,我和父亲本心并不愿意这么做。让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以后见一面都不容易……可如今,叶家正处身死存亡之际……那是真的没办法了!” 面对着叶祁这般着急的解释,叶安安并没有动容,她扯着嘴角,很坦然地说道:“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有什么不好明白的?无非是为了度过险境所以把她卖了而已,联姻嘛,很正常! 真的,叶安安真的能理解。好歹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生活过那么久,什么没见过?没吃过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电视剧里这种情节一大筐! 所以叶安安真的不怪叶祁和叶将军。她只笑自己,穿越过来才多久啊,人家对她就和颜悦色几句,她竟还真傻乎乎把人当家人一样看了。还真以为这个新哥哥会跟叶承一样对她…… 简直傻到了极致! 叶安安想明白了这点,脱离出来那些没必要的情感,不就是联姻嘛,嫁就嫁,她就不信,有现代那么几十亿人后盾,她还活不好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叶安安告诉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再别傻不愣登的,别人对你稍微好点,就把人当亲人一样看…… 叶祁也不是傻的,叶安安这幅样子,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倒反像是,跟他们离了心了……他心头一个咯噔,有些事,也顾不得隐瞒了,急忙分辩道:“安安啊,你不明白,朝廷那头派来的人已经来了好几拨了……军中的情况……叶家如今确实是面临了大危机……” 叶安安抿紧唇,打断他:“别说了,我都说,我知道了,我会去联姻了,大哥,你还想我说什么?” 叶祁叫她一句话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明明有一堆话想要说出口,可看着叶安安那微笑中带着冷漠的模样,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叶安安稍微欠一下身子:“大哥要是没事,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我这就先回去了。”没有任何迟疑的,她是转身就走。 “等等!” 叶祁眉头死死皱在一处,一把拽住了叶安安,深深吐了口粗气,盯着叶安安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说道:“看来今儿不说清楚,你这丫头,怕是真要恨上我和父亲了……” 他那喟叹的口吻并没有引发叶安安多少歉疚感,她扯扯嘴角:“大哥严重了,我可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叶祁苦笑着,再一次正视看着他这个妹妹,却恍然发现,自己竟是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父亲让她嫁到萧家这个决定,真的就这么让她伤心吗? 伤心到,要跟家里人扯开关系的地步…… 叶祁暂且压下心头那点疑虑,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安抚住叶安安。 他拽着叶安安,长长叹口气:“你这个丫头……”语毕止不住又是一声长叹,“真是那你没办法。有些事,本来真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叶安安有些不耐烦了:“大哥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别在这里长吁短叹的。谁叫我是个女孩呢,哪怕是姓叶,有些事,总是不能叫我知道的。我的价值,也不过是联姻罢了!” 这句话说得伤人,叶祁一下沉下脸:“安安,你这话我可不爱听,难道平日我和父亲对你的疼爱,你都看不到不成?你也敢说出这样的话?!” 叶安安低着头没说话,叶祁绷着张脸,沉默了许久,终于道:“你跟我来……” 短短几个字,没头没脑的,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只是在出门之际,才又回头淡淡望了叶安安一眼。 叶安安脚步顿了顿,到底是跟了上去,看着前方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叶祁,叶安安知道,她这番行为,到底是让叶祁伤心了…… 可是她顾不得了。 叶家眼下面临的什么情况,她一定要知道。 叶家能现在卖了她,谁知道以后叶家面临更糟的情况时,叶家会怎么样? 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如果她不能看清楚情况,把握准局势,她的下场会怎么样? 不要说叶家会护着她,再深厚的情感,到底在叶将军等人,她比起叶祁这些男人,都是差一截的,可以随时被牺牲的。 她要变强!她要变强! 她绝不要做一个联姻的工具,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被牺牲掉的棋子! 闲暇时宠着护着,到了危难关头,就把她扔出去……她是人,不是随随便便小猫小狗! 重获新生并不容易,她活着,可不是为了当个可怜虫的! 就想研究所当初说的,她身后有着地球几十亿人当后盾,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创建一片天地? 叶安安心头万种思绪翻滚,这两天遭遇的一切,未知的前途,被人掌握的命运,心底,那一颗惊慌害怕的种子,在愤怒和无措的浇灌下,衍生出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在她心底开始急剧生长…… 她发誓,绝不再做随意叫人拿捏的棋子! 穿过假山花园,一路往前院走去,不多久,就出了后院。往来的侍卫明显多起来,一路有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叶祁没说话,叶安安也就不开口,他们就这么沉默着从人群中穿过,最后,来到一座老旧而又阴暗的院子。 几颗高大的数目把天空都给遮住了,零零碎碎的阳光无力地照样着一小片空处,其余处,到处是那不详的黑暗。明明是艳阳天,却无端叫人生出一股寒意来。 开始没注意,等叶祁和叶安安靠近了房门,突然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两个侍卫来,为难道:“大爷……” 叶祁摆摆手:“没事,小姐是跟我来的。”他回头又看了眼叶安安,再次确定,“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跟我去?” 那紧闭的房门,高大却又老旧,斑驳的红漆透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叶安安梗起脖子,轻笑:“当然……” 怎么可能、后退呢?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密牢 老旧的屋子阴森森的,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陈旧的家具,一应摆设皆无, 一目望去, 屋中情况一目了然。 旁边小厅里,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看见叶祁,什么话也没说,退后两步,也不知道是动了哪里, 很快,小厅后面的墙壁就开了一道暗门,叶祁对叶安安抬抬下巴, 示意她跟上。 叶安安也不深究到底是什么机关——这样的地方,显然是叶家机密之所,她能来就已经是叶祁宽待了,难道还指望叶家把所有机密告诉她这个要泼出去的水吗? 只是叶安安也好奇,既然是这样老旧的房子, 为何又守着这么多人,这不是白引人注目? 直到入了暗门,顺着长长的甬道一路深入,顺着墙壁上的灯火看去, 叶安安才深吸口气, 恍然大悟。 入目所见的,是一间宽大的石室, 墙上,却有五六个被架在木桩上,身上伤口淋漓, 扑鼻的血腥味,几欲叫人作呕。 叶安安双手瞬间紧握,费了好大力气,才没叫自己惊呼出声来。 那边,本在刑讯的叶三爷看见他们两,眉头瞬间锁紧,叶祁才给他请安,便叫他劈头一顿训斥:“糊涂东西,这地方,也是你妹妹该来的?”一边只叫叶安安赶紧出去,“这血腥地儿,可不适合你看,快回去!” 叶三爷怕是好几天没睡好了,也没怎么收拾,胡子拉渣不说,身上深蓝长袍上一块一块暗红斑点,再看看上面被绑住的人,叶安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因此,哪怕脸色早已刷白,叶安安却是不肯让,梗着脖子说道:“三叔,我也是叶家的人,这是叶家的事,叶家的地儿,我怎么就不能来这儿?” 叶祁见叶三爷脸色不对,忙上前几步给叶三爷打个眼色,说道:“三叔,安安年纪也长了……以后又是……她一定要知道,我却也不能一直瞒着她……” 碍于还有人在,话说的有些模糊,可叶三爷何等精乖之人,但瞧叶祁面有为难,叶安安又是难掩的愤慨,心中虽还有百般疑虑,到底还是相信了叶祁,由着他了:“算了算了,既然祁哥儿说话了,那边罢了。你们要做什么,动作快点,这么个污秽地儿,瞧过一眼也就算了。” 叶祁却是道:“三叔你不必顾忌我们,该怎么样审问还是如何审问,我和安安,也就是看看。” 接着审问?叶三爷狐疑地瞅了眼叶祁,见他微微点头,心头更是百般猜疑,只强行压下,淡淡嗯了一声,叫了左右:“来人,给我接着用刑!” 话音方落,叶安安便见着旁边两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手心一翻,指尖便多了片锐利的小刀片,银亮的刃口被灯光一照,在这阴暗的屋子里格外闪亮。那两人跟商量好似的,围到了居中一个男子身边,这人身上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闭着眼睛,已经昏死过去。胸口都没了起伏,恍然还以为人已经死了。 可下一刻,叶安安就知道错了。那薄薄一片的小刀,在手指间灵活的一转,瞬间插进皮肉间,“啊~~”凄厉的嚎叫声瞬间响彻石室,原本还在昏睡中的人瞬间身躯来回扭动,脸颊上的肉来回颤动,不住大口喘着粗气,撕心裂肺的大喊着。 随着他的喊叫声,旁边几个眯着眼睛的人也相继睁开眼睛,或无表情,或眼神闪烁,或惊惧交加……神色各异。 叶三爷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竟还有心喝茶,等到那人衣服上的血污重新被鲜血浸透,人也昏死过去,才叫人一盆凉水兜头浇上去,把人泼醒了,才道:“想清楚了?我问你,朝廷兵马如今已到何处?总兵马多少人?装备如何?粮草多少?” 那人虚弱至极,哪还说得出话来,半垂着眼帘,嘴一张开,便是口血沫,狠狠呸了一声——边上行刑人便又是一刀下去,换得人尖锐一声惨叫,头一偏,昏了过去。 叶三爷哼骂一声“不识时务”,只对那行刑人再抬抬眼,那两人便往旁边走去。 一边一个男人当即大声呼喊起来:“叶三爷,您饶了我了,小的是什么牌面的人物,您问的,小的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不知道啊!” 可那人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就有人怒斥道:“没骨头的狗东西!”一边则叫骂起来:“乱臣贼子,你以为严刑拷打我们这些小人物,就能知道朝廷的动向吗?呸,别做梦了。你们这些贼子,朝廷大军已经出发,你们覆灭之期就要来临了……哈哈……”说罢,却跟疯了一样狂笑起来,狰狞的样子,叫叶安安心头发毛。 叶三爷哂笑一声,摇了摇头:“啧啧,真是慷慨激昂啊。来啊,既然他这般对朝廷忠心耿耿,那也是该成全了他……赏他个痛快吧!” “什么?你……”先前还放肆狂笑的男人在听到这话后脸颊抽动一下,眼中不可思议的眼神还没完全消退,那用刑的人刀锋一挥,叶安安偏过头去,一会儿,只听得几声微乎其微的嘶鸣声,然后便是衣服摩擦身体被拖曳的响动。 其余人的眼神都变了。 叶三爷冷下声音:“我手里抓到的人不止你们几个,我且把话撂在这里,想活的,就给我乖乖开口,我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否则,军营里养的几条恶狗正缺食物……” 听着他这番话,几个人的脸色更差了。 而叶安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起了当日她在园子里遇到的那条凶狠的恶狗…… “呕……” 叶安安捂住嘴,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叶祁看她这样,叹口气,跟叶三爷打了声招呼,扯着叶安安绕过石室,从一侧小门,接着往前走去——走出不几步,就听得后面凄厉的惨叫声起,叶安安不自禁又打了个寒颤。 叶祁瞧见,淡淡道:“最近,底下人抓到的探子越来越多,审问过后,绝大多数是朝廷派来的人。”叫叶安安小心脚下,叶祁说道,“怕对外引起慌乱,有些事并没有公布,但是随着探子日益增多,还有审问出来的结果……朝廷大军已经开拔,向安南逼来了……” 一路往前,空气中的味道难闻起来,叶祁带着叶安安走过一排排的牢房,那里又黑又脏又乱,可无一例外,里面关满了人。 叶祁指着一个伤势明显比之前石室里的人还要重,可却面无表情躺在地上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的男人:“这个,是朝廷死士,在半个月前抓到的,他是收到消息最早赶来打探一批人,当日跟同伙两个就想刺杀父亲,还好当时满府戒备,并未叫他们得逞,我们付出了二十人的代价,拿下了这几人,其余两个死了,独留下他……严刑拷打十几天,他一个字都为吐露。”往前走几步,指着另一个牢房神色显然懦弱许多的几个人:“这几个,是在城中发现的假扮商人来探听消息的探子,拷打后什么都招了,朝廷已经知道我们早饭的事,并已经纠集军队,打算讨伐我们……”再往前,指着一批人:“这是勇武军下的斥候,我们在丛林中找到的,审问过后得知,朝廷三大名将的冠勇候将亲自带领旧部勇武军讨伐我安南乱党!”叶祁苦笑一声,接着又给叶安安介绍:“这个牢房,是十天前抓到的……”“这两个牢房的人,是八天前抓到的……”“这些,是早几天抓到的……” 叶安安胆战心惊地看过这些,死死咬住了下唇。 叶祁神色凝重,眉峰紧紧锁住:“你应该明白,这里面隐藏的信息……” 叶安安没有作声。 她当然明白。 来刺探消息的探子越来越多,表明、朝廷的大军,越来越近了! “可……早前不是说,等朝廷反应过来,再发大军过来,怎么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吗?”叶安安虚弱的询问着,连自己也不曾发觉,声音里,却多了几分颤意。 叶祁沉凝着脸,苦笑:“这点,也是我们最疑惑的……朝廷这次的反应,太快了!”快的不同寻常! 叶安安抿着嘴:“难道,我们就一点消息也收不到吗?” “叶家早年便已是那昏君的眼中钉,这些年,叶家虽然也安插了一些人在朝中,可地位却不高……如今叶家高挂反旗,一切与外界联系断绝,这些人,根本传递不了消息。” 低沉的男音响起,叶祁和叶安安猛然转身,叶将军一身玄色衣袍叹息着看着他们。 “爹!”叶祁低头喊道,多少有些心虚,他带叶安安来,可没知会过叶将军。少不得,他的眼神直往叶安安身上瞟。 叶安安目不斜视的低下头,跟着打招呼:“……父亲。” “父亲?”叶将军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忽而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突然伸手拍了拍叶安安的肩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跟我先出去吧!”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大书房 叶将军带着叶祁和叶安安离开密牢, 路上,叶祁几次想说话,却都叫叶将军拦住了。一行走了好半天, 叶将军却是把他们带到了大书房。 叶祁有些不安:“父亲, 何至于来这里?这里乃您和众将士处理公务之地,我们……” 叶安安也知道,按照古人的价值观,自己女子之身,是真不适合来这里。更不要说, 如今叶家可不比平时,正是最乱最糟的时候,这叶家大书房, 要说是临时作战指挥中心也差不离了,她来,真不大合适……想着,也停下了脚步,犹豫道:“父亲有话只管教训女儿, 如此重地,女儿怕去了,会有非议!” 叶将军不在意地笑笑:“你是我女儿,这叶府, 什么地方是你去不得的?”确实不顾叶安安叶祁的犹豫, 带着人直往大书房而去。 人才到,就有人大声喊起来:“将军, 您可回来了,快来看看这个,之前讨论的朝廷派军的事……”话还没说完, 就瞧见了叶将军身后的叶祁叶安安两人,一肚子的话登时卡在了喉咙里,张着嘴巴,“啊啊”了好两声,掩不住的震惊。 看到他这反应,屋里其余人等也止不住都望了过来,瞧见叶祁叶安安两个,亦是止不住的惊讶。 这时候,叶安安很有些不知所措。一眼望去,屋中众人皆身着甲胄,一看就知是军中将士,其中叶四爷甚至都只坐了右边作为,左边尊位却留给了另一位中年将领,可见诸人在军中地位不凡。其余小厮更是不见一人,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这些人在这里,怕是议论重要大事。 自己居然闯到了这样一个严肃的会议里来…… 叶安安忙福福身子,说道:“父亲和诸位大人有要事相商,女儿便不在这里打扰了,女儿先行告退!” 屋内诸人也不说什么,只以为是叶安安和叶祁自己找了过来,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毕竟是叶家子女,却也不算什么大事。 熟料叶将军却是一口拒绝道:“走什么?叫你们来,便是让你们旁听的,也好知道我叶家如今面临的处境,你们跟着一并进来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登时为之一变,审视、猜度、狐疑,各种情绪交汇,视线全集中在了叶安安身上。 没办法,谁叫叶祁早就参与了叶家军之事,可叶安安,却还只是个女子! 到了这地步,叶安安也不好当中驳叶将军的面子,只能低声讷讷应是,小步迈进了大书房。可进门稍一抬头,就见众人的视线还未曾移开或直白或暗地打量,手足无措,更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好。叶祁忙扯着她,站到了一旁叶四爷身后。 叶将军自然也注意到了叶安安得不自在,笑对众人道:“想来诸位是在狐疑,为何小女会出席此次会议。”下面诸人虽未说话,但表情却是赞同的,叶将军便叹息一声,说道,“诸位都是我叶家军股肱将领,多年来与叶家同生共死,有些事,我也不瞒着诸位,朝廷此次,反应前所未有之快,短短一个多月时间,竟就已经确立下征伐部队,眼看大军降至,我叶家面临之境,实在不妙。” 左手第一位的络腮胡男子忙劝道:“将军你何苦如此悲观?朝廷历年腐败,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此次虽不知为何反应如此之快,但料想,也不过是银样镴枪头,样子货罢了。征伐大军几十万,要吃要喝,后继还要征兵,朝廷那些人,能应付过来吗?最多三两月,怕就撑不住了!” 如今朝□□败,佞幸当道,皇帝又只顾享乐,多年加赋加税用以修建宫殿花销,剩余的也被官员盘剥殆尽,国库空虚,大军根本撑不了多久! 叶将军苦笑一声:“这我又何尝不知?可就是这三两月,就决定了我们的生死存亡啊!” 撑过着三两月,等到朝廷军队疲软,叶家就能活,撑不过去…… 众人自也知道这道理,见叶将军神色不好,都劝道:“若只叶家单打独斗,胜负之数或许还不好说,可如今既与萧家结盟,我方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还有什么好怕的!将军且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去,便是死,属下也定不会叫朝廷那帮鹰狗,犯我安南半点!” 如此慷慨激昂之语,叶将军听罢,自然欣慰:“如此,就要仰仗各位了!” “不敢不敢。” “将军客气了。” 如此客套一通,叶将军才又说起叶安安:“诸位也知晓,小女如今许配于萧家,届时便要担负起叶家与萧家联结之纽带……也是某一点私心,却也希望她能多知道些事,届时在萧家,也好立身……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如今,什么也不懂……” 叶将军发了话,底下人自然都是要给面子的。在场众人虽然是武将,可要真都头脑空空,也做不到将领的位置,仔细讲叶将军的话揣摩一遍,这些人心底就有些嘀咕,“多知道些事,以后好在萧家立身?”这是不是说,叶将军打算培养好女儿,以后好让女儿嫁到萧家去给叶家谋福利? 这念头一起,众人怎么想怎么划算。是了,既然叶萧两家都已经要联姻了,嫁过去的女儿当然要越有地位越好,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嘛。 这样想着,这些人便纷纷道:“应该的,应该的,二小姐小小年纪便要远嫁,将军一片慈父之心,实在是二小姐之福啊。” 叶将军听着便叹息:“我膝下子女不丰,唯独这一嫡女,她母亲在世时还说,要嫁在眼前,好时时照拂……唉,世事无常啊!” 一声叹息,听得叶安安心头一动,悄眼望去,正好与叶将军视线相对,那里面,满满都是歉然。叶安安垂下眼帘,低下了头。 众人亦是唏嘘,要不是有当日叶家之祸,叶安安作为叶将军唯一嫡女,自然是安南城内贵女中的头一个,哪用得着如今远嫁?萧家远在西北,叶家雄踞南方,嫁出去以后,这父女要再见,怕是难了。 几番下来,众人对叶安安得存在再无异议,只按照平日会议,跟叶将军热切讨论起来。 说道正事,叶安安也快速压下心头纷杂的情绪,联系上现代,竖起耳朵开始听众人的讨论。 不得不说,这一趟上书房还真没白来。在这里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时间,叶安安得收货,比之前一个多月都要大。 叶将军等人今天讨论的,是安南的军事和民生。为直观,他们拿出了堪舆图。 如现代所猜测的一样,安南省地势西南高,东北低,西南边高山峻岭,东北边平底沃土,高山峻岭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地广人稀,东北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是安南主要的粮食产地。 这就造成了一个大问题。安南城位于东北方,是朝廷大军必攻之地,到时战事一起,当地的农耕便要收到巨大冲击。 与会人忧心忡忡道:“为了应付接下来的军事,我让人抢收了早稻,可若真的按照当前情况,朝廷大军一来,这晚稻却是没办法播种了。” 其余人也是着急:“虽说有萧家支援,到底这粮食,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误了农时,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叶将军摇着头,也是没有办法:“眼下这情况,要真战事起来,那也没办法。”顿了顿,“由衙门出面,告诉底下人,近年赋税全免,再给补贴三成种粮,先播种了,到时候能不能成,能长多少……再看吧。” 众人摇着头,尽皆叹息。可也再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比起民生,军事这边情况倒是好了许多。最少,说起军中如今士兵的士气,那还是很旺的。 “朝廷这几年横征暴敛,要不是将军仁厚,一直把手安南,几次为百姓说话,这边都不知道加税多少次了。百姓心中都记挂您的恩情的。朝廷敢如此对叶家,大家都摩拳擦掌地要给将军报仇雪恨呢!那些朝廷的军队,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们杀一双,大人您别担心!” 叶将军总算有了些笑脸,却也道:“大家有这个心就很好,只是还不能大意,朝廷这次让冠勇候亲自带兵,可见也是用了心的,再加上几十万大军……一切,小心为上。”虽士气可用,但还要行之有度。 “这我们自然知道!” 又在沙盘上演练了一番,兵马排布,总体来说,叶家占了地利人和,可朝廷大军也不是吃素的,人数众多,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好在萧家已经确定联盟,不日就会调集兵马赶来支援,我们也不算孤立无援!”众人排布完后,有人感叹着。一旁叶安安听着,依旧是一语未发…… 许久,会议终于结束,那些将士纷纷离开,等到屋内只剩下叶家人。叶将军看了叶安安,沉声道:“久茹……” 叶安安却快步上前,截断他的话,说道:“父亲不必说了,女儿都明白了。”环顾着屋内叶将军叶四爷还有神色复杂的叶祁,嘴角勾起了抹浅笑:“如今叶家危在旦夕,女儿身为叶家人,享受了叶家的富贵,自然也当为叶家效力。但请父亲放心,女儿定会用心学,以后好好做一个萧家妇!” 叶将军深深看了她一眼,却发觉,自己居然在这女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拿一抹浅浅的微笑,带着满满的诚恳。叶将军就点点头,抱歉地说道:“孩子啊,委屈你了。” 叶安安笑着低头:“父亲言重了,这本是女儿当做的,谈何委屈?” 叶祁在一旁看着,心底很不得劲,明明妹妹脸上还带着笑,可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郁结。 倒是叶安安又给叶将军求了件事:“父亲,女儿也想学点粗浅的防身术,还想学点机关术……不知道父亲可允许?” 叶家是将门,对女子学武并没有特别禁止,都是小事,叶将军很痛快就答应了。 叶安安便也痛快地告退,只道是不打扰叶将军处理正事了。 只是临走前又想起件事,少不得问道:“敢问父亲一句,女儿将要嫁与萧家何人为妻?”—— 作者有话说:木璃回来了。之前上班,忙得要死,根本没时间更新,真是对不住大家了,求原谅~~现在木璃辞职了,是无业游民一个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更新了,大家,你们不要嫌弃我啊,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变化 “敢问父亲一句, 女儿将要嫁与萧家何人为妻?” 对于叶安安的疑问,叶将军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你且放心便是, 绝不会委屈了你的。” 叶安安还能说什么, 浅笑着告退离开了。 才出门,两方人脸上的笑容就都收了起来。 书房里,叶将军面色清冷,叶祁满面淡漠,叶四爷则是长吁短叹:“唉~” 到底还是叶祁忍不住, 轻轻唤了一声:“父亲……” 叶将军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原本似青松挺直的背脊,这一会儿似乎都有些弯了, 只是叹息道:“放心吧,萧家既要与我们结盟,就绝不会委屈了安安。” 叶家眼下情况危急,不得不推出唯一的嫡女叶安安来联姻,看似是叶家处于下风, 但萧家本身情况又好到哪里去?独木难支,他萧家偏居西北,外有敌寇侵扰,内有朝廷围剿, 不赶紧支援叶家分担走他一部分的压力, 萧家绝难再撑半年! 叶家的兵力雄厚,只要度过眼下最困难的时候, 将会是足以与萧家匹敌的一大势力。只要萧家不傻,就绝不会亏待了叶安安这个叶家当家人唯一的嫡女!挑选出来联姻的对象,一定分量不轻! 只是……到现在, 他们就只知道,萧家确定的是主枝嫡脉的子孙——却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 叶祁抿紧嘴,脸上冷意更深。 叶四爷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你心疼妹妹,只眼下情况是真没办法……”又低声劝道:“我听说萧将军几个儿子都很出息,应该不会委屈安安的!” 叶祁勉强扯扯嘴唇,嘶哑着声音道:“……四叔,我明白的。” 只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只要一想到妹妹必须要去联姻,到现在,连对方是谁都还不能确定,他这心口,就跟被针戳了一样,生疼生疼的。 叶四爷没办法,只好转移话题:“我刚才怎么看着,安安她,似乎有点……”有点怨气啊。 叶将军紧紧闭上眼睛,半晌,寂静无语。 叶祁惨然一笑,低声呢喃,也不知道是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么多事来的这么突然,怎么可能不……”怎么可能一点不埋怨? 叶四爷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没再说什么了。 屋子里沉寂了好久,终于,叶将军睁开眼睛,开口了:“老大,这段时间,你就多看着点你妹妹……”锁着眉头,又补了一句,“多事,多跟她说说话吧。” 叶祁低下头:“是、父亲~” 叶安安回到自己屋子,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联系上了现代研究院。 这边,叶承已经要气疯了。 “什么叫不会委屈了你?都已经把你卖了去联姻了,这联姻对象有必要还这么神神秘秘藏着掖着不说出来?我看一定不是好东西!”一想到自家妹妹得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然后给人生儿育女这么过一辈子,叶承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了,气得脖子上青筋直冒,只恨叶将军不在他跟前,否则,他非弄死他不可! 比起叶承的愤怒,叶安安却是出奇地冷静,就好像早一天气得直掉眼泪的人不是她一样,脸上甚至还能带着笑的看着叶承那暴跳如雷的样子,劝服道:“行了哥,你别闹了,事情都已经成定局了,你再生气,又有什么用?” 叶承瞧着妹妹那笑的样子,就心疼的紧:“你这丫头,我这没着急上火,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亏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怎么办?”叶安安摊开手,冷笑着道,“难道我哭死了,就有用了?叶家眼下的情况,我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反正都是嫁给陌生人,无论哪一个,有什么区别?”顿了顿,见叶承心疼的眼眶都要红了,心头一暖,安慰他,“你也别急,叶将军有句话说的却是没错,萧叶两家结盟,那是要互为姻亲彼此守望相助的,怎么也不可能随便拉出个歪瓜裂枣地跟我这个叶家唯一的嫡女成亲——所以说,哥,你放心,我吃不了亏的!”脑海里转过萧云灏那英俊逼人的脸,“说不准,我嫁的还是个大帅哥呢!” 叶安安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叶承心里就越难受,却又怕让叶安安更伤心,于是强忍着没再抱怨,郁闷地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林琛是局外人,所谓旁观者清,看得却是比情绪激动的叶承要清楚。望着叶安安那虽然微笑着,眼底却平静无波的眼神,林琛暗自叹口气,却也代表研究所一方问道:“这么说来,叶小姐你现在打算接受联姻这件事了?那你今儿主动联系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叶安安对这个一直照顾了他哥哥的人还挺有几分好感的,接触过林琛几次,知道这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于是也开门见山说道:“林先生说话痛快,那我也就直说了。我现在虚岁也不过十三,元不到成婚的年纪,所以最少,我应该还会在叶家呆两年……”她脸上划过几分讥嘲,“联姻对我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有了萧家未来儿媳妇的这个名头,我在叶家的地位肯定会直线上升。我已经跟叶将军说了我会去学习防身术,这是古武,仔细揣摩,我相信,应该能帮助现代武学良多。” 林琛不置可否,只点点头。 叶安安到底脸皮还薄,见他不说话,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说道:“我还跟叶将军说想要学机关术……之前研究所不是说,改良了一具弓弩——我想说,能不能、能不能……”她说到最后,实在有些不好开口,声音越来越低。 林琛心底好笑,到底还是个刚接触人世的年轻人啊!瞧这样子,再说下去,怕是话都说不清楚了。也不忍心再打趣她,干脆利落地答应道:“回头我就让人专门教你图纸,然后让你再学一遍原理和操作!” 叶安安脸颊飞红,开始因为叶家人而升起的愤怒过后,感性冒上头,想到这么麻烦人家,真是不好意思极了,感激道:“谢、谢谢~” 这样好一个打好关系的机会,林琛怎么可能放过:“叶小姐太客气了,你哥哥在这儿呆了也有那么久,我们关系也算不错,他妹妹就是我妹妹,不过些小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承在一边翻个白眼,什么也是你妹妹,你太自来熟了! 林琛不理他,又肃容说道:“而且,叶小姐,你在异世所经历的一切,对现代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帮助你在异世过得顺遂,是我们应该做的,叶小姐但管有需要,只管开口——您要记住,我们所有人,都是站在你身后的!” 林琛的样子是那样的郑重其事,每一字、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真诚的眼神让人一望就知,他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 这么一番,弄得叶安安是手脚无措,眼神闪躲几下,最后汇成感激哽咽的一句:“谢谢!” 林琛硬朗的五官绽开抹和善的笑:“叶小姐,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彼此相视一眼,尽皆笑了。 叶安安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跟林琛打招呼道:“以后就不用叫我叶小姐了,听着怪别扭的,直接叫我安安就好。” 林琛也不推辞:“行,那以后,你叫我老林或者林哥都行。” 叶承一个手肘过去:“什么林哥,那是我妹妹,再警告你一次,不许跟我抢妹妹啊!” 林琛再不复见刚相识时的冷酷,跟着叶承打打闹闹,气氛好不和乐。叶安安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也禁不住笑起来……这样欢乐的场景,直到后来技术人员来指导叶安安学习改良弩弓,也都没停下来…… 天色将晚,叶安安将思想从研究所拉回,屏蔽掉所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注目后,叶安安眼中,哪还见的之前半点的温柔。 她坐在床上,反复记忆刚才学到的弩弓原理,确定自己已经完全掌握,这才慢慢悠悠起来,叫了丫头进来服侍她洗漱穿衣——要不说人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当初刚来时,看到别人给自己穿衣服,叶安安还浑身跟跳蚤爬似的不舒服,现在,却已然安之若素了。 当初刚来时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常年不接触外界的小姑娘,现在却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谁知道,那些今天还对你笑的人,明天,是不是就会因为各种不得已,把你给卖掉? 叶安安眨动下睫毛,待一切整理好,在桌边落座,山丹山香已经布置好一桌美味,只等着叶安安落筷了。 山香盛出一碗药膳汤,放到叶安安面前,仿佛也知道叶安安心情不好,小声道:“小姐,这是大少爷叮嘱让奴婢给您准备的……少爷说,不管怎么样,身子最紧要,您多喝点汤,补身子!” 叶安安手指微动,瞄了眼那汤,浓白鲜香,上面撒着点点绿葱,看着便清爽可口。唔了一声,微笑道:“大哥劳心了,回头你去跟大哥说,谢谢他记挂,我会注意身子的。” 许是不妨叶安安会这般说,山香脸上有片刻掩饰不住的惊讶,一会儿,才消褪去,低声应到:“是。” 沉闷的一顿午饭,叶安安以为自己会吃不下东西,可出奇的,她却吃了足足两碗饭,喝掉了大半盅汤,末了,捧着肚子,她笑起来:“真是不得了,一不小心吃了这么许多。厨娘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啊。还有山丹你,这汤煲得可真不错!” 山丹给叶安安端来养胃的红茶,只笑道:“小姐喜欢喝就好。” 叶安安问她:“这汤里都放了什么?” 山丹也不瞒她,说了好一串的食材。叶安安啧啧称奇:“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兴致起来了,一拍手掌,“得,我也去厨房看看!” 也不等山丹山香反驳,站起身,就把这事定下了!—— 作者有话说:刚才一不留神,把新章放到了另一本书里……觉得最近我怎么人那么迷迷糊糊的呢?!〒_〒 第49章 第 49 章 触动 说是去厨房看看, 其实真就只是看看。 叶安安上辈子身体不好,做菜这种油烟大的事,叶承是从来不让她沾一点的。 且叶安安就算知道步骤, 就古代那土灶大铁锅的, 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进厨房来,就是她一时兴起,脱口而出了才想起来,这倒不失为个好主意,正好瞧一瞧, 古代人日常吃的粮食菜蔬,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一时兴起不要紧,难为了山丹山香两个, 生怕混乱的大厨房冲撞了她,一路劝着说着,只让她去小厨房看看就是:“最近内院大部分吃食都是从小厨房来的,小姐要看,去那儿就成。”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 她们不说,叶安安随便去一趟打个转也就算完了,她们一提,叶安安好奇心就起来了:“这么说, 最近外院父亲那边的饭菜都是大厨房管着的?”细想了想, 她好像还曾瞄过一眼大厨房的账目呢,那每天的花销, 跟流水一样,结算的数字,叫她半天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走,咱们去那儿瞧瞧!” 山丹山香急得不得了:“不行啊,小姐,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大厨房管着外头的伙食,人多口杂,万一冲撞了你……” 叶安安摆着手:“哪怕什么,横竖都是我叶家的人,我去看看,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冲撞了!”她本来也就是临时起意,可瞧着山丹山香两个不肯让她去,也不知道怎么的,心头就涌起股火气来,勉强克制着,笑道,“赶紧走吧。” 说完,兴致勃勃地打头走了。山丹山香两个急忙跟上,暗自打着眉眼官司。 小姐这是怎么了?之前还为了婚事那么着急上火,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山丹惊恐地睁大眼,该不是受刺激过度了吧? 山香双眉紧皱,难说,她以前就听人说,有些人,受刺激太过,就会一反常态——现在叶安安前后的变化,可不就如此? 两人交换视线,打定主意,一会儿,可得看牢了叶安安。 大厨房很乱,大大的五间房子全部打通,右边靠着墙是两排大灶,粗粗一看,差不多有八九个灶眼。好些个身材溜圆胖乎乎的厨子在那挥汗如雨的忙过着,不时还能看到灶后头人头移动——那是烧火的人。 除了烟台,房间里最占地方的,却还是六排的案板台。从右到左,依次为放置,切洗,红案,白案几类,最左边还起了个烤炉子,不过暂时没人用。 大老远的,就能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喧哗声,吆喝声,责骂声,应答声……汇成了最鲜活的生活场景,叫叶安安的心,一下就好奇了。 “鸡呢?我刚说了要拿来,现在怎么还没看见?” “蒜不够了,快递再拿点来。” “汤还没好,去底下再加把火!” 厨子师傅就是这里的头,他们一声令下,满屋子人谁也不敢耽搁,急慌慌的赶紧去做事,瞅着屋子里的干活的人,都有百来个了,愣是忙中有序,没出一点岔子,叶安安瞅着,到有些佩服这里的管事了? “这不是山丹姑娘吗?怎么想起来这儿了,是有什么吩咐啊?……”终于有人发现了山丹等人,一个帮厨的小厮看着叶安安,不认识,看衣着也知道啊不好惹,拐个弯的打探。 山丹啐了他一口:“瞎了你的眼,没见大小姐来了,还不给小姐请安?” 那人一听,急了,啪一下给了自己一嘴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小姐,还请小姐责罚。” 他这一嚷嚷,原本喧嚣的厨房,突然就静默了下来。 帮厨的师傅、做事的丫头婆子,往来搬东西的小厮,刷刷眼睛全都扫了过来,看到被山丹山香和几个丫头簇拥着的叶安安,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给叶安安行礼——几个内院行走的婆子丫头还好些,那些外头做事的,那动作真叫人是惨不忍睹,更有那七零八落的请安声,往往这边几个人喊了,那边人才回过神来附和,人又多,一通叫起来,反而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叶安安这时才有点后悔,自己好像,是不该来这里的。 大抵因为大厨房管着府里大部分人的伙食,工作量大,所以这里出来丫头婆子负责洗菜切菜外,还有好些许的小厮帮忙搬东西做粗活,掌厨的师傅也多是厨艺精湛能掌席面的男厨子,此刻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叫她这一打扰,所有人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等着她示下——可她哪里又真有什么事?! 心扑通扑通只跳着,面对着这么几十号人,叶安安有一瞬间想干脆就这么回去算了——可转念一想:面对着这么几十号人你就胆怯了吗?那以后、你打算怎么面对你前途未知的未来? 思及此,叶安安生生顿住想要转身的脚步,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叶祁面对下属时的模样,肃容却并不显刻板地抬抬手,对着众人道:“不必多礼。我不过是过来瞧一瞧,找个人来跟我说说情况,你们自忙你们的便是。” 厨房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山丹眉头一皱,就想出列,被叶安安制止了。眼眸闪动,叶安安看着众人:“怎么,没听到我说的吗?还是你们手里的活,都做完了?” 众人连说不敢,边上一个穿戴明显比其他人好些的胖男人点头哈腰的直起身子,先给叶安安行礼:“小姐难得过来,小的是这厨房的管事,姓刘,小姐只管叫我老刘就是了。”一边冷下脸呵斥众人,“没听见小姐的话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众人这才全都散了,接着做起手头上的事——只是那眼神,却在暗地里,直往叶安安身上瞅。 叶安安从骨头缝里透出股不自在来,却又强自忍住了,笑对刘管事道:“我这突然而至,给刘管事惹麻烦了吧?” 刘管事忙弯下了背,带着些诚惶诚恐道:“小姐说哪里的话,您贵脚临贱地,肯到我们厨房来,是小的们的荣幸,才有幸见到您。求都求不来呢,怎么会麻烦!”一边又是谄笑着道,“小姐可是需要什么?您只管说一声,小的这就让人去办。” 这刘管事的态度委实恭敬,直把叶安安当什么似的敬重,偏他人胖,脸上肥嘟嘟的全是肉,这一番作态下来,脸颊的两团肉直颤悠,又叫他平添了几分喜感——不得不说,这是个谄媚却叫人生不出半点恶感的人。 叶安安轻轻笑了笑:“也没什么,这不是我之前用饭,突然想起之前买人的时候,恍然听着外头光景不好,临时起意就想来咱们厨房看看,也不知道咱们府里如今,又是个什么光景。” 刘管事的表情有瞬间微妙,不一会儿就笑起来:“小姐这是担心咱们府里也吃不好?这您就多心了,咱叶家是谁啊?整个安南,谁家亏了,咱家也不会啊。”一边引着叶安安去最边上放菜的地方去看,“之前主子们的饭菜已经做完了,现在是准备下人伙食的时候,您瞧瞧,这些,都是给下人准备的,有汤有荤有菜,这日子头,外头平民百姓家,过年也就这样了!” 叶安安跟着看了看,随手翻检了一下菜蔬,确实都新鲜,锅上蒸的,是杂粮米饭,叶安安先头还有些奇怪,随即想起来,这可不是有杂交水稻的现代,这念头,就算是杂粮,能吃上干饭,已然是很好的日子了,顿顿吃白米饭的,也就是叶安安这样的主子了。再打开几个特别放置的竹屉子,里头红红的,放得是肉,不过形状都不大好,看着都是些边角料。 刘管事在旁感叹道:“这也就是咱们叶家厚待下人,每日里这般好的伙食吃着,前头从外面刚买进来的小丫头,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可是撑坏了,收拾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呢!” 他本是要讨好叶安安,可叶安安听着,却有些心酸:“外头百姓的日子,竟过得这样艰难了?”不过是碎肉杂粮饭,百姓都吃不起了,这年岁,差成这样? 刘管事有些语塞,外头百姓日子苦着勒,地里累死累活一年都不定能吃饱饭,这些年天灾人祸实在太多,百姓日子更是没法过,也就是安南,叶家年年不遗余力的赈济,百姓才稍微好些,饶是如此,不到农忙时节,谁家敢顿顿干饭的吃啊。 可这些话,哪好在后宅养尊处优的小姐面前说啊,吓着人了怎么办?刘管事只含混着说道:“咱们叶家的日子,外头人哪里比得上。” 叶安安本还想问,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想想,可不是那天她做主买进来的下人之一。 “那个、你。”叶安安喊着人,“我记得你是刚进府的吧?是被分到厨房来做事了?怎么样,在这里,一切可都习惯?” 那妇人不妨叶安安还记得她,似乎想要跪,想起之前见面说不让跪,免得伤了叶安安福气,就又停下了来,弯着腰道:“小人谢小姐恩德,亏得小姐留我在府里,如今我在厨房样样都好,每日吃饱穿暖,活也不重,小的就跟来到了仙境一样,再没有一点不好的。” 她说的夸张,叶安安忍不住笑起来:“哪有你说得这般好……” 可那妇人却认真道:“小人说的全是真话,府里一日一顿荤,两顿干饭,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过这样的日子,来府里短短日子,我人都胖了一圈,这都是拖的小姐和府里的福。” 叶安安有些笑不出来了。 眼前的妇人看着她的眼神满带着感激,她的表情是那样真挚,全心全意,毫不作伪的敬重,叫叶安安有种不敢受的惶恐。 她做了什么呢?就是在买人的时候顺手买下了她,叫她在府里干活,从而给了她饭吃。瞧她衣服上的灰尘,在厨房里,干的怕是最粗重的活,可就算如此,她却这般的满足,这般的感激…… 多么淳朴的人啊! 或许年岁不好,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每日为温饱挣扎,可他们,却都有着一颗最真诚、会感恩的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些人,有着最质朴的思想。 对比她锦衣玉食,还满心不忿,还真是…… 叶安安苦笑一声,本就是强打起的精神,突然就全泄了,垮着肩膀,目光都有些涣散了…… 第50章 第 50 章 改变 叶安安在厨房呆了许久。 一来是刘管事的热情让她不大好离开, 二来,厨房里那些用仿佛她是他们救命恩人的眼神,实在让她触动。 她从来不知道, 原来叶家买下他们在叶家做活, 对他们来说,非但不是剥夺他们自由的人,反而是救了他们。 山丹以前会跟叶安安提起两句外面世道不容易,可直到看到这些叶家最底层的下人,很多刚从外面买来还不会掩饰情绪的人那种毫不遮掩的感激, 叶安安才真正明白,在乱世之中,给人提供一个避难所, 让他们吃饱穿暖,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这世道,太乱。而人命,太不值钱! 叶安安心头跟堵着什么似的, 漫不经心地听刘管事说着什么。 不再漫不经心,主动联系了研究所,拿起每样食材细细观察,还会问刘管事种植情况。刘管事要是不懂, 就找屋子里其他人来问。 这个世界的农业, 跟中国封建时候的农业情况,一样糟糕。 同样是看天吃饭, 同样需要付出巨大劳动,但稍有不慎,一年辛勤就将付诸流水。 安南城雨水众多, 气候适宜,一年可以种三季稻。这本很好,但安南地区山地多,可耕地少,人均土地不多,真正好田大多掌握在地主豪强手中,普通百姓手里的大多是中田和下田。 安南城山脉众多,越往西南森林越密,其中有猛兽毒虫,冬春两季钻出侵扰百姓。有些地方有瘴气,闻之则染病,重则死亡。 当地的粮食产量不高,一亩田地水稻收获,年节大好时有估摸四百斤,年节不好,则颗粒无收。 本地以水稻为主,偏这两年,春夏两季竟多干旱,靠着河流水饮水尚好,可要种水稻,却是千难万难,为了用水,好些村落已经结了仇,时不时还要打上一架。 此时蔬菜品种亦不多,现代常见的菠菜、莴笋、茄子一概不见,能饱腹的南瓜更是连丝影子都没有,更不要说花生这种能量很高的食物了。这里百姓食用的油多是来自油菜,每年种上两亩油菜,打出来的油就是家中一年的油量了——这里的油包括每天吃饭用油还有照明用油。至于说荤腥,家中如果养了牲畜的,逢年过节还能尝一口。否则,轻易的,百姓根本吃不起。 贫乏的物质生活,让百姓的身体状况亦是不好。多数人有夜盲症,男子个子普遍较低,村子里能活过四十的,已经算是长寿了,能活过五十的,便是村里的老寿星、长老…… 这些话,有时仅仅只是听着,就叫叶安安毛骨悚然。 百姓的生活,到底差到了什么程度? 叶安安再不忍听,转身离开了厨房。今天,她受到的冲击,比她这些日子待在叶家所知道的一切都要大。 出门的时候,之前那个跟她说了会儿话的烧火女人张娘子带着两个年岁大概八九岁的女孩子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她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张娘子局促着结巴道:“我、我知道、知道不该跪,怕伤了小姐福气,可是我们贱命一条,什么都没有,就只能、给小姐你磕几个头,谢谢小姐救了我们的命!” 说着,她重重磕头在地上,旁边两个瘦骨嶙峋的女孩,也把头磕的砰砰响。 那一刻,叶安安鼻头一片酸涩! 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叶安安一直思考着。 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我能不能帮帮他们? 打发走了所有人,叶安安一个人躺在榻上,默默联系了研究所,有些惶恐地问道:“你们说,如果我想在这儿开个大型养殖场,怎么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研究所的人乍听到的时候都有些懵。 “什么?” 叶安安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刚才在厨房,虽然我看到的并不多,但是我注意到,很多肉食,最好的部分都被切了下来,应该是留着给叶家的主子吃的,而剩下一些则是用来招呼外面的军人,边角料留下给仆人……如果不是肉食紧张,应该不会物尽其用到这个地步。我就在想,这里的养殖业应该也不发达。安南城天气湿暖,养虫子开办祠料厂大规模养殖牲畜,因该很适合吧?我就想问问,这可不可行。” 叶安安还记得现代某餐饮连锁店的肉鸡,大规模饲养,三四十天就能上市。这样算的话,最多只要三四十天,大家就能吃到许多肉了。 没有良种提高不了亩产量,但是让百姓能多吃点肉,吃点好的,应该可以吧? 研究所的人听着发懵,很快,一些生物学家农业学家就全都被召集了起来,一些农业学家很肯定了叶安安这种想法。 “家禽养殖这点我们也在讨论,短缺的粮食在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快速大量的养殖可食用家禽家畜,补充人体缺失的能量,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农业学家先是赞同了叶安安的想法,并对她能想到这一点予以表扬,“从营养学上来说,肉类含有的能量确实可以很大程度上弥补主食摄入不足带来的影响。这点很好。” 军事专家也表示赞同:“军队的大量训练需要体力,如果真有战争,单纯茹素根本不可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能够发展养殖业自然是很好的。” 叶安安受到夸奖,脸上有些发红,可她也不傻,很快就反应过来。“但是……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由农业组的族长胡老教授发言,苦着脸道:“技术上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专家团能够从最基础的着手,肯定能办到……只是这里面的技术含量,完全不该是你这个深闺大院的姑娘能想出来的。” 简单的说,农业还可以说发现了新种子,看到哪本弄书上的方法,或者根据机关改良术想到的改良农具……毕竟古代重视农业,关于田地的重视方法很多人都会很仔细,而且这些方法都不算出格。 可养殖业? 古代养殖业为什么不能大规模办?以养鸡场为例,开办大规模养鸡场,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当然是饲料。古代的鸡鸭一般都是用粮食喂的,谁家也养不起,到了现代,有鸡饲料,又快又好,什么都不担心——研究人员到时可以用有限的资源弄出鸡饲料配方,可问题是,你一个深宅小姐,你是怎么想出,嗯,鸡饲料配方的? 小姐,你养过鸡吗? 同理,用虫子养殖鸡。最简单常见的,蚯蚓养殖——就算这个很不错,很适合安南天气,一旦养起来效益肯定高——可你一个深宅小姐,怎么会想到养这么、个东西? 而且,鸡鸭也不能完全就吃这个啊,总还要有别的吃的加一点,均衡一下——回过来,这又到了饲料的问题。 同时,大规模养殖很可能会带来疫病。禽流感暂且不说,鸡瘟这种东西,可是早在封建时候就有的。 做不好防疫消毒工作,新建起的鸡舍头一年还好些,第二年、呵呵…… 现代专业人员自然可以教你怎么样去找寻原料配置消毒液——可你怎么跟人解释? 别的困难不说,就这两点,就如两座大山,死死拦在了研究人员的面前。 养殖业这种东西,小规模养养就算了,大规模养殖需要的是技术的加持,不是说养就能养的。 周院长看屏幕里渐渐黯淡下脸色的叶安安,轻咳了一声,道:“如果真要发展养殖业,你就不得不透露出许多与众不同之处来,到时叫人发现不对……” 叶安安沉默下来,她知道周院长的意思,哪怕再怎么粉饰太平,不得不承认,她是占了叶久茹的身子的,鬼魂附体,作为家人的叶家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在封建迷信的年代,她这样的,就叫邪魔外道,合该被诛杀殆尽! 可叶安安心里过不去。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普通百姓每天食不果腹吗?”作为一地最高统帅的叶府,能给下人提供的也就那些简单的食物,那外头的贫头百姓呢?叶安安想到那个对她感恩戴德的张娘子,那些她买进府的瘦骨嶙峋的孩子,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叶安安是个普通人,她有着一切人的缺点,会难过会生气会愤怒,也有害怕小心眼。可她也是善良的,容易被触动的。 张娘子那毫不掩饰的感激叫叶安安受不起。困苦的孩子让她心惊胆战。 或许我们曾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过贫困山区孩子那黑瘦的身子,可当我们亲眼看到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种震撼。 叶安安攥紧了拳头:“那、那就没有办法,能改变当前的经济情况吗?”让那些人,可以生活的好一点? 周院长很直接的摇头,摊开手:“短时间内、没办法!” 在研究过许多农业项目之后,研究所普遍认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不能暴露叶安安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做! 事实上,在得到了萧家承诺的粮食,知道叶家暂时度过粮食危机后,研究所在考虑过后,已经放弃了对农业的改良计划,现在主攻的方向是改良武器,好让叶家军在面对接下来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叶安安看着面色如常德周院长,莫名地突然想到了叶将军那平静无波的脸,那一刻,心头翻动的,是她也说不出来的一种感受,只觉得胸口憋闷着,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那就解决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小一点点变大,最后死死盯住了周院长那明显怔愣的脸, “既然担心会出问题,那就想办法,解决它!” 叶安安双眼沉静如水,嘴角却勾起了抹笑: “我想先填饱他们的肚子!” 她轻轻道:“你们会帮我的,是不是?”《 》 50-6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说服 配合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叶安安一直相信这一点。 叶安安还记得, 自己曾看过一部美剧,有一集在飞机上,有重要人物突发重症, 如果不能及时吃药, 就会死去。可偏偏,飞机上根本没有这种药。主人公马上联系了医生,刚好那位医生在开专家会,许多的医生群策群力,从飞机少得可怜的几种材料中一步步反应生成, 经过好几道工序,终于研制出可以暂缓病症的药物,成功解救了人员…… 就算电视剧有所夸大, 可有一点是没错的: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叶安安还真就不信了,整个地球,整整七十亿人, 还搞不定小小一个养殖业? 当年不也没有猪饲料?不也没有化肥?这不都是后来人研制出来的? 叶安安看着满电子屏不敢置信的人,只是笑着说:“你们曾说,你们将是我的后盾,那眼下这个忙, 你们一定会帮助我的, 是不是?” “……” 研究所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所有重要人物都聚集在了一起,在第一反应的拒绝之后, 所有人反而沉默了下来。 农学家脸上有着难掩的兴奋,激动终于压过了面对众位重要人物时的忐忑,他环顾了下四周, 清了清嗓子,干涩又难掩激动地说道:“其实说起来,要想发展畜牧业,也不是很难……”大概是许久没说话,他嗓子还有些干,开始有些结巴,后面越说越顺,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在厨房看了许多食材,很多跟咱们现在的都很像,有些可以让家畜快速生长饲料,稍稍改一下配方,不一定就配不出来。” 农业部的部长则是兴奋地表态:“怕有疫病的事情我已经去电饲养专家,他们表示,还是能想办法解决的……” 甚至连医学专家也摩拳擦掌地雀雀欲试:“我们也很愿意尽一份心意……” 古代条件简陋,现代化~基本没有——可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这一穷二白的境地,怎么显现出能“无中生有”的他们的能耐呢? 什么叫专家,什么叫能耐,就是通过这种事叫人看见的! 这可是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错过了这一家,可就找不到下一站了! 怎不由得这些人打了鸡血一样的激动?! 就连参谋部,在最开始的“这是异想天开”的想法之后,想想,觉得这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如今的情况是,想要短期内改变叶安安所处时代的粮食产量——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那样的话,在缺少粮食的情况下,尽可能用肉类来填补身体所需的营养就是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叶家如今面临巨大危机,在朝廷大军的压迫下,安南叶家,已经开始在西北萧家面前弱势下来,如果叶家不能摆脱依靠萧家才能脱困的局面,叶家就真的要屈从于萧家了…… 而据如今的情报分析,如今天下大势,正处于合久必分的局面……谁也说不准,叶家是不是就能在这乱世里站起来…… 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叶家如果真能得了天下…… 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林家负责人的脸上,这位中年男子眯了眯眼睛:“全力以赴,全球召集方案!”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主意 生产力低下的封建社会, 小农经济为主体,没有高科技,没有机械, 没有高产的种子, 甚至连番薯玉米这些作物见都没见过……这样的条件下,怎样发展农业呢? 看上去很难的事,在几十亿人的思考下,完全、不叫事~ 叶安安呼吁发展古代农业的视频很快在网上电视上直播了一遍,然后, 是谁也没想到的井喷似得爆发: “啊~~我看到真人了~” “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这些毫无意义还不敢置信哀嚎不断的且不说,出主意的也是五花八门天马行空: “找野生的雄性不育株来配杂交水稻,现在亩产三五百斤马上翻两番!” “去国外进口, 安南是南边了,越过大山去南边,那里也产稻米,一年三熟,还怕没吃的?” “造海船出海, 找玉米番薯种子……” 还有奇葩引得吐槽不断的: “这还不简单,地里种粮食种菜,撒化肥啊,肥料大把的撒, 还不怕产量不高?” “鱼塘里撒鱼饲料, 三五个月鱼就很大了。” “喂猪啊,猪饲料喂进去, 几个月就大了。” “激素,打进去保证那长得飞快滴~” “楼上这是有经验啊~” “放过古代人吧……” …… 有用的没用的各种消息交杂在一起,研究所不得不出动了所有人力去筛选, 各个专家博士开了一场又一场的会,各种可能性都被研究了一下,结果发现,那看着不靠谱的主意,反而最牢靠。 诸多的农业专家乃至医学家、社会学家等等围坐一起,相视一眼,止不住都是苦笑。 “算来算去,竟然还是这些老办法最有效!” 一个上了年纪的农业老专家摇着头:“当年就是吃不饱饭,所以大把往田地里撒化肥农药,可这对身体也是真不好……没想到绕个弯,又回来了!” 古代没有高产种子、没有机械播种科学种植,任是在场诸人再多学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来想去,也就这点法子了。 没有高产良种的情况下,化肥农药是提高产量最好的办法了。 “吃都吃不饱了,还指望着健康?” 仓蔺满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耻。 甭管什么,活着、永远都是头等大事。什么健康,有机,乃至更高层次的文化、精神,那都是在吃饱穿暖的基础上才能讲究的。 “都说什么不健康不好,咱们吃了那么多年,不还活得好好的?”一个农学家说道,摆摆手,“搁古代,还不定有人活到我这把岁数呢!填饱肚子最重要!哪些化肥农药养出来的米,也不是说就能毒死人!” 古代人平均寿命才多少,兵荒马乱的年代,不定哪天遇到什么事。到底是吃不饱饭健康,还是吃点肥料养出来的粮食不健康? “得,那就定下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操作这个事,咱们来研讨一下细节。这化肥怎么弄,饲料怎么搞?……” “滴……” 金属门应声而开,朱思铭战战兢兢地在看守人员的注视下小步走进门,才往前一看,脚下好险没一个趔趄摔倒了去,只见正中端正坐着五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沉着脸看着他。 朱思铭克制着两腿别打摆子,屏住呼吸坐在了椅子上,脑子里不住胡思乱想。 突然把他从监舍提到这里,不是要对他做什么吧?这么大阵仗,他没干什么事啊…… 朱思铭白胖的脸上五官都快挤成一团了,个四十好几的汉子,眼睛都不敢往上瞟一眼的,苦着脸,倒比个小媳妇还可怜几分。 “朱思铭?养猪场老板,因贩卖过量激素猪肉、 不达标食品,涉案金额巨大,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是你没错吧?”正中的男子沉声问道。 朱思铭诺诺点头:“是我、是我……可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悔过,再不敢了!”只差没赌咒发誓了。 再没想到会坐牢,自家的产业因为数额庞大的罚款也差不多底儿干净了,朱思铭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自己老老实实养猪种地,再不想小心思给猪喂那些东西了…… “朱思铭,你想戴罪立功吗?” “诶?” 一句话传进朱思铭耳朵里,朱思铭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上首之人问道: “你那个饲料方子,具体配方是什么?” “诶?!!” 第53章 第53章 魔怔 决定了计策, 可是要怎么实施呢? 身后有这几十亿人的支持,所需要的一直技术支持都没有任何问题,可问题是, 在古代, 叶安安只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从不曾离开过安南,出门最远的距离不过是城外寺庙,所学所知,不过是家人先生教授的生活小事, 诗词歌画,她是怎么得知那么多农业知识的呢?她凭什么说服一方豪强叶将军相信她?愿意把她的计策实施下去? 一番商议到了最后,所有人才发现, 最难的不是如何跨时空在古代实行畜牧养殖,而是该怎么开这个头! ——————————我是古代的分界线———————————— 二小姐迷上了下厨! 炎炎夏日,每日里太阳在天空暴晒,直教人恨不能每天钻在房间里,好叫自己凉快些, 偏叶安安自打去了一次厨房,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天天往厨房里钻,本就炎热的天气, 加上厨房时时燃烧的炉火, 身子稍差些的,进去不久就得中暑。 叶安安伤势才愈, 去了两次厨房,脸色便惨败如纸,厨房管事记得额头冷汗直冒, 求爷爷告奶奶的哀求着叶安安,叶安安只叫人额外在大厨房外建了个小厨房稍微隔热,依旧每天依旧往厨房钻。 叶祁听到消息,下意识怀疑叶安安是不是受刺激过度了。 这天叶安安刚从厨房回来,叶祁早在她屋里等着了,面沉如水,冷道:“回来了?” 叶安安敏锐地发现他情绪不对,心下微沉,笑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叶祁冷眼看着她收拾停当坐下休息,并不说话。 叶安安习惯了他温柔关爱的模样,见他如此,不由得停下动作,也正经了面容,在他身前坐下,问道:“大哥,怎么了?” 叶祁直直看了她一会儿,实现接触到她略有不安的眼神,再瞧瞧她犹自稚嫩的面容,猛然回想起她今年不过十三,还未及笄的年纪,心头一震,强自将自己的怒气压下些许,冷声道:“听管家说,你最近常跑厨房?” 叶安安一听便笑了,道:“这管家,都说了我身子没事,他忒的多事,还跟你告状了!”一遍凑近了叶祁,拉着他的胳膊笑道:“哥,你别听他添油加醋的,我身子好着呢,虽说天热了些,可有那么多人伺候我呢,打扇送水的,你瞧我现在,是不是精神饱满?” 叶安安或许心计不深,但长年累月的住院生活,让她只能把所有心思放在了学习和察言观色上,叶承疼爱她,很多事都瞒着她,医院里医生面色变化,是她从中猜度自己病情变化的根据。这样的她,要是看不出叶祁心情很差就怪了。叶安安不知道叶祁为什么生气,但本能的,她像以前对叶承撒娇一样对着叶祁。 哪怕对联姻的事再不满,叶安安也知道,叶祁真的是一个好哥哥,真心关爱她的好哥哥。 果然,着笑靥如花的撒娇卖乖,饶是叶祁心头疑虑重重,怒气勃发,也不由得微微缓和了脸色,定神看了会儿她的面色,冷哼道:“还说没事,瞧你这脸,刷白刷白,这几日给你补身子的汤水都白喝了!” 叶安安手捧着脸,嘟起嘴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叶祁气她不知珍惜自己的身子,哼声道:“我难道还冤枉你,小小身板,风吹就倒的,伤势才好多久,元气也未恢复,偏往那最难受的厨房钻,你莫要告诉我,你是闲着没事做~” 说到后面,想起自己的怀疑,眼底怒气氤氲,眼神已是冷了下来。 叶安安察觉到他这一变化,心头一跳,面上却只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给自己找罪受。厨房那么热,我恨不能钻在自己屋子里吹风纳凉,要不是有事,我才不去呢!” 叶祁面色稍缓,问道:“你是有什么大事非要往那里跑啊?” 叶安安一把挽上他胳膊,叫叶祁吓了一跳,惊喝着:“成何体统”给一把拽了下来,气的双眉倒竖,恨恨说了句“什么了不起”,才不满地道:“我这不是去厨房实验饲料吗?我们现在却粮食,要是我真能研制出快速让家禽生长的饲料,那军士们就有东西吃了啊!” 叶祁听得惊笑起来:“饲料?让家禽快速生长?” 叶安安仿佛没看到他那怪异扭曲的表情,反而两眼放光,兴奋地说:“是啊,大巫告诉了我这个配饭,只要研制出来,就能让鸡鸭在两三个月长大,一天下一个蛋,让猪四五个月出栏,池塘里鱼长肥,田里稻谷增加收成,鱼满仓,粮满仓……”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响,最后甚至是有些刺耳了,反而是表情,跟魔怔了一样,几乎要尖叫起来。叶祁震惊过后便是慌乱,猛然拉住叶安安的手,“小妹,你怎么了?” 叶安安不理他:“还可以造出连发弩,又轻便杀伤力又大,朝廷的军马赶来,我们就一箭一个,杀光他们……”咬牙切齿,仿佛眼前真有敌人似的,表情扭曲,双手挥舞,“再弄出天雷,炸死他们,炸死他们!!” 叶祁再忍不住,狠狠一把抓住了她:“小妹!” 一声暴喝,叶安安仿佛是被吓住了,猛然回头看他,无辜地眨着眼,莫名道:“哥,你干嘛这么大声?” 叶祁瞪着她,叶安安只呆愣看他,圆睁的大眼仿佛在说“怎么了”,当即他喉头一紧,好一会儿,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54章 54章 叶安安的失常模样可真是把叶祁…… 叶安安的失常模样可真是把叶祁给吓着了, 他为人沉稳,当时并没有发作,可回头却马上派了人去请了大夫, 以请平安脉的理由给叶安安看诊。 结婚, 当然是叶安安身体很健康,除了不很健壮需要补补,一切都好。 可叶祁是见了当时叶安安那恍若失魂症模样的,哪里肯信,回头又派人仔细看着叶安安, 一有情况,马上告诉他知晓。 却不知,叶安安根本没有缓速行动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找到了生活目标还是怎么的, 叶安安自打决定了要在这个时空做出点事来帮助别人,许是一腔热血上头,只恨不能马上把事情做好,因此行动上却是片刻也不想等了! 这边叶祁才请了大夫来看她,明里暗里试探她身体, 后脚叶安安只当什么是也没发生,直接去了叶将军书房,要求要个庄子。 叶将军自然不同意:“胡闹,你个闺阁千金, 好端端的, 要个庄子干什么?”呵斥完了,才突然想起, 这可不是皮糙肉厚被骂惯了的儿子,而是娇滴滴的闺女,最近也颇有些亏欠, 到底是柔和了声音道:“可是想出去散散心?”这一想倒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她经历此番劫难,想出去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的。只是劝道,“如今叶家正处动乱之际,你出府并不安全,你要散心,回头我让你大哥带你出去走走!” 叶安安好歹也来了这么些日子,还是知道点进退的,摇头道:“我没想出去玩,我这身上还有热孝,也并不想出府。我也不要那些风景好的观赏庄子,我就要个农庄,田地不肥沃也没关系,山地的也行,我就想养些东西。” 叶将军不免好奇:“山地也行?你要这样的庄子做什么?养东西?养什么东西?” 叶安安就没想瞒——她手里没人没钱的,也瞒不住——“我得了个养家畜的方子,所以想在试试。” 这下叶将军真有些不高兴了,拉下脸喝道:“胡闹!” 想着是女儿,到底压住了几分火气,只是沉声道:“你身处深闺,自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能从何处拿到这养家禽的方子?还不知是何人哄骗于你,你竟也这般糊涂透顶,来跟我要庄子!”大怒之下,更是喝问“到底是何人给你方子?” 叶安安也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当下摇头道:“没人骗我,我是在梦中得到的方子!神仙传授我比方……” 话还没说完,就叫叶将军怒声喝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枉你自小读书,说出的话如此糊涂!” 说罢也不愿再多和叶安安言语,摆摆手只叫她离开。 索性叶安安就猜到会这样,早有准备! “我知道父亲不会信我,我这里还请父亲瞧一样东西。也是那仙人传授给我的!”说着,从旁边桌子上提起之前她叫人拿进来的盒子,掀开盖子…… 叶将军忍住了脾气,有些疲倦的捏捏眉心,到底是纵容地看着叶安安把盒子里一样样东西拿出来,然后慢慢拼装…… 这! 拼装到一半,叶将军漫不经心的神色为之一变,等到叶安安上好弦,更是再坐不住,直起身一把躲过叶安安手里的东西,细细端详,果然,这是一把□□! 所用材料只能说一搬,模样与军中所用颇有差别,可之前它上弦时绷紧的样子,便知这东西的威力。 叶将军轻轻调转目标头,稍微一观察,扣动食指板扣: “嗖!” “铮!~”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一时在他们耳边回荡。 叶将军看着还有些晃动的弓弦,再看看不远处扎进墙体足足三分至今箭尾还不断震颤的箭矢,不由得微微抽口气,眼神却是亮了起来…… 第55章 55 集所有现代智慧于一体的弩机方一…… 集所有现代智慧于一体的弩机方一出场, 就彻底震住了根本没把叶安安的话放在心上的叶将军。这位一开始还只是抱着“陪女儿来玩玩”心情的男人,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种弩箭的威力,一把抢过女儿手里的弩机, 他来回翻看。 材料就是普通的木料, 只是形状和如今军中所用相差甚大,比军中使用的要轻便,但就刚才叶安安展示的结果来看,叶将军毫不怀疑,别看只是这样一副轻弩, 射在人身上,准保能出来个大血窟窿! 叶将军常年军旅,执掌叶家军, 对军事极为敏锐。很快就意识到,如果军中能大量装备这种器械,那叶家军的战斗实力,绝对会有个质的飞跃! 毕竟当前年月,战场上的弓箭杀敌基本放在战争最前, 在敌军冲锋之际最多几次轮射,全靠大规模齐射对敌军造成骚扰,但真正的杀伤力并不很大,二十步的距离, 穿过棉甲, 能将人射伤就算箭术佳。能拉开硬弓的,箭矢可以穿透筋骨, 给人造成重伤,可称之为神箭手。但有更大一部分的箭支,是无效的, 被士兵的棉甲阻挡,最后只沦为脚下的一个小小阻碍物而已——这也是军队普遍的射箭实力。 但叶安安拿出的这个弩机却完全不同,上箭轻便,快速,杀伤力大,可比神箭手射出的威力,只要射出去,穿透棉甲那是稳稳当当的。最绝的是,这东西的射程还远!足足三十步! 两军对垒,二十步为弓箭射伤范围,敌军为了避免被箭阵射伤,会有意拉开距离。对方在二十步开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可他们却架起弩机齐放…… 叶将军心头一热,想到朝廷即将开来的大军,头一次忍不住心头的喜悦,嘴角高高扬了起来! “天佑我叶家!天佑我叶家!”他像摸着心爱之人一样轻轻抚摸着弩机,连连道,“朝廷倒行逆施,连老天都看不过眼,给我送来此等宝物,叫我叶家给那昏君迎头一击!” 旁边叶祁也早已是心潮澎湃,闻言立即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弩机:“果然是天赐神兵!有此利器,何愁此战不胜?” 自打叶家举起反旗,虽说叶家军自来是叶家执掌,等于叶家私兵,但这忠君爱国四字,到底还是给士兵们带来了许多影响。不能说军心不稳,但自打朝廷宣示派出军队来讨伐“叛军”后,军中士气低迷是不争的事实! 但只要这利器一出,军中这不利的一面,一定能一扫而空! 朝廷都打到家门口了,谁忍得下这气?之前慌乱,是怕打不过。可在这档口,叶家军能得到这样具有杀伤力的武器,这证明什么?老天爷都在帮叶家啊! 只消再稍微操作一下,叶祁能让这消息一天内传遍安南城!叫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天命所望! 父子两对视一眼,都是克制不住的兴奋。拿起箭支试了两遍,迫不及待就要往军营里去。 叶安安忙拦住他们:“爹爹,现在,您可以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父子两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这才蓦然从兴奋中醒过神来,想起一个问题。 这样的利器,叶安安是从哪里得来的? 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父子两心头莫名都觉得一阵荒谬…… 第56章 招工 建养鸡场 天渐渐黑了, 刘大河直起弯了半天的腰,总算把地里最后几根野草也给除尽了,扛起出头慢慢回家。 刘大河是山里的一个普通农夫, 今天不过三十五岁, 不过因为长期的操劳,头发早就白了大半,安南的气候让他皮肤黝黑,因为生活的艰辛,脸上皱纹明显, 一双眼睛出神的时候,简直找不到半点神采,恍如一个傀儡, 没有生气。 也不能怪他对生活没有希望,这年头,日子过得太难了! 他是刘家的老三,前头本来还有两个哥哥,可惜, 一个灾年的时候被饿死了,一个生了场病家里没钱请大夫,也只能看着他慢慢病故。当然了,他前头几个姐姐, 无一例外出生的时候就被“刚出生就死了”, 无它,家里养不起。 作为实际上的老大, 他还是占了便宜的,家里日子不好过,早些年日子好的时候, 父母还算存了点银子,早早给他娶了媳妇,现在有了四个儿子,最大的老大十八岁,现在已经可以跟他一起干田里的活了,老二老三也能当大半个劳力,至于老四,也只能帮着家里干点杂货了。至于他下头的两个弟弟,运气不好,给他娶完媳妇后,刘老爹在被惊了的牛撞了一下,看病狠狠花了一笔银子,虽然最后人没事,可家里一时也没钱给老二娶媳妇了,所以虽然二弟刘大山比他才小了三岁,现在大儿子却只有十四岁,跟他家老四一个年纪。轮到老三更糟,家里实在出不起彩礼了,没办法,只好二十四的时候娶了个寡妇,凑合着过日子! 可是如今这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他们安南说起来天气还行,一年气候还挺好,听说北边冬天有人被冻死的,索性他们这里没有,一年也能种两季粮食,若是年景好,倒也不愁。可就是这苛捐杂税(这词汇还是他在村里的秀才老爷那里听来的),这赋税,太高了! 安南山多林子多,可以耕种的土地不多,肥田更少,田里一年到头才出产多少粮食,管家就要每担征三成税,而且还不要粮食,得折成银子,他们农家人,哪里去弄银子,最后也只能先卖了粮食再交税,可城里粮商心黑啊,每年都压价,能卖出一两银子的,他就能给弄成八两,简直把人往绝路上逼。这些银子交了税,一年辛苦得来的粮食,也就能省吃俭用保证着不饿死!要是碰上家里出点事没了钱,第二年没有了青苗钱,那为了地里庄稼,就又只好去跟粮商高利息借钱,回头收了粮食卖的钱还不够还债的,只好卖身卖地……他们村的一户人家,就是这样一家都给人做了奴仆! 刘大河是听说按南城的叶将军反叛了的,要他说啊,反的好! 早些年叶将军管着这安南的时候,大家日子可好过了,他就是那时候娶妻生子的。可后来现在的皇帝上来了,派了人来压着叶将军,这可好,城里一下子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别当他老百姓就什么都不知道,明摆着就是那个朝廷派来的给他们撑腰的,他们村长都说了,他那在城里酒楼当差的大侄子亲眼看到那个黑心粮商跟朝廷的那个什么大官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还给送了礼! 呸,还想害他们叶将军一家,谁不知道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如果不是叶家军,他们安南也早就起战火了,刘大河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战争年代,什么征兵啊,人吃人啊,浑身就直打哆嗦! 一路这么胡思乱想着,刘大河远远还没走回家,突然觉得不对,远处寨子里人声喧闹,倒是好像有什么事。他心里吃惊,脚下加快了脚步,直往寨子的祠堂走了过去。 那里已经挤满了人,乍一看,好像全寨子人都来了,他三儿子也在人群里,看见他,忙喊着阿爹把他给拉进了人群。 刘大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了进去,人声太多,他好半天了才听见前面有个女人的声音:“这是我们主子说的,让大家按着她的说法去做工,一天两顿干饭每月再加九十文钱,月底发一次,绝不少一分!” 刘大河听着包吃就是一惊,再听说还有九十文钱心头更是忍不住抽了口气,这么好的事?! 一天两顿干饭啊,现在除了这农忙家里给弄两顿半干半稀,平日里,家里也就是一顿饭,这里居然两顿干饭,一月还有九十文钱? 刘大河心里盘算着,那一年不就有一两多银子?这嚼用也能省下许多啊!不由得就拉着儿子追问:“怎么回事?你在这听明白没?谁家在招工啊?” 他三儿子刘三狗黑乎乎的脸上也是笑容灿烂:“三奶奶家去叶家做丫头的柳叶姐姐回来了,说是叶家的主子要在咱们村建个养鸡场,现在招人去做工呢!” “喝!”刘大河又是倒吸口气,“叶家?”好一阵了才回过神,“养鸡场?” 这养鸡还用建什么厂子,往山里一放不就完了? 刘三狗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刘大河黑了脸瞪眼他,忙回头去看祠堂大门口跟村长站一块的姑娘,果然是柳叶,比她一年前回村来的时候更水灵了几分,穿着件比村长闺女还漂亮的一身绿衣裳,一点笑容地看着乡亲们:“各位叔叔伯伯,你们都是看着我柳叶长大的,你们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柳叶?信不过叶家?我就告诉大家,这次就是我们府里的小姐,知道大家过得不容易,找个由头帮衬着大家伙,说是养鸡,也就是挑了困难的人家,帮一把!”说着,她脸上一肃,不过也说好了,“这真要是答应了来做事,谁敢不用心,可别怪到时候我柳叶不念着情分。到底我们主子要帮人,也不能帮那狼心狗肺的不是!” 听到天上掉下这好事,谁还敢跟柳叶说个不字啊,大家伙忙拍胸口地保证绝对用心做事,一边又七嘴八舌地跟着柳叶打听要几个人、什么时候做事,他们很想去,能招他们不…… 刘大河肩膀上的锄头被人挤得不方便,他心急火燎地把平时当宝贝一样的锄头让儿子放一边去,自己挤到了最前,一边喊着“柳叶侄女”,跟着众人一块儿推荐自己,恨不能叫柳叶马上就找了自己去做事…… 这样的事,同样的发生在了叶家好几个丫头老家的村子里,人人心潮涌动,恨不能这养鸡场能一天建好了…… 第58章 补全 不敢置信 “铛铛铛~” 锣鼓声划破早晨的静谧, 陈老根一听,赶紧加快了穿衣服了速度,他知道, 这是已经卯时三刻了。 旁边跟他睡一个大铺的听到声音也赶紧从被窝里钻出来, 看见他起来,瓮声瓮气地打招呼“老陈啊,尤其这么早?” 陈老根憨厚的笑:“起习惯了。” 这个点其实外面也就是才天亮,可陈老根家里八个孩子,老大老二老三分别十六十四十二, 上面又还有个五十三的老娘跟着他过日子,陈老根负担重,每天在家里起的更早, 如今虽然允许辰时再上工,可陈老根多年的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走出睡觉的木板房,陈老根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往水房那边走,熟练地往水池里舀起水来漱口洗脸洗手,冰凉的水一沾上皮肤, 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陈老根用发下来的白布巾擦了擦残存的水,然后就着还不明亮的光线仔细看看手里的布,痛心疾首地发现, 即使他百般爱惜, 可这用了二十几天的白棉布,还是有了脏污的痕迹。 折寿哦, 这么好的白棉布,要是搁在家里,叫大丫头往上面多绣点艳丽的花做成荷包卖出去, 最少也能挣个五文钱呢! 可惜啊~ 陈老根摇摇头,来了这“生产基地”快一个月了,他还是习惯不了叶小姐这大手大脚的习惯。 谁家不是每天两顿随便对付过去的,偏叶大小姐说了,大家干活辛苦,愣是给准备了一天三餐,早上的杂粮粥筷子插进去都不倒的,中午居然还有杂粮干饭!我滴个乖乖,这里百来十号人,一天得吃多少粮食?还给每人配了竹筒洗脸棉布铺盖,陈老根都数不过来这得花多少钱,心疼得直抽抽。 想到自己睡的新铺盖,用的新洗脸巾,陈老根每天就是再不耐烦,也早晚把自己脸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的,就怕把好东西给弄脏了。 这边洗了脸,后面起来的人也都过来了,陈老根给后面人让了个位置,端起自己的碗筷往饭堂走,那里已经有了粥菜的味道,闻着还是杂粮粥,嗯,还有咸菜!陈老根肚子里一下打起了鼓,脚步也快了几分。 “老陈头,今天又起的这么早?” 打饭的张婆子才把一盆咸菜抬上桌,看见陈老根来,笑着打招呼,“来,碗拿来,我给你装!” 大木勺子往粥桶里搅动几下,粥的香气一下扑面而来,陈老根喉咙不自觉滚动几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粥,怎么也移不开目光了。 张婆子看着会心一笑,倒不鄙夷,如今这里被叶小姐招进来的人,哪个不是穷苦人家出身?就是她,不是这次幸运被招进来做饭,她家只靠她男人一个人帮人种地,哪里又养得活下面四个孩子? 想起去年因为灾荒饿死的老三,张婆子心底酸涩,只恨他没活到好年景,要是现在,她每天刮刮锅底,自己再省点,也能叫孩子喝上碗粥! 一勺子就是一碗的分量,褐色的粥水粘稠喷香,再用小木勺舀上一勺酸菜,就是早上的早饭了。 陈老根在原地先啜了一口,生怕等会儿不小心给撒了,然后就是美滋滋地端着去一边的简易木桌上吸溜起来。 吃到一半,跟他一个屋的几个男人才端着碗过来,一边坐下一边说道:“还是老陈头你早,唉,就晚那么会儿功夫,前面排了一溜人!” 陈老根眼角瞄了眼,张婆子前面等待打粥的人已经排了一条长队了。 “没事,排就排呗,反正不少咱吃的!”陈老根嘿嘿笑着。 那人也跟着笑:“这倒是,叶家宽厚,每人一碗粥又都不带少的,我倒还指望少呢,想起之前那个走了运的,嘿,不就是轮到他时少了粥嘛,厨房居然给了他一碗剩干饭,诶呦我的娘,一大早的啥事没干,倒给混上干饭吃了!” 说起这个,大家伙脸上都给浮现起了羡慕的表情。那还是才被招进来的时候,厨房里做饭还没估量准,一次早上打粥的时候,轮到最后几个人,粥没了,管事的做主,让厨房热了前晚上剩下的饭菜,一人一碗干饭,可把所有人给羡慕坏了。 不过大家眼热也没用,自打这之后,厨房再没少过粥——这厨房也心疼呢! 说完这个,大家就安静了下来,全都埋头吸溜起粥来,陈老根吃得早,很快碗底就干净了,他赶紧把碗拿去洗,走过还排着队的几个人,认出来还是早两天一直排最后的几个,摇摇头,好日子才过几天呢骨头就轻了,早上有饭吃还起得这么晚,要他说,叶家就该少做点早饭,叫这些起得晚的饿肚子干活! 想着这个,他又有些佩服想出这排队这招的,才来的时候,里头有些个年轻霸道的,明明起得晚了,还硬是挤到前头打粥的,陈老根为人老实懦弱,明明起得早,愣是被挤得好半天才吃上早饭,后来还是管事的发话,要是不排队,就没得吃!有两个不信邪的还是不听话乱挤,差点没教管事给赶出去,这才都老实了! 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这可是叶将军家的田宅,也敢不老实! 吃完饭,老陈头出门做事。 叶家给的伙食好,干的活也是不少的。 如今鸡舍盖得差不多了,将军府派来的人让他们这两天赶紧把鸡笼子给做出来,那头砍的竹子都要堆成山了,就等着去干活呢。 一路经过鸡舍,老陈头看着一大片的竹屋子,虽然是天天见的,可忍不住还是咋舌。 一大片的鸡舍,主体用竹子搭建,这不算什么,可房顶却奢侈地盖了一层油布,然后再是茅草铺就——好家伙,那么多的油布啊,就用来盖鸡舍了!当时干活的一众农人心痛地直抽抽。 更有那什么育雏室,直接就是泥胚房加瓦片屋顶,我的个乖乖,自己家住的也没这么好啊。住着这么好的屋子,那些个蛋,应该能孵出来……吧。 也不怪老陈头心里有想法,实在是他活了几十年了也没听说过这小鸡崽还能由人给孵出来。十几天前,育雏室刚建好,还给垒了个说是北边烧火取暖的炕,接着就是几十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带着几十筐的鸡蛋住进了那些屋子,十几天了,这些女人都是分批出来吃饭的,饭食还都比他们好——这让跟老陈头一个屋的人每天晚上都得念叨一会——说是要人工孵蛋。 听到的人心里都不信,老陈头自然也是的。不过吧老陈头也担心,这要真孵不出来,这鸡场还能办下去吗? 不止他担心,其他人心里也是悬得慌。 “老陈头,你来得早啊!”刘大河吃了早饭也过来干活,看老陈头已经开始做事了,一边打招呼,一边上前去拎起根竹子跟着劈篾片,手脚很是利索。都是干惯了的活计,虽说没得闲,可比起农忙,还是清闲些。刘大河也是实在人,看老陈头脚边上已经堆了不少篾片,赶紧也埋头干活,不多会儿,脚边上也跟着堆了一堆料。 周边人越来越多,日头也渐渐高起,也不知道是谁先说道,“也不知道咱们中午吃什么。” 这十几天了,营地里伙食可不差,最少的,杂粮饭管饱,这对这些个劳力来说,就是顶好的伙食了。 刘大河年纪大,抬头一看是个二十几的汉子,就诶声:“这才吃过早饭多久你就惦记着午饭了,有这说话的功夫,你还不如多做点事!” 刘大河年级大手里做事也利索,在这里威望不错,那汉子挠挠头,说道:“刘叔,我知道干活,我这也就是说说。”顿了顿,看着刘大河老陈头等上点年纪的还在埋头苦干,实在憋不住,又问,“刘叔、陈叔,你们说,咱们这小姐搞得这养鸡场,靠谱吗?这人还跟能给孵出小鸡来?都十好几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万一孵不出小鸡来,咱还能留下干活吗?” 老陈头手里的动作一顿,本来很熟练流畅的动作瞬间就失去了节奏,看了那说话的汉子一眼,瓮声地呵斥:“咱们大小姐做事,有你说话的分?你是什么人,小姐是什么人?” 不管做不做得成,老陈头吃了十几天叶家的饭,就容不得人说叶小姐半点不好的。 老陈头平日脾气可好,今日这一发火,底下的谁也不敢啰嗦,一时都又安静了下去,一会儿,就各自做自己的去了。 也就刘大河,背着人推了推老陈头,低声道:“诶你说,咱们这建房子平地做鸡笼子,这一天天的,那么多张嘴吃饭,花销可不小啊。万一孵不出小鸡来,这些功夫可都白瞎了。”见老陈头瞪眼,捅了他一下,“我可不是顾着我自己,我是心疼小姐的银子,那不是都白养着我们了吗?”想到自己成了吃白饭了,刘大河心里头就直发虚。 这么不好的年景,营地对他们这些来做工的可是十分厚道,知道他们一走,家里怕是就艰难了,先就给了一个月的口粮给家里留着,这一来,还顿顿饱饭,刘大河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几十年来什么时候过得比在这里还舒坦的,得了人家的好,却没给人带来任何的益处,这个心底淳朴的汉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他是这样,老陈头又何尝不是呢? “听说小姐还准备挖池塘养鱼!”老陈头哑着嗓子,“万一孵不出小鸡来,我就去潭子里给小姐捉鱼去!” 灾荒年,什么吃的都被人搜光了,河里大小鱼虾自然也没被放过,要找鱼苗,少不得要去那些大河深潭里去,坐船下水的,可不比劈竹子建房平地安全,不过老陈头是打定主意了,到时候,一定第一个报名去。 刘大河听着点点头:“行,到时候咱一起去!” 叶家人厚道,自己可不能丧良心! 这样连续埋头苦干了两天,长条的鸡笼子编的都快堆满屋子了,老陈头刘大河被通知明天去挖池子,做鱼塘。 两人收拾东西慢悠悠往住处走,两双眉头都是如出一辙的拧起来。 经过育雏室,哎,还是没动静。 那么多蛋哟,都白瞎了。 才想着,那头一列人急匆匆跑了来,定睛一看,却是叶家派来的一个叶亮叶管事,满面欣喜地直扑育雏室而来。 “快快快,快开门!” 叶亮的声音尖的刮人耳朵,都破音了,老陈头刘大河对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也跟了上去。 里面们被轻轻打开,众人挤将进去,只见一张大炕上几只黄色毛茸茸的小鸡仔,正站在了一堆鸡蛋中间,轻轻啄着蛋壳呢…… 居然,真的孵出来了啊!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叶安安=仙女 再没见过居然由人孵出来的小鸡崽! 自打消息传出来, 整个农庄都沸腾了,所有人不管是干活的还是吃饭的还是休息的,都是第一时间赶到了育雏室门口, 争先恐后地参观那群被人工孵出来的小鸡仔。 小鸡仔从中午开始陆续破壳, 到得所有人围满屋子后,已经破壳了差不多五十多只,种田多年的陈阿嫂把这些小鸡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个小篮子里,又在上面小心盖了一层布,留下了几个通风口, 手脚极轻,生怕哪里磕绊着了,对自己孩子也就这样的精细了。 看到外面围过来非要看一眼的人群, 陈阿嫂略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得意:“得了得了,赶紧给我走,这小鸡仔刚孵出来,怎么能随便搬出咱小姐特意准备的育雏室?万一外头什么邪气冲撞了那可怎么办?都赶紧散了, 这大中午的,不去吃饭睡一觉,怎么着,下午不干活了?” 老妇人养了大半辈子鸡鸭, 再没见过被人孵出来的小鸡仔, 在她朴素的想法里,这种事, 一定是叶小姐施了什么仙法,这育雏室,肯定也是风水师傅布了什么法阵的,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发生? 所以哪怕不是自己家的小鸡仔,就冲着叶家庇护一方,叶小姐给了她一口饭食,活了她一家姓名,老妇人就容不得一点意外发生。 可这种人工孵蛋的事是何等的天方夜谭闻所未闻,所有人哪怕是陈阿嫂自己本人先前都是不信的,然后在所有人怀疑了那么久之后突然就变成真的了,现在要让他们所有人离开,别说只是陈阿嫂的几句话了,这会儿就是天上下着刀子雨,他们也不干啊。 年轻的张亮兄弟仗着跟陈阿嫂是同一村的,苦苦哀求:“好婶子,你就叫我们看一眼,这天底下,还真有不用母鸡就能孵出来的蛋啊?这鸡仔真的健康?你就叫我们看一眼!” “呸你们个小兔崽子!”陈阿嫂可不理这两个她看着长大的臭小子,一人给了一下,骂道,“看看看,看什么看,刚出生的小鸡雏,能随便移出屋子吗?出点事你担得起吗?” 掌家老娘们的泼辣劲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撑得住的,又打又骂,几个年轻小伙儿只差没抱头鼠窜,就这样,也舍不得离开,踮着脚尖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凑上去看个西洋景儿。 “行了!”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叶庄头喝止了喧闹的人群,笑盈盈对着陈阿嫂道,“陈嫂子,别说这帮子人好奇,我老头子心里这也是跟猫爪子挠一样的痒得慌,你进屋里去拿只鸡仔出来,也较大伙儿开开眼。” 陈阿嫂老大不乐意:“这、庄头……” 叶庄头摆摆手:“我知道你舍不得,可若是不叫大家伙儿见见,这下午的活儿,我看大家是没心思做了吧?”回头笑看了众人,“我说是吧?” 大家伙儿都冲着叶庄头嘿嘿傻笑,这还真是,要真看不到这热闹,大家伙儿谁有心思做事啊。 陈阿嫂没了办法,回头狠狠瞪了几眼人群里熟悉的脸孔,气哼哼地打开道门缝走进了屋,不一会儿,就双手捧着块帕子走了出来。 众人睁大眼睛看去,只见蓝色小帕子里,一只毛绒绒黄色的小鸡崽,正翘起小脑袋,一双黑亮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因为被陈阿嫂轻柔却又坚定地捏着身子所以看不清站立的情况,但是那尖翘的小嘴里响起的叽叽的叫唤声却清脆又响亮,一看就知道是个健康的。 “婶子,你给放地上看看呗~” 几个眼睛都瞪直了的小伙儿喊起来。 还不等陈阿嫂斜着眼睛骂起来,叶庄头已经难掩激动地喊道:“快,放地上看看。” 陈阿嫂这才不甘不愿地小心把小鸡崽慢慢放了下来,只是双手一直没离开小鸡崽四周,就像在害怕小鸡崽会摔倒一样。 可事实证明,她就是瞎操心。小鸡崽才被放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害怕的模样,扑棱着翅膀略微有些彷徨,可不一会儿,似乎察觉到没有危险,它就小心翼翼地从帕子里钻了出来,两只小爪子撑着毛绒绒的身子,小脑袋还左右晃了晃,发出清脆的一声叫…… “天啊~” 天啊! 几乎整个将军府都要沸腾了。 几个月前,叶安安提出要个农庄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尤其是她还提出什么人工大规模养殖,虽然面上不敢说,可大家心里都觉得,她怕是受刺激太大,魔怔了。 至于她说的什么梦中得仙人授奇术,可助提高粮食产量,扩大养殖数目……谁都没把这话当回事。 一个连水稻苗和韭菜苗都分不清楚的千金大小姐?! 可大连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这可是人孵蛋啊! 几千几百年的,谁听说过这样的事啊? 小鸡崽不是被母鸡孵出来的,而是由人给孵出来! 消息传来的时候,人还以为农庄的人被叶安安教的也疯了,可是随后农庄很快就送来了五只健康的小鸡仔还有管事的叶庄头——这可是府里的老人了——据他所说,那是亲眼看着小鸡仔孵出来的。 这下可不就炸开锅了,居然还真有这等奇事啊~ “诶,你听话没,咱们小姐让人去孵蛋,居然还真给孵出来了。我听说啊,那些小鸡崽,一个比一个健壮,那就是最好的种蛋被母鸡孵出来也就这样了!” “我知道啊,而且听人说啊,这两天陆陆续续,一次性孵出了三百多只小鸡呢!” “据说咱们小姐是得了神仙庇佑,知道咱们这里连年干旱,现在又遭兵灾,特意传授了仙法,给咱们提供食物呢!” “咱们叶家几代人宽厚待人,行善积德,这该死的朝廷却来害咱们主子,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特意从鬼门关前拦住了小姐,给小姐传授仙法,好叫朝廷的阴谋不能得逞……” “咱们小姐是观音座下的仙子,天生就不凡,你说这要是普通人,能在那样的灭门惨案里活下去?咱小姐那是有仙人庇佑……” …… 纷杂的流言以爆炸般的速度快速在整个安南城内流传开,传言越来越离谱,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模样。 但在农庄传来人工孵出的第一批六百多只小鸡崽以九成多的比例活了下去后,叶安安仙女转世的形象,却彻底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扎了根! 第60章 第60章 被推上神坛 人工孵蛋技术在现代已经很成功, 但在古代这样简陋的条件下还能取到如此好的成绩,还真多亏了多位养殖大户里技术专员的各种建议。 但无论如何,几百只成功人工孵化的小鸡让叶安安的名声直线上升。 这是神仙手段啊! 一些农家老人直接就把叶安安当仙女来拜了。 在这天灾连年的岁月里, 但凡跟粮食有关的, 都是最大的大事。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靠着人工孵蛋这一手,原本还没把叶安安当回事的管事说话态度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还只是因为叶安安姓叶而尊敬有加,现在那就是叶安安说什么就是什么,叶安安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因此,叶安安下令让农户按照比例配鸡饲料的时候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大力收购种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人工孵出的小鸡达到了五千之多, 而最开始孵化的那一批,因为用了特殊鸡饲料的原因,长得飞快。 这样的速度和规模,小小农庄根本装不下。 还不等管事操心来问,叶安安就让他把小鸡以养十送二的方式委托给有意愿的农家去养。 简单来说, 只要农户们愿意,就可以来这里领养十二只小鸡,养大十只还给农庄,剩下两只就是他们的。 庄子提供基础饲料, 小鸡出去自己再觅食一些虫子草籽, 基本就问题了。 消息一出,附近百姓差点没挤破头。 百姓们为什么不愿意养家畜?还不是近几年天公不作美, 人都吃不饱饭了,哪有粮食去喂鸡鸭?再说小鸡也要钱啊。 现在好了,叶安安的庄子上给的小鸡都是健健康看的, 还给提供药水避免生病,这么好的事哪里去找? 而且养鸡这事不费力,家里孩子都能做。 消息放出去两天,庄子上几乎要被挤破的鸡笼子瞬间清空。 也就是叶安安不让全部放出去,否则庄子上一只鸡都不会留下来。 留下来的一批是叶安安特意做实验,看不同饲料产生的不同效果的。 别说,科学配比下的饲料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这批家禽长得飞快,最少是普通速度的三倍。 可以想见,不多久,就可以宰杀了来吃了。 “就是这味道有些欠缺!” 因为底下人好奇,叶安安叫杀了两只尝尝味道,肉质肯定是没有那些散养土鸡来的好的,肉鸡嘛,要是好吃,大家也不会那么吐槽超市十几块一斤的鸡肉了。 但这年头,有口肉吃就不错了,谁还挑味道啊! 叶家军资管事对着叶安安只差没痛哭流涕了。 前线战事紧,将士们豁出姓名拼杀,可现在也就能保证他们六七分饱,叶安安这样大规模的养殖,供应到军中,将士们总算可以吃好点。 肚子里有了油水,粮食消耗也会少一些。 叶安安告诉她:“鸡身上的羽毛也是好东西,里头细毛用沸水煮过,堆叠一起,用布缝好,可做羽绒服保暖。” 眼看冬天临近,虽说安南地界冬天并不算冷,但气温下降,将士们总不能再穿单衣。晚上熬不住得。 管事听着更是欣喜,对叶安安的话没有半点怀疑的,只恨不能赶紧去做一件,看看效果。 既然搞养殖,自然不能只盯着一样来不是。 肉鸡之外,叶安安叫人开始孵化鹅蛋,看重的是鹅的羽毛,那是可以拿来做箭矢箭羽的好东西。 另外,庄子上的池塘里被放了许多鱼苗。 在这年头,鱼塘里一般不敢养太多鱼,因为怕缺氧引起鱼死亡,但是叶安安有现代技术支持啊,制氧输送进水塘,至今为止,暂时还没有发生过鱼苗死亡的情况。 无数饲料喂下去,过上两个月,这些鱼就可以送到军中去了。 叶安安还拿出了改良豆油出油率的方法。 这东西直接将原本不受人看重的黄豆价格直接翻了几倍,亏得叶安安之前就叫人收购,囤积了一大笔,这才没亏太多,但是那金黄透亮的豆油,却比什么都叫人欢喜。 味道虽然没有荤油香,可这是油啊! 普通百姓家,吃饭甚至都不敢放油的,出门去往嘴巴上抹点油花,那是能叫人羡慕一路的。 叶安安的这些方法,简直是神仙之计。 有了这些,民间人人传颂,叶小姐一定是神仙下凡来了。 “之前叶将军家被匪徒闯进,那么凶险,人几乎都死光了,叶小姐不但安然无恙,还救了弟弟和侄子,这样的洪福齐天,不是上天庇佑是什么?” “听说叶小姐知道的这些,都是梦中仙人所授,专门派来帮扶我们穷苦百姓的。” “叶小姐从来不隐瞒那些饲料的制作方法,豆油卖的价格还那么低。叶家在安南百年,一直善待百姓,有这样的官,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啊!” 百姓们争相传颂叶家的美德,对叶家感恩戴德。 与此同时,对派兵攻打安南的朝廷,自然是深恶痛绝。 没人是傻子,安南虽地处南方,但又不是不与外界通来往的。 比起外头那些苛政暴税,安南哪怕年年天灾,都显得日子特别好了。 就在叶家、叶安安的名声岳来越好时,一件事,让叶安安的被百姓们推上了神坛。 说起来,那是之前的一个尝试。 现代粮食的高产,除了种子的优化外,农药、肥料都是一大技术手段。 古代生产力低下,技术落后,技术人员只能一遍遍修改配方。 之前谁都不知道能达到多少效果。 叶安安仗着身份,强硬要求叶家的农庄按照她的方法来。 农药撒下去,地里的野草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效果没有现代好。 肥料也一次次撒下去,而且叶安安严格要求操作方法,分量的多少。 这让农户们多了很多事。 一开始,秧苗还小,碍于叶安安的身份,大家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乱说话。 但觉得叶安安多事那是避免不了的。 后来出了人工孵化小鸡的事,田里做事的农户们感觉就有些微妙了,不自觉也开始观察期地里禾苗的情况来。 真别说,随着那些禾苗越长越大,越长越高,这差别谁都看出来了。 禾苗比以前长得高,长的壮了,稻穗也比已经结了更多果实,而且颗粒更加饱满了。 叶安安还叫人在水稻里面养鱼。 一开始,所有人都当叶安安疯了,差点没闹事。 可后来一看,那些鱼一点不伤着稻子,而且看那水里游动的样子,一条条,长得可肥了。 终于,在水稻成熟的时候,管事们忍不住了,一定要请叶安安带着叶家的小主子一起,亲自去看地里的收割! 叶安安答应了。 带着叶礼到了最近的一处庄子,庄头已经安排好了庄子里最精壮能干的男人们在田边准备好。 一边是已经放干水等待收割的稻田。 一边是留着看养鱼收获的田地。 叶安安点点头,庄头一声喝,男人们掘开田口,水哗哗流出,里头养的鱼随水游出,然后被网拦住。 一网一网哗哗乱跳的鱼装满了早就准备好的桶子,到后头,实在装不下了,干脆往那地上一到,叶安安说了,这些鱼回头就按庄子上的人头分下去。 而另一头,男人们手持镰刀,弯腰劳作,不一会儿,便在身后割出了一大片空地,上头堆积的一困困稻子,自有女人担起挑到一边。 叶礼饶有兴趣的站在田边看着,训练了几个月的身形看着健壮了许多。 叶安安推推他:“你下去跟着割稻子。” 叶礼不妨她会这样要求,却半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很安静的跟着下了田。 管事要说什么,被叶安安用眼神制止了。 镰刀是磨过的,很锋利,还有人专门来教叶礼,但是割稻子对这个孩子来说还是十分困难艰苦。 要一直弯着腰,手要抓稳了稻干,割稻子的速度要快,不然会耽误收割,但也要注意,不要割伤了自己。 叶礼做了一刻钟,额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他抬起头,想要休息一下,却发现,自己左右已经没有了人,两边留出了大片的空地——那是其他人已经割到他前面去了。 叶礼脸上涨得通红,回过头想去看叶安安,田边的棚子下面已经没有了人,叶安安正和个女人在一起捉鱼呢。 他脸一红,为自己想要偷懒的想法。 姐姐说了,他叶家能有今日,全是一靠百姓支持。 他不能因为生在叶家,从小锦衣玉食,就完全不知人间疾苦。 收割稻谷是辛苦,可百姓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每天辛劳,自己只是做了那么一小会儿,凭什么叫苦?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接着埋头苦干起来。 旁边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看看叶礼满脸大汗淋漓,他想说,小少爷你要累了,就去旁边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就好。 又想说,少爷你是金贵人,田里这些事,不用你。 可话到嘴边,看叶礼礼貌地询问这样做对不对,那双明亮谦逊的双眼,什么话又都说不出来了。 抽口气,只能低着头,接着指导叶礼怎样又快又好地割稻子。 只是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是附近的百姓,因为这些年天灾,日子过不下去,所以就来叶家的庄子上做事。 靠着这份差事,他养活了父母,去年娶了媳妇,媳妇今年有娃了,明年他就能当爹了。 这都多亏了叶家! 我一顶得好好做事,不能叫主家失望! 这男人在心里默默想着。 终于,收割好了三十亩地田,脱粒,计数。 都不用准确的数字,只看着堆积起来的稻子,农户们的眼眶里,早就是惊喜交加。 最后的数字出来了。 这些地的亩产量七百斤,这还不算那些鱼。 而去年,庄子上地里的收成,只有三百斤……《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物资 叶安安在做形象工程。 她在收买人心。 没错, 事实就是如此! 可那又怎样? 叶安安做的坦坦荡荡,就是正大光明的在拉拢人心。 在叶家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刻,她必须要在后头稳定人心。灾荒连年的世道里, 再加上兵灾, 再要没点念想,百姓就能自己憋死。 什么叫叶家子弟亲自下田收割了,慰问孤老了,什么照拂孤儿了——没见到了现代这些都是领导必不可少的手段之一吗?不然老百姓怎么知道你关心他们? 哪怕你就是装的,好歹你知道装, 就证明不蠢! 叶家子女对百姓的尊重被视为了叶家对百姓的重视——要没大人教的好,孩子能这样知情达理? 最要紧的,农田里的收获叫百姓吃了颗定心丸。 稻田鱼, 特殊肥料,当初叶安安补贴钱财叫百姓做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愿意,这会儿全都悔青了肠子。 农田里翻了一倍的产出和那一条条的鱼才收获就跟一颗原子弹爆发在了整个安南。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事,没见过的无比向往,而见过的, 跟着做了的,什么也不说,好酒好菜上来,好好庆祝。没跟着做的, 在家里差点没把自己脸打肿。 叶管家拿着账本来跟叶安安汇报, 这些日子,哪怕他忙得脚不沾地, 脸上的笑容愣是没停过。 “小姐,已经收满了一粮仓的新粮了!”想到新粮仓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叶管家的心现在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足足一万石粮食!” 叶安安心底计算, 一石粮食等于55斤,一万石等于五十五万斤。这是谷子,碾成米,就算米糠筛一筛也可以吃,损耗最少三成,就按照七成来算,可以吃的大抵38万斤,按照成年人一天两斤粮食的标准,可以供三万大军差不多十二天的消耗,如果再掺上其他杂粮蔬菜肉类,粮食消耗可以再减少一部分,呜,算二十天好了。 这是第一批粮食,后面大概还可以收上来两三批粮食,大军支撑两个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叶安安心底算计一通,赞许看了叶管家:“辛苦管家了,只是这段时间怕还是要劳烦您,这些粮食必须尽早运出去!” 这是当然的,叶家军在前线粮食吃紧,已经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叶管家立马叫人去安排,清点物资时才发现,居然还有好些个熏鸡熏鸭鱼干等等食物。 个头不说很大,数量却极多。 叶管家震惊了。 小姐真是神人! 叶安安表示很惭愧:现代快速填鸡填鸭法了解下,因为材料欠缺,只能养到这么大,我对不起人民! 腌制的时候,叶安安叫人把油脂收集了起来。在人人都缺少油水的年代,为了腌制的成品好看而浪费油脂简直是犯罪。集中炼油,收集的食用油全部用木桶密封送去前线。 叶安安现在只庆幸,安南地处热带也热带地区,一年四季如春,否则要再准备衣物,那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叶管家粮食还没运出城,叶安安叫人建在河边的冲压机做出的第一批箭头也出来来成品。 统一规格的箭头锋利尖锐,叶安安叫人试过,按要求做好的箭杆只要套上去就是一支合格的箭,射出去,入肉更深。 这简直是神器啊! 什么也不用多说的,运往前线的马车又多了一长队。 民间家禽家畜都被高价收走,叶安安却不会叫百姓真的就没有了荤腥。 大量家畜的养殖让叶安安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蛋。 鸡蛋鸭蛋鹅蛋,这些用蚯蚓米糠杂粮喂养大的家禽每天下的蛋堆积起来简直个天文数字,要不是这时代路太不好走,哪怕有蛋架叶安安也怕在路上就全都给碎了,她肯定也是要往前线送的。如今嘛,那就分给百姓吃吧。 很快的,百姓就发现,城里叶家名下的各大商铺在促销鸡蛋,平时一文钱一个的鸡蛋,现在可以买三个,而且个头还大。 这种好事还等什么?刚好之前被收购了粮食鸡鸭手里还有点钱,这么便宜的鸡蛋肯定要给家里老人孩子来点啊! 肉吃不起,蛋还吃不起了? 叶安安半点不担心鸡蛋吃多了胆固醇升高这种事,这年头百姓要能得这个病她才叫奇怪呢! 她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都过去快两个月了,怎么出海的船还没回来?” 靠着专家们提供的海图季风图,叶安安往海外现代南洋方向派出了船队去收购粮食,按说这些人早就该到岸了,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要是他们能顺利打通海路,采购到粮食,叶家才算是真的有底气,可以跟朝廷大声叫板了! “姐姐,姐姐!” 门外叶礼惊叫着冲进来,见着叶安安的第一句就是大喊道:“姐,你要我们找的矿,我们找到了!” 陈志带着自己小队的人小心退回。 他们一队五人,是叶家军的斥候,前段时间,叶家和朝廷这边战过几场后,双方各有损伤,但总体,靠着城池地利之便,他们把朝廷大军打个落花流水。 但朝廷毕竟有整个国家的补给,人马物资,这些都是安南比不上的。朝廷这边死了一批可以再来一批,安南这边却没有办法。 今天又是平静的一天。 但是陈志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真他娘的憋屈!” 他们这组斥候都是老兵,看这架势就知道,朝廷这是想拖死他们。 安南这两年灾年朝廷也是知道的,如今这样,根本是想等到他们耗尽了粮草再来乘火打劫。 可就是这样,陈志他们却没有半点办法。 陈志之前悄悄看到过,将军每天都是面沉入水。 “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呢!”另一斥候啧了一声,满面烦躁。 这样等下去,等到什么时候? 陈志瞪了他一眼,他才嘟囔着不说话了。陈志却更加忧心了,这些日子,军中兵卒的心也不稳。 刚开始出征,连连大捷,所有人都是军心大盛,每天欢欣鼓舞,恨不能对方再来批人,好叫他们砍瓜切菜收拾了。 可现在,朝廷军马龟缩不出,只与他们隔天险对峙。留守营地的士兵只感觉最近的伙食不大好,辅兵最近忙疯了的在收拾军械,陈志他们这些斥候却可以看到朝廷的物资正不断往这边运送东西! 很快的,营地就在眼前了,今天,营地里似乎特别热闹。 陈志先去给叶将军汇报情况,等出来了却发现其他四个全都不见了人,他还要找人问,少将军叶祈过来一把拽住他:“陈志,才回来吧?还傻站着,赶紧的,再不去怕是要没了。” 陈志满头雾水,不动声色跟着叶祈走。 他曾是叶将军亲兵,还教过叶祈些战场诀窍,算是叶祈半个师傅,交情很不错,既然少将军这么说了,肯定是有道理的。 陈志这么想着,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是,鸡肉味儿! 陈志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沾过荤腥了,才闻到味儿,口腔里便是津液泛滥。 叶祈拉着陈志排队取饭菜——叶家的规矩,将士跟士兵吃一样食物,叶将军或许还在自己屋里跟其他首领一起吃,叶祈却是基本都跟士兵们一起端着碗随便找地方吃饭的。 今天的菜是真好,笋干鸡肉,红烧鱼块加野菜,两个荤啊! 陈志都没顾得上说话,撸起袖子开始吃,等肚子填饱了才有空来问。 “这是哪儿来的?” 叶祈脸上露出自豪欣喜地笑容来,旁边早有人听到喊起来:“这都是大小姐叫人送来的?” “大小姐?” 陈志吃了一惊,这跟叶安安有什么关系? 叶祈状似不经意:“唉,这丫头啊,平时就爱看点杂书,敢想敢做,不好好留在家里养伤增加学识,非说要为前线将士出份力,硬是凑出了大批粮草送过来,你瞧瞧这些,说都是她叫人折腾出来的!” 陈志瞪大眼睛看着精光的碗底,现在还不敢相信,这都是 、大小姐做的? 等到晚上,又是一顿荤腥,整个军营才算是彻底炸锅了。 这么好的伙食…… 小姐万岁! 第62章 第 62 章 百姓从来都是最不可捉摸…… 百姓从来都是最不可捉摸的一个群体。 有时候你看着他们穷的叮当响, 但真要搜摸起来,还真能从里面找出不少好东西。 之前叶安安没把这当回事,直到去附近村镇收集家禽, 这才给她混沌的思路来了狠狠一记猛钟, 猛然把她敲醒了。 百姓虽然穷,但烂船还有三千钉呢,这么偌大个安南,真就一点好的找不出来了? 要真是这样,在村镇里就不会收上那么一批半大的鸡仔鸭仔了, 还供给了不对一部分的荤腥。 当然了,叶安安也不是会让百姓们吃亏,用粮食兑换, 百姓们几乎是欢天喜地地跟叶家人换了。 这次叶安安扩大了寻找兑换的范围,收集上来的半大家禽家畜堆满了七八个农庄。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鱼,叶安安叫人分类,找了个最优方案布置好,接下来的事, 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这下,叶家是真的精穷了,甚至一些大户人家,叶安安还欠了些钱, 这还是叶管家教她的, 适度欠点钱,这些人家也许还更高兴, 毕竟,卖给了叶家个面子。 叶安安本来不大乐意,实在形势比人强, 前线还缺这些粮草,她无奈只能这么做了。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本来就要赈济百姓的米粮换回来了一批荤腥,这些荤腥被叶安安利用到极致,肉类做了罐头,骨头都被磨成粉活上料做成了压缩饼干,羽毛拿来做衣服——反正,不会浪费的。 这么一大通折腾下来,安南城上下反而人心比之前更稳定了。 淳朴的百姓认定了:叶家肯定不会放弃他们的,不然,叶小姐这么折腾做什么? 这算是意外之喜? 前线那里,却是真正的陷入了狂喜之中。 谁都没想到,当初以为只是昙花一现的物资运送,居然在半个月后,还会有第二批,一个月后迎来了第三批、第四批…… 这些粮食都是哪儿来的? 叶将军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但这些物资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充足的食物让士兵心里的安全感大大增强,知道后方以后会暗示送来粮食的他们士气大振,更有人联想到,大小姐有如此本事,乡里家人生活也会好转。 便是为了家人,也该拼上一拼! 这种士气的转变,自然叶将军等人,在一次巡营后,这些军中高层坐在一起,都是大大松了口气。 与朝廷的这次战斗,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占优势。大抵是被西北萧家那边的事吓到了,朝廷这次对付他们,哪怕开始被打的快残了,居然还是没放弃,不断调来援军,叫原本只做了三四个月计划的叶将军措手不及。 但叶将军到底身经百战,很快调整战略后,叶家军总算维持住了优势。但粮草不足,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好在萧家之前送了一批过来,总算撑住了一时。 但叶将军知道,此非长久之计,这些日子,为了这些事,他是愁白了头发,没想到,居然叫叶安安也破了局。 只叶三爷,明显就有些后悔了,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叶安安叫人一并送来的新做好的连弩,一边冲着叶将军道:“安安这孩子,如此才华,要是早早嫁人,那不是等于把活宝贝送人怀里去大哥,你当初定什么婚约,真是不该!” 叶将军横眼过去,生生叫叶三爷把快要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得,他不说了! 可他不说,不代表叶将军心里就好过了! “所有人都听着啊,这种藤甲都是大小姐叫人把藤条反复熏蒸又用特殊手法编出来的,不信大家都看看啊!”刀子凌空,狠狠劈下,砰的一声,那藤甲居然没被砍成两截,士兵的眼神瞬间就火热了,“大家都跟我学啊,这东西是保护咱们重要关节的!” “这种衣服是要这么穿的,中间开……欸,你不会啊,看完怎么穿的!” “这把连弩,你们看看,射击力多大,这要在战场上,就是大杀器啊!” 营地里此起彼伏对叶安安的赞美声,叶将军挺在耳朵里,喜在心里。 好姑娘! 第63章 第 63 章 叶安安可不知道自己现在…… 叶安安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前线的威望一路上升, 直逼叶将军,现在她挺烦恼的。 经历了人工孵蛋,循环养殖, 武器改革等等事情, 她在叶府树立了自己的绝对威望。 上上下下,无一不是对她心悦诚服,把她当成了仙女下凡一样来膜拜。 就是有点矫枉过正! “管家,有必要给我安排这么多人吗?” 叶安安有点崩溃地看着眼前地护卫队,整整五十个人的队伍, 就保护她从叶府去到庄子,是不是有点太夸张?“都是走惯了的路,再说, 城中如今治安良好,谁敢动我叶家的车子……” 还不等她说完,叶管家就已经急急摆手:“不行不行,小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之前无人知道您的本事,他们自然不会有歹心,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外头多少人等着看我叶家落败, 他们必然会对您下手。小姐, 不可不防啊!” 他还很担忧地看着那五十人:“实在是府里现在调不出更多人了,就这五十人, 也只能勉强上下左右护着马车,要是对方来的人多,或者是善于暗器的高手……” 叶管家越说越不放心, 期期艾艾看着叶安安:“小姐,外面实在不很安全,不若,您就别出去了吧?” 叶安安:“……” 好说歹说,终于劝叶管家放下心,离开叶府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看着捂嘴偷笑的叶礼,叶安安没好气地给了他个脑瓜子:“好啊,敢笑话我!” 叶礼捂着额头喊疼:“姐,你轻点!” 叶安安瞪他,忍不住又笑。 叶礼终于一点点从伤痛中走了出来,如今小脸上笑容也多了,精致漂亮地小脸蛋,让人见了就欢喜。 叶安安一直都想有这么个乖巧的弟弟,这会儿还不把人疼到心坎里?只是今天,她出来却不全是为了玩,带着叶礼两兄弟出来,也是想让他们多长点见识。 “大小姐!” 庄子里,无数农作的人对着叶安安行礼,神态恭敬而又充满爱戴,让叶安安的心都跟着暖暖的。 而在那农田边,除了这些干活的农民,还有三五个衣着各具一格的中年男人。 看见叶安安,他们也跟她弯腰行礼。 “叶小姐!” 叶安安也很客气:“见过三位族长!” 是的,眼前的这三个穿着打扮跟汉家完全不同的人,是跟叶家关系比较的三个少数民族族长。 安南这地方类似现代云南,少数民族众多,叶家在这里盘踞百年,倒是跟不少民族关系交好。 既然世代交好,又彼此守望相助,得了好东西,自然不能太藏着掖着。 不然,会伤感情的。 叶安安就是考虑到这点,所以特意去信说了自己这边农庄的事,请三位族长亲眼观看。 耳听为虚不是? 听叶管家说,交好归交好,这几位的疑心,可也不小呢。 但叶安安也不怕,她这边的成绩是肉眼可见的,只要这三人还不傻,还打算发展自己族群的势力,他们就逃不开她的手掌心。 “三位族长,我们先去看农田区……” 第64章 第 64 章 现代人永远无法理解粮食…… 现代人永远无法理解粮食对古代人的重要性。 除去少数地区, 现代社会大部分人还是可以凭借劳动填饱肚子,自然也就没有办法体会古代人遇到天灾人祸就可能会饿死一个孩子的凄惨。 叶安安原本也不知道这些的,直到她接触府里下人才知道, 原来有那么多外来奴仆都是因为天灾人祸被卖进来的。别误会, 这里被卖的可不只是女孩儿,甚至有时候卖人的时候,男孩儿更是被父母死命推销出去。 在饥饿面前,父母宁愿孩子失去自由,也希望他能活下去。 这种面对绝境不得不做出的生离死别的抉择, 叶安安听说时,心里就跟打翻五味瓶似的,难受的厉害。 她想想自己, 要是哪一天,她跟她哥,也面对这样的情况,不得不分别,那还是怎么样的痛彻心扉。 所以她这样努力发展新农庄, 绞尽脑汁提高作物产量,增加家禽家畜的存活率,缩短它们的出栏时间,也是想要让安南这片的百姓能够把日子过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可现在, 叶安安面临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劳动力不足。 别看叶安安之前开拓农庄拉来了不少劳力, 可那都是叶管家花钱非了大心力找来的。而且叶安安的农场再大也就是个庄子,安南这么大, 足够用了。 可现在新农庄的方法被证实了有效,叶安安打算大面积推广,这一来, 劳力问题便成为了迫在眉睫上的事。 安南这片土地媳妇便是胡汉混杂,少数民族极多,叶家世代镇守安南,为了跟这些土人打好关系,只收税不服役,对于这些土人的劳役,能免则免——自然,也就不会特意去给他们修理铺桥——大家处于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平时通通商贸,和和气气的,尊重彼此生活习惯,日子也能过。 一两百年过去,大家日子反而相安无事,比前朝时候的针锋相对好多了。叶安安琢磨着,其实这就是小型的一地两治,不同的治理方针,在坚持一个国家名义的前提下和谐共处。 别说,几代下来,这些土人对叶家的印象很不错。 所以知道了现在安南治下的男丁很多都被抽调跟着叶将军去前线打仗,如果要大规模推广新农业则劳动力严重缺乏这一事实后,叶安安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少数民族的头上。 这些少数民族的男丁也很少被抽调走,而且这些山民很多都勤劳可干,身体素质极佳。 要是拿来干农活……叶安安想着就美。 不过叶管家不看好:“小姐,他们可不乐意跟咱们长久相处。就算是你挑选出来的最跟咱们亲近的三家,那也都坚持他们族里的传统,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叶安安听了,但压根没往心里去。 “意识形态再不同,面对吃饭饭这个问题,都得放一边去。” 那些山民要是各个吃饱穿暖的,她才不会开这个口呢,可现在嘛……”几位族长这边请。“叶安安笑的特别纯良,热情为三位少数民族的头领在前头引路,”今日你们肯来我这里,我真是太荣幸了。这边,就是我们的养鸡场了,三位族长请看。“ 三位收到叶管家的信,碍于情面不得不来这边一趟的少数民族族长矜持的笑着,看着前面的红砖房没当回事,还有些不很自在地捂住鼻子。 这养鸡场,味道有点怪啊! 不好说出口怎么办。 这么个漂亮小姑娘,他们这会儿要是开口说要走,她不会哭出来吧? 算了,就当看在叶将军的面子上好了。 …… 内心想法不断变化的三位族长将将走进砖房,看到眼前那几排一眼看不到头的鸡笼,眼睛好险没瞪出来,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这个是……” 第65章 第 65 章 短小章 安南民族矛盾一直都是叶家最头疼的问题, 大家信仰不同,习惯不同,生活习惯更是完全不同, 也就是叶家一直注意这方面, 所以彼此才能够和睦相处。 这些少数民族的首领也愿意给叶家几分面子,但真要说让朝廷的人,让叶家的人插手他们本族内的事物,这些人是一万个不干的。基本上来说大家以前保持的就属于是变相的一国两制方针。大家和平相处,各管各的。因此哪怕之前叶家遭逢大难, 这些少数民族族长也愿意出些人马帮一帮叶家,但真正到性命嘱托的时候,叶将军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人。 当叶安安说要拉拢这些人的时候, 叶管家不是没有想法的,但想到叶安安之前展现的能力,管家愣是把自己的疑虑给打压了下去,让小姐去试一试,万一成了呢?便是真的不行, 好歹小姐也算是试过了,总能打消她内心的想法。 叶管家这样想着,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叶安安并没有跟这些组长多说什么,正相反, 她只把他这些人往田里带, 往养鸡场生态农庄里带,事实胜于雄辩。 当看到规模庞大的养鸡场, 当看到现代化化肥种出来的高产量作物,这些族长的眼睛都直了。 安南这个地方类似于现代的云南,丘陵山脉让这些地方森林资源丰富, 但土地的肥力不够,粮食作物的产量普遍较低,也就是一年三熟,所以大家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谁曾见过田里的作物产量高成这样啊! 看到田地里的产出,几个族长的眼睛当时就直了,再看到叶安安新生态农庄的经营模式,那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 鲜活的鱼,鲜活的鸡——这可都是肉啊!还有那果树,那药材——这年头便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呢,天灾人祸,干旱洪涝,可不管你是少数民族还是朝廷,他们也就是人少,又住在深山,没有朝廷的苛捐杂税,日子才算好过些。但要真说怎么幸福是万万没有的。 等一通参观下来,再回到房间里,三个族长看一安安的眼神就都亲切了许多,也不再一口一个叶小姐的叫了,反而是开始套起近乎。 “世侄女儿好能耐,万万没想到你如此年轻,却有如此的能力。这田地里的产量,这手段!”土家的族长竖起大拇指,夸奖的话不要钱的冒出来。 所以说谁说少数民族的就一定淳朴了,人家能当族长,说话的艺术肯定不会差。 另一个苗家的族长也是连连夸赞:“今天可真是叫我大开眼界,长见识了,世侄女好能耐。” “叶将军真是养出了个好女儿。”还有另外一个夷家的组长年岁最老,看着叶安安的眼神别提多慈祥了。“好孩子,这段时间累坏了,就这么短短的两三个月能把田里搞成这样,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好孩子,你爹好福气啊。” 对于这些赞美——叶安安听听就算,可不会把这些人的话放在心里头,真要当真了,她就是傻子了! 这些人一开始可不是这嘴脸,那防备着她借钱借人的嘴脸,啧! 但面上却还是笑着,不好意思地对着他们道。“我也就是尽点自己的力气,做的远远不够。” 这话自然换来三位族长的又一番夸词。 叶安安话锋一转,却又说道:“之前一场大变,我在梦中受仙人指点,才造出这些东西。但我叶家遭逢大难,如今人手微薄、安南城几年天灾人祸,底子已经薄弱到极致,朝廷如今欺到头上,大军开吧,又是一番征税,百姓日子不好过……我有心为百姓出份绵薄之力,只是如今甘愿拿出我手中所有化肥配方,养鸡饲料秘方……“ 说到这里,叶安安停顿了一下,眼睛看向了三位族长,果不其然,看到三位族长脸上都是闪过狂喜之色。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是苗家族长代表开口:“世侄女的意思是?” 叶安安不动声色,羞涩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若是三位族长有意,我可以把配方告诉你们。只是我想跟三位族长换点东西!” 让粮食高产的化肥,让鸡鸭可以快速生长的饲料,这样的好东西当然不能白给,三位族长早就有心理准备,只是…… “世侄女儿想换点什么?尽管说!”三人开口道。 他们心里也自有杆秤,要是叶安安说什么要借人去调兵打仗,那是万万不能的。至于其他的倒是好商量!毕竟,这可是粮食增产的好东西啊! 谁知道叶安安却说道:“我想跟几位族长,要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 第66章 第 66 章 为了要跟叶安安换粮食,…… 为了要跟叶安安换粮食, 三位安南大族的族长表现很是通情达理,表示只要叶安安愿意换粮食,什么要求尽管提。 当然, 在座的也不会有谁真的蠢到以为可以借此机会要求这三大族派兵去参加汉人之间的争斗。要叶安安真的提起什么派兵参战, 只怕首先变脸的就是这三位族长了。 叶安安也很干脆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一个地方!”她手指在地图上大概划了个地,大概十三四座山头的大小,外边联通大海,面积挺大,就是上头都是些丛林, 就连老猎人也少去那里,又没产出的。 也是巧了,这块地, 刚好就在他们苗白族之间。三个族长对视一眼,算是知道为什么叶安安找他们来了。瑶族族长表示此事我不发表意见,苗族和白族的族长则是有点犹豫不决。依照他们的记忆,那几座山是没什么东西的,可叶安安这么慎重派人来换…… 叶安安也笑起来, 说道:“几位尊敬的族长,我也不瞒着您,那几座山,产出并不高, 是因为地底下有一种矿石, 这东西可以用的好了,可以用来增加粮食产量!” 这话一出, 三个族长脸色都变了,瑶族族长再没办法表示看热闹了,懊恼不跌这好东西怎么不在自己手上。反而苗白两族族长再一阵头晕目眩的惊喜过后, 开始冷静下来。 “世侄女儿就这么把消息告诉了我,就不怕我做点什么?”苗族族长老大不客气道。 但叶安安经过这段时间学习知道,这些少数民族的,不怕人跟你直来直去,就怕他懒得搭理你,苗族族长这一说,肯定是心动了。她笑眯眯地说:“暂时这能把东西做出来的方法只有我自己知道。你要是执意不肯换给我,那我就另外找地方去,只当这交易谈不拢。再说了,您为什么不卖给我呢?这块地在你们手里根本毫无用处。而且,我交出方子,你们以后也不用再担心被我捏着喉咙不是?” 叶安安说得极度承诚恳,一上来就摊出了所有底牌,一如所有年轻还没经过大阵仗的年轻人一样。三个组长几不可见地交换个眼神,白族族长率先答应了条件。“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到他们地首肯,叶安安肩头一松,笑容都明媚了许多,“那等到以后三位族里产出富裕的,可别忘了多匀点粮食给我们。” 三个族长就打哈哈,粮食富裕?开什么玩笑,这年头,只有饿死人的,什么时候能有粮食富裕啊?更别说安南能种粮食的,能种好粮食的也就那么些地。 这叶安安,倒也是个有本事的小姑娘了,可惜了,嫩了点。要是她老子也将军在,三个族长也未必就敢坑她,只是如果人不在打仗嘛,而且也不是他们挖坑,是叶安安自己请他们过来的,条件也是她开的,他们就是顺手推舟而已! 一想到用没什么大用的一块地换来大批粮食,三族族长是一路心花怒放,在叶家吃喝带玩的呆了一天,这才晃晃悠悠被人搀扶走了。 叶安安收起都要快笑僵住了的脸,有些疲惫地走回书房:“一口一个世侄女儿的叫着我,坑起来可没有半点心软。我手里统共也就那么点家底,他们真恨不能全都搜刮走了!” 叶管家赶紧叫人上茶,早就准备好了的,放到现在,刚刚可以入口,不冷不热,叶安安最喜欢的温度。等她一脸三杯水下肚,脸上怨气散了些,这才笑道:“任他们老狐狸又如何?一个个自鸣得意的,还不知道自己丢的什么宝贝呢。” 叶安安有些好笑又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我好像也没跟你说过我要那地干什么啊,叔,你就这么信我啊?” 叶管家皱着眉:“小姐,可不敢担您一声叔,别这么叫了。”偏嘴角忍不住又扬起来,理直气壮地道:“不管小姐想用来干什么,必然是有自己道理的。不懂是我们才学浅薄,看不到您的聪慧处。” 天可怜见,叶管家说的绝对都是心底话,可叶安安听了,却是哭笑不得。自打生态庄园在现代化肥饲料和科学喂养后产量惊人之后,再没有人怀疑叶安安做事的目的性。而因为叶安安设计的几款武器装备的现金优良,叶管家如今活脱就是她的“死粉”。 小姐说的必然是对的! 小姐做的必然是对的! 那也……就这样吧! 但, 拿起桌上那个签订好的盟约,叶安安忍不住开心笑了起来。 硝石矿,可以用来制作钾肥氮肥,快速增加粮食产量,同时,也是制造□□最重要原材料! 只要有这东西在手,她就能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战争走向! 可谁知,当叶安安在会议上提出这个想法时,却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 第67章 第 67 章 叶安安关于要求发展热武…… 叶安安关于要求发展热武器的要求被拒绝了。 答案很简单, 她现在地位不够。 负责人很直白的说道:“你虽然如今在民间稍有威望,但背后更多靠的是叶家的威势,现在你开发出来热武器, 素日俺可以改变世界的局势, 但最后能落在你身上的好处又有多少?” 热武器的出现对冷兵器时代的改变那就是降维打击,不单单是强大的火力值,更有那叫没见过的人无法理解的运作原理,无疑是堪比神佛降临才有的可怕伤害值,对人心理的打击才是最可怕的。君不见当年鸦片战争, 面对西方先进武器,还有些民间没见过的认为是邪法呢,搁在叶安安身处年代, 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负责人给于叶安安的建议是:“虽然这东西可以快速结束当前战乱局面,但对你的好处并不大,如果你只想以后当个身份地位崇高的萧夫人,我们现在可以帮你。但如果你有别的想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深意, 叶安安已经尽数理解。 叶承脸色很不好看,沉声喝住自己妹妹:“无论什么年代,若只领先别人一步,你是天才, 如果你比别人领先三步, 那你就是疯子!” 叶安安笑了,摊开手:“你们还真当我不过傻子啊。”安慰的看眼自家哥哥, 又看看负责人,眉目间神采飞扬:“上天垂怜,给了我新的生命, 还给了我你们这样的大后盾,我的目标居然只是呆在后院,坐个无名无姓的萧叶氏,我的脑子坏掉了吗?” 这一刻,她年轻还有些稚嫩的眉眼间,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眼睛犹如天边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我来,是要让这个世界,留下我深刻的脚印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叶安安刚来的时候,目的是保住自己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健康的新生命。 但发现自己有了后方金手指后,她的目标就彻底改变了。 常年病弱住院,不代表她的思想也是病弱的。正因为常年住院,关在家里,她的心更加放飞。她渴望见到世界美景,渴望见识人生百态,渴望让自己被看见。 来到封建社会?礼教严苛?被许配订婚? 这些难题,很难解决吗?想到自己背后那几十亿的后盾,叶安安毫不畏惧。 瞧,现在她的名声,不就已经响彻了整个安南吗? 现在,谁又敢说,要让她这个才十五岁的,叶家的大小姐回归到后宅里,安心做她的小姑娘呢? 尤其是,在整个前方的物资运送事宜,几乎都被她捏在了手里的现在? 是的,谁也没想到,就短短的半年时间,谁也没察觉到的,叶家军前线军需的问题,居然一点点的,就都被叶安安接手了。 复盘起来,就是叶将军也很震惊。 首先叶安安送的只有食物。数量先不多,但质量很高,不但提供了少许荤腥,还有油脂,数量不多,但对安抚军心很有效。亲闺女的孝敬,又对军队有益,叶将军自无不答应的道理。口子就这么开了。 然后叶安安这边送的东西就多了。复合粉,掺杂了一些药材和不可言说原材料磨出来的粉,里面有充分的蛋白质和营养,可以帮助士兵恢复体力治疗身体,且干燥易于保存,又特地加了一些调味料让口感变好,哪怕叶家军几个高层在知道里面具体的一些原材料脸色绿了好久后,还是让这个营养粉成为了军队没人必备之物,别说,士兵们的身体状况还真好了许多。 而在叶安安和几个夷族合作的农庄收获,对外派出去的商队真的运回来了粮食,真正解决了安南当地粮食问题,并且将白花花的大米运送到前线后,谁都也没办法从叶安安手里抢走这个粮食主管的权柄了。 怎么抢?夷族只跟叶安安合作,商队靠着叶安安给的雨林穿行密法才平安行商,士兵只知道跟着叶安安才有大米饭吃……这时候你让她给别人让位置,你是想要引起士兵哗变吗? 更别说叶安安总有各种的奇思妙想,在格物一事上,简直是如有神助。 之前弄出来的藤甲,后面弄出来的弓弩,还有攻城器械……叶将军自己穿着女儿叫人给打的改良盔甲,看着自家弟弟围着讨论的行军沙盘,心里只剩下了骄傲,哪里舍得自家闺女受一点点委屈。 当然,就算是他真的敢,其他叶家人也不会答应! 又攻下一城的叶荣现在说起叶安安这个侄女,真是赞不绝口:“安安是真出息了,要不是她之前给弄出来的火油,我也想不出来火攻这个法子,那这次咱们的伤亡可就大了,江昌城可没那么容易打下来。” 叶将军此时也是难掩骄傲地说道:“这丫头,真真是没料到。” 第68章 第 68 章 苦恼 社会生产力低下的封建时代, 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偶尔还有肉蛋可以加餐,这个人的威望能达到多少? 别人不知道,但在如今安南城, 叶安安无论说什么, 百姓绝对都是点头称是,无有不从,那声望甚至直逼她父亲叶大将军。 实在是短短半年,叶安安干得事情,着实叫人大开眼界。 不说那循环养殖, 人工孵化加蛋,单只说那藤甲,安南这处地方, 常年湿热,山中藤蔓那是多到数之不尽。千百年来,从来便是叫人头疼的东西。嘿,到了叶安安手里,便就成了一个宝。 新鲜藤蔓拉进去, 就那么一处理,出来便是上好的藤甲。要说开始这还只是供应叶家军的东西,等到后面这好处传开了,上门求买的人可不要太多。 没办法, 战乱年代, 谁家都希望多个保命的,更不要说如今这战乱年代, 精铁锻造的甲胄买不起,这藤甲咬咬牙总能置办一套。更有萧家那边,差的就是军备, 一听这边有这好东西,如雪花般的订单就飞了来,送过来的购买金银堆满了仓库,直接让藤甲作坊规模翻了十几倍,惠及了许多百姓。 多少人上山砍藤蔓就能养活了自己! 还有那翻山越岭去找邻国交易的。开始的时候,都只当是叶安安看书看傻了,真当那些夷国是什么好地方?还要与其经商,那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结果呢?打脸啊!那真是打脸打的啪啪响,谁也没想到,那些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地方,居然有那么多粮食,自家那土布,在那些地方居然能那么值钱——不,值粮食! 还有那武器,那火油……开始时人人都不看好,结果就是个个被打脸。 次数多了,大家恍惚间都有种感觉,别质疑安安小姐,如果小姐的命令你不懂,那肯定是你见识不够!反正安安小姐做事,必然是有道理的。 所以当叶安安下令改建安南城,重修排水排污系统、整修街道的同时,硬生生在安南城内划出一块区域,允许山中夷族来此处定居时,一些汉人虽然心中嘀咕,但却无一人反对。 当水泥建造的四层小楼现出雏形,当房屋官府红契真的送到夷族人手中时,一些夷族部落首领也顾不得是在大街上,哗啦啦就对着叶安安跪下了一片。 “从此后,我she族以小姐马首是瞻,小姐但有所命,我族上下,无有不从!” 老族长潸然泪下,几乎哽咽。他身后族人也是真心敬服,没有半点异议。 叶安安给他们族里带来的好处是翻天覆地的,先进的农业知识让他们族里粮食产量暴增,医疗知识让他们族群的生存率大大提高,还有做工机会、受教育机会,现在甚至还可以直接来城里定居——要知道这在从前,他们可是必须在傍晚关城门前离开主城的。 没办法,这年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才是主流。且之前安南这块地界资源不封,汉族和少数民族之间为争夺生存资料,自然是冲突不断,又赶上近几年天灾不断…… 只能说,大家都是为了活着。 叶安安心里叹口气,手上片刻不停,一把扶起了老族长,笑道:“我叶家主政安南,你们既然归顺我叶家,便是自己人,实在无需多礼!” 老族长见她神色诚挚,更是感动,想到自己全族终于可以摆脱山中艰苦日子,只恨不能再给叶安安再多磕几个。 “小姐放心,叶家恩情我牢记在心,回去就跟那些个老家伙说道说道,咱现在厂子里还缺人不是?我一定把他们都拉出山来!” 这边泪洒现场感人肺腑,那边街头酒肆茶馆,也有些外地行商看着这一幕百般不解。 他来这安南做生意之前也是打听过的,这边大山林立,中间夷族部落不说上前,几百个总是有的,年头不好,夷汉冲突常有发生,严重时汉族不敢出城,夷族不敢出山。 这要不是最近安南城内突然多了许多新鲜货,又据说叶家点了人马维护秩序,绝不许有人打扰商队,他也不敢携带身家冒险来着安南城贩货! 只是没想到,到了地界,这里新奇货物供不应求不说,怎么这里夷汉之间好似相处的还挺好的? 他抓着上菜小二不肯放手,对着那四层水泥楼努努嘴:“这般好的房子,我在别处见都没见过,叶家小姐就转给夷族人建?你们都不嫉妒?” 他身边带来的外地行商忍不住也跟着侧目,只等看小二回答。 果然就见小二脸上瞬间现出怒色,一把甩开了那行商的手,却不是指责叶安安,却是骂那行商:“你既是来做生意,怎么也不打听打听,你那许多新奇货物,都是谁弄出来的?我们小姐养活了你们一群行商的,你们倒来这里挑拨离间!” 这声一出,四周本地人都是望眼过来,那行商骇住,赶忙摆手赔不是:“我这就是多嘴一问,纯是好奇,真没有挑拨之意!” 一连赔了好几次不是,小二才冷哼了一声,道:“如今城中各个作坊都是事多人少,正是缺人的时候,那些夷族来来,正好解决小姐燃眉之急。”又是冷哼一声,“谁叫他们在城里没房子,小姐心善,给他们划出区域建房,他们自己花钱买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 行商听着他这般大气,好似真的完全不在意,不由啧啧称奇,下一刻就见小二着急忙对这外面喊:“马车要听外面。”蹭蹭就往外走了,任他还想打听事情,却是怎么也拦不住。 旁边一个男子笑着跟他招呼:“你就别再问了,如今这安南城,别说只是夷族了,就是你是山里精怪,只要肯来城里,就没人不欢迎的!” 行商不由奇怪:“怎么说?” 男子让他看看街道:“你可有发现不对?” 行商细眼看去,街道中间,大路黝黑平整,两旁房屋鳞次栉比,粉饰一新,往来车辆络绎不绝,行人彼此谦让有序……“真是难得的兴旺啊。”行商不由感叹。 天灾人祸不断,好久没到过这般繁荣平静的城市了。 那男子却笑了:“你就没发现,路上这本地人少的紧?反倒是咱们这些行商滞留不去?” 行商再看客栈里头,果然是外地人多过本地,不由好奇:“兄台不妨过来做,我请兄台喝酒。” 那男子也不客气,起身就换了个位置,叹口气:“我适才听你说起,你是来这安南贩糖的吧?可惜没货?” 行商叹口气:“可不就是!我本想没糖,便买点钟表,不行,藤甲也行!嘿,全都没货!” 那男子苦笑:“可不就是没货!我在这客栈住了近十天了,就是在等货!” 行商忍不住拍腿:“都是好东西啊,价格也贵,怎么这叶家作坊就不多做些?若是订单太多,就扩大规模便是。我给钱还不成?竟是有钱都不赚!” 男子闻言更是苦了脸:“这哪里是有钱不赚!是没人啊!” 那行商还有不明白的,就见一个少年抱着背着个书篓踉踉跄跄从门外进来,眼下青黑,嘴里更是不住打哈欠。 小二急忙上去:“诶呦少东家,你不是在书院读书,怎么成这样了?” 那少东家一看见他,委屈地哇哇叫:“小陈哥,叶小姐她太过分了,她把我们书院所有学生都调去干管事了。我连干了半个月活计了,一天睡不过三个时辰,我、我、我要睡觉……” 和夷族族老告别,叶安安回到城主府,那里早就有各管事在等待,看见她,就开始哀求。 “小姐,养鸡场人不够啊,现在鸡舍又扩张了十座,再不来人,那些鸡都没人管了!” “小姐,食品坊缺人啊,大家现在每天都得干六个时辰,撑不住啊。” “小姐,我们这里少人……” “小姐,我们这里少人……” “小姐……” “小姐……” 道道祈求恍若魔音,直让叶安安头都大了。 谁能想到,当初因为太穷,不得不为创收而建的各个作坊,如今都订单爆表,各路行商捧着金银求货。反倒是他们因为缺少了劳力干活,而导致出不了货。 叶管家愁眉苦脸:“小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那些定金都摆在各管事面前了,偏因为没货,我们都不敢收啊!” 叶安安:“……” 她能有什么办法? 前面叶家军在打仗,抽调了多少劳力去前线?本来就人手不足,现在这大后方的各处建设,她已经把能用的人都给调动了。妇女,半大小子,甚至身子还算康健的老人都给招进工坊了,甚至还给建了幼儿园,就希望那些带娃的女人都能空出手来干活。甚至连少数民族都连哄带骗拉来了一大票人……可就是补不齐缺口,她还能怎么办? 这又不是机器连夜造出来,这是人啊,就是她再禽兽,也得小学毕业了再来干活吧,好歹得十二岁…… 屋里一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谁在角落里幽幽说道:“我听说,前方将军他们打了个大胜仗,俘虏了好一批的俘虏……” 第69章 第 69 章 俘虏?那是劳动力…… 暮春的安南城笼罩在一片忙碌的烟尘里, 城南的纺织工坊传出轧轧机声,城北的农具坊火星四溅,唯有将军府后院的书房, 透着几分难得的静谧。叶安安支着下巴坐在案前, 指尖划过摊开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安南各工坊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旁,都写着 “人手短缺” 的字样。 她穿越到这个乱世已有两年,从最初懵懂的将军府大小姐, 到如今执掌安南民生的实际管理者,全靠现代大哥叶承提供的知识支持。可眼下,纺织、农具、粮草加工处处缺人, 就算把城中老弱都动员起来,也填不满缺口。 “大小姐,张管事又来了,说纺织坊的棉纱堆得快溢出来了,染坊却没人手开工。” 贴身丫鬟山丹掀帘进来, 语气带着焦急。 叶安安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舆图边缘的前线标记上。前几日家书说,叶家军在庐江大捷,俘虏了三万多敌军。三万劳力 —— 这个数字让她心头一动。 “山丹, 磨墨。” 她抬声道, 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山丹连忙研墨铺纸,看着自家小姐提笔疾书, 笔锋利落,全然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娟秀。叶安安写信时,指尖微微用力, 纸页被压出浅浅的折痕,她既担心父亲叶将军不同意将俘虏交给她这个 “女子” 处置,又坚信自己能让这些人发挥价值。 “父亲亲启:安南百业待兴,然劳力匮乏,工坊停摆过半,前线物资供应恐难持久。闻庐江大捷,俘敌三万,女儿斗胆恳请父亲将俘虏调拨安南。女儿已备好营房、粮草,愿以工代罚,令其劳作赎罪,既解安南人手之困,又可为前线增购物资……” 写到最后一句,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儿知晓俘虏处置关乎军法,然安南百姓感念叶家军恩德,必善待俘虏,绝无苛待。若有差池,女儿愿担全责。” 封好信件,叶安安叫来了叶管家:“管家伯伯,劳烦你派快马将这封信送往前线,务必亲手交给父亲。” 叶管家接过信函,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大小姐,眼中满是欣慰与敬佩。两年前大小姐还是个躲在深闺的娇弱姑娘,如今却能独当一面,只是这要求调拨俘虏的想法,实在太大胆了。“大小姐,俘虏皆是敌军,恐有顽抗之心,交给咱们安南管理,会不会……” “管家伯伯放心,” 叶安安打断他,语气从容,“人活着,无非图一口饱饭、一个安稳。只要咱们给他们活路,他们自然不会作乱。” 她心里清楚,这些俘虏在乱世中早已命如草芥,与其杀之浪费,不如收为己用,这是现代管理学中最基础的人力资源优化。 前线军营,帅帐内烛火通明。叶将军刚看完战报,脸上还带着胜后的疲惫,亲兵递上一封家书,说是安南城加急送来的。 “哦?安安又有什么事?” 叶将军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信纸,眉头渐渐皱起。 坐在一旁的叶祁见父亲神色变化,不由问道:“父亲,妹妹来信说什么?” “她说要我把庐江的三万俘虏给她调去安南,” 叶将军放下信纸,语气复杂,“还说要以工代罚,让他们在工坊干活。” 叶祁略一思索,赞同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安南缺人,俘虏正好能补上空缺,总比杀了浪费强。妹妹心思缜密,定能安置好他们。” 他想起当初叶家遭难,是叶安安用 “奇招” 救活,对这个妹妹早已全然信任。 叶将军摩挲着胡须,沉吟片刻。他并非不信任女儿,只是俘虏处置历来是军中大事,交给一个女子打理,难免引人非议。可转念一想,叶安安执掌安南两年,将后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前线物资从未短缺,她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 “罢了,就依她。” 叶将军终是点头,“传我将令,挑选三万俘虏,除去重伤者,其余尽数押往安南城,沿途不得苛待,交由叶安安处置。” “父亲英明!” 叶祁拱手道,眼底满是赞许。 与此同时,庐江城外的俘虏营,一片愁云惨雾。三万俘虏被绳索连成一串,蜷缩在泥泞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听闻要被押往安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听说安南是叶家军的后方,咱们这些俘虏过去,怕是要被活活累死啊!” 一个年轻俘虏抱着膝盖,声音颤抖。 “累死也比被杀强!”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俘虏叹了口气,“叶家军打仗虽狠,却不像朝廷军队那样随意屠戮俘虏,说不定…… 还有活路。” “活路?” 有人冷笑,“咱们是敌军俘虏,他们能给什么活路?无非是做牛做马,直到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议论声中,押送队伍启程了。一路上,俘虏们食不果腹,风餐露宿,不少人体力不支倒下,被亲兵拖着前行。他们望着前路茫茫,心中只剩下绝望,没人敢想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十日后,押送队伍终于抵达安南城门口。城门巍峨,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口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与沿途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俘虏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们以为会看到阴森的牢房,或是手持皮鞭的监工,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始料未及。 城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管事,一个个面带笑容,看到俘虏队伍,立刻迎了上来。为首的是农具坊的王管事,他快步走到押送军官面前,拱手道:“辛苦将军了,这些俘虏交给我们吧。” 军官点点头,挥手示意亲兵解开俘虏的绳索。 绳索被解开的瞬间,俘虏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缩成一团,生怕遭到打骂。 可王管事却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一个俘虏的肩膀:“这位兄弟,别害怕,到了安南城,就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 他的动作温和,语气亲切,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俘虏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疑惑。 “都跟我来!” 纺织坊的李管事也上前招呼,“纺织坊缺人手,手脚麻利的跟我走,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月钱!” “月钱?” 俘虏们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做俘虏还能拿到钱。 “没错!” 王管事大声道,“大小姐有令,只要你们好好干活,不偷懒耍滑,就能像安南百姓一样,吃饱穿暖,还能攒钱养家。若是表现好,以后还能解除俘虏身份,成为安南的正式居民!” 俘虏们彻底惊呆了,一个个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们看着管事们热情的笑脸,看着城中繁华的景象,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啊!” 李管事拉了拉一个发呆的俘虏,“再晚了,热乎饭可就没了!” 俘虏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跟着管事们走去。有人走向农具坊,有人走向纺织坊,还有人被粮坊的管事领走。他们走过城门,踏上平整的青石板路,看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看着街上行人脸上的笑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 “或许真的有活路” 的念头。 第70章 第 70 章 安抚俘虏——不自知的收……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叶安安便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裙,带着山丹和两个护卫, 走出了将军府。她放心不下俘虏们的安置情况, 决定亲自去各工坊巡查一番。 城南的纺织坊是安南最大的工坊,此刻已有不少人开始忙碌。叶安安走进工坊,一股淡淡的棉纱香味扑面而来。几十台纺织机整齐排列,嗡嗡作响,纺织女工们坐在机前, 手指灵活地穿梭着。 让她欣慰的是,俘虏们已经融入了工作中。几个年幼的俘虏跟着本地女工学习纺纱,虽然动作还略显生疏, 但神情专注。旁边几个强壮些的俘虏则在搬运棉纱,虽然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补丁,但脸上却没有了来时的惶恐。 “大小姐,您来了!” 李管事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笑意, “这些俘虏学得真快,才一天时间,就已经能帮上忙了。” 叶安安点点头,走到一个俘虏身边。这小家伙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手指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跟着师傅学习接线头。 “学得怎么样?” 叶安安轻声问道。 男孩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位衣着素雅、气质温婉的少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旁边的师傅连忙道:“回大小姐, 这孩子聪明得很,一教就会。”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就是管事们口中的叶安安大小姐,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谢…… 谢谢大小姐收留。” 叶安安笑了笑,语气温和:“不用谢,只要你好好干活,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注意到孩子的手背上有几处深切的伤痕,想来是路上留下的,便对山丹道:“山丹,把我带来的药膏给他。” 山丹连忙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男孩。男孩捧着瓷瓶,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活了十五年,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温和,更何况是身份尊贵的将军府大小姐。 叶安安又走到几个男俘虏身边,他们正在搬运一捆沉重的棉纱,额头上满是汗水。看到叶安安,他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有些拘谨。 “辛苦了,” 叶安安道,“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工坊里有茶水,渴了就去喝。”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俘虏瓮声瓮气地说:“不…… 不累,大小姐给我们活路,我们多干点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带着感激,眼神却有些闪躲,显然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待遇。 叶安安看着他们黝黑的脸庞和结实的臂膀,心中暗道:这些人都是很好的劳动力,只要好好善待他们,定能成为安南发展的助力。 离开纺织坊,叶安安又去了城北的农具坊。这里的景象同样热火朝天,俘虏们正在跟着本地工匠学习打造农具,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王管事见叶安安来了,连忙上前汇报:“大小姐,这些俘虏大多有力气,学起打铁来也快。您看,这是他们昨天打造的锄头,质量一点不比老工匠差。” 叶安安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重量,手感很扎实。锄头的刃口磨得很锋利,显然下了不少功夫。“做得不错,” 她赞道,“告诉他们,只要做得好,月钱加倍。” “是!” 王管事连忙应下,心中对叶安安更是敬佩。大小姐不仅有想法,还懂得激励人心,难怪安南能发展得如此之快。 中午时分,叶安安留在了农具坊的伙房,看着俘虏们吃饭。伙房里飘着浓郁的米香,大锅里煮着杂粮饭,旁边还有一盆炒青菜和一盆大杂烩,虽然简单,却管够。 俘虏们排着队,拿着粗瓷碗,盛上满满的米饭,再舀上一勺青菜和杂烩,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他们太久没有吃过如此饱足的饭菜了,有的甚至吃得热泪盈眶。 “这米饭真香啊!” 一个俘虏一边吃,一边哽咽着说,“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上饱饭了,多亏了大小姐。” “是啊,” 旁边的人附和道,“大小姐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咱们说不定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以后咱们一定要好好干活,报答大小姐的恩情!” 议论声传入叶安安耳中,她有些脸红,这些待遇实在算不上好。但很快她就心安理得了。这年头,有些人连树皮都吃不上。 看着这些人,她知道,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这些俘虏的心,正在慢慢向安南靠拢。 这时,叶管家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喜色:“大小姐,好消息!各工坊上报,自从俘虏来了之后,产量都翻了一倍还多!纺织坊的棉纱产量够染坊用了,农具坊也赶制出了一批新农具,正好赶上春耕。” 叶安安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管家,你吩咐下去,给所有俘虏和本地工人都加发半个月的月钱,算是犒劳他们。” “是!” 叶管家应道,心中感慨万千。大小姐这一招 “以工代罚”,不仅解决了劳动力短缺的问题,还收服了俘虏的心,真是一举两得。 下午,叶安安又去了城西的粮坊。这里的俘虏们正在加工粮食,有的在脱粒,有的在磨粉,动作有条不紊。粮坊的张管事汇报说,有了这些人手,粮食加工效率大幅提升,前线的粮草供应也能更充足了。 叶安安走到一个正在磨粉的老俘虏身边,问道:“老人家,在这里干活还习惯吗?” 老俘虏抬起头,脸上布满皱纹,却带着一丝笑容:“习惯,习惯!大小姐待人宽厚,管吃管住,还有月钱拿,比在老家还好呢。” 他叹了口气,“以前在朝廷军队里,咱们就是炮灰,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被打骂。现在能有这样的日子,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叶安安心中微动,问道:“老人家,你老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亲人吗?” 老俘虏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老家在江北,战乱后就和家人失散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叶安安安慰道:“老人家,你放心,只要好好干活,等安南安定下来,我会派人帮你寻找亲人的。” 老俘虏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叶安安连忙扶起他:“老人家快起来,不用行此大礼。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生活,安南就是你们的家。” 夕阳西下,叶安安踏上了回将军府的路。一路上,她看到街上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容,工坊里传出的声音充满了生机。她知道,安南正在一步步变好,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包括那些曾经的俘虏。 回到将军府,叶安安立刻给叶承发去了消息,分享了安南的近况。很快,叶承就回复了:“安安,你做得很好!善待俘虏不仅能解决劳动力问题,还能提升叶家军的声誉,为日后统一全国打下基础。接下来,你可以考虑制定一些管理制度,让俘虏的管理更加规范。” 叶安安看着消息,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她有信心,凭借现代的知识和理念,一定能把安南建设得越来越好,让更多的人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而此时的俘虏营里,俘虏们吃完晚饭,坐在营房外的空地上,谈论着白天的经历。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来时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决定了,以后就留在安南了!” 那个年轻的俘虏说道,“这里有活干,有饭吃,还有大小姐这样的好人,比哪里都强。” “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着,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安南城的工坊里,机器声…… 安南城的工坊里, 机器声日夜不绝。有了充足的劳动力,叶安安立刻着手提升藤甲和前线物资的生产力。她深知,前线将士的安危与物资供应息息相关, 只有让他们拥有坚固的铠甲和充足的粮草, 叶家军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在藤甲工坊,叶安安亲自指导工匠们改良工艺。她记得现代历史书中提到过,古代的藤甲虽然轻便,但防御性不足,而且容易被火攻。于是, 她让工匠们将藤条先用桐油浸泡三个月,使其变得坚韧耐用,再在藤甲内层镶嵌一层薄铁皮, 增强防御能力。同时,她还设计了新的藤甲样式,让铠甲更加贴合身体,不影响将士们的行动。 “大小姐,这样改良之后, 藤甲的重量会不会增加?” 负责藤甲工坊的赵管事有些担忧地问道。 叶安安拿起一件改良后的藤甲,试了试重量,说道:“增加的重量不多,却能大幅提升防御性。你让工匠们多做几件样品, 送到前线让将士们试试, 看看效果如何。” “是!” 赵管事连忙应下,心中对叶安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大小姐不仅懂管理, 还懂工艺改良,真是仙女一样的存在。 与此同时,粮坊也在加班加点地生产。叶安安引入了现代的粮食储存和加工技术, 将大米、小麦加工成便于携带和储存的炒面、饼干,还在其中加入了豆类、干果,增加营养。这些干粮不仅保质期长,而且食用方便,非常适合前线将士随身携带。 “大小姐,这些饼干味道真不错,又香又顶饱!” 粮坊的张管事拿着一块刚烤好的饼干,递给叶安安。 叶安安尝了一口,点点头:“嗯,味道还可以。告诉工匠们,严格按照配方制作,保证每一块饼干的质量。另外,多生产一些,尽快运往前线。” “是!” 张管事应道。 半个月后,第一批改良藤甲和新式干粮准备好了。叶安安让人装了满满二十车,派专人护送前往前线。 前线军营,叶将军正在和将领们商议战事,亲兵来报,说安南城送来了大批物资。 “哦?安安又送什么来了?” 叶将军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连忙让人把物资抬进帅帐。 二十车物资被一一打开,崭新的藤甲整齐地堆放在一旁,散发着淡淡的桐油香味;还有一箱箱包装完好的饼干和炒面,香气四溢。 “这藤甲……又改进了?” 一位将领拿起一件藤甲,掂量了一下,惊讶地说,“比以前的藤甲轻便多了,而且看起来更坚固!” 他试着用刀划了一下藤甲,刀刃竟然被弹开了,藤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好家伙!这藤甲的防御性也太强了吧!” 另一位将领打开一箱饼干,拿起一块尝了尝,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味道真不错!又香又脆,还很顶饱!” “这是安安发明的新式干粮,” 叶将军笑着说,“方便携带,保质期还长,以后将士们行军打仗,就不用再吃难以下咽的粗粮了。” 将领们纷纷围上来,有的翻看藤甲,有的品尝干粮,一个个赞不绝口。 “大小姐真是太厉害了!有了这样的藤甲,咱们将士的伤亡肯定能减少不少!” “还有这干粮,比以前的炒面好吃多了,将士们肯定喜欢!” “有大小姐在后方支持,咱们打赢这场仗就更有把握了!” 听着将领们的夸赞,叶将军脸上满是骄傲。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仅为叶家军解决了物资短缺的问题,还带来了这么多惊喜。 “传我将令,” 叶将军站起身,语气威严,“把这些藤甲和干粮分下去,让将士们尽快换上新藤甲,尝尝新干粮。告诉大家,这都是大小姐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是!” 亲兵们齐声应道,连忙将物资分发下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将士们拿到新藤甲和干粮,一个个欣喜若狂。 “这藤甲真不错,穿上之后活动自如,还这么坚固!” 一个士兵抚摸着崭新的藤甲,脸上满是笑容。 “这饼干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干粮!” 另一个士兵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说道。 “大小姐真是咱们的福星啊!” 有人感慨道,“不仅让咱们家人在安南过得好好的,还为咱们准备了这么好的装备和粮草!” 原来,随着安南的发展,不少士兵都收到了家里的书信。信中说,他们的家人在安南城有活干、有饭吃,还受到了叶安安大小姐的照顾,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士兵们得知后,心中对叶安安充满了感激,作战也更加勇猛了。 叶祁看着军营中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心中十分欣慰。他走到叶将军身边,说道:“父亲,妹妹为叶家军做的一切,将士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军中将士对妹妹的威望越来越高了。” 叶将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既为女儿的才干感到骄傲,又隐隐有些担忧。女儿是女子,终究要出嫁,如此高的威望,将来会不会给叶家带来麻烦? 但这些担忧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眼下战事正紧,正是用人之际,女儿能为叶家军提供如此强大的支持,是叶家的福气。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安安这孩子,确实没让我失望。” 叶将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欣慰,“有她在后方坐镇,我也能更安心地打仗了。” 与此同时,安南城的工坊里,生产还在继续。叶安安得知前线将士对新藤甲和干粮非常满意,心中十分高兴。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安南的生产能力不断提升,叶家军的物资供应就会越来越充足,胜利的天平也会越来越倾向于叶家军。 她再次给叶承发去消息,汇报了前线的反馈。叶承回复道:“安安,干得漂亮!藤甲和干粮的改良非常成功,这不仅能提升军队的战斗力,还能增强士兵对叶家军的归属感。接下来,你可以考虑扩大生产规模,同时研发更多新式武器和物资,为叶家军的进一步扩张做好准备。” 叶安安看着消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安南不仅是叶家军的后方,更是未来统一全国的根基。她必须尽快提升安南的综合实力,为叶家军提供更强大的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安安全身心投入到生产建设中。她扩大了藤甲工坊、粮坊、农具坊的规模,招聘了更多的工人,还鼓励工匠们进行技术创新。在她的带领下,安南的工业和农业生产都取得了飞速的发展,为叶家军的征战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而前线的叶家军,在充足物资的支持下,士气如虹,接连取得胜利。将士们心中都清楚,他们的胜利,离不开后方那位聪慧能干的叶安安大小姐。不知不觉的,叶安安的名字,在军中越来越响亮,威望也越来越高…… 第72章 第 72 章 一个大好消息传遍了安南…… 一个大好消息传遍了安南城:叶家军势如破竹, 成功攻占一省,统治区域骤然扩大! 消息传回安南城,叶安安既欣喜又深知责任重大。新占区域人口众多, 事务繁杂, 仅靠现有的管理人员根本无法应对。 当晚,叶安安便联系了现代的大哥叶承,将安南的现状和面临的困境一一说明。 “哥,现在叶家军攻占了新的省份,我这边管理人员严重不足, 农业、商业、行政各个方面都需要人手,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叶安安揉着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叶承沉思道:“安安, 现在是乱世,人才稀缺,但也藏龙卧虎。古代乱世中,很多有识之士都怀才不遇,你可以效仿古代的招贤纳士之法, 张榜招聘人才。不过,不能沿用传统的科举制度,要根据安南的实际需求,设置实用的考试科目。” “实用的考试科目?” 叶安安眼睛一亮, “哥, 你具体说说。” “比如,农业方面, 要考水利、耕作技术;商业方面,要考算术、贸易知识;行政方面,要考管理能力、民生政策;还有地理、水文这些, 都是治理地方不可或缺的知识。” 叶承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你要打破门第限制,无论是寒门学子、商户子弟,还是少数民族的人才,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以录用。这样才能网罗到真正的人才。” 叶安安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准备招贤榜。” 结束通话,叶安安立刻叫来叶管家,让他准备笔墨纸砚,她要亲自拟定招贤榜。 “大小姐,招贤纳士是大事,要不要先禀报将军?” 叶管家有些担忧地说,“而且,您还要打破门第限制,录用商户子弟和夷族人才,这恐怕会引起非议啊。” 叶安安放下毛笔,看着叶管家,语气坚定:“管家伯伯,现在情况紧急,新占区域急需治理,耽误不得。父亲远在前线,军情繁忙,我不能事事都依赖他。至于门第限制,那都是陈腐的规矩。安南要发展,就需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有能力,不管他是什么出身,我都要用。” 叶管家看着大小姐眼中的坚定,知道她心意已决,只好点了点头:“好吧,大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很快,招贤榜就拟定好了。叶安安在榜文中明确写道:“安南新拓疆土,百业待兴,急需贤才共治。凡年满十六岁,无论出身、门第、族群,只要精通农、商、工、行政、地理、水文等任一领域者,均可报名应试。考试分为笔试与面试,择优录用,授予官职,薪资丰厚,许以发展之途。” 招贤榜一经张贴,立刻在安南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叶家大小姐要招贤纳士?还不问出身?” “商户子弟也能参加考试做官?这也太荒唐了吧!” “还有夷族人才,他们懂什么治理之道?大小姐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议论声四起,有人觉得叶安安的做法太过激进,违背了祖制;也有人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尤其是那些寒门学子和商户子弟,他们一直被士族排挤,没有出头之日。 消息很快扩散到了周边地区,甚至传到了新占区域。文人墨客们震动不已,觉得叶家这是在变相科举,虽然有人咒骂不成体统,但更多人心动了。叶家军在外名声极佳,安南地区又发展得蒸蒸日上,不少有识之士都觉得这是一个施展抱负的好机会,纷纷收拾行囊,往安南城赶去。 叶管家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咨询报名,心中更加担忧:“大小姐,现在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品行不端之辈,还有很多夷族人和商户子弟,您真的要录用他们吗?” 叶安安正在整理报名者的名单,闻言抬起头:“管家伯伯,品行不端者,我们可以通过考核筛选掉。至于夷族人和商户子弟,他们中也有很多有才能的人。夷族人熟悉当地的地理环境和民俗风情,让他们参与治理,有助于安抚少数民族;商户子弟精通商业贸易,能为安南的经济发展做贡献。我们不能因为出身就否定一个人的能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就是要通过这次招贤纳士,打破士族对官场的垄断,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施展才华。只有这样,安南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叶管家沉默了,他知道大小姐说得有道理,但心中的顾虑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报名截止后,叶安安统计了一下,报名者竟然有三千多人,其中不仅有寒门学子、商户子弟、夷族人才,还有一些退休的老官员和隐居的学者。 为了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叶安安亲自制定了考试规则,并且邀请了安南本地的几位有声望的老者和自己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担任考官。 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科目根据报名者的报考方向设置,农业类考水利、耕作技术;商业类考算术、贸易;行政类考管理案例分析;地理水文类考区域地理、水文勘测等。面试则主要考察报名者的应变能力、沟通能力和品行。 叶安安把这些事处理完就暂时不管了,却不知道,在前线,因为她这次考试的事,已经闹翻天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前线军营的帅帐内,叶将…… 前线军营的帅帐内, 叶将军看着叶管家的信,头大如斗。 叶管家在信中详细汇报了安南城的近况,重点提及了叶安安张榜招贤纳士一事, 字里行间带着几分担忧, 提醒叶将军:“大小姐此举虽意在为安南招揽人才,然打破门第之见,录用商户、夷族,恐引士族非议,还望将军给出决断。” 叶将军眉头微蹙, 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接着看叶安安的家书,女儿在信中详细阐述了招贤纳士的缘由:“父亲,新占区域广袤, 人口众多,事务繁杂,现有官吏不足三成,若不及时招揽人才,恐生民怨, 影响叶家军根基。女儿此举,实为权宜之计,亦是长久之策。天下贤才,不应为门第所困, 安南需各色人才共治, 方能长治久安。” 信中还附带了招贤榜的全文和报名者的初步统计,三千多名报名者的构成让叶将军颇为意外, 寒门学子占了半数,商户子弟和夷族人才也不在少数。 “父亲,女儿知道此举有违陈规, 但乱世当用重典,破格之举方能成就大事。” 叶安安在信末写道,“女儿已制定严格的考核标准,必能选拔出真才实学之人,为叶家军效力。望父亲体谅女儿苦心,支持女儿的决定。” 叶将军放下书信,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叶安安说得有道理,新占区域确实急需治理,招贤纳士是当前的必行之举。可叶管家的提醒也让他无法忽视,女儿的声望越来越高,甚至在军中都有了不小的影响力,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父亲,可是安南城有消息传来?” 叶祁走进帅帐,看到父亲神色凝重,开口问道。 叶将军将书信递给叶祁:“你自己看吧,安安要招贤纳士,还打破了门第限制。” 叶祁接过书信,仔细阅读起来,脸上渐渐露出赞许的笑容:“妹妹此举甚妙!新占区域确实需要大量人才,她能不拘一格降人才,正是远见卓识之举。商户子弟精通贸易,夷族人才熟悉当地风土,寒门学子心怀壮志,这些人若能为我所用,安南的治理必能更上一层楼。” “你就不担心?” 叶将军看着儿子,“她一个女子,如此高调行事,打破祖制,恐引非议。而且她的声望日隆,军中将士多念她的恩情,将来……” “父亲,” 叶祁打断他,语气坚定,“妹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家军,为了安南百姓。她的才干有目共睹,安南能有今日的繁荣,全靠她的努力。将士们感念她的恩情,正是因为她为大家解决了后顾之忧,让将士们的家人能在安南安居乐业。这对叶家军来说,是好事,能凝聚军心,而非坏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非议,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王道。只要安南能越来越好,叶家军能不断胜利,那些非议自然会不攻自破。妹妹不拘一格招贤纳士,正是为了增强我们的实力,父亲应该支持她才对。” 叶将军沉默了,叶祁的话不无道理。他想起叶安安执掌安南两年多来的种种功绩,从解决粮食短缺问题,到改良藤甲、生产新式干粮,再到如今的招贤纳士,每一件事都做得有声有色,为叶家军提供了坚实的后盾。 这时,叶二叔走进帅帐,看到父子二人神色各异,好奇地问道:“大哥,祁儿,你们在商议什么?神色如此凝重。” 叶将军将书信递给叶二叔,叶二叔看完后,哈哈一笑:“大哥,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安安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魄力了!招贤纳士,打破门第限制,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胸襟!” “二弟,你不觉得她太激进了吗?” 叶将军问道。 “激进?我倒觉得她恰到好处!” 叶二叔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乱世!士族垄断官场,庸才当道,这才导致天下大乱。安安打破门第限制,招揽真正的人才,正是要改变这种局面。而且,她招揽的都是实用型人才,能为安南办实事,这比那些只会空谈的儒生强多了!” 他拍了拍叶将军的肩膀:“大哥,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安安是你的女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家。她有才干,有声望,这是叶家的福气。我们应该支持她,而不是限制她。现在战事正紧,前线需要后方的支持,安安能把安南治理好,我们才能安心打仗。” 叶将军听着儿子和弟弟的话,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了一些。他知道,他们说得都对,在这个乱世,只有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叶安安的招贤纳士之举,确实是增强实力的良策。 “罢了,” 叶将军叹了口气,“就依安安吧。告诉她,放手去做,父亲支持她。但要严把考核关,务必选拔出真正的人才,不能让品行不端之辈混入官场。” “父亲英明!” 叶祁脸上露出笑容,连忙说道,“我这就给妹妹回信,告知她您的决定。” 叶将军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舆图,心中却难以平静。他知道,叶安安的崛起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她的才干和声望,已经让她成为了叶家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虽然心中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但他也明白,自己只能选择支持女儿,因为这是叶家军唯一的出路。 安南城的将军府内,叶安安收到了叶祁的回信,得知父亲同意了自己的招贤纳士之举,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小姐,将军同意了!” 山丹拿着回信,脸上满是喜悦。 叶安安接过回信,仔细阅读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父亲的支持,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管家伯伯,” 叶安安叫来叶管家,“父亲已经同意了,我们可以正式开始考核了。你通知考官们,做好准备,三天后正式开考。” “是,大小姐!” 叶管家心中的顾虑也消散了不少,他看着大小姐自信的笑容,心中暗暗感叹,或许大小姐真的能创造奇迹。 三天后,招贤考试正式拉开帷幕。安南城的考场内,三千多名考生齐聚一堂,他们来自不同的出身,有着不同的背景,却都怀着同一个梦想 —— 在安南施展自己的才华,实现自己的价值。 叶安安亲自来到考场巡视,看着考生们认真答题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次招贤纳士,不仅能为安南招揽到人才,还能打破陈腐的门第观念,为安南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而远在前线的叶将军,虽然表面上已经同意了叶安安的做法,但心中的那一丝担忧却始终没有完全消除。他隐隐感觉到,女儿的崛起,或许会给叶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但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这个乱世中,唯有顺应时势,才能不断前行。 第74章 第 74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 洒在安南城的考场上,三千多名考生端坐案前,神情肃穆。随着考官一声令下, 考试正式开始。 然而, 当试卷分发到考生手中时,原本安静的考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 这是什么考题?” 一个儒生拿起试卷,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试卷上没有熟悉的八股文题目,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实用型考题。农业类的考题是 “如何改良土壤, 提高粮食产量”“简述本地水利设施的修建方案”;商业类的考题是 “计算一批货物的贸易利润”“如何促进安南与周边地区的商业往来”;行政类的考题是 “如何安抚新占区域的百姓”“制定一份地方治安管理条例”;还有地理类的 “绘制安南地区的地形地貌图”,水文类的 “分析本地河流的汛期规律及防洪措施”。 这些题目,与他们十年寒窗苦读的圣贤之道、八股文章毫无关系, 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个白发儒生气得浑身发抖,将试卷拍在案上,“科举考试自古以来就是考经义八股,叶大小姐此举,简直是对读书人的侮辱!” 他的声音不大, 却在安静的考场中格外清晰,引起了不少儒生的共鸣。 “是啊!我们苦读圣贤书,为的就是金榜题名,报效国家。可叶大小姐竟然让我们考这些农工商的俗事,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我看叶大小姐就是个不通文墨的女子, 根本不懂选拔人才的规矩!” “这样的考试,考了也毫无意义!我们绝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 越来越多的儒生开始抱怨, 考场内一片嘈杂。一些考生甚至放下笔,交头接耳,表达自己的不满。 考官们见状, 连忙上前维持秩序:“肃静!考场之上,不得喧哗!若有不满,可在考试结束后向大小姐反映,不得影响他人答题!” 但儒生们的情绪已经被点燃,根本听不进考官的劝阻。 “反映?反映有用吗?叶大小姐根本就不重视我们读书人!” “这样的考试,我们不考了!” 一个年轻的儒生站起身,将试卷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开。 “对!我们不考了!” 又有几个儒生站起身,跟着要走。 就在这时,叶安安走进了考场。她听到了儒生们的抱怨和抗议,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怒意。 “各位考生,请稍安勿躁。” 叶安安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这些考题与你们以往所学不同,让你们难以适应。但我想问大家,你们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儒生,继续道:“是为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还是为了学以致用,造福百姓?现在是乱世,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田地荒芜,物价飞涨。我们需要的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空谈圣贤之道的书呆子,而是能解决实际问题、为百姓谋福利的人才。” 叶安安走到那个扔试卷的儒生面前,捡起地上的纸团,缓缓展开:“你觉得这些考题俗气,可正是这些俗气的事情,关系到百姓的生死存亡。改良土壤,能让百姓多收粮食,不至于饿死;修建水利,能抵御旱涝灾害,保护家园;制定治安条例,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远离战乱之苦。这些事情,难道不比你们空谈的圣贤之道更有意义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不少儒生陷入了沉思。 “叶大小姐,话虽如此,但我们读书人自有我们的尊严!” 一个年长的儒生说道,“农工商之事,自有匠人、商户去做,我们读书人应该致力于教化万民、治理国家,而不是去钻研这些旁门左道。” “教化万民、治理国家,前提是百姓能吃饱穿暖,有安稳的生活。” 叶安安反驳道,“如果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家园都保不住,你就算把圣贤之道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承认,经义八股能考察一个人的学识,但在这个乱世,实用性更为重要。安南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才,无论你们是儒生、匠人,还是商户,只要能为安南的发展做出贡献,我都会重用。” “至于你们所说的尊严,真正的尊严,不是来自于你们的身份,而是来自于你们的贡献。如果你们能凭借自己的学识,解决安南的实际问题,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自然会得到大家的尊重。反之,若只会空谈理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就算你们自称为读书人,也得不到真正的尊严。” 叶安安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儒生的心上。一些思想开明的儒生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他们意识到,叶安安说得有道理,在这个乱世,空谈无用,只有脚踏实地,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 那个扔试卷的年轻儒生,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走到叶安安面前,拱手道:“大小姐所言极是,是学生太过迂腐了。学生愿意继续参加考试,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好!” 叶安安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也相信在座的各位,只要你们放下成见,认真答题,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其他儒生见状,也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笔,开始认真答题。考场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叶安安看着考生们认真答题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她知道,改变人们的固有观念并非易事,但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能慢慢被人理解和接受。 考试结束后,考生们走出考场,议论纷纷。 “叶大小姐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再抱着陈腐的观念不放了。” “这些考题虽然难,但确实能考察出一个人的真才实学。” “希望我能考上,为安南做一些实事。” 当然,也有一些顽固的儒生依旧不满,他们聚集在考场外,大肆批判叶安安:“一个女子,竟然敢篡改科举制度,真是牝鸡司晨,不成体统!” “叶安安根本不懂教育,不懂人才选拔,这样的考试,选拔出来的肯定都是些庸才!” “我们一定要向叶将军反映,让他制止叶安安的荒唐行为!” 这些议论声很快传到了叶安安的耳中,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任何改革都会遇到阻力,只要自己选拔出的人才能够为安南的发展做出贡献,那些非议自然会不攻自破。 接下来的日子里,考官们开始紧锣密鼓地批改试卷。叶安安也亲自参与其中,她要亲自挑选出真正的贤才,为安南的未来奠定坚实的基础。 而那些心怀不满的儒生,并没有真的去向前线的叶将军反映,他们只是在私下里抱怨、咒骂。他们也知道,叶将军现在离不开叶安安,就算反映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安南城的招贤考试,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它不仅打破了陈腐的门第观念和人才选拔制度,也让人们开始重新思考,在这个乱世中,什么样的人才才是真正有用的人才。 而对于这一切变化,叶安安视若无睹,这群人能做的也只有讨论,反正现在是她一个女子主政,变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第75章 第 75 章 招贤考试的阅卷工作紧锣…… 招贤考试的阅卷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了十日。叶安安亲自坐镇, 与考官们一道,逐份审阅试卷。她要求考官们不仅要看考生的答题思路和专业能力,还要考察其品行和责任心 —— 乱世之中, 才干固然重要, 忠心和品德更是不可或缺。 这十日里,将军府的偏院灯火通明,夜夜不息。叶安安常常审阅试卷到深夜,青禾心疼她,劝她歇息, 她却总是摆摆手:“这些试卷关系到安南的未来,每一份都不能马虎。多选拔出一个贤才,安南就多一分希望。” 终于, 在第十日的清晨,考试结果正式敲定。叶安安让人将中榜者的名单誊写清楚,张贴在安南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同时宣布:“中榜者名单公示两月,期间接受百姓监督。若有人举报中榜者品行不端、弄虚作假, 一经查实,立即取消其资格,并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公示榜一贴出,朱雀大街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摩肩接踵, 踮着脚尖, 仔细看着名单上的名字。 “快看!张木匠的儿子张磊中榜了!考的是木工技艺,排名第三!” “真的!张磊这孩子, 从小就跟着他爹学木工,手艺精湛,这下可出息了!” “还有李秀才, 他考的是行政管理,排名第五!李秀才可是寒门出身,苦读多年,终于有机会施展抱负了!” “咦?这里还有夷族的名字!乌蒙族的少主阿木,考的是地理水文,排名第二!” “还有商户的儿子,王记布庄的王轩,考的是商业贸易,排名第一!”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中榜者中有寒门学子、工匠子弟、商户后代,甚至还有夷族少主,这完全打破了以往士族垄断官场的局面,让每个阶层的人都看到了希望。 “大小姐真是说到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样的公示期也太好了,谁要是品行不端,我们百姓就能举报,保证选拔出来的都是好人!” “有这些贤才辅佐大小姐,安南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公示期间,百姓们的监督热情高涨。有人举报一位中榜的儒生曾经拖欠佃户的田租,叶安安立刻派人调查核实,确认情况属实后,果断取消了那位儒生的资格,并责令他归还拖欠的田租。此事让百姓们更加信服,也让中榜者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中榜者们得知自己上榜的消息后,一个个欣喜若狂。他们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官场,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张磊的父亲张木匠,得知儿子中榜后,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拉着儿子的手,哽咽道:“儿啊,你出息了!以前爹总觉得,我们木匠出身,一辈子没什么指望。没想到大小姐给了你这样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干,报答大小姐的知遇之恩!” 张磊重重地点头:“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安南做事,绝不辜负大小姐的信任!” 王轩的父亲王掌柜,更是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宴请亲朋好友。他看着儿子,满脸骄傲:“轩儿,以前别人总说我们商户满身铜臭味,登不了大雅之堂。现在你中了榜,还考了第一,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商户!这都是大小姐的功劳,以后你一定要忠心耿耿地跟着大小姐,为她效犬马之劳!” 王轩深以为然:“爹,我明白。若不是大小姐打破门第限制,我根本没有机会施展我的商业才能。我一定会好好辅佐大小姐,让安南的商业更上一层楼。” 最让人瞩目的,还是乌蒙族的少主阿木。乌蒙族世代居住在安南的深山里,与汉族人素来隔阂。此次阿木报名参加招贤考试,族人都不理解,甚至有人反对,认为他不该去 “讨好” 汉族的官员。 但阿木却坚持自己的想法:“叶大小姐是个难得的好官,她为百姓做事,不分族群。我去参加考试,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想为我们乌蒙族和汉族的百姓做些实事,让两族的关系更加和睦。” 如今阿木中榜,排名还很靠前,乌蒙族的族人们都震惊了。族长亲自带着族人来到将军府外,向叶安安道谢:“大小姐,感谢您给了阿木这个机会,也感谢您没有歧视我们乌蒙族。以后,我们乌蒙族愿意听从大小姐的调遣,为安南的安定贡献一份力量!” 叶安安亲自出来迎接乌蒙族的族长,语气温和:“族长客气了。安南是各族人民共同的家园,无论汉族还是夷族,都是安南的子民。我希望通过这次招贤纳士,让各族人民能够同心同德,携手共建美好的安南。” 她的话让乌蒙族的族人们深受感动,族长当即表示:“大小姐放心,我们乌蒙族一定会遵守安南的规矩,与汉族百姓和睦相处,共同为安南的发展努力!” 随着公示期的推进,中榜者们陆续进入各部门实习。他们大多心怀壮志,勤奋好学,很快就适应了工作岗位。寒门学子们踏实肯干,商户子弟们头脑灵活,夷族人才们熟悉当地风土人情,他们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为安南的治理注入了新的活力。 叶安安也时常去各部门视察,指导中榜者们工作。她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问,分享自己的管理经验,鼓励他们大胆创新。中榜者们都非常敬佩叶安安的才干和胸襟,对她的忠诚度也在不断提升。 两个月的公示期结束后,叶安安正式任命中榜者们担任相应的官职。他们有的被派往农业部门,指导百姓改良耕作技术;有的被派往商业部门,促进安南的贸易往来;有的被派往行政部门,处理地方事务;还有的被派往地理水文部门,勘察地形,修建水利设施。 这些新上任的官员们,都怀着一颗感恩之心,兢兢业业地为安南做事。他们深知,自己的机会来之不易,只有好好工作,才能不辜负叶安安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 而叶安安通过这次招贤纳士,不仅为安南招揽到了大批优秀的人才,还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基础。商户、夷族、寒门学子等各个阶层的人们,都因为这次招贤考试,对叶安安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和坚定的忠诚。他们明白,只有跟着叶安安,他们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与此同时,叶安安还整顿了安南的港口,派人修缮码头,修建仓库,组建了专门的市舶司,负责管理海上贸易事务。然后,她根据叶承提供的资料,制定了详细的贸易规则和税收政策:“凡海外商船来安南贸易,只需缴纳百分之十的关税,即可在安南港口自由交易。安南将为外商提供安全的交易环境和充足的仓储空间,严禁官员和百姓刁难外商。” 同时,她还组建了一支海上护卫队,由经验丰富的渔民和退役的士兵组成,负责护送商船,防范海盗。 一切准备就绪后,叶安安派使者带着安南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加紧与周边诸国的联系,邀请他们来安南贸易。 好在之前叶安安就叫人做了海贸,有过零星交易,海外诸国对安南这个新兴的势力并不了解,心存疑虑。但当他们看到安南使者带来的精美丝绸、瓷器和茶叶后,都被深深吸引了。这些商品质量上乘,价格合理,在海外有着广阔的市场。 几个月后,第一支海外商船队抵达了安南的港口。当满载着粮食、香料、矿产的商船驶入港口时,整个安南城都沸腾了。 “快看!海外的商船来了!” “好多粮食啊!这下我们安南的粮食更充足了!” 百姓们纷纷涌到港口,好奇地看着这些异国他乡的商船和商人。 叶安安亲自来到港口迎接外商,她身着正式的礼服,笑容满面地对为首的外商首领说道:“欢迎各位来到安南贸易。安南愿意与各位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互通有无,互利共赢。” 外商首领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安南掌权者,心中暗暗惊讶。他没想到,安南的管理者竟然是一位女子,而且还如此气度不凡。 “感谢叶大小姐的邀请和款待。” 外商首领拱手道,“我们早就听闻安南的丝绸、瓷器和茶叶非常精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带来了一些粮食和矿产,希望能与安南进行友好贸易。” “太好了!” 叶安安笑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交易场地和仓库,请各位随我来。” 在叶安安的安排下,外商们顺利地与安南的商户进行了交易。安南的丝绸、瓷器和茶叶深受外商喜爱,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而外商带来的粮食、香料和矿产,也为安南补充了急需的物资。 此次贸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叶安安从中获得了丰厚的税收,同时也为安南引进了大量的粮食,彻底解决了安南粮食短缺的问题。 消息很快传遍了安南的各个角落,包括新占区。在叶家军攻占的新城市里,叶安安派人开设了粮店,以低廉的价格向百姓出售从海外进口的粮食。 “老板,这大米多少钱一斤?” 一位百姓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原本以为,叶家军攻占城市后,粮食会涨价,甚至会出现粮荒,没想到竟然能买到如此便宜的大米。 粮店老板笑着说道:“这位大爷,这大米只要五文钱一斤,不限量供应。大小姐说了,要让每一位百姓都能吃饱饭。” “五文钱一斤?这么便宜!” 百姓们都惊呆了。在以前,这样的大米至少要十文钱一斤,而且还常常买不到。 “给我来十斤!” “我要二十斤!” 百姓们纷纷抢购,粮店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大米,百姓们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叶家军真是好样的!叶大小姐更是菩萨心肠!” “以前听说叶家军攻占城市,我还担心日子过不下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跟着叶家军,有饭吃,有活路!” 新占区的百姓们,原本对叶家军还心存疑虑和恐惧,但自从粮店开业后,他们的态度彻底改变了。他们开始真心实意地拥护叶家军,拥护叶安安。 然而,叶家军的崛起和安南的繁荣,却让敌对阵营坐不住了。皇军和各地的军镇们得知安南开通海贸,进口了大量粮食,并且新占区的百姓都安居乐业后,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该死的!叶安安那个女人,竟然如此厉害!” 一位军镇在书房里愤怒地摔碎了茶杯,“开通海贸,解决了粮食问题,还赢得了民心。照这样下去,叶家军迟早会吞并我们!” “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手下的谋士说道,“叶安安此举,无疑是在收买人心。如果让我们的百姓知道了安南的情况,他们肯定会心生异心,到时候我们的统治就危险了。” “我知道!” 军镇脸色阴沉,“传我命令,封锁所有关于安南的消息,严禁百姓私下议论。凡是敢传播安南消息的人,一律重罚!” “是!” 谋士连忙应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安南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悄悄传到了其他地区。一些在军镇手下当奴仆的人,偶然间得知了安南的情况,忍不住私下议论。 “听说了吗?安南那边可好了,百姓都能吃饱饭,还有活干,叶大小姐可受爱戴了!” “真的假的?我要是能去安南就好了,在这里天天受气,还吃不饱饭。” “嘘!小声点!要是被将军知道了,我们就死定了!” 这样的私下议论,在各地悄然蔓延。虽然军镇们严厉打压,但百姓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无法被阻止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往安南,向往叶安安所带来的安定生活。 第76章 第 76 章 战后管理 叶家军的攻势如猛虎下山, 短短半月,便又攻占了一座战略要地 —— 临江城。临江城地理位置险要,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 拿下临江城, 意味着叶家军的势力又向北推进了一大步。 叶将军率部进入临江城时,城中一片狼藉。百姓们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街道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传我将令, 打扫战场,安抚百姓,清点物资!” 叶将军站在城门楼上, 语气威严。连续的征战让他身心俱疲,但眼中依旧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命令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实,一队身着统一服饰、佩戴安南徽章的官吏就已经赶到了临江城。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 名叫沈墨,是叶安安亲自提拔的行政官员。 “末将沈墨,参见叶将军!” 沈墨恭敬地向叶将军行了一礼,“大小姐听闻临江城已被攻克, 特意派我们前来协助将军处理善后事宜。大小姐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善后方案, 我们带来了充足的粮食、药品和物资,随时可以发放给百姓。” 叶将军愣了一下, 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叶安安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而且还准备得如此充分。 “你们…… 都准备好了?” 叶将军问道。 “回将军, 都准备好了!” 沈墨点头道,“我们分为三个小组,一组负责人口登记和安抚百姓,二组负责物资发放和伤员救治,三组负责清理战场和维护治安。大小姐已经对我们进行了专门的培训,我们有信心在三日内让临江城恢复秩序。” 叶将军看着沈墨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临江城的善后事宜,就交给你们了。” “是!” 沈墨应了一声,立刻下令让手下的人开始工作。 只见官吏们迅速分散到城中的各个角落,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负责安抚百姓的官吏,挨家挨户地敲门,耐心地向百姓解释叶家军的政策,告诉他们不必害怕,叶家军会保护他们的安全,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同时,他们还为百姓登记人口,发放粮食和药品。 负责清理战场的官吏,带着士兵们清理街道上的尸体和杂物,掩埋死者,焚烧污染物,防止瘟疫发生。负责维护治安的官吏,则在城中巡逻,打击趁火打劫的不法分子,很快就稳住了城中的秩序。 叶将军在城中巡视,看到官吏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工作,心中的惊讶越来越深。他走到一户百姓家门口,看到一位官吏正在给一位老大娘发放粮食和药品。 “大娘,这是给您的二十斤大米和一些风寒药,您收好。” 官吏语气温和地说,“如果您家里有伤员,或者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力帮助您。” 老大娘接过粮食和药品,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谢谢你们,谢谢叶家军,谢谢叶大小姐!以前打仗,我们这些百姓都是遭殃的,没想到这次叶家军来了,不仅不伤害我们,还送粮食送药,真是活菩萨啊!” 官吏笑着说:“大娘,这都是大小姐的吩咐。大小姐说,百姓是根本,只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国家才能安定。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大小姐教我们的。” 叶将军站在不远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官吏都是叶安安培养出来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叶安安的安排。女儿的才干,他一直都知道,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女儿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又走到物资发放点,看到百姓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序地领取粮食和药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安心的笑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不安。 “这位官爷,你们真是太有效率了!” 一位百姓对发放物资的官吏说道,“我还以为要等好几天才能领到粮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官吏笑着说:“这都是大小姐的功劳。大小姐早就预料到临江城会被攻克,提前就让我们做好了准备。我们这些人,都是经过大小姐专门培训的,就是为了在战后能够快速有效地处理善后事宜,让百姓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叶将军听着百姓们对叶安安的赞扬,心中既有骄傲,又有一丝担忧。女儿的威望越来越高,甚至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将军父亲。这对于叶家军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回到临时帅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了叶安安在安南城的种种举措,想起了军中将士对叶安安的爱戴,想起了百姓们对叶安安的拥护。他知道,女儿已经成为了叶家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的存在,为叶家军带来了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但同时,他也隐隐有些担心。女儿是女子,终究要出嫁。如果她嫁给了萧家,那么她所积累的这些威望和势力,会不会成为萧家的助力?到时候,叶家军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些念头在叶将军的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烦意乱。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清楚这个问题,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然而,当他看到临江城在短短三日内就恢复了秩序,百姓们安居乐业,商户们重新开门营业,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时,他心中的担忧又暂时被压了下去。 “将军,临江城的善后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沈墨向叶将军汇报,“人口登记工作已经结束,共登记人口三万两千余人,发放粮食六十余吨,药品若干。城中治安良好,没有发生任何骚乱。商户们已经全部开门营业,百姓们的生活已经恢复正常。” 叶将军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地说:“做得好。辛苦你们了,也替我谢谢安安。”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将军。” 沈墨恭敬地说,“大小姐交代过,我们的职责就是为百姓服务,为叶家军效力。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叶家军不断壮大,我们再辛苦也值得。” 叶将军看着沈墨眼中的忠诚和坚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像沈墨这样的官员,还有很多。他们都是叶安安一手提拔和培养起来的,对叶安安忠心耿耿。想要收回叶安安的权力,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临江城的善后工作,让叶将军深刻地认识到了叶安安的管理才能和威望。他也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天真了。叶安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儿,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深受百姓和将士爱戴的领导者。 而他,作为父亲,也必须学会接受这个事实。或许,是时候重新审视女儿的地位和作用,重新规划叶家军的未来了。 第77章 第 77 章 这一日,安南的第一条水…… 这一日, 安南的第一条水泥路正式通车。这条路连接着安南城和湖城,全长五十里,路面平整宽阔, 能够同时容纳四辆马车并行。通车仪式上,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争相目睹这一欢欣的时刻。 叶安安身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站在路的起点, 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她看着缓缓驶过的马车,看着百姓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条路, 凝聚了她和所有安南人的心血。从选址、设计到施工,她都亲自参与,遇到问题就向现代的叶承请教,不断改进施工方案。如今,这条路终于通车了, 它不仅缩短了两城之间的距离,更象征着安南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大小姐,这条路真是太神奇了!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泥泞难行了!” 一位百姓激动地对叶安安说道。 叶安安笑着说:“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以后,我们还会修建更多的水泥路, 让安南的交通更加便利。” 通车仪式结束后, 叶安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的水库。这座水库是安南最大的水利工程,历时一年半建成, 能够储存水量千万立方米,灌溉周边万亩良田。水库的建成,彻底解决了安南的旱涝灾害问题, 让周边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粮食减产。 当叶安安来到水库时,水库的闸门正在缓缓开启,清澈的河水顺着水渠流向田间。百姓们站在田埂上,看着灌溉的河水,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太好了!有了这座水库,我们的庄稼再也不用担心缺水了!” “叶大小姐真是我们的救星啊!她为我们做了太多的好事了!” 百姓们纷纷向叶安安道谢,叶安安一一回应,心中暖暖的。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除了水泥路和水库,安南的第一座水泥小区楼房也建成了。这座小区共有十栋楼房,每栋楼房有三层,能够容纳两百多户人家。小区里配套设施齐全,有花园、操场、水井,环境优美,居住舒适。这些楼房主要分配给了工坊的工人和贫困百姓,让他们告别了破旧的茅草屋,住进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 叶安安亲自为小区剪彩,看着百姓们兴高采烈地搬进新家,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拉着叶安安的手,哽咽道:“大小姐,我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叶安安连忙扶起老人,语气温和地说:“大爷,您别这么说。让百姓们住有所居,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我们还会修建更多的小区,让更多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随着各项工程的相继落成,叶安安的威望也达到了顶峰。百姓们为她立生祠、建牌位,每天都有人去祭拜。而让叶安安感到意外的是,那些曾经对她心存不满的文人,也开始改变了对她的看法,纷纷作诗填词,赞扬她的功绩。 一日,叶安安正在处理政务,山香拿着一张纸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大小姐,您快看!这是城里的文人写的诗,专门赞扬您的!” 叶安安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一首七言律诗:“安南自古多荒僻,幸有明珠照四方。修路开渠兴百业,招贤纳士定安邦。粮丰民富欢声起,境泰人和喜气扬。若问功高谁可比,千秋万代颂安娘。” 叶安安看着这首诗,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文人,真是太夸张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山香笑着说:“大小姐,这可不是夸张!您为安南做了这么多好事,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些文人也是真心实意地敬佩您,才会写这么好的诗赞扬您。” 叶安安看着诗中的词句,心中既尴尬又开心。她没想到,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女子,竟然能在这个乱世中赢得如此高的赞誉。 晚上,叶安安联系了现代的叶承,和他分享了自己的喜悦。 “哥,你知道吗?现在安南的文人都开始作诗赞扬我了,还把我称为‘安娘’。” 叶安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得意。 叶承看着视频中女儿娇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安安,恭喜你!这说明你的努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不过,你也不能骄傲自满。现在安南虽然发展得不错,但你身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了。” “我知道,哥。” 叶安安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不会骄傲的。我会继续努力,把安南建设得更好。” 叶承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安安,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现在你的威望越来越高,民心所向,这是好事,但也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忌惮,尤其是你的父亲。叶将军是一军之主,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威望超过自己,更不希望你掌握太多的权力。等叶家军战事结束,他回到安南城,很可能会想办法收回你的权力。你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收拢一批真正忠于你的人,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权力斗争中占据主动。” 叶安安心中一凛,她知道叶承说得有道理。父亲的心思,她也隐隐有所察觉。只是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想要收回她的权力。 “哥,我知道了。” 叶安安的语气有些沉重,“我会注意的。我会尽快培养一批忠于我的心腹,巩固我的地位。” “嗯,这就对了。” 叶承欣慰地说,“安安,你记住,在这个乱世中,权力是最重要的。只有掌握了权力,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实现你的理想和抱负。” 挂断视频,叶安安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叶承的提醒并非多余。父亲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他始终认为女子应该相夫教子,不应该插手军政事务。现在因为战事需要,他不得不依赖自己,但一旦战事结束,他很可能会翻脸不认人。 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巩固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她要让父亲明白,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儿了,她有能力管理好安南,有能力为叶家军做出更大的贡献。她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叶安安,不仅能在乱世中立足,还能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夜色渐深,叶安安的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权力的斗争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坎坷。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有现代的知识和理念,有百姓的支持和爱戴,还有一群忠于她的追随者。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努力,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让安南成为乱世中的一方净土,让自己成为真正的掌权者。 第78章 第 78 章 丰收 忌惮 安南的水利工程, 在叶安安的亲自督办下,迎来了全面丰收的时节。此前修建的水库与纵横交错的水渠,如同一张巨大的水网, 覆盖了安南大部分的农田。初夏时节, 连日干旱,周边其他地区的庄稼都蔫头耷脑,唯有安南的田野里,绿油油的稻苗长势喜人,潺潺流水顺着水渠缓缓流淌, 滋润着每一寸土地。 叶安安带着叶管家和几名农官,沿着水渠巡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裙摆挽至膝间, 脚下的布鞋沾了些许泥土,却丝毫不在意。走到一处田埂边,她弯腰拔起一株稻苗,仔细查看根系,只见根系发达, 白须旺盛,显然长势极佳。 “大小姐,您看这稻苗,比去年壮实多了!” 负责农业的李农官满脸喜色, 指着眼前的稻田说道, “按照这个长势,今年的粮食产量, 至少能比去年翻一番!” 叶安安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都是水利工程的功劳。以前安南靠天吃饭,旱涝不保收, 现在有了水库和水渠,旱能灌、涝能排,粮食产量自然有了保障。” 她转头对叶管家说:“管家伯伯,通知下去,让各地农官加强田间管理,指导百姓科学灌溉、施肥,确保粮食丰收。另外,粮仓也要提前做好准备,迎接新粮入仓。” “是,大小姐!” 叶管家应道,看着眼前丰收在望的景象,心中对叶安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大小姐不仅懂管理、懂商贸,连农业生产都如此精通,真是上天赐予叶家的瑰宝。 除了水利工程,叶安安还推广了一系列现代的耕作技术。她让叶承从现代发来改良的稻种,这种稻种具有抗旱、抗虫、高产的特点。同时,她还推广了育秧移栽、合理密植、秸秆还田等技术,让安南的农民们受益匪浅。 在安南城周边的村庄里,一位名叫王老汉的农民正在田间劳作。他今年六十多岁了,种了一辈子田,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耕作方法。他按照叶安安派来的农官的指导,将育好的秧苗均匀地插入田里,行距、株距都有严格的规定。 “王老汉,您这秧苗插得真标准!” 农官走到田边,笑着说道,“按照大小姐教的方法,您这一亩地,至少能多收两百斤粮食!” 王老汉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托大小姐的福啊!以前我们种地,都是凭经验,种多少收多少,遇到灾年就颗粒无收。现在有了大小姐的指导,不仅有水浇地,还有好种子、好方法,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他指着不远处的水库,感慨道:“以前我们都觉得,修那么大的水库没用,还占用了不少田地。现在才知道,大小姐是为我们着想啊!要不是这水库,今年这旱情,我们的庄稼早就枯死了。” 农官笑着说:“王老汉,您说得对。大小姐做什么事,都是为了百姓。以后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我们一定手把手教您。” 随着时间的推移,丰收的季节终于到来。安南的田野里,金黄色的稻浪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农民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纷纷拿起镰刀,收割着成熟的稻谷。 打谷场上,脱粒机不停地运转,金黄色的稻谷被源源不断地收集起来,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百姓们一边忙碌着,一边唱着欢快的歌谣,歌声传遍了整个村庄。 叶安安来到打谷场,看到百姓们忙碌而喜悦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她走到一位正在装粮的妇女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木锨,帮忙将稻谷装入麻袋。 “大小姐,您怎么能亲自干这种粗活!” 妇女连忙说道,想要抢回木锨。 叶安安笑着说:“没关系,我也想感受一下丰收的喜悦。今年收成这么好,你们心里一定很高兴吧?” 妇女点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高兴!太高兴了!今年我家一亩地收了一千二百斤稻谷,比去年多收了五百多斤!这些粮食,足够我们全家吃两年了,还能卖一部分换钱,给孩子买新衣服、新书本!” 旁边一位老农也凑过来说:“大小姐,我们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哪能有这么好的收成?我们商量好了,要给您立一个生祠,天天祭拜您,保佑您长命百岁、万事如意!” 叶安安连忙摆手:“大爷,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粮食丰收,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们辛勤劳作,才有了今天的收获。” 然而,百姓们还是坚持要为叶安安立生祠。几天后,叶安安收到消息,安南城周边的几个村庄,都自发地为她修建了生祠,里面供奉着她的牌位,每天都有百姓前往祭拜,香火鼎盛。 叶安安得知后,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无奈。她不想让百姓们如此兴师动众,但她也明白,这是百姓们对她的感激之情,是发自内心的爱戴。她只能让叶管家告诉百姓们,不必如此破费,只要大家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就是对她最大的回报。 粮食丰收后,安南的粮仓被塞得满满当当。叶安安下令,将一部分粮食留作储备,一部分低价卖给百姓,还有一部分运往前线,支援叶家军。同时,她还将多余的粮食加工成炒面、饼干等干粮,通过海贸销往海外,为安南赚取了丰厚的利润。 粮食产量的翻倍,不仅解决了安南百姓的温饱问题,还让安南的经济实力大幅提升。百姓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显著提高。他们对叶安安的爱戴和拥护,也更加坚定了。 在安南的街头巷尾,随处都能听到百姓们对叶安安的赞扬之声。 “大小姐真是我们的救星啊!有了她,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跟着大小姐,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家今年不仅收了很多粮食,还在工坊里找到了活干,每月能挣不少钱!” “大小姐聪明能干,心地善良,真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仙女!” 这些赞扬之声,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叶安安在安南的统治。而叶安安也没有辜负百姓们的期望,她继续推行各项惠民政策,发展农业、手工业和商业,让安南在乱世中不断发展壮大,成为了人人向往的人间天堂。 叶将军在前线得知安南粮食大丰收的消息后,心中既欣慰又复杂。他为女儿的才干感到骄傲,也为女儿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感到担忧。他知道,女儿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安南的民心,想要收回她的权力,恐怕越来越难了。但他也明白,只要安南能不断发展壮大,只要叶家军能不断胜利,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女儿,让她继续为叶家军、为安南百姓做更多的好事。 可到底,忌惮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第79章 第 79 章 安南的发展驶入…… 安南的发展驶入快车道, 各项事业蒸蒸日上,急需一批得力干将坐镇各关键岗位。叶安安经过数月的观察与考察,终于做出了一项震动安南的决定 —— 大规模擢升贤能, 将在招贤考试中脱颖而出的寒门学子、商户子弟和夷族人才, 尽数安插到农业、商业、水利、行政等核心部门,同时,她还打破了 “士农工商” 的传统等级观念,大幅提升了商户与工匠的社会地位。 这一日,将军府的议事厅内, 气氛庄重而肃穆。叶安安端坐主位,叶管家、各部门主管以及新晋的官员们分列两侧。叶安安看着眼前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期待。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 是有重要的人事任命要宣布。” 叶安安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和实习,我发现你们当中很多人都有真才实学,能够独当一面。现在,安南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 需要你们这些有能力、有抱负的人挺身而出,为安南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 她首先宣读了对寒门学子的任命:“李默,你在行政管理考试中表现优异,实习期间处理地方事务有条不紊, 现任命你为安南城副主簿, 协助主簿处理城中行政事务。” “谢大小姐提拔!” 李默激动地站起身,向叶安安深深一揖。他出身寒门, 苦读多年,一直怀才不遇,没想到叶安安竟然如此器重他, 给他这样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 “王磊,你精通木工技艺,在工坊实习期间改良了多种农具,提高了生产效率,现任命你为匠作监副监,负责农具和兵器的研发与改良。” “谢大小姐!” 王磊也激动不已,他一个木匠的儿子,竟然能进入匠作监担任要职,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接下来,叶安安又任命了几位夷族人才和商户子弟。乌蒙族的少主阿木,因熟悉地理水文,被任命为水利部门副主管;商户之子王轩,因精通商业贸易,被任命为市舶司副使,负责海上贸易事务。 这些任命,让在场的老官员们都感到震惊。他们没想到,叶安安竟然如此大胆,不仅提拔寒门学子和夷族人才,还让商户子弟进入官场担任要职,这完全打破了以往的常规。 但最让人震惊的,还是叶安安接下来的任命。 “张智铭,” 叶安安的目光落在一位三十多岁的商户身上,“你是最早追随我的商户之一,在商业经营上有着独到的眼光和丰富的经验。在实习期间,你协助管理商业事务,表现出色,为安南的商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现任命你为临江城主簿,从六品,负责临江城的行政和商业管理事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张智铭是商户出身,在以前,商户是被士大夫阶层看不起的,根本没有资格担任官职,更不用说从六品的主簿了。 张智铭本人也惊呆了,他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商户,竟然能被任命为一城主簿,成为安南商户中地位最高的人。 “张智铭,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大小姐!” 叶管家提醒道。 张智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向叶安安磕了三个响头:“谢大小姐知遇之恩!属下必定肝脑涂地,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绝不辜负大小姐的信任!” 叶安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起来吧。我知道,很多人会质疑我的决定,认为商户出身的人不能担任官职。但我认为,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有真才实学,能为安南做事,无论是什么出身,我都会重用。希望你能以身作则,用实际行动证明,商户出身的人也能做好官。” “属下明白!” 张智铭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叶安安的信任和期望。 叶安安的人事任命,很快传遍了整个安南。百姓们对此赞不绝口,认为大小姐不拘一格降人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而那些寒门学子、商户子弟和夷族人才,更是深受鼓舞,对叶安安的忠诚度大幅提升。 张智铭走马上任后,果然不负众望。他凭借自己丰富的商业经验,大力发展临江城的商业贸易,吸引了大批商户前来投资兴业。同时,他还积极配合叶安安的政策,加强城市管理,改善民生,让临江城的面貌焕然一新。 在张智铭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商户开始积极参与到安南的建设中来。他们捐款修路、建学校、建医院,为安南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而那些被提拔起来的寒门学子和夷族人才,也都兢兢业业地工作,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为安南的各项事业发展添砖加瓦。 如今的安南城,恍惚间仿佛是叶安安前世的开国后,大家都拼着鼓劲儿往前冲去…… 第80章 第 80 章 暮春的安南城,风裹…… 暮春的安南城, 风裹着麦浪的清甜掠过城头,与城中工坊里隐约传来的机杼声交织成一片生机盎然的图景。叶安安倚在将军府议事堂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桌面, 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信纸之上——那是西北萧家送来的求援信, 字里行间满是粮草与军械短缺的窘迫。 “大小姐,萧家这胃口可不小。”站在一旁的叶管家垂首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咱们这季的粮草刚入仓,军械坊赶制的弩箭本是留着补给前线大军的, 若是分一半给萧家,怕是前线那边会有微词。” 叶安安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光:“萧家驻守西北, 抵着蛮族入侵,若是他们垮了,蛮族长驱直入,叶家军腹背受敌,处境只会更难。”她声音平缓, 却字字切中要害,“粮草分三成,弩箭分两成,再让工坊赶制一批伤药一同送去。” “可是大小姐!”堂下立刻站出一人, 是李管事, 他面色不虞,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那些都是咱们安南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凭什么给萧家?就算是盟友,说到底不是叶家本族!” 这话一出, 议事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就是李管事叶仓皇了颜色,不敢再看叶安安。时至今日,叶安安在安南城的威望,早不是一般人可以置喙的。 叶安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添了几分威压:“这些物资是安南产出,我身为安南的管理者,有权调配。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萧家亦是在为天下苍生理清边患,何来‘白白相送’之说?” 众人都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退下。 不多久,前线军营之中,叶将军捏着心腹送来的密信,脸色沉凝。信中详述了叶安安赠予萧家物资之事,还提及安南城如今民望皆归叶安安,工坊、粮仓、商铺皆由其掌控。他指尖用力,将信纸捏出褶皱,身旁的亲兵大气不敢出。 “这个丫头,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叶将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复杂,“传我命令,让军中的心腹管事分批回安南,跟着安安学着打理事务。告诉他们,务必摸清各项产业的运作法子。” 亲兵领命退下,叶将军望着帐外飘扬的叶家军旗,眉头紧锁。他并非不信任女儿,只是在这乱世之中,女子终究难以立足,安安迟早要嫁入萧家,若是她手握如此多的权力与资源,日后只会便宜了萧家。他必须提前布局,将这些命脉掌控在叶家手里。 只是他的这些手段到底没什么效果,一月过去,传来的消息却是叶安安将各处的机密布防极严,他派去的人什么有用的也没弄到。 好在此时,朝廷派来的大军虽有中原腹地支撑,不断增补兵力,但叶将军率领叶家军占据天险,层层设防,两方陷入对峙僵局。叶将军审时度势,决定暂时休战,率兵返回安南城休整,同时清点物资,规划后续战事。《 》 80-87 第81章 第 81 章 叶家军上下早就从各种传…… 叶家军上下早就从各种传言中知道了安南一地在叶安安带领下, 发展日新月异,但真正见到,还是忍不住各个睁目结舌。 往日泥泞不堪的土路, 如今变成了平整宽阔的石板路, 马车行驶其上,平稳无颠簸;道路两旁,新修的水渠纵横交错,水流潺潺,滋养着两侧的农田, 田间稻浪翻滚,长势喜人;偶尔路过村落,可见村民们身着整洁的衣物, 田间有农夫劳作,村口有孩童嬉戏,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与战乱地区的荒芜破败截然不同。 叶将军骑在马上,望着这一切, 心中五味杂陈。两年前他离开安南城时,这里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如今不过两年时间,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 都是他那个女儿的手笔。 “将军, 您看那水车!”身旁的副将指着不远处田边的装置,语气惊奇。只见巨大的木质水车矗立在河边, 借着水流的力量缓缓转动,将河水引入水渠,无需农夫费力浇灌。这种水车, 他们从未见过。 叶将军的目光落在水车上,神色愈发复杂。他征战多年,见多了各地的农作器具,却从未有过这般省力高效的物件。安安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 队伍继续前行,越靠近安南城,景象越是繁华。城门外,早已聚集了迎接的百姓与官员,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百姓们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手中捧着鲜花、蔬果,脸上满是崇敬与喜悦。 叶安安骑着一匹白马,看见队伍,便迎了上来:“父亲,二叔,三叔,各位叔伯们,哥哥,安安恭迎你们回来。” “是叶将军回来了!”有人高声呼喊,瞬间便是欢呼的海洋:“叶家军威武!” “叶家军威武!” 叶家军上下在这片欢乐海洋中走过,都忍不住喜笑颜开。 直到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叶家军威武,大小姐万福!” 瞬间,欢呼声此起彼伏:“叶家军威武!大小姐万福!” 叶将军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酸涩与不安。他是叶家军的统帅,征战沙场数十年,这般受百姓拥戴的时刻是他守护百姓几十年得到的。而他的女儿,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女子,仅凭两年时间,便赢得了安南百姓的心。 进入安南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绸缎庄、粮铺、药铺、工坊……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售卖新奇物件的小店,里面摆放着玻璃制品、改良的农具,吸引了不少百姓驻足。街道整洁干净,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与两年前萧条破败的模样判若两城。 “将军,这安南城,怕是比京城还要繁华几分了。”副将忍不住感叹,语气中满是赞叹,“大小姐真是奇才啊!” 叶将军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沉凝。他看得出来,这繁华并非表面功夫,而是实打实的民生兴旺。商铺里的货物充足,百姓的脸上有红光,工坊里机杼不停,这一切都昭示着安南城的蓬勃生机。而这一切,都掌控在叶安安手中。 队伍抵达将军府,叶安安率先下马,转身迎接叶将军。她走上前,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叶将军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仔细打量着她。两年不见,安安褪去了稚气,身形愈发纤细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管理者的气度。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起来吧。一路辛苦。” 一旁的叶祁上前,恭敬道:“父亲。”叶管家也带着府中下人跪地行礼,齐声喊道:“恭迎将军回府!” 进入将军府,客厅内早已备好了宴席。席间,各级官员、叶家军将领纷纷向叶将军敬酒,汇报前线战事与地方治理情况。轮到安南城的官员汇报时,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叶安安,语气恭敬地说道:“回将军,安南城近两年来的治理,皆由大小姐主持,各项事宜,还是请大小姐为您详述。” 这话一出,客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将领们面面相觑,叶将军的脸色也微变。他本以为这些官员会向自己汇报,却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依赖叶安安。 叶安安神色坦然,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女儿便向父亲汇报一番。”她缓步走到厅堂中央,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安南城的农业、工业、商业发展情况:“农业上,我们推广了新的稻种,修建了水渠与水车,实行屯田制,去年粮食产量较前年翻了三倍,如今粮仓充盈,足够叶家军半年之用;工业上,我们改良了织布机、冶铁炉,开设了食品工坊、军械工坊,不仅能满足安南本地需求,还能为前线提供补给;商业上,我们打通了与周边城镇的贸易路线,开设了集市,鼓励商户经营,如今安南城税收充足,民生兴旺……”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早已备好的账册与图纸,一一呈给叶将军。账册记录详实,图纸绘制精细,每一项数据都清晰明了,每一个举措都有理有据。厅堂内的官员与将领们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满是信服之色——这些成就,皆是他们亲眼所见,心中对叶安安愈发敬佩。 叶将军翻看着账册与图纸,指尖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安安竟有如此才干,能在短短两年内将安南城治理得这般好。但这份赞叹之中,更多的是不安。他注意到,无论是官员汇报工作,还是将领们谈论安南城的变化,口中提及最多的都是“大小姐”,而非“将军府”。他的女儿,威望已经快要盖过他这个当父亲的了。 宴席过后,叶将军独自回到书房,神色阴沉。叶祁见状,紧随其后走了进来,躬身道:“父亲,您是不是在担心安安?” 叶将军抬头看向他,语气沉重:“祁儿,你看今日的情形。安安不过是个女子,却赢得了这么多人的拥戴,安南城的大小事务皆由她掌控。长此以往,叶家军到底是叶家的,还是她叶安安的?” 叶祁心中一怔,随即说道:“父亲,安安是您的女儿,也是叶家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家。若不是安安,安南城不会有今日的繁华,叶家军也不会有充足的补给。而且,安安对叶家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忠心?”叶将军冷笑一声,“她是要嫁去萧家的人!今日她掌控安南,明日嫁入萧家,这些产业、这些民心,不就都成了萧家的资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祁儿,你是叶家军的主心骨,日后叶家还要靠你支撑。安安的这些产业,必须尽快接手过来,不能让叶家的根基落入外人手中。” 叶祁想要再劝,却见叶将军态度坚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父亲的顾虑,也明白女子在乱世中的不易,但他更清楚,叶安安的能力无人能及,强行接手,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第82章 第 82 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叶将军便召集了叶家军的核心将领与安南城的主要官员,下令一同巡查安南城的各项产业。他要亲自看看, 叶安安到底是如何将安南城治理得这般繁华, 也要让这些将领与官员明白,叶家的权力,终究要掌握在叶家男丁手中。 叶安安身着青色便服,与叶祁、叶管家一同陪同在侧。她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父亲的举动, 对沿途的景象熟稔地介绍着,语气从容不迫。 众人首先来到了城外的粮仓。粮仓由青砖砌成,高大坚固, 门口有亲兵把守,戒备森严。推开粮仓大门,一股粮食的清香扑面而来,只见里面堆满了稻谷、小麦、玉米等粮食,层层叠叠, 几乎顶到了屋顶。粮仓内井然有序,每一堆粮食都标注着种类、产地与入库时间,还有专门的管事记录着出入库情况。 “将军,这是咱们最大的一座粮仓, 可储存粮食一百万石。”叶安安指着粮仓内的粮食, 缓缓说道,“我们采用了通风、防潮的方法储存粮食, 还安排了专人定期检查,确保粮食不会发霉变质。另外,我们还开设了粮铺, 以平价向百姓售卖粮食,杜绝囤积居奇。” 将领们纷纷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饱满的粮穗,脸上满是惊叹。他们征战多年,见过太多粮草短缺的惨状,从未见过如此充盈的粮仓。“大小姐厉害啊!有这么多粮食,咱们叶家军再也不用担心粮草问题了!”一名将领忍不住赞叹道。 叶将军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他注意到,粮仓的管事、守卫,皆是对叶安安恭敬有加,一言一行都以叶安安的指令为准,对他这个将军,反而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行礼。 离开粮仓,众人来到了食品工坊。工坊内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工人们各司其职,有的将粮食加工成面粉,有的将面粉制作成饼干、馒头,还有的将蔬菜、肉类腌制、烘干,制作成便于储存的干粮。最引人注目的是,工坊内摆放着几台改良的磨粉机、和面机,只需几名工人操作,便能高效地完成加工,比传统的手工劳作快了数倍。 “这些机器是?”叶将军指着磨粉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这是女儿改良的磨粉机,以水力为动力,省时省力。”叶安安笑着解释,“我们将粮食加工成干粮,不仅可以供前线将士食用,还能作为贸易商品,运往周边城镇。另外,我们还利用粮食的边角料,制作成饲料,喂养家禽家畜,实现循环利用。” 一名将领拿起一块刚烤好的饼干,尝了一口,立刻眼前一亮:“好吃!这饼干香甜酥脆,还容易储存,若是带到前线,将士们再也不用吃难以下咽的粗粮了!” 众人纷纷品尝,无不称赞。叶管家适时补充道:“将军,食品工坊每日能生产干粮五千斤,足够前线三万将士一日之用。而且这些干粮保质期长,便于运输,为前线补给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叶将军沉默着点头,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这些改良的机器、高效的生产模式,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是没有叶安安,这些工坊根本无法运转。 随后,众人又参观了织布工坊、冶铁工坊与匠作监。织布工坊内,改良的织布机飞速运转,织出的绸缎质地细腻、花色新颖,比市面上的绸缎品质高出不少;冶铁工坊内,采用了新的冶铁技术,炼出的铁器质地坚硬,不仅能打造农具、厨具,还能打造精良的军械;匠作监内,工匠们正在研制新的农具、器械,桌上摆放着各种图纸与半成品,其中不乏一些造型奇特、功能实用的物件。 “这是曲辕犁,比传统的犁耕地效率更高,还能适应不同的地形;这是改良的弩箭,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这是水泥,用来修建道路、房屋,坚固耐用,还能快速凝固……”叶安安逐一介绍着匠作监内的物件,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些东西,大多是她凭借现代记忆,结合古代的实际情况改良而来,有些则是通过银镯向叶承求助,获取了相关图纸与技术。 将领们看得眼花缭乱,心中对叶安安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他们都是战场上的猛将,最清楚这些新物件对战事、对民生的重要性。“大小姐,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叶家军必定能势如破竹!”“安南城有大小姐在,真是叶家之幸啊!” 巡查结束后,将领们纷纷围在叶将军身边,语气诚恳地说道:“将军,大小姐的才干,属下们都看在眼里。安南城的这些产业,若是没有大小姐,根本无法运转。叶家军能有今日的实力,安南城能有今日的繁华,全靠大小姐。叶家,离不开大小姐啊!” 叶将军看着众将领诚恳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将领们说得对。叶安安的能力、她建立的体系、她赢得的民心,都是无可替代的。若是强行剥夺她的权力,恐怕只会让安南城陷入混乱,甚至动摇叶家军的根基。 回到将军府,叶将军独自坐在书房内,久久不语。叶祁走进来,见父亲神色凝重,便知道他心中的挣扎。“父亲,您现在应该明白,安安不是轻易能替代的。”叶祁轻声说道,“安安对叶家忠心耿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家。您不必担心她会背叛叶家,更不必担心这些产业落入外人手中。” 叶将军抬头看向叶祁,语气疲惫:“我不是担心她背叛,我是担心她的身份。她是女子,终究要嫁出去。她如今手握这么大的权力,赢得这么高的威望,日后嫁入萧家,萧家必定会借她的力量壮大自己。到时候,叶家该如何自处?” “父亲,安安的婚约虽然定下,但她的心思,未必只是做一个萧世子妃。”叶祁沉吟道,“我与安安相处日久,知道她胸怀大志,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或许,她有自己的打算。而且,萧家如今也需要叶家的支持,两家联姻,是强强联手,而非谁依附谁。” 叶将军沉默了。他知道叶祁说得有道理,但心中的顾虑终究难以打消。他看着窗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即便叶安安无可替代,他也要想办法收拢权力,至少要将核心产业掌控在叶家手中。他不能让叶家的未来,寄托在一个即将嫁入外姓的女儿身上。 第83章 第 83 章 巡查安南城后的第三日,…… 巡查安南城后的第三日, 叶将军在议事堂召开了全府及安南城核心官员的会议。议事堂内气氛肃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叶将军身上的沉重气息,纷纷屏息凝神, 等待着他开口。 叶将军坐在主位上, 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冰冷的案几,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时带着惯有的威严,最后沉沉落定在叶安安身上,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安安, 你治理安南城两年,里外操劳,劳苦功高。但你终究是个姑娘家, 再过些时日便要嫁入萧家,往后该操心的是夫家内务,安南城这些繁杂事务,不宜再过多插手。” 他顿了顿,抬手压下堂下隐约的骚动, 声音愈发不容置喙:“从今日起,你着手带一带你大哥叶祁,把手里的产业、大小事务逐步交接给他,限两个月内把所有事宜都交清, 安心待在府里准备年后与萧世子的婚事。”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沸水, 议事堂内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惊愕, 手里的朝笏都忘了握紧;叶二叔、叶三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却碍于叶将军的威严,只敢低着头假意咳嗽, 不敢轻易表态;叶祁更是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队列里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求:“父亲,不可!”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将军:“安安把安南城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打心底里拥戴她,工坊、粮田、商铺处处都兴旺,儿子自愧不如。而且安安对这些事务了如指掌,每一项都连着民生军需,儿子贸然接手,万一搞砸了,岂不是辜负了大家,还误了前线的补给?” “放肆!”叶将军猛地拍响案几,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汤溅出几滴落在锦缎桌布上,“叶祁,你是叶家的长子,是叶家军的主心骨,接手安南城的事务本就是你的本分!安安是女子,难道要让她一辈子抛头露面,围着这些俗务打转,不成体统吗?” 叶祁被斥得一噎,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依旧不肯退下,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坚定:“父亲,本事不分男女。安安有能耐让安南城越来越好,能给前线供上充足的粮草军械,这就比什么都强。何必执着于男女之别?而且儿子常年在军中,对商业、民生治理一窍不通,强行接手只会乱了章法,拖累整个安南城啊!” 叶将军脸色铁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动了怒:“我说了,这是命令!你不懂就学,安安可以教你,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摸清门路了。”他转头看向叶安安,语气冷硬了几分,“安安,你可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叶安安身上,有担忧,有好奇,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叶安安缓缓站起身,一身青色便服衬得她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惊慌或愤怒,只是微微屈膝躬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女儿无异议,听从父亲安排。” 叶祁惊愕地看向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解——他原以为安安定会据理力争,却没想到她竟这般轻易就应下了。叶将军也有些意外,紧绷的下颌线稍缓,点了点头:“好。从今日起,叶祁随安安处理所有事务,每份公文、每条指令,都需经叶祁过目才可执行。各部门管事都给我记着,务必积极配合叶祁,不得有半分推诿。” 散了朝后,叶祁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叶安安,脚步有些仓促,语气里满是愧疚:“安安,对不起,是大哥没用,没能说服父亲。”他伸手想拉她的衣袖,又怕唐突,手在半空顿了顿才落下,“你放心,大哥只是暂时替你管着,等父亲想通了,我立马把所有事务都还给你。而且我多向你请教,绝不乱插手,一定守好你辛辛苦苦创下的这些基业。” 叶安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大哥,不关你的事。父亲也是为了叶家着想,我明白。交接的事,我会全力配合你,你不必愧疚,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她的语气轻柔,眼神清澈,看起来全然没有不满。叶祁心中稍稍安定,却不知叶安安转过身时,眼底的温和便淡了下去。她确实会配合交接,但也只限于表面。安南城的商户是她一手提拔的,工匠是她用技艺笼络的,管事们都是跟着她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的心腹,就连那些改良的机器、循环耕作的法子,都是融合了现代知识的核心机密,岂是叶祁两个月就能摸清的? 这些是她在乱世中立足的根本,她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更不会因为一场婚约就放弃手里的权力。回到书房,叶安安立刻让人去请叶管家,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工坊方向,神色沉静。 不多时,叶管家躬身走进来:“大小姐,您找属下?” “管家,父亲下令让我把事务交接给大哥,你怎么看?”叶安安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叶管家垂首道:“大小姐,将军此举,无非是怕您出嫁后权力旁落萧家。但属下心里清楚,安南城的一切都离不得您。那些商户、工匠、管事,都是您给了他们活路和盼头,心里只认您这个大小姐。叶祁公子虽勇猛能干,却不懂民生商业,更摸不透那些核心技术,根本替代不了您。” “你说得对。”叶安安点头,指尖在桌案上的账册上轻点,“交接之事,表面上要做得滴水不漏,让父亲和大哥都挑不出错。但核心权力,半分都不能交出去。”她看向叶管家,语速放缓,字字清晰,“你去通知各部门的核心管事,凡事照旧,遇到重大决策,先私下派人来向我汇报,再向大哥报备。另外,那些改良机器的图纸、生产工艺的配方,都给我盯紧了,除了我指定的几个人,任何人都不许碰,包括大哥。” “属下明白。”叶管家躬身领命,语气恭敬又坚定,“大小姐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不会让安南城的产业出半点差错,也绝不让核心机密外泄。” 与此同时,叶将军的书房里,叶二叔皱紧眉头不赞同:“就我们前阵子看到的那一大摊子,哪一样不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看祁哥儿未必撑得起。你要真担心安安外嫁,不如将婚约作废,留安安在家招婿。岂不更好?” 叶将军靠在椅背上,摇头愤怒,只是语气冷淡地警告:“你们只看到安安管理之能,却没想过我安南人丁少,军士总共不过十万,这两年虽然暂时与朝廷对峙中占据上方,可想要逐鹿天下那是万万不能的。萧家兵强马壮,才有雄霸天下之姿,若真放弃婚约,来日萧家上位,我们又当如何?” 叶二叔叶三叔这才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安安每日都带着叶祁穿梭在安南城的各个角落。清晨陪他去粮仓查看粮食储备,耐心讲解通风防潮的法子;上午去工坊巡查,指着改良的织布机、磨粉机,告诉他运作原理;午后召来商户、管事议事,让叶祁坐在主位,自己则站在一旁,看似在补充说明,实则悄悄把控着议事的方向。 叶祁学得十分认真,每到一处都仔细记下要点,遇到不懂的就拉着管事反复询问,凡事都亲力亲为,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事务都摸透。可越是深入,他就越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商户们向他汇报生意时,总是含糊其辞,说不了几句就频频看向叶安安,遇到棘手的问题更是直接推托:“公子,这事是大小姐先前定下的规矩,小的不敢擅改,还是得请示大小姐才行。”工坊里的工匠们对他提出的改良建议置若罔闻,依旧按着叶安安定下的流程操作,哪怕他动了动机器的部件,工匠们也会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恭敬却坚定:“公子,这机器的火候、转速都是大小姐校准的,动了就出不了好活了。” 就连管事们提交的公文,也大多是些邻里纠纷、商铺报备之类的琐事,真正关乎粮草调度、军械生产、贸易往来的核心事务,他往往要等事情快定了才知晓。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些改良的机器和生产工艺,他对着图纸看了大半日,又拉着工匠请教了许久,依旧摸不透其中的门道,更别说调整优化了。 叶祁心中又急又慌,只能一次次去找叶安安请教。叶安安虽每次都耐心接待,细细讲解,却只说些表面的运作流程,关于核心的技术诀窍、商户的隐秘往来、管事的权责制衡,始终绝口不提。她看着叶祁焦头烂额的模样,心中清楚,叶祁是个正直之人,对她并无恶意,但权力之事容不得半点含糊,她必须让父亲和所有人都明白,她的位置,无人能替代。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叶祁接手事务的弊端彻底暴露出来。工坊的生产效率大幅下滑,军械坊打造的弩箭射程变短、威力减弱,食品工坊的干粮产量也较之前减少了三成;商户们因为得不到明确的指令,又摸不透叶祁的心思,贸易往来变得格外谨慎,不少原定的生意都黄了,安南城的税收也跟着下滑;更严重的是,原本要发给与叶家交好的几个世家的物资,因为产能不足被一再拖延,最后只能从本地储备中抽调一部分应急,这一下惹恼了本地的百姓。 好几户百姓带着自家的粮袋,堵在官府门口请愿,声音洪亮:“我们跟着大小姐才有了饱饭吃,如今物资都被调走了,我们往后可怎么过?恳请大小姐重新主事!”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过来,口号声此起彼伏,惊动了整个安南城。 叶祁站在官府门口,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力。他攥紧了手里的账册,指节泛白,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安南城的一切都是叶安安一手构建的,小到工匠的作息、商户的税点,大到粮草的调度、军械的生产,都藏着她的章法,离开了她,整个体系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乱了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将军府的书房,手里的账册被攥得发皱。他要向父亲坦白,恳请父亲让安安重新接手,不能再任由安南城乱下去了。 第84章 第 84 章 叶祁走进书房时,叶将军…… 叶祁走进书房时, 叶将军正对着一份前线送来的急信皱眉。信中说,朝廷军队暗中调集兵力,似有重启战事之意, 急需安南城补充军械与干粮。可如今安南城产能下滑, 根本无法按时足额供应,这让叶将军心中焦躁不已。 “父亲。”叶祁躬身行礼,语气愧疚,“儿子无能,接手安南城事务一个月, 不仅没能做好,反而让各项产业陷入混乱。产能下降,税收减少, 还引起了百姓不满,甚至影响了前线的补给。请父亲允许,让安安重新接手安南城的事务。” 叶将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产能下降了多少?为何会变成这样?” “产能较之前下降了三成,军械和干粮的生产都无法按时完成。”叶祁将手中的账册递过去, 语气沉重,“商户、工匠、管事们,心中都只认安安。儿子下达的指令,他们要么阳奉阴违, 要么拖延推诿。那些改良的机器和生产工艺, 儿子也无法掌握,根本无法调整优化。如今百姓纷纷请愿, 希望安安重新主事。父亲,儿子真的不如安安,安南城离不开她。” 叶将军接过账册, 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沉。账册上的数据清晰地显示着各项产业的下滑趋势,百姓请愿的文书也摆在一旁,字里行间满是对叶安安的拥护与对当前状况的不满。他用力合上账册,语气冰冷:“这群人,眼里只有安安,根本没有叶家!” “父亲,并非他们眼里没有叶家,而是安安确实做得好。”叶祁轻声说道,“安安不仅给了他们安稳的生活,还让他们有了谋生的门路。他们对安安的拥戴,是发自内心的。而且,安安建立的体系,确实需要她来掌控。儿子可以在旁协助,但若想让安南城恢复往日的繁荣,必须让安安重新主事。” 叶将军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叶祁说得对。如今安南城的乱象,皆因叶安安被架空所致。若是再继续下去,不仅安南城会陷入危机,前线的叶家军也会受到影响。可他心中的顾虑,依旧难以打消。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通报,说安南城的几位核心商户与工坊主求见。叶将军眉头一皱,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几位商户与工坊主走进书房,纷纷跪地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参见将军。” “起来吧。”叶将军语气平淡,“你们今日前来,有何事?” 为首的粮商张老板上前一步,躬身道:“将军,如今安南城产能下滑,粮食贸易受阻,不少商户都忧心忡忡。百姓们也因为物资供应不足,颇有微词。属下们斗胆,恳请将军让大小姐重新掌管安南城的事务。大小姐英明能干,只有她,才能让安南城恢复往日的繁荣,才能保障前线的补给。” 其他商户与工坊主也纷纷附和:“是啊,将军,恳请让大小姐重新主事!”“大小姐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愿意听候大小姐差遣!” 叶将军看着众人恳切的神色,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叶安安一手提拔起来的,与叶安安有着深厚的羁绊。他们今日前来请愿,既是为了安南城的繁荣,也是为了维护叶安安的权力。 “此事我自有决断。”叶将军语气冰冷,“你们都先回去吧,做好自己的本分。安南城的事务,叶家自有安排。” 众人见状,知道再劝无益,只能无奈地躬身退下。临走前,他们纷纷看向叶祁,眼中满是期盼。叶祁心中愧疚,只能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众人离开后,叶将军看着叶祁,语气沉重地说道:“你看,这些人的心,都被安安收买了。若是再让她掌控安南城,日后叶家的话,在安南城还有谁会听?” “父亲,安安从未刻意收买人心。”叶祁反驳道,“她是用实实在在的好处,让百姓和商户过上了好日子。他们对安安的拥护,是源于感恩。而且,安安是您的女儿,是叶家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家。您为何就不能信任她一次?” “信任?”叶将军冷笑,“我不是不信任她,我是不信任萧家!她迟早要嫁入萧家,这些人心、这些产业,都会成为萧家的助力。到时候,叶家军在萧家面前,还有立足之地吗?” 父子二人争执不下,最终不欢而散。叶祁走出书房,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父亲的顾虑根深蒂固,想要说服他,绝非易事。他只能去找叶安安,希望她能想办法挽回局面。 叶安安的书房内,她正看着叶承发来的资料,思索着后续的计划。听到敲门声,她抬头道:“进来。” 叶祁走进来,神色愧疚地说道:“安安,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没能管好安南城,还让你受了委屈。我已经跟父亲说了,让你重新接手事务,可父亲不同意。” 叶安安放下手中的资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大哥,我不怪你。父亲的顾虑,我明白。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让父亲和所有人都明白,安南城离不开我,叶家军也离不开我。” “可是如今产能下滑,前线急需补给,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叶祁焦急地说道。 “放心,我自有办法。”叶安安语气笃定,“你继续协助父亲处理事务,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我会暗中调配人手,确保前线的补给不会中断。另外,你可以跟父亲提议,召开一次议事会,让各部门管事、商户、工匠代表都参加,一起商议解决当前的问题。” 叶祁心中一怔,随即明白了叶安安的用意。她是想借着议事会,让所有人都看清现状,让父亲不得不承认她的重要性。“好,我这就去跟父亲说。” 次日,议事会在将军府召开。安南城的官员、各部门管事、商户、工匠代表齐聚一堂,气氛肃穆。叶将军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叶祁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叶安安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神色淡然。 会议开始后,各部门管事纷纷汇报当前的困境:工坊产能不足、贸易受阻、百姓不满……每一项问题都直指叶祁接手后的管理不当。商户与工匠代表也纷纷发言,恳请让叶安安重新主事。 “将军,如今安南城乱象丛生,唯有大小姐才能力挽狂澜。”织布工坊的李掌柜上前一步,躬身道,“工坊里的织布机,只有大小姐知道如何优化调整,我们按照大小姐之前的方法操作,效率才能最大化。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工坊迟早会倒闭,到时候不仅工匠们失业,前线的军装补给也会中断。” “是啊,将军。”军械工坊的王铁匠也说道,“改良的冶铁炉和弩箭制作工艺,只有大小姐和她指定的几个人掌握。没有大小姐的指导,我们根本无法打造出精良的军械。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若是没有趁手的兵器,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着对叶安安的拥护与对当前状况的担忧。叶将军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众人说得都是事实,叶安安的位置,确实无人能替代。 就在这时,叶安安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各位,如今安南城面临困境,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产能,保障前线补给。女儿愿意暂代安南城事务,待局势稳定后,再与大哥交接。另外,女儿有信心,在一个月内,将产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甚至有所提升。”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将军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叶将军看着叶安安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众人期盼的神色,心中挣扎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地说道:“好,我答应你。即日起,你重新掌管安南城的事务,叶祁在旁协助你。务必尽快恢复产能,保障前线补给。” “女儿遵命。”叶安安躬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这场权力的博弈,她暂时赢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父亲心中的顾虑依旧存在,叶家内部的纷争也并未结束。她必须尽快巩固自己的地位,为后续的计划做好铺垫。 议事会结束后,叶安安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她召集各部门管事,制定了详细的整改计划,重新调整了生产流程,亲自指导工匠优化机器,安抚商户与百姓。在她的主持下,安南城的各项产业迅速恢复生机,产能逐步提升,百姓的不满也渐渐平息。叶祁在旁协助,看着妹妹雷厉风行的模样,心中愈发敬佩。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妹妹的才干与魄力。 而叶将军,看着安南城逐渐恢复往日的繁荣,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叶安安确实是叶家的福气。他开始忍不住动摇——要不,取消安安这门婚约? 第85章 第 85 章 安南城恢复繁荣后,叶将…… 安南城恢复繁荣后, 叶将军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叶安安重新掌权后,威望比之前更高,不仅百姓、商户、工匠对她死心塌地, 就连叶家军的一些将领, 也对她赞不绝口,甚至私下里表示,愿意听从她的调遣。叶将军明白,再这样下去,叶家军的控制权, 迟早会落到叶安安手中。而一旦她嫁入萧家,叶家便会陷入被动。 这日,叶将军召集叶二叔、叶三叔与几位心腹将领, 在书房商议要事。书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将军今日召集他们,必定是为了叶安安的事。 叶将军坐在主位上,语气沉重地说道:“如今安安的威望越来越高, 安南城的大小事务,皆由她掌控。甚至连叶家军的一些将领,也对她言听计从。她迟早要嫁入萧家,若是让她带着这些权力与资源过去, 萧家必定如虎添翼, 到时候叶家军在萧家面前,只会处处受制。” 叶二叔立刻附和道:“大哥说得对!安安这丫头, 如今越来越有野心了。她掌控着安南城的命脉,又赢得了这么多人的拥戴,若是嫁入萧家, 恐怕不会甘心做一个普通的世子妃。到时候,萧家借助她的力量,未必不会吞并叶家。” 叶三叔也说道:“大哥,依我看,不如干脆毁掉与萧家的婚约,让安安招赘。这样一来,安安就能留在叶家,她手中的权力与资源,也能为叶家所用。而且,让安安招赘,到时候再让她任知州,还能名正言顺地让她管理安南城,百姓们也不会有异议。” “知州?”叶将军眉头一皱,语气不悦,“胡闹!女子做官、掌家,本就不合规矩,若是让安安任官职,必会引起朝廷与其他势力的非议。” “可是大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叶二叔反驳道,“如今是乱世,实力才是王道。安安有才干,能让叶家强大,何必在乎那些世俗规矩?再说,安南城的百姓都拥护安安,只要她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谁会在乎她是不是女子?至于朝廷与其他势力,他们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没空管叶家的事。” “是啊,将军。”一名心腹将领也说道,“大小姐的才干,属下们都看在眼里。若是能让大小姐留在叶家,协助将军打理事务,叶家军必定能更加强大,推翻腐朽王朝也指日可待。若是毁掉婚约,让大小姐招赘,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叶将军沉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毁掉婚约,让叶安安留在叶家。但他心中始终有顾虑——萧家势力强大,若是贸然毁掉婚约,必会引起萧家的不满,甚至可能导致两家反目成仇。如今叶家军虽有安南城作为后盾,但与萧家相比,仍有差距。若是失去萧家的支持,叶家军在乱世中只会更加艰难。 “此事容我再想想。”叶将军语气疲惫地说道,“毁掉婚约事关重大,不能贸然决定。你们都先回去,严守秘密,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众人纷纷躬身退下。叶二叔、叶三叔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将军的命令。他们知道,将军心中已有动摇,只要再添一把火,必定能让将军下定决心毁掉婚约。 众人离开后,叶将军独自坐在书房内,陷入了沉思。毁掉婚约,让安安招赘,能保住叶家的权力与资源,让安安继续为叶家效力;但同时,也可能得罪萧家,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不毁掉婚约,安安嫁入萧家,叶家的权力与资源可能会被萧家吞并;但两家联姻,强强联手,也可能更快地推翻腐朽王朝,成就大业。 就在叶将军犹豫不决之时,叶祁走进了书房。他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了众人的谈话,心中满是担忧。“父亲,您真的打算毁掉安安与萧世子的婚约吗?”叶祁躬身问道。 叶将军抬头看向他,语气沉重:“祁儿,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安安如今的威望,已经威胁到了叶家的地位。若是让她嫁入萧家,叶家迟早会被萧家吞并。” “父亲,您多虑了。”叶祁轻声说道,“安安胸怀大志,绝非那种会依附他人、出卖家族利益的人。她嫁入萧家,是为了联合两家的势力,共同推翻腐朽王朝,而非为了将叶家的资源拱手让人。我倒觉得,父亲可以先问问安安的意思。” 叶将军沉默了。作为封建大家长,他还不习惯跟个女儿商量事情。对视为继承人的大儿子如今隐隐以女儿意见为主,更是又烦躁又恼火。 “此事我自有分寸。”叶将军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先回去吧,不必再劝了。” 叶祁无奈离开,只留叶将军焦头烂额。 就在叶将军心烦意乱之时,一名亲兵匆匆闯入书房,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将军!不好了!港口出事了!” 叶将军心头一紧,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港口出了什么事?” 第86章 第 86 章 叶将军还在为叶安安的婚…… 叶将军还在为叶安安的婚事发愁, 就听亲卫说港口出事了,急忙问怎么回事。 “回将军,”亲兵喘着粗气, 语速极快地说道, “负责管理海贸的王管事,昨日接待海外商人时,因对方不肯行跪拜之礼,又嫌对方缴纳的关税过低,便动了怒, 不仅打伤了为首的商人,还下令沉了对方装载粮食的商船,将余下的商人都下了大狱。如今, 停泊在港口的海外商船都吓得扬帆退到了外海,不肯再入港贸易了!” “什么?!”叶将军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他深知, 安南城的粮食产量虽有大幅提升,但依旧无法完全自给自足,每年都要依靠海外贸易进口大量粮食、香料等物资。如今海外商人被得罪,商船退走, 若是断了进口粮食的渠道, 安南城的粮食储备迟早会告急,各行各业都会受到波及, 甚至可能引发动乱。 “糊涂!真是糊涂!”叶将军气得浑身发抖,语气冰冷,“那个王管事是谁安排的?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一旁的亲兵低声道:“回将军, 是/是您安排的……” 叶将军闻言,怒火中烧,只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传我命令,立刻将王管事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再派人与海外商人交涉,赔礼道歉,承诺归还损失,恳请他们重新入港贸易。” “属下遵命!”亲兵领命,立刻退下执行命令。 叶将军坐在椅上,脸色铁青,心中满是焦躁与悔恨。他不该一时糊涂,随便更换人手,更不该放任叶安安的权力膨胀,以至于如今局面失控。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绝非简单赔礼道歉就能解决。那些海外商人常年漂泊在外,最是看重信誉与尊重,王管事的所作所为,不仅得罪了他们,更毁了叶家在海外商人心中的名声。 他起身在书房内踱来踱去,思索着解决之法。派去交涉的人接连传回消息,称海外商人根本不愿意见叶家的人,更不肯相信叶家的承诺,只是盘踞在外海,静观其变。不少商人还放出话来,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便再也不来安南贸易,还要将此事传遍周边诸国,断绝安南城的海外贸易之路。 消息传开,安南城的商户们人心惶惶。不少依靠海外贸易为生的商户,纷纷前往将军府请愿,恳请将军尽快解决此事,保住安南城的海贸渠道。叶将军看着请愿的商户,又看着手中节节攀升的粮食消耗账册,心中愈发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一旁的叶祁看着父亲焦头烂额的模样,轻声说道:“父亲,如今唯有一人,能解决此事。” 叶将军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你说谁?” “安安。”叶祁语气坚定,“海外贸易是安安一手打通的,那些海外商人都是她亲自联络、定下规矩的,他们只认安安。而且,安安心思缜密,善于交涉,只有她,才能说服那些商人重新入港。” 叶将军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只有叶安安能解决此事。可一想到要低头求自己的女儿,想到叶安安如今的威望,他心中便五味杂陈,既有不甘,又有无奈。但他清楚,此事关乎安南城的存亡,关乎叶家军的补给,他没有别的选择。 最终,叶将军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地说道:“你去请安安过来。” 第87章 第 87 章 叶安安接到传唤时,正在…… 叶安安接到传唤时, 正在书房核对海外贸易的账册。她早已通过叶管家得知了港口的事,心中清楚,父亲迟早会来找她。她放下手中的账册, 整理了一下衣袍, 便跟着叶祁前往将军书房。 走进书房,叶安安看到叶将军坐在主位上,神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为了海贸之事焦头烂额。她微微屈膝躬身:“女儿见过父亲。” 叶将军抬头看向她, 目光复杂,有愧疚,有不甘,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安安,港口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女儿知道。”叶安安语气平静,“王管事仗势欺人, 打伤商人,沉了商船,得罪了海外诸国的商户,如今他们都退到外海, 不肯入港贸易。” “是父亲糊涂, 不该应允随便换人,才酿成今日之祸。”叶将军语气沉重, 放下了身段,“安安,如今安南城离不开海外贸易, 粮食、香料都要靠进口补充。若是断了海贸,安南城迟早会乱,前线的补给也会受影响。父亲知道,只有你能解决此事,求你,救救安南城。” 叶安安看着父亲放下身段恳求自己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多了几分冷静。她知道,这是父亲对她的妥协,也是她进一步巩固地位的机会。“父亲言重了,女儿身为叶家女,自然不会坐视安南城陷入危机。”她语气平缓,“只是,那些海外商人被伤透了心,想要说服他们重新入港,并非易事。” “只要你肯出手,无论需要什么,父亲都答应你。”叶将军连忙说道,“若是需要赔偿,国库全力支持;若是需要处置相关人员,父亲绝不姑息。” “赔偿与处置,都是次要的。”叶安安摇头,“关键是要重新赢得海外商人的信任。他们在意的,不仅是损失的财物,更是被尊重的权利。王管事强迫他们跪拜,克扣关税,本质上是不尊重他们的习俗与利益,这才是他们愤怒的根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女儿可以去与他们交涉,但父亲要答应女儿几件事。第一,立刻释放被关押的商人,为他们疗伤,赔偿他们所有损失,包括沉船的粮食、货物,以及滞留期间的损失;第二,将王管事交给海外商人处置,以儆效尤;第三,重申海贸规矩,往后无论商户来自哪国,皆平等相待,不得强迫行礼,关税按照之前定下的标准收取,绝不擅自增减;第四,此次交涉,由女儿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干预,包括二叔三叔。” 叶将军闻言,心中虽有不舍——王管事终究是他的人,交给海外商人处置,只怕下场不好。但他知道,这是平息商人怒火的唯一办法。他沉吟片刻,最终咬牙点头:“好,父亲都答应你。你放手去做,务必尽快解决此事。” “女儿遵命。”叶安安躬身领命,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离开书房后,叶祁忍不住说道:“安安,委屈你了。父亲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会这般求你。” “大哥,我不委屈。”叶安安摇头,语气坚定,“安南城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我绝不会让它毁于一旦。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让父亲彻底明白,我在叶家,绝非可有可无之人。” 随后,叶安安立刻着手布置。她先是让人将被关押的海外商人释放,送到最好的客栈安置,请大夫为受伤的商人疗伤,又让人清点沉船损失,按照市价的两倍进行赔偿。同时,她下令将王管事押到港口,等候海外商人处置,还公开宣布了对叶三叔的惩戒——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撤销其举荐人手的权力。 做完这一切,叶安安带着叶管家,以及一批精心准备的茶叶、瓷器、丝绸等礼物,乘坐商船前往外海,与海外商人交涉。叶将军则留在安南城,安抚商户,整顿海贸秩序,心中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外海之上,数十艘海外商船停泊在海面,为首的是琉球商人首领颂帕,他正是此次被打伤的商人之一。此时,颂帕正与其他国家的商人首领商议对策,神色愤怒。 “叶家太过欺人太甚!不仅打伤我们,还沉了我们的船,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一名高丽商人拍着桌子,怒声说道,“我看,我们干脆再也不去安南贸易了,让他们尝尝断了海贸的滋味!” “是啊,颂帕大人,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另一名暹罗商人附和道,“叶家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我们就联合周边诸国,断绝与安南的所有贸易往来!” 颂帕揉着受伤的肩膀,脸色阴沉:“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安南的茶叶、瓷器、丝绸,是我们在其他地方买不到的,若是断绝贸易,我们也会遭受巨大损失。不如再等等,看看叶家接下来会怎么做。若是他们态度诚恳,赔偿到位,或许我们还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他们依旧敷衍了事,我们再联合诸国断交不迟。”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颂帕说得有理。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禀报道:“首领,安南方向来了一艘商船,船上站着的,好像是叶大小姐叶安安。” “叶安安?”颂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道,“她倒是敢来。看来叶家是走投无路了,派她来求情了。我们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叶安安的商船缓缓靠近,她身着青色便服,站在船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谄媚或慌乱。商船停下后,叶安安带着叶管家,登上了颂帕的商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各位先生,我是叶安安,今日前来,是为日前王管事的无礼之举,向各位赔罪。” 她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架子,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王管事仗势欺人,违背海贸规矩,打伤各位,沉了商船,此乃大错。我已将他押在港口,等候各位处置;各位的损失,我也按照市价两倍赔偿完毕;被关押的商人,也已释放疗伤。今日前来,是想与各位重申海贸规矩,也想听听各位的诉求,希望能重新赢得各位的信任。” 颂帕看着叶安安,神色依旧冰冷:“叶大小姐,口说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今日你能赔偿损失,明日若是再换一个管事,依旧欺辱我们,我们又该如何?” “颂帕大人顾虑的是。”叶安安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这是我拟定的海贸盟约,上面明确写明,安南将尊重各国商人的习俗与利益,平等相待,绝不强迫行礼,关税标准固定不变,由我亲自监管海贸事务,设专门的投诉机构,若是再有管事欺辱商人,各位可直接向我投诉,我必严惩不贷。这份盟约,我已加盖将军府大印,终身有效。” 颂帕接过文书,仔细翻阅着,其他商人也纷纷围了过来。盟约上的条款清晰明确,不仅保障了他们的利益,还设立了监督机制,显然是叶安安深思熟虑的结果。众人看完后,神色渐渐缓和,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动摇。 叶安安见状,适时说道:“各位先生,安南的市场,是各位在周边诸国找不到的。我们的茶叶、瓷器、丝绸,在海外供不应求,而各位带来的香料、珠宝、粮食,也能在安南卖出好价钱。若是断绝贸易,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损失。我知道,各位心中还有怨气,但我恳请各位,再给安南一次机会,也给我们双方一次合作共赢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拿出带来的礼物,分给众人:“这些是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若是各位同意重新入港,我会为各位安排最好的码头,减免一个月的关税,以示诚意。” 颂帕看着手中的盟约,又看了看叶安安诚恳的神色,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他知道,叶安安向来言出必行,这份盟约有将军府大印加持,又有叶安安亲自监管,日后定然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而且,断绝贸易对他们来说,损失确实巨大。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叶安安:“叶大小姐,我们可以相信你,但若是日后叶家违背盟约,我们必将联合诸国,永不与安南贸易。” “一言为定。”叶安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以叶安安的名义起誓,必定遵守盟约,绝不食言。” 达成协议后,海外商船纷纷扬帆,跟随叶安安的商船返回安南城港口。码头上,早已聚集了等候的百姓与商户,看到商船归来,众人纷纷欢呼雀跃。不少靠海贸为生的商户,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叶安安的商船高呼:“大小姐万福!大小姐英明!”《 》 【全文完】 第88章 第 88 章 商船靠岸后,…… 商船靠岸后, 叶安安率先走下船,颂帕等商人紧随其后。叶管家早已安排好了人手,引导商人前往客栈休息, 同时安排码头工人卸载货物。码头上人声鼎沸, 却秩序井然,一派热闹景象。 叶将军得知海外商人同意重新入港的消息后,立刻带着将领与官员赶到港口。看到码头上欢呼的百姓,看到叶安安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接受着所有人的拥戴, 叶将军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慰,又有释然,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走上前,对着颂帕等人微微颔首:“各位先生,日前之事,是叶家之过,承蒙各位宽宏大量, 不计前嫌,叶家感激不尽。” 颂帕笑着说道:“叶将军客气了。我们之所以愿意回来,全靠叶大小姐的诚意与担当。叶大小姐言出必行,又为我们制定了公平的盟约, 我们相信, 日后与安南的贸易,定会顺利无忧。”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说句实话,我们更愿意与叶大小姐合作。她不仅懂贸易,更懂尊重, 这是我们在其他地方从未感受到的。” 叶将军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愈发清楚,叶安安在安南城,在这些商人心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替代。他转头看向叶安安,语气诚恳:“安安,此次多亏了你。父亲之前对你多有误解与防备,是父亲不对,父亲向你道歉。” 叶安安微微躬身:“父亲言重了。父女之间,无需计较这些。只要安南城安好,叶家军安稳,女儿便心满意足了。”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炫耀或不满,反而让叶将军心中更加愧疚。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顾虑,那些算计,都显得那般可笑。叶安安的格局,早已超越了性别与家族的束缚,她心中装着的,是安南城的百姓,是叶家的未来,甚至是天下苍生理。 回到将军府后,叶将军独自召见了叶安安。书房内,气氛安静,叶将军坐在主位上,看着叶安安,神色郑重:“安安,父亲之前想让你交接权力,想毁掉你与萧家的婚约,都是父亲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眼前的权力得失,却忽略了你的才干与抱负。” 他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却坚定:“经过此事,父亲彻底明白了,你在叶家,在安南城,都是无可替代的。那些产业,那些民心,那些你建立起来的体系,只有你能掌控。父亲之前想收拢权力,是怕你嫁入萧家,叶家失势。但现在看来,是父亲多虑了。你有能力,有魄力,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为叶家谋得生机。” 叶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等待着父亲接下来的话。 叶将军继续说道:“父亲决定,不再让你交接权力,安南城的一切事务,依旧由你全权负责。你不仅是安南城的管理者,也是叶家军的二把手,往后军中的物资补给、民生治理,都由你说了算,父亲绝不干预。” 他看着叶安安,眼中满是愧疚与疼爱:“至于你与萧家的婚约,父亲之前想毁掉,是想让你留在叶家,安稳度日。但现在父亲明白了,你不是笼中的雀鸟,你有更大的天地要去闯。父亲不会再阻拦你,也不会再试图取消婚约。你想嫁入萧家,想联合两家势力,父亲都支持你。” 叶安安心中微动,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父亲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属不易。这不仅是对她的妥协,更是对她能力的认可。“多谢父亲。”她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你是我的女儿,父亲自然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叶将军笑了笑,眼中的沉重渐渐散去,“只是,萧家势力强大,萧世子虽有才干,却也并非完人。你嫁过去后,凡事都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叶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是在萧家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安南,父亲永远等着你。” “女儿知道。”叶安安点头,心中暖暖的。穿越而来三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经营,步步为营,只为在这乱世中立足。如今得到父亲的认可与支持,她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对了,”叶将军忽然想起一事,语气郑重地说道,“父亲已经让人拟好了文书,正式任命你为叶家军副帅,掌管安南城及周边地区的民生、粮草、军械补给,军中将领皆需听从你的调遣。这份文书,父亲已经加盖了将军府大印,也征得了各位将领的同意。” 他将一份文书递给叶安安,眼中满是期许:“安安,父亲相信你,定能带领叶家军,走出一条更宽的路。” 叶安安接过文书,指尖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这份文书,不仅是一份任命,更是父亲对她的信任,是叶家军对她的认可。她抬头看向叶将军,语气坚定:“父亲放心,女儿定不辱使命,必将带领叶家军,再创辉煌。” 消息传开,安南城的百姓、商户、工匠们纷纷欢呼雀跃,叶家军的将领们也都心服口服。他们都清楚,叶安安有能力胜任副帅之职,有她在,叶家军的未来,必定充满希望。 叶二叔、叶三叔得知消息后,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他们知道,叶安安如今的地位,早已稳固,再想算计她,只会自讨没趣。只能乖乖收敛心思,闭门思过,不敢再妄动。 接下来的日子,叶安安以叶家军副帅的身份,全面主持安南城的事务。她进一步优化海贸规则,扩大贸易规模,将安南的茶叶、瓷器、丝绸运往海外诸国,同时进口大量粮食、香料、珠宝,安南城的商业愈发繁荣,税收也大幅增长。 在农业与工业上,她推广了更多新的稻种与农具,改良了工坊的生产流程,提高了产能,为前线提供了更加充足的物资补给。叶家军在充足的物资支持下,士气大振,趁机出兵,又攻破了朝廷控制的两个郡,势力进一步扩大。 被叶家军占领的地区,百姓们起初人心惶惶,担心受到欺压。但随着叶安安推行的民生政策落地,百姓们发现,虽然受战时条例限制,自由有所约束,但日子却越来越好——粮食充足,物价稳定,工坊招收工人,给了他们谋生的门路,甚至还修建了学校、医馆,让孩子们能读书,让百姓们能看病。 渐渐地,这些地区的百姓也开始拥戴叶家军,拥戴叶安安。不少青壮年甚至主动参军,加入叶家军,为推翻腐朽王朝贡献力量。叶家军的势力,在叶安安的加持下,如日中天,成为了乱世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而此时的萧府,萧家得知叶安安被任命为叶家军副帅,又得知叶将军不再阻拦婚约的消息后,心中大喜,立刻派人送来书信,告知叶安安,萧家长辈已经同意,待战事稍缓,便派人前来商议婚期,迎娶她过门。 叶安安看着萧家的书信,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联合叶家与萧家的势力,推翻腐朽王朝,登临天下,二圣临朝,这个看似遥远的梦想,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只是,她心中也清楚,前路并非一帆风顺。朝廷不会坐视叶家军壮大,定会派出大军镇压;其他割据势力也会虎视眈眈,试图吞并叶家与萧家;甚至叶家与萧家内部,也可能存在矛盾与纷争。但她无所畏惧,她有现代知识作为支撑,有父亲与大哥的支持,有萧家的鼎力支持,更有万千百姓的拥戴。她相信,只要自己步步为营,定能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一世荣华之路!——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拖太久了,虽然是仓促结束,但也算是给了这本书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