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陪白月光产检,我提离婚你哭什么》 第一章 “捉奸”现场 亲眼见到顾霆琛出轨这天,林菀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 甚至可以若无其事地主动提醒他走远点,不要被当场“捉奸”。 “还是儿媳妇好,贴心又乖巧,愿意陪我逛街,不像霆琛那个臭小子,大半个月见不着人影。” 商场顶楼的高级珠宝店里,林菀正陪婆婆陆静娴翻阅着新品图册,听她这么说,微微一笑。 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橱窗外,骤然定住,如至冰窟。 她的丈夫,以“出差”为由失联了整整两个月的顾霆琛,此时就在商场走廊。 他身边站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手里端着杯奶茶,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而顾霆琛神色温柔,微微侧头,含笑听着。 女人大概说得高兴,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笑意,顺手将奶茶递到顾霆琛面前。 而他真的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可林菀明明记得,顾霆琛最讨厌吃甜食。 哪怕是两个人还没有冷战,感情很好的时候,他都要自己再三哄,才勉强答应尝尝她亲手做的蛋糕。 或许他不是不爱甜食,只是没那么爱自己而已。 心脏像是吸了水的海绵,闷闷的疼,几乎让人窒息,林菀死死攥住包带,指节泛白。 “菀菀,菀菀?” 陆静娴略带疑惑的唤声,让林菀猛地回过神来,她努力平复心情,迅速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妈,怎么了?” “傻姑娘,发什么呆呢,快帮妈看看哪个更好?” 林菀点点头,指尖划过冰凉的纸张。 “这条吧,帝王绿配澳白,大方贵气,符合您的气质。” “就知道你跟妈心有灵犀,我也喜欢这条!” 陆静娴开心地笑着,在店长的陪伴下去试戴。 趁她离开的空隙,林菀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却很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 【我陪妈在挑翡翠,你们换个地方。】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连称呼都没有的文字冰冷得像是一纸公文。 一如他们此时的关系。 然后,就看到走廊上的顾霆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高大挺拔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侧头跟女人说了句什么,便带着她从另一边电梯从容地离开。 从头至尾,没有回复,也没有朝珠宝店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徒留林菀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被店里的冷气吹得遍体生寒,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流露出一丝脆弱。 当天晚上晚上十点钟,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隐隐有电闪雷鸣的趋势。 林菀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神色淡漠。 自从父母空难去世后,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天气。 常常辗转反侧一整夜,哪怕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 跟顾霆琛结婚的第一年,他总是提前看好天气预报。 无论再忙都会提前赶回来,将林菀紧紧地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哄她安然入睡。 此时此刻,他大概也正陪着白天那个那个女人吧。 想到这里,林菀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将苦涩的药片咽下。 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不过是多吃几颗安眠药就能解决的问题而已。 没有顾霆琛,她的日子还是照过。 只是,让林菀没想到的是,她刚放下水杯,门口就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音。 下一秒,顾霆琛大步走进客厅,英俊的眉眼冷漠而深邃,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整个人都带着寒气。 他回来干什么? 林菀有些意外,不动声色。 反而是顾霆琛若无其事地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淡淡。 “妈选到喜欢的珠宝了?” 说话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蓝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像是随口一问。 林菀微微抬眼,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气氛再次陷入让人窒息的安静中,只听得到顾霆琛指尖碰触屏幕的轻微声音。 是在给那个女人发微信吧。 林菀讥诮地弯了弯唇角,自顾自地准备起身上楼。 几乎是同一时刻,男人淡漠的声音落入耳中。 “今天的事......多谢你。” 林菀上楼的脚步顿住,一回头就对视上了顾霆琛的眼睛。 他已经放下了手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冷淡而幽深。 林菀弯了弯唇角,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妈看见生气,再说商场人那么多,要是闹大了上新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不好看?” 顾霆琛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还在意这个?” “不然呢?” 林菀轻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大庭广众的捉奸多难堪,你们不要体面,我还要。” 她讥诮的讽刺,让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恼怒,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嗤笑一声。 “行,你总是最体面,最有办法的那个。” 出轨在先的是他,嘲讽自己的也是他,甚至连一句敷衍的解释,都懒得编。 这样宛如牢笼的婚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林菀闭了闭眼,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既然知道,以后就注意点,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帮你收拾烂摊子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林菀清晰地看到顾霆琛脸色微变。 她懒得再跟男人多费口舌,转身上楼回房,挺得笔直的背影不见一丝脆弱。 直到在关上卧室门的一瞬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顾家和林家是世交,母亲和陆静娴更是亲密无间的闺蜜,因此早早地就给林菀和顾霆琛定下了婚约。 三年前,林菀的父母遭遇空难去世,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一夜崩塌,公司更是岌岌可危。 偏偏林菀学的是中医,一点作用都起不到,就在她被股东围剿时,顾霆琛来了。 他帮她操持了父母的葬礼,将林家的外债和摇摇欲坠的集团全都转到顾氏名下。 收拾好烂摊子后,便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爱菀菀,胜过世间一切。” 婚礼当天,男人低沉坚定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他曾经是林菀心里唯一的光,他们曾经有过最幸福美满的一年时光。 如今却落得相看两厌,一地鸡毛的难堪境地。 “轰隆!” 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开,紧接着是一道道的闪电,将林菀苍白的脸色映得更加惨淡。 她不知道顾霆琛为什么突然不爱自己了。 只知道那一年的美好,已经不足以让她自欺欺人的,继续纠缠在这桩令人窒息的婚姻里。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韩律师,请您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条款尽可能详细清晰,明天下午六点,我到事务所跟你碰面。” 平静地发完这条微信,林菀在电闪雷鸣间抱紧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同一时刻的客厅里,顾霆琛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听着窗外轰鸣的雷声,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眸色微沉。 半晌,才拿起茶几上那杯林菀没喝完的、早已凉透了的水,一饮而尽。 第二章 小三怀孕了 林菀和顾霆琛已经分房睡很久了,因此直到第二天起床下楼,看到客厅和餐厅都空荡荡的,才知道他已经出门了。 以前连吃早餐都要把自己抱到腿上腻歪的男人,如今却连面都见不到。 希望他今晚也能回来一趟,免得自己想离个婚,还要主动打电话,把他从小三那里叫回来。 林菀讥诮地弯了弯唇角,随意啃了两口干面包,便匆匆赶往中医所。 中医所的主人,是她大学时最敬爱的授业恩师沈怀山。 老教授德高望重,在业内威望极高,光荣退休后也不肯闲着。 几个月前开了这家中医所后,就跟林菀提了好几次,邀请她来坐诊。 此时,更是亲自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菀菀,我这中医所还不错吧?” 六十多岁的沈怀山身体很好,笑声透着爽朗,跟林菀开着玩笑。 “上班以后就不能再睡懒觉了,你可别在心里骂我。” “我怎么敢,不然您生气了不给我开工资怎么办?” 除了家人外,沈怀山夫妇就是林菀最亲近的长辈,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轻松。 “我还要谢谢老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让她可以离开那座冰冷的牢笼,回到喜欢的环境,和熟悉亲近的人一起工作。 等正式离婚后,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傻孩子,跟老师客气什么?” 沈怀山拍拍她的肩膀,笑容慈爱。 “对了,下个月你师兄也要从纽约回来,咱们很快就能像在学校时一样团聚了!” 林菀的师兄正是沈怀山的亲儿子沈禹川,两年前作为访问学者出国交流学习。 听到“纽约”两个字,林菀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心头微痛。 两年前,顾霆琛正是从纽约出差回来,就对她态度大变,冷若冰霜。 从此,这桩婚姻就陷入了无休止的冷战和黑暗。 她问过,哭过,闹过,小心翼翼地讨好过。 无论怎么做,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换来的,只有男人日复一日的冷淡疏离。 或许,他正是因为在纽约遇到了那个女人,才态度骤变的吧。 “菀菀,这就是你的诊室,怎么样,还满意吧?” 沈怀山的声音,将林菀从思绪中拉出。 她端详着明显是用心布置过的诊室,露出感激的笑。 “谢谢老师,我很喜欢,您真是费心了。” “喜欢就好,不把地方收拾好点儿,怎么留得住我们菀菀?” 沈怀山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仔细交代了几句后才离开。 林菀定了定神,在诊桌后坐下,护士便领着她的第一位病人走进来。 “小林大夫,这位是慕薇薇小姐。” “请坐。” 林菀抬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原本温和的职业性微笑顿时僵在脸上。 眼前的病人,正是她昨天在商场看到的,顾霆琛的出轨对象。 而顾霆琛,此时就陪在这个叫慕薇薇的女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目光接触的一瞬间,顾霆琛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显然也没想到林菀会在这里。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惯有的冷淡疏离,贴心地为慕薇薇拉开椅子,又扶着她坐下,视若珍宝。 “哎呀霆琛,我没那么娇气,你这样会让别人笑话我的。” 慕薇薇羞涩地笑着,眼角眉梢都是被爱情滋润的明媚,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顾霆琛要是爱谁,恨不得一整颗心都掏出来放在那个人身上。 这一点,她比慕薇薇还要清楚。 刚结婚的时候,男人连开个瓶盖都不舍得让她动手,她只要一皱眉,就会挖空心思哄她开心。 可惜,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菀放在诊桌下的手指,深深地掐住掌心,面上却波澜不惊,语气淡然。 “慕小姐有哪里不舒服?” “唉,家里的长辈非说中医好,逼着我来挂号。其实我自己是看不上这种早该被淘汰的老古董的,哪里比得上西医科学!” 慕薇薇不屑地哼了一声,话语里的轻蔑让林菀皱了皱眉,淡声开口。 “中医传承千年,在世界医学上的地位有目共睹,慕小姐大可以自己去查阅近十年的医学研究成果,而不是打着‘科学’的名头,大放厥词。” “我......我又不是学医的,为什么要做这些,小林大夫,你也太会开玩笑了!” 慕薇薇被她不软不硬地怼了一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语气不善。 林菀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追究,只想着赶紧把眼前两个人送走,示意她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请说下你的症状。” 慕薇薇抬眼看了看顾霆琛,脸上染上一抹红晕,她咬了咬唇,没有正面回答。 “小林大夫既然这么厉害,要不你自己看看?” 她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太过明显,林菀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将手指搭在慕薇薇的脉搏上。 在感受到脉象的瞬间,林菀的指尖像是被开水烫到,猛地颤了一下。 慕薇薇,怀孕了?! 林菀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整个人被羞耻和疼痛包围,连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原来过去的时光,只有她一个人在痛苦,而顾霆琛不仅出轨,还搞出了孩子! 心中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愤怒,有那么一瞬间,林菀很想给眼前的两个人一人一巴掌,然后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医生的职业道德不允许她这样对待病人。 况且,婚姻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林菀已经够难堪了。 至少不要在自己工作的地方,闹得一点尊严都没有,还要连累年迈的老师为自己操心。 林菀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极具专业性的平稳。 “恭喜二位,慕小姐,你怀孕了。” “哟,还真能靠把脉把出来?” 慕薇薇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不屑。 “看来小林大夫说的有道理,你们中医也不全是装神弄鬼的骗子嘛。不过你准备给我开什么药啊,我看电视里演的,中药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该不会有毒吧?” 这女人无知轻浮又愚蠢,一想到未来顾霆琛要和这种人共度一生,林菀突然有些想笑。 她抬眼,看向慕薇薇的眼神清冽淡然,仿佛在看小丑。 “如果你信不过中医,大可以找你心心念念的西医调养身体,不过我友情提示慕小姐一句,少看无脑电视剧,不然多好的医生,都治不好脑残。” “你什么态度!” 慕薇薇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林菀一眼,委屈巴巴地去拉顾霆琛衣袖。 “霆琛,你听她说的什么话呀,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她竟然这么骂我......” 第三章 你可真有医德 “好了,怀孕期间要情绪稳定,否则对孩子不好,既然来了,就听医生的。” 顾霆琛淡声开口,漠然的眼神在林菀身上停留一瞬,染上几分幽深。 “开药吧。”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还是帮老师赚业绩。 林菀专注地写好药方,像对待所有普通病人一样,敬业地叮嘱。 “喝补药的同时也要注意适当的轻度运动,孕期如果有抽筋症状,可以到这里试试针灸。” 她大概说中了慕薇薇的症状,对方悻悻地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 “看不出来小林大夫还真挺有本事,好吧,我就去试试你说的那个针灸。” 说着,还不忘抓着顾霆琛的手,甜甜地撒娇。 “霆琛,我突然想吃蛋糕了,等做完针灸我们一起去那家店买好不好?” 顾霆琛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林菀身上停留一瞬。 见她只是低头写着什么,没有丝毫反应,淡淡地“嗯”了一声。 慕薇薇跟着护士离开后,关上门的一瞬间,只剩两个人的诊室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中。 林菀低下头,专注地继续记录着病历。 哪怕不和男人对视,也依旧能感受到顾霆琛锐利冰冷的目光,正像X光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出门左转,有专门的病人家属等候区,你可以去那里等她。”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菀平静地交代了一句,正要按下叫号铃,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猛地按住了她的手背。 顾霆琛俯下高大的身躯,将林菀笼罩在阴影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连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都清晰可见。 “恭喜?”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阴鸷。 “林菀,你在恭喜谁?” 林菀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凛冽幽深的眼睛,极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当然是恭喜有孩子的准父母,作为医生,我对每个患者,都是这样的。” “那个孩子……” 顾霆琛下意识地要解释,可是很快又想到什么,沉默了一瞬,声音沙哑。 “我只能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你也没必要跟我解释,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出去吧。” 她误以为自己和慕薇薇搞出了孩子,脸上却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平静得仿佛一个局外人。 在她林菀心里,自己这个丈夫究竟算什么?! 顾霆琛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打了一拳,闷闷地疼,他闭了闭眼,怒极反笑。 “很好,林菀,你真是宽宏大量,我都不知道天底下哪里还有比你更有医德的医生!” 男人话语里的讥诮,像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地往林菀心窝里扎,她暗中攥紧掌心,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然呢? 上班第一天,顾霆琛就带着小三送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此时竟然还能咬牙切齿地嘲讽自己,仿佛自己才是罪人。 怎么,他还想看自己像冷战刚开始那样,痛哭流涕地问他求他,卑微到尘埃里吗? 不可能。 哪怕心痛到支离破碎,林菀也不会允许自己,再在顾霆琛面前掉一滴眼泪。 “多谢夸奖,我会再接再厉。” 林菀深吸一口气,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拉开和顾霆琛的距离。 男人闻言冷笑出声,眸中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冰冷意味。 “作为全世界最伟大的医生,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只是想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而已。” “我说的不是这个!” 顾霆琛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说的是,为什么你偏要来这里?” “这跟你有关系吗?” 林菀慢条斯理地撕掉多余的处方笺,仿佛在整理自己一败涂地的婚姻,脸色平静而坚定。 “工作时间不聊私事,现在我要接待下一位病人,请你出去。” 说着,她重新按下叫号铃,明晃晃地下了逐客令。 顾霆琛死死地盯着她低头整理桌面的模样,恨不得用目光把这女人烧出个洞来,好看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菀,你真行!” 顾霆琛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在护士领着第二个病人进门时,扬长而去。 黑色风衣的衣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灵力的弧线,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简直让人窒息。 林菀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弯了弯唇角,对眼前的病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请坐。” 原来,当一个人对感情彻底死心后,情绪会变得这么理智冷静。 林菀自嘲地笑笑,迅速投入到最好的状态,一连接待了好几个病人。 忙忙碌碌到临近中午,约好了和沈怀山一起吃饭,刚走到大厅,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就冲了进来。 “就是你乱开药,害得我儿子上吐下泻,送进ICU抢救,庸医!” 林菀猝不及防,被他说得都蒙了。 “你儿子是哪位,我怎么没有印象?” “还敢装,就上个星期,你开了长长一串药方,花了我一大笔钱,结果病没治好不说,还把我儿子害惨了!” 中年男人拔高了嗓门大声嚷嚷着,很快引来了大厅里其他病人的注意。 沈怀山刚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挡在林菀面前。 “您可能误会了,我的学生今天才第一天坐诊,怎么可能......” “反正我儿子就是被你们的医生害的,你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就不起来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凝滞了一瞬,干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林菀捕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眯了眯眼。 “这位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中医所的治疗有问题,那么请你准确地指出,究竟是哪位医生坐诊,拿出药方和你儿子的病历检查跟我们核对,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医闹!” 中年男人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更是被“医闹”二字彻底点燃。 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高高扬起了巴掌。 “小娘们儿,敢说老子是医闹,老子打死你......啊!” 伴随着男人的惨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林菀错愕地抬头,就对视上那双凛冽锐利的眼眸。 是顾霆琛! 第四章 离婚协议拟好了 这个时间点慕薇薇应该早就做完针灸了,他怎么还会在这里? 林菀满心疑惑,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霆琛一把挡在了身后。 男人包裹在名贵西装里的肩背宽阔而结实,像一道安全的屏障,将她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林菀看不到前方,只听到顾霆琛冰冷强势的声音。 “如果你真有问题,可以走法律途径,但如果还要对人动手,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你算什么玩意儿,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要是识相就快放手,否则......啊!” 顾霆琛眯了眯眼,攥住男人手腕的五指微微用力,疼得对方龇牙咧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而很快,围观的人群里就有人认出了顾霆琛。 “天哪,这位好像是顾氏集团的总裁啊!” “我天天看财经新闻,确实是顾总没错,他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跟我在同一家中医所?” “连顾总都护着的中医所肯定是没问题的,我看小林大夫说得对,这人就是个医闹!” 顾家,是华国颇有名望的世家。 到了顾霆琛掌权这一代,更是把顾氏集团发展壮大,成了稳居世界前五十的商业帝国,威望极高。 有他背书,大厅里的路人们都自然而然地将矛头对准了胡搅蛮缠的中年男人。 就连本人也脸色骤变,忙不迭地道歉。 “顾总,我再也不敢了,我......我这就走,不给您添麻烦......” 说着,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试图挣脱顾霆琛的禁锢。 可后者纹丝不动,震慑力极强的凛冽眼神,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而保安也在这时赶了过来,交涉几句后,带走了腿软得连路都走不动的中年男人。 门诊大厅再次恢复了平静,沈怀山长长地松了口气,笑呵呵地拍拍顾霆琛的肩膀。 “小顾是吧,我记得你,年轻人有魄力有胆识,还这么护着老婆,不错,真不错!” “您过奖了。” 在沈怀山面前,顾霆琛表现得温和谦逊,只是看向林菀的眼神,染上几分难言的复杂。 沈怀山不明就里,笑着看向林菀。 “好了菀菀,既然小顾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咱们明天再一起吃饭!” “老师......” 林菀下意识地想挽留,可沈怀山已经朝她摆摆手,和别的同事一起离开。 空荡荡的大厅里瞬间只剩下她和顾霆琛两个人,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 “刚才,多谢你。” 虽然林菀早就悄悄按下呼叫铃叫了保安,可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顾霆琛,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就解决。 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怨,至少刚才,男人是真的帮了自己。 她略带客套的道谢,让顾霆琛的脸色冷了几分,男人讥诮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冰冷。 “不用谢,我只是回来帮薇薇问问,你的药方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没想到还能撞上这么一出。” 林菀的心,原本因为他刚才的保护悸动了一瞬,此时却又再次重重跌下,没有一丝情绪。 她微微抬眸,仿佛根本不在意顾霆琛的讽刺,敬业地叮嘱着。 “我给慕小姐开的药方专门针对孕妇,为了保证营养摄入,没有忌口的必要,不过为了避免孕期高血糖,最好少吃蛋糕一类的甜食。” 她的语气专业而疏离,仿佛顾霆琛只是个普通的病患家属。 男人看着她平静的脸色,轻蔑地嗤笑一声。 “放着好好的豪门太太不做,跑到这种小医院来吃苦受气,林菀,我可真佩服你。” 他这句讽刺来得没头没脑的,林菀闭了闭眼,淡声开口。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我不干涉你和慕薇薇,你也不应该对我指手画脚,不是么?” 她的话,让顾霆琛的眼神骤沉,声音冷得可怕。 “林菀,刚才要不是我在,你以为自己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可笑的话?” “刚才的事的确要感谢你,但我也不觉得,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工作,有什么不对......” 话还没说完,顾霆琛突然伸手,紧紧地扣住林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菀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反而被男人扣得更紧。 他冰冷的视线越过林菀的头顶,在她身后墙壁上的宣传栏停留了一瞬,翻涌着戾气。 林菀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那上面是中医所几位医生的简介,包括沈怀山、她自己,以及即将回国的沈禹川。 明明只是一份最简单不过的宣传介绍,可顾霆琛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半晌,终于松开手。 “这就是你说的堂堂正正?”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菀莫名其妙,而顾霆琛冷笑一声,眼神中翻滚着复杂难辨的幽深。 “林菀,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不会。” 林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见顾霆琛冷着脸转身欲走,连忙叫住他。 “今晚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请你务必回来一趟。” 顾霆琛停滞了一瞬,没有回头,迈开长腿大步离开,决绝的背影冷淡疏离,没有一丝留恋。 “林小姐,您要的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先把电子版发给您过目,看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手机嘀嘀地响了一声,传来律师的消息。 林菀面无表情地点开密密麻麻的文件,神色间有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松。 顾霆琛有了新欢,有了孩子,即将开启全新的人生。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还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备受折磨。 离开顾霆琛,她也可以好好活着,还要过得比现在更开心。 第五章 我们离婚吧 傍晚时分,装修奢华的公寓内。 “霆琛,我总觉得这蛋糕的味道怪怪的,你帮我尝尝吧。” 慕薇薇穿着轻薄的真丝吊带睡裙,松松挽起的头发衬得她温婉清秀。 自然而然地用自己的叉子,将蛋糕喂到顾霆琛嘴边,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昨天在商场时,她用同样的理由,趁顾霆琛走神时,哄他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饮料。 男女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通过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一点一滴擦枪走火,积累培养的。 她很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顾霆琛的心。 只是,让慕薇薇意外的是,顾霆琛偏头避了避,语气淡漠。 “不想吃就别吃了,正好,医生说你需要控糖。” 他的目光扫过慕薇薇裸露在外的肩膀和锁骨,不见一丝旖旎。 “你还怀着孩子,最好穿暖和些。” “我、我不觉得冷啊。” 慕薇薇不自在地扯了扯低垂的领口,声音甜腻。 “霆琛,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和孩子,要不是有你照顾,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她笑盈盈地去抓顾霆琛的手,试图往自己肚子上放。 “宝宝肯定很喜欢你,每次你一来,他在我肚子里就特别活泼,你摸摸看……” “我还有事,要先走,你好好休息。” 顾霆琛避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慕薇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急着走,连忙去拉他。 “霆琛,等等!” 她睫毛微颤,怯怯地抬头看着顾霆琛,样子楚楚可怜。 “霆琛,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我总是做噩梦,连宝宝好像也被吓到了,很不乖。今晚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我今晚有事,你如果害怕的话,我让保姆回来陪你。” 顾霆琛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慕薇薇咬了咬嘴唇,仍不死心。 “可是霆琛,我......” “即便今晚我留宿,也只会像以前一样睡客房,不会有任何改变。 顾霆琛冷声打断慕薇薇的挽留,凛冽的眼眸闪过一丝警告的意味。 “薇薇,这一点,希望你明白。” “我明白,我只是太爱你,太离不开你了…… 男人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冷,慕薇薇心底发寒,瞬间红了眼眶。 “我知道是我和孩子拖累了你,可……可这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没有骗你,这几天我一闭眼,就会梦到那天晚上的事……” 她说着说着,抽抽噎噎地哭起来,顾霆琛闭了闭眼,心中满是疲倦。 慕薇薇,是他在海外拓展业务时认识的合作伙伴。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慕薇薇对自己的心思,因此在之前的接触中,只谈工作,极力保持着距离。 只是顾霆琛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会疯狂到,直接飞到他出差所在的地方,借着酒劲大张旗鼓地表白。 回想起那混乱荒谬的夜晚,顾霆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心脏像是被谁紧紧捏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他冷着脸将醉醺醺的慕薇薇推开,扬长而去。 可就在他离开的半小时后,醉得不省人事的慕薇薇被一群外国小混混盯上,受尽羞辱后,确诊怀孕。 无论如何,这件事他都有推卸不开的责任,于情于理,他都要照顾好慕薇薇。 尤其,不能让她名声受损,被人知道她年纪轻轻,就怀了不知道是哪个外国混混的孩子。 想到这里,顾霆琛叹了口气,见慕薇薇哭得气都喘不过来,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我态度不好,我今晚的确有事,你放心,等我忙完了,会来陪你的。” “嗯!霆琛,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慕薇薇含着泪甜甜地笑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顾霆琛打电话叫来了保姆,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便驱车回了家。 他们的婚房,是顶级地段的江边顶楼大平层。 林菀平时最喜欢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坐在落地窗前欣赏江边夜景。 可顾霆琛今夜走进家门时,空荡荡的房子灯火通明,反而有种莫名的清冷。 而林菀就坐在茶几前,专注地摆弄着他们刚结婚时,一起精心挑选的一套紫砂茶具。 “你回来了,先坐下喝杯茶吧。” 听到动静,林菀竟然冲他笑了笑,语气平静温和,顾霆琛皱了皱眉,心中升腾起一丝异样。 已经是深夜时分,林菀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裹着睡衣,而是穿着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脸上甚至化了淡妆,明显精心打扮过。 就像是,某种让她非常在意的仪式感。 极力隐去那丝莫名的情绪,顾霆琛在林菀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 “你要跟我谈什么?” 顶级老班章散发出清冽的茶香,是顾霆琛最喜欢的茶。林菀深吸一口气,慢慢抬眼注视着顾霆琛的眼睛,缓缓开口。 “顾霆琛,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顾霆琛端着茶杯的手僵硬了一瞬,猛地砸在茶几上。 名贵的紫陶怦然碎烈,他死死地盯着林菀的脸,咬牙切齿。 “林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也很清醒。” 林菀神色淡然,从抽屉里取出文件,递到顾霆琛面前。 “离婚协议书是我请韩律师拟定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为了提高效率,她贴心地将离婚协议翻到了落款处。 顾霆琛目光落在她早就签好的“林菀”两个字上,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戾气。 “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事?林菀,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跟我离婚?!” “是。” 林菀坦然回答,澄澈的眼眸不见半分波澜。 “从那天在商场确认你出轨,我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笑得疲惫而破碎。 “我们的婚姻走到这一步,一地鸡毛,名存实亡,没有必要再互相折磨,顾霆琛,反正你很快就要有孩子了,我们放过彼此,不好么?” “那不是我的孩子!” 顾霆琛脱口而出,猛地攥住林菀的手腕,赤红的双目仿佛绝望的困兽。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给我判了死刑。林菀,你究竟为什么要跟我闹离婚,你敢说么?!” 第六章 再也不会哭了 她为什么不敢说? “我累了。” 林菀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她只是微微蹙眉。 女人脸上的平静让顾霆琛心抽了下。 “顾霆琛。” “你觉得我好骗吗?” “孩子不是你的,你会抛下工作专门陪她产检?这难道不是丈夫的职责?” “如果我没记错,我高烧差点成肺炎的时候,你都不曾放下工作陪我,更别提我还是你老婆,不是不相干的人。” 说出这些时,林菀的情绪比想象中更冷静,甚至都没什么痛感了。 她想歇斯底里的闹,可她委实没力气。 “我跟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顾霆琛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不被林菀理解的苦闷,“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林菀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每一个出轨的男人大概都有苦衷,可顾霆琛,我已经不在乎,这段婚姻,我维持的太累了。” 累到她都快生病了。 她不想再当怨妇,也不想失去自我。 “你累了?” 顾霆琛像是被她说的话狠狠刺伤,他猛地一把将林菀拉近,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带着浓烈压迫感。 “林菀,你找理由能找个像样的吗?是他要回来了吧?” 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提离婚,去那个地方上班。 他? 林菀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之间的问题,和“他要回来”有什么关系。 何况,她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菀刚想推开他,却被顾霆琛一只手死死扣住后颈,强迫着她仰头看他。 “林菀,你想离婚,做梦!” 话音未落,他粗暴的吻就惩罚似的落在林菀唇瓣上。 林菀死死闭着嘴,用力推搡着。 “我不要,顾霆琛。” 可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男人,到最后,林菀索性不再反抗,任凭他怎么吻她都无动于衷,宛如失去灵魂的躯壳。 她不明白,顾霆琛让别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 如今又在这里与她纠缠,算怎么回事? 是在惩罚或者羞辱她吗? 可她明明都愿意成全他们了,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离婚? 他舍得让心爱的人做小三,孩子做私生子? 顾霆琛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可在看到女人毫无情动又冷漠的神色后,情欲瞬间散去,心中所有冲动也被浇灭。 “林菀,你真无趣!” 薄唇冷冷吐出一句饱含嘲讽的话。 “嗯,所以离婚,你娶慕薇薇。”林菀缓缓睁开眼,淡淡望着男人那张无可挑剔地俊脸。 “林菀,离婚这辈子你想都不要想,即便你死了,也只能做我顾家的鬼。” 他决不会成全他们! 更不会让他们好过! 阴沉又无情地说完,顾霆琛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慕薇薇。 “霆琛,你在哪?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好像还出血了,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来送我去医院……” “好,我马上过来,你别怕。” 男人温柔又夹杂些许轻哄的嗓音,如锋利匕首狠狠刺穿林菀那颗遍体鳞伤的心脏。 很痛,痛到她快麻木。 他也这么对待过她,所以看到他再这么对别人时,才会痛彻心扉。 顾霆琛挂断电话,看林菀没半点波动,眸子一暗,烦躁地理了理西装,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林菀耳膜发疼。 听到外面传来的引擎声,她挺直的身板才慢慢垮塌下来。 她闭了闭眼,眼珠终于没出息的从眼角落下。 看,这就是慕薇薇的杀伤力。 一个电话轻而易举地就能让顾霆琛深夜赶过去。 爱和不爱时的区别真的好大!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干眼泪,并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为这个男人哭泣了,不值当。 林菀走进卧室,看到床头柜的相框异常讽刺。 照片中,她依偎在顾霆琛肩头,笑靥如花。 而顾霆琛目光宠溺地落在她身上。 曾几何时,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知从何时起,顾霆琛已不再爱她。 林菀盯着相片看了许久,直到视线被水雾模糊。 犹豫片刻,她把相框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以至于隔天快8点才醒来。 顾霆琛依然彻夜未归。 林菀并不意外,给自己做了份三明治,坐在阳光充足的落地窗旁,边翻看医书边快速吃。 晨风轻轻摇曳,带动她鬓间几缕碎发晃动,漏下的天光柔柔晕染着女人侧颜,美得不可方物。 顾霆琛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他脱下西装外套,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林菀抬眸,很轻易嗅到他身上带的来自外面的清冷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甜腻香水味。 她压下那抹疼,视若罔闻。 这种反应显然让顾霆琛不太满意,径直走近,用高大身躯挡住光线,“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问? 有什么好问的? 林菀合上书,眼神冰冷如霜:“问你和小三的孩子是否安然无恙,还是问你们昨天晚上是怎样的浓情蜜意?顾霆琛,这些都是你的私事,和我无关。” “与你无关?”顾霆琛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呼吸极近:“只要婚还没离,你就不可能跟我没关系。” 距离一靠近,林菀很难不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还有下巴冒出的胡茬。 刚想说点什么,那股陌生的香水味立马打破所有温情。 她胃里一阵不适,索性偏过头:“那请你尽快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们也好早点一拍两散。” 顾霆琛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沉星,整张脸满是阴郁。 “你就这么想离婚?为了那个要回来的人,一天都等不了?” 又来了。 这个虚无缥缈的“他”。 林菀直视着对方眼底翻涌的阴霾,毫不掩饰的嘲弄:“顾霆琛,你究竟在说谁?还是说,你需要构建一个假想敌,来掩护你对婚姻不忠的事实?” 顾霆琛眼底骤然聚起猩红,怒气显而易见:“我没有!你别想用这种方式激我,孩子不是我的!” 林菀笑了笑,嘴角弧度苦涩,“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你是想说我医术不精,探出的脉不准,还是你一次次为了她抛下我,都只是误会?” 不同于歇斯底里的质问,却比任何怒吼都更锋利。 顾霆琛呼吸粗重,急切地想从脑袋里搜刮出解释的话语,可惜一无所获。 只能重复着苍白的辩词:“我有我的原因……” “行,你有你的原因,不过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林菀不客气打断,试图从他和落地窗之间起身。 腰部才刚刚抬起,又被猛按了回去。 顾霆琛倾下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边:“那你呢?你不也是……迫不及待想奔向别人。” “别用你碰过别人的手碰我……我嫌恶心!” 第七章 我们的婚姻烂透了 最后两个字,像猝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顾霆琛神经。 他身体一僵,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发丝凌乱的女人,无论从那双微红的眼眸里怎么看,都只瞧见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种厌恶,比任何武器都轻易割开他强装的镇定。 “你说……什么?” 林菀趁着他失神,把人推开,踉跄着站起来,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我们的婚姻烂透了,别让彼此最后的体面都不剩。” 顾霆琛低着头,背脊微弯,脸上血色尽褪,与平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不同。 林菀拉紧衣襟,走向大门,拿起包就逃也似的去上班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顾霆琛和那个叫做慕薇薇的女人,连孩子都有了,当务之急就应该甩开自己这累赘。 结果他倒好,送到面前就差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不签,刚刚还…… 想到方才的事,她就一肚子火气。 而客厅里,顾霆琛仍僵在原地。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打开屏幕,上头显示的“慕薇薇”格外刺眼。 破天荒的,没有第一时间接听。 偏偏电话那头的主人,锲而不舍。 顾霆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语气很是不耐烦:“有什么事?” 那头的慕薇薇面色一僵,敏锐地察觉出不对,“霆琛,你是怎么了?” “没有。”顾霆琛态度稍微柔和:“我不是在桌子上给你留了早餐和纸条,你没看到吗?” “我没注意看,或许是不小心把纸条碰掉了。霆琛,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医生让我多出去走走,你能不能陪我去母婴店,给宝宝挑挑东西?” 她刻意强调了医生和宝宝,每个字都像精心计算过的砝码,带着稳操胜券的把握。 破天荒的,顾霆琛拒绝了:“我今天有点忙,我让别人陪你。” 慕薇薇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抠紧,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霆琛,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我麻烦?我知道不该总是麻烦你,可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身边只有你……” 她太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顾霆琛低沉的嗓音。 “地址发我。” 半个小时后。 车子驶向市中心。 慕薇薇全程坐在副驾驶,状似无意浏览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顾霆琛大多数时间保持沉默,只在被她询问时,简短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对了,霆琛。”慕薇薇忽然开口,“我听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大的母婴集合店,东西很齐全。就在……上回去的那家中医所旁边,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中医所。 林菀工作的地方。 顾霆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瞥了慕薇薇一眼,对方正低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是巧合吗? 他喉结滚动,想到林菀那句“恶心”,心头疑虑顿时被一股更深的烦躁取代。 “随你。” 车子拐进商业街。 周末午后,往来路人不少。 慕薇薇很自然地走在顾霆琛身侧,距离挨得很近。 在母婴店里,她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双小小的袜子,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连体衣,脸上洋溢着准妈妈独有的光芒。 另一边。 林菀接连接待完两位病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那些烦乱的心事暂时压下。 来到卫生间,她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擦着脸上的水渍走出来时,却迎头撞进一个带着清冷木质香的怀抱。 “不好意思,我没看清……”她慌忙后退,抬头却愣住了,“师兄?你回国了?” 沈禹川伸手扶稳她肩膀,镜片后的眼眸漾开温和笑意,“嗯,好久不见,菀菀。” “是挺久的。” 沈禹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你脸色不太好,是最近没休息好?我给你把个脉?” “不用,师兄,我就是昨天没休息好,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医生。”林菀笑道。 “也是,我们菀菀在这方面可是天赋异禀。”沈禹川温声打趣,看林菀又要和之前一样跳脚,忙转移话题,“一起吃午饭吧?给你师兄我接风洗尘。” 林菀看了眼手表,“老师呢?” “我爸诊室还有病人,他说让我们先去,晚点给他打包些回来。” “行。”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 临近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林菀微微垂着眼,心思还萦绕在刚才那个复杂病例的细节上。 人行道边缘,一块地砖微微翘起。 她脚下没留神,猛地一个趔趄。 “小心!” 沈禹川反应极快,手臂迅捷而稳固地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身侧,稳稳避开了不平的地面。 林菀站定,稍稍退开半步:“谢谢师兄。” “没事吧?”沈禹川松开手,目光仍带着关切。 “嗯。”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也不看路。”沈禹川一副长辈的口吻,“你要是出事了,我爸非得打断我一条腿。” 林菀对他的少年老成,习以为常,忙讨好道:“哎呀,以后不会了,我就是在想一个病例。” “你呀,还真是一如既往,难怪我爸对你比我这亲儿子还好。”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全然未觉,斜对面母婴店明亮的落地窗后,一道目光已骤然凝结,死死锁在了他们身上。 望着二人喜笑颜开又亲密无间,顾霆琛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冲上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住他们方向,握着购物袋的手指收紧到骨节泛白。 沈禹川! 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难怪林菀如此决绝的离婚,原来真是沈禹川回来了。 慕薇薇将男人脸色尽收眼底,面上适时惊讶,“哎呀,那不是林医生吗?她和男朋友出来逛街吗?郎才女配的,还挺般配。霆琛,我们要不要上去打招呼?” 般配? 这两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顾霆琛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妒忌。 他所有理智在顷刻间被焚烧殆尽,猛地甩开慕薇薇的手,大步流星,带着骇人的气势径直冲了过去。 林菀刚对沈禹川道完谢,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拽了过去。 她惊愕抬头,对上了顾霆琛那双赤红、盛满怒意的眼睛。 “旧情人一回国,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顾霆琛,你发什么疯!放手!”林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用力挣扎。 旁边的沈禹川立刻上前,沉声道:“顾先生,请你先放手,有话可以好好说。” 顾霆琛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林菀挡在身后,眼神如淬了毒的刀锋,狠狠刺向沈禹川:“我跟我妻子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慕薇薇的到来,更是为这场荒谬点燃了怒火。 “霆琛,你怎么拉着林医生,你看看,手腕都被你拽红了。” 第八章 林菀心如死灰 听着她的口吻,林菀就猜到顾霆琛没把她的身份告知慕薇薇。 再感受着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林菀怒气直冲头顶。 “顾霆琛,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她觉得她够大度了。 帮他瞒着顾家人他出轨,甚至替他的小三检查身体,恐怕世上没有哪个原配能做到她这般。 顾霆琛手上力道稍松,冷笑:“那你呢,跟他孤男寡女,口口声声说我恶心,你又算什么?” 算她瞎了眼! “顾霆琛,你无耻,以为全天下都跟你一样,我和师兄清清白白,你自己心里肮脏,看什么都肮脏!” 她不在意顾霆琛怎么说她,但牵连师兄进来,不行。 “霆琛……”慕薇薇护着小腹,像是被吓坏了:“都是我的错,我们走吧,这里好多人看着,对林医生影响不好。” 四周早已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声不断。 再继续下去,怕是战火要烧到她身上。 得不偿失。 顾霆琛眸子沉的吓人,却并未抵制她的触碰:“她既然敢做,还怕别人说什么。” 就是这句话。 林菀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被荒谬和无力感淹没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愤怒,她的痛苦,在另一个女人的委屈和需要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心,像是霎时沉到了最深最冷的冰湖底。 沈禹川上前,将脸色苍白的林菀护在身后,隔绝了四面八方探讨的视线。 “顾先生,看来你还有很多家务事要处理,你已经准备组建新的家庭,就不要再来骚扰菀菀。” 骚扰? 顾霆琛眼瞳危险紧眯,从里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他的妻子,怎么就成了骚扰? “沈禹川。”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跟我说话?旧情人,还是预备的下家?” 林菀声音冷冷从沈禹川身后传来:“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跟你没关系。没什么事,就别挡着我们去吃饭。” 顾霆琛哪里愿意,想质问她凭什么。 可这时,慕薇薇突然捂着腹部,“霆琛,我肚子有点疼……” 凝着她发白的脸,再三犹豫下,顾霆琛当着林菀的面,抱起慕薇薇就走了。 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林菀忍不住自嘲。 看,只要是她和慕薇薇两人之间做选择,他都是后者。 她讨厌这种被抛弃,还有控制不住心疼的感觉。 由于顾霆琛和慕薇薇的出现,两人最终只是简单吃了点。 “菀菀,你和他?”沈禹川掩下眸中的暗流,关心地问道。 “马上要离婚了,不好意思啊,师兄,让你看笑话了。” 林菀也没想到沈禹川刚回国,就让她看到了这一幕,还差点被当成假想敌。 她并不觉得顾霆琛方才的行为是还爱她,只不过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说这个吗?早知道他这么不珍惜你,我当初就该阻止你嫁给他,刚刚也该揍他一顿。”沈禹川眼里一闪而逝地心疼。 “没事的,我已经不在意了。”林菀无所谓一笑。 她早已心如死灰。 另一头的车上。 慕薇薇眼泪无声滑落,低声抽泣:“对不起,霆琛,都是因为我……害得你跟林医生吵架,我,我就是个累赘……” 若是往常,顾霆琛或许会耐心安抚几句,可此刻,心头只有满满的烦躁。 甚至连头都没转,从喉咙挤出句:“跟你没关系。” 慕薇薇哪里看不出他的转变,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 今天这场偶遇让他们二人的间隙更深,必须趁热打铁,让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几天后,一则不算起眼却足够劲爆的八卦新闻,悄然出现在颇有流量的生活娱乐号上。 配图是略显模糊,也仍能辨认出主角的侧影—— 顾霆琛扶着腹部微隆,戴着口罩的慕薇薇,从高端私立妇产医院走出。 这则新闻像一颗投入平静海底的石子,虽没有激起滔天巨浪,但精准地荡到了该看的人面前。 顾家老宅内,气氛凝重得滴出水来。 顾父把遥控器开关重重摁下,额角青筋直跳:“混账东西!这个孽子,真是要把我给气死。” 他直接拨通电话,把顾霆琛叫了回来。 陆静娴即便是不怎么喜欢林菀,可绝对不会轻易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进顾家。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混账事!” “爸,妈,事情不是你们想得那样。”顾霆琛声音干涩沙哑。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 顾父操起桌上的紫檀木镇尺,暴怒:“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你带着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去医院,到现在还护着她,把菀菀置于何地?把我们顾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顾霆琛下颚线绷紧,不愿开口。 慕薇薇肚子的孩子的来历牵扯到一桩旧事,其中的纠葛,远比三言两语能说清楚。 他的沉默,在顾父眼里就是默认。 “好,好的狠!”顾父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我们顾家历代,从没出过你这种败坏门风的混账!跪下!” 镇尺直指光滑的地面。 顾霆琛薄唇紧抿,缓缓屈膝。 陆静娴别过脸,又气又心疼,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自家儿子这次犯的错,着实是触及了丈夫的底线。 顾父扬起镇尺,带着破风声重重落在顾霆琛背脊:“第一下,打你身为丈夫,不忠不义,辜负菀菀。” 一声沉闷的重击响起。 顾霆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下,还是咬紧牙关,没吭声。 “第二下,打你身为顾家子孙,行事荒唐,败坏门风,让祖宗蒙羞!” 力道比刚才更重。 直接将他隔着昂贵衬衫的后背,打出红肿的印痕。 陆静娴有些不忍,偷偷给林菀发了信息。 “第三下,打你识人不清,招惹祸端,让家宅不宁,累及父母忧心!” 啪地落在前两道伤痕叠加之处。 顾霆琛呼吸沉重,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额角冷汗汇聚成豆大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陆静娴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丈夫扬起的手臂,泪如雨下:“够了!你真要打死我们儿子吗?” 顾父眼中亦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恨天不成钢的无奈。 死死攥着镇尺,最终没有落下第四次。 “孽子,你……唉,打你是要你记住教训,我不管你跟那个女人有什么纠葛,也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只要我跟你妈还在,顾家就只认林菀这一个儿媳妇!” 第九章 很快就不是了 就在此刻,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菀接到顾母信息,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想到两个人还没离婚,再加上沈父是为了给她出气。 再三斟酌,还是来了。 门被推开。 她一眼就看到半跪在地,狼狈不堪的顾霆琛。 他后背昂贵的衬衫满是斑驳血迹,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林菀眸色动了动。 听见动静,顾霆琛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当视线触及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面瘫脸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出去!” 不等林菀说话,陆静娴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菀菀,你快劝劝你爸,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霆琛他知道错了!” 边说着,边将林菀用力往顾霆琛的方向拽。 林菀的手被拽得生疼,眉头皱了皱,喊道:“爸。” 顾父瞧见林菀,怒气稍敛:“你来的正好,爸今天就为你讨回公道。” 林菀内心涌起一股暖流,“爸,不用的,我也不需要。” 顿了顿,她望着顾霆琛苍白的侧脸,慢条斯理道:“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伤害你们父子之间的情感,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女人不带一丝情感的态度,让顾霆琛心口一滞。 她是真不在乎他和别的女人的关系。 如果在乎,这几年,看着他和慕薇薇出出进进,不可能无动于衷,也不可能不吵闹。 陆静娴眸光冷了下来,指责道:“菀菀,你怎么能这么说,霆琛可是你丈夫,他是有错,但男的哪能不犯错,还是我们这种家庭,少不了那些狐狸精想攀上来……” “妈,很快就不是了。”林菀直接打断,“我已经叫律师处理离婚协议,之所以会过来,只是基于您短信里描述的紧急情况,担心出事而已。” “既然现在看没什么大事,我该说的也说清楚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微微颔首,竟真的转身要离开。 顾霆琛太阳穴跳动得厉害,眼神慌乱:“林菀,你给我站住!”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手臂撑住地面站起来,却因剧痛差点栽倒。 林菀脚步停住,但没有回头。 顾霆琛喘息粗气,背上的伤也因动作撕裂得更开,像是感觉不到痛,死死盯着女人决绝的背影。 每个字都从胸腔挤出来,混着血腥味:“好……好!你走,我告诉你,婚,我死也不会离,你休想和沈禹川双宿双飞!” 这番偏执的话语,在压抑的书房回荡。 林菀终于转过头,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跳动。 她看着眸光狠戾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顾霆琛,你真觉得我要离婚是因为沈禹川吗?” 她的话,比顾父的镇尺更精准刺中顾霆琛的心。 他脸上血色尽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菀走出他视线。 砰——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 顾霆琛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撑,彻底瘫软在地。 顾父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顾霆琛,你给我赶紧去哄菀菀,这个婚不能离,不然,顾氏的股票必然受影响,一天内,你必须给我决好这件事,否则,别怪我对那女人下手。” 陆静娴连忙心疼地扶起顾霆琛,“霆琛,快起来,菀菀也是说得气话,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们是一家人,她哪能说走就走。” “你还在护着你儿子,我看都是被你惯坏了。”顾父背过身,很是不满。 陆静娴背后丈夫吼得一怔,“确实是我们儿子做错在先,菀菀说几句气话也是正常的。” 顾霆琛对父母的争执置若罔闻。 他所有器官仿佛都被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心如狂风卷起的落叶,四处飘散。 撑在地面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咯吱的脆响,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但都比不过心中那片骤然倒塌的空洞。 “爸妈,放心,我不会离婚。” 顾霆琛没再看顾父顾母,挺直疼痛的脊背,离开了书房。 门外,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保姆心疼不已:“少爷,您的背……” 顾霆琛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径直朝外走去。 这股痛意,反倒让原本混乱焦灼的心冷静了几分。 媒体为什么敢把他陪慕薇薇做产检的照片拍下来肆意传播,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霆琛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慕薇薇数个未接来电。 却没有一个是她的。 他面无表情划过,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去查清楚照片到底是谁拍的。” …… 陆静娴目送丈夫去公司后,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在顾家这样的家庭坐稳女主人位置几十年,什么腌臜事没听说、遇到过。 那个叫慕薇薇的女人……有必要见上一面。 几天后,一家环境清幽却私密性极佳的茶室包间内。 慕薇薇接到邀请时,心中狂喜。 顾霆琛的母亲亲自找上门,意味着顾家已经注意到自己,她离踏入顾家的大门也又近了一步。 若是表现能赢得顾夫人的满意,必然能加速他们离婚的进程。 想到这,她特意精心打扮,套了条低调的孕妇裙,脸上只化了淡妆,力求显得温婉无害。 走进包间,慕薇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顾伯母,您好,没想到您会愿意见我。” 陆静娴穿着考究的香云纱旗袍坐在主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通身气质雍容华贵。 淡淡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相貌的确是漂亮的,尤其是那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 换做她是男人,说不定也会同样为之动容。 “坐吧,慕小姐。”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姿态高高在上。 “好的,伯母。”慕薇薇摸不清对方的意思,话语有些结巴:“我对伯母瞻仰多时,今天能见到真人,真是莫大的荣幸。” 陆静娴并不吃这套阿谀奉承,直接开门见山:“我时间有限,就长话短说了。慕小姐,你和我儿子霆琛是怎么回事?你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第十章 前提条件是你签字 慕薇薇早就打好腹稿,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伯母,我知道我出现得不是时候,让霆琛……和林医生之间产生了误会。但是,我和霆琛是在商务酒会上认识,我们相谈甚欢,他……他也没告诉我自己有家庭。” “后来我们经常合作,有一次,他约我去出差的酒店见面,我们都喝多了……就……” 恰到好处的停顿,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 慕薇薇脸颊飞上两抹红晕,小心翼翼:“孩子……孩子是意外,也是上天赠予我的礼物,我现在知道霆琛有家庭,也没想过要破坏什么,我只是……舍不得这个孩子,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 “伯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求您,求顾家,能允许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保证,生完孩子后,我绝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若是一般心软的长辈,或许真会有所触动。 可陆静娴不是一般人。 她静静听着,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慕薇薇表演完,才不疾不徐开口:“慕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说孩子是霆琛的,口说无凭,总不能谁怀了孕往顾家门口说道几句,就证明是我们顾家的血脉吧?” 慕薇薇哪里拿得出证据,头皮发麻:“伯母,等孩子出生后,我可以做亲子鉴定!” 从顾母态度可以看出,顾霆琛并未说孩子不是他的。 “出生后?”陆静娴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时间太久了,现在科技足以在此之前鉴定出来,我年纪大了,喜欢稳妥。” 慕薇薇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手心的冷汗几乎要打滑。 她强行稳住心神,“伯母……我,我从小身体底子薄,这次怀孕也是险象环生,医生特意叮嘱要好好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不然往后恐怕都怀不了孩子。” “等出生再检验也行,不过有些事我想先弄清楚,霆琛为了你的事,和他父亲闹得很不愉快,我这个做母亲的总得知道,我儿子到底值不值得为所谓的孩子,付出这么大代价。” 陆静娴的语气始终温和,但慕薇薇听得浑身发颤,“伯母,您想怎么弄清楚?” “霆琛出差总把行程排得很满,连吃饭都在会议室里解决,他哪来的闲情雅致约你?” 那双望过来的眼眸锐利深沉。 慕薇薇心头猛地一跳,强装镇定:“是……项目将近尾声的时候,他可能心情好,才多喝的。” 陆静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不出来信还是不信。 包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煮水的陶壶偶尔发出轻微咕嘟声。 这沉默,却比诘问更让慕薇薇如坐针毡。 良久,陆静娴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慕小姐,孩子的事关系重大。我最讨厌欺骗,有些事,还是弄清楚为好,你说呢?”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击打在慕薇薇紧绷的神经。 慕薇薇赶紧跟着站起来,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是,伯母您说得对,我一定配合。” “那就好,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知道。” 陆静娴不再多言,转身向包间外走去,步履从容。 慕薇薇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看着她被茶舍经理恭敬地送出门,坐上那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头顶空调的暖风吹在慕薇薇身上,她只觉手脚冰凉。 驶离茶舍的轿车内,陆静娴靠在后座,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事务所,我找吴律师有点事。” 司机应声,车子平稳滑入车流。 刚才那一场交锋,对方的表现看似滴水不漏,可话语中那些难以自圆的模糊,反而让她心里的疑虑更重。 很明显,这个慕薇薇就是一个企图借子上位的女人。 车停在市中心一栋低调的写字楼前,陆静娴没有提前预约,依然被前台引进吴律师的私人办公室内。 “顾夫人,请坐。”吴律师起身相迎。 这家写字楼表面上是个普通的事务所,只有圈内少数豪门知晓,他实际是个赫赫有名的私家侦探。 陆静娴把慕薇薇的照片放在桌上。 “我要知道她的一切,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社会关系、工作经历,特别是她是怎么和我儿子认识,还有最近那篇报道。” 吴律师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片刻,“顾夫人,这类调查涉及隐私,风险可不小。” 陆静娴怎么会没有准备,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支票,“给你三天时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 自从上次顾霆琛和林菀不欢而散,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降至冰点。 晚餐时分,林菀垂着眼,小口隔着汤。 没料到本该在公司或者慕薇薇身边忙碌的男人,出乎意料地回来了。 顾霆琛视线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沉沉压过来,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冷硬:“林菀,我们谈谈。” “食不言。”她没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这句话却像导火索般,惹得顾霆琛下颌线骤然绷紧。 他压抑着情绪,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说过,我和薇薇根本就没什么。” 林菀掀起眼皮:“顾霆琛,早点把离婚协议签了,你的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 顾霆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猝然撞了撞。 他几步绕到她身边,在看到对方下意识微微后缩的姿势时,手僵在半空。 “那些新闻都是捕风捉影,我可以……” “可以什么?”林菀打断,笑得很轻:“可以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打了,还是把她给解决?你承认吧,你根本做不到,我们也没什么好谈。” 原本以为,再从他嘴里听到薇薇这个名字,自己会心痛到痉挛。 可此刻,心中却只有释怀。 她站起身,因为动作有些急,眼前黑了一瞬,下意识扶住桌沿。 顾霆琛立刻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及她冰凉的手腕,就被用力甩开:“别碰我!” 三个字,像三根细针,扎进他心间。 顾霆琛眉头紧锁,双唇紧抿,“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闹?顾霆琛,需要我提醒你吗,是你亲自带到我面前检查出孩子,我的丈夫,在新闻满天飞的时候,选择陪在别的女人身边安抚!” 每个字咬得清晰,还有耗尽心力的颤抖:“现在你告诉我,是我在闹?” “那天她情绪不稳定,医生说她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我只是……” 触及她眼底更深的讥诮时,解释戛然而止。 林菀缓缓摇头,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你永远有你的理由,你的不得已。顾霆琛,或许只有慕薇薇,才是唯一让你冷静不下来的人。” 她最后悔的事,就是自以为嫁给了爱情,实际却是别人爱情的阻碍。 林菀挺直着背脊:“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拟一份,顾家的一切我都不要,只求尽快,让我们……都解脱。” 顾霆琛冷声:“我不同意!所有的事我会处理好,而且,这个婚不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你应该清楚,我们离婚对顾氏有多大影响。” “明天,你用官微发个声明。” “呵!”林菀轻嗤了声。 这才是他不离婚,以及回家的目的吧! “我可以发,前提条件是你签字,否则,面谈。” 第十一章 顾霆琛的威胁 话落,她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白得像纸,眼眶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也没有血色。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几个药瓶。 林菀熟练地拧开那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粒小小药片在手心。 顾霆琛那句“对顾氏的影响”和“发声明”,残忍地刺破了她最后一丝自欺。 原来他不和她离婚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一点点的喜欢,而是会影响沈氏。 顾霆琛可是商人,商人最重利。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林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菀瘫坐在地上,胃部的抽痛加剧,耳鸣嗡嗡作响。 她几乎迫切地把药片吞咽下去,喉咙泛起一阵苦涩。 可心口的疼并没有减轻分毫。 毫无意识地,她哐哐将瓶子里的药尽数倒了出来。 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催促,她根本不作反应,遵循本能又塞了几颗进嘴里。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林菀躺在床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霆琛低沉的声音传进来,听不出情绪:“林菀,开门。” 林菀没有动,药效让她反应迟钝,身体沉重得懒得理会。 闭着眼,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苍白。 里头半天没有传来动静,顾霆琛索性转动门把手。 “声明稿我让公关部拟好了,明天上午九点,用你的账号发出去。”他语气平淡,像在布置工作:“尽快澄清,我们感情稳定,所谓的第三者传闻纯属捏造。” 林菀眼神因为药物有些涣散,但深处的讥讽清晰可见:“你就这么在意慕薇薇?” 在意到深更半夜不睡觉,也要把这件事给处理了。 顾霆琛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她枕边。 林菀费力地聚焦视线,才看了几行,瞳孔微微收缩。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将她老师付诸心血的中医所所在的大楼拆除。 产权方一栏,赫然标注着顾氏集团。 侧过头,顾霆琛余光寒冷如冰:“这栋楼,顾氏有绝对的处置权,只是很可惜,项目恰好选在了你们中医所。如果现在拆迁,恐怕你老师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眯起双眸,眸底闪过危险的暗光。 “如果你选择发声明,澄清谣言,维持你顾太太该有的体面,我可以按原计划保留这栋大楼,甚至,顾氏可以追加投资。” “否则,最多下周拆迁通知就会贴出去,你知道的,我有能力让它合法合规地消失。” 面对男人的威胁,林菀手指紧紧攥住被单,胃里的药片仿佛凝结成了冰块,坠得沉甸甸的。 她看着曾经让人心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脏克制不住地痉挛。 他用她最在乎的东西,来绑架她,逼迫她继续扮演这场荒唐婚姻的完美道具。 林菀试图平稳呼吸,沙哑的声音却在唇齿间打转:“顾霆琛,你真让人恶心。” 顾霆琛眼神黯了黯,脸上神色丝毫未曾松动:“明天九点,我要看到你发布声明,否则,后果你清楚。” 他直起身,转身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顿住:“对了,万一这段时间有媒体来采访,别乱说话。”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重归寂静,却被之前更加让人窒息。 林菀躺在黑暗中,身体因药物作用逐渐无力,意识在巨大愤怒中挣扎着尚存一丝清醒。 胃部的疼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心脏处一股被麻绳拧住的闷痛。 她缓缓侧过身,蜷缩起来。 秀发凌乱地在床上铺开,连带着眼泪也毫无征兆的滑落,无声浸入枕头里。 为了老师,她压根没有拒绝的资格。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林菀坐在客厅,面前是已经登陆好的账号,屏幕上那份“声情并茂”的声明稿怎么看怎么讽刺。 对面是面无表情的顾霆琛,盯着财经杂志,仿佛在等待一个寻常的工作汇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五十九分。 林菀抬起颤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闭上眼睛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决绝。 十点整,指尖落下。 发送成功的提示框瞬间弹了出来。 与此同时,顾霆琛合上杂志,站起身整理袖口:“很好,中医所的事会有人跟进,记住,在媒体面前,我们还是恩爱如常的夫妻。” 随即迈步离开,脚步声消失在玄关。 林菀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发送时的姿势,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 线的一段攥在顾霆琛手里,另一端,系着她所珍视的中医所。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恩爱如常。 这四个字如同千百片玻璃,狠狠刺入她脆弱的神经。 剧痛从心脏向全身蔓延,让人难以呼吸。 她能想象到媒体会如何渲染。 胃里突然一阵翻搅,林菀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句,却发现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昨夜吞下的那些药片,想起那瓶子快空了一半的重量,短暂麻木过后,是更深的空洞。 旁边手机震动起来,是沈禹川打来的电话。 林菀点开屏幕,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接听:“喂?” “菀菀,你怎么能发布那种声明。” “那天的情形我也看到了,他顾霆琛光明正大带着小三逛街,还污蔑你,这婚再不离,还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样的委屈。” 林菀轻轻吁出一口气,眼神黯淡:“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是我跟顾霆琛之间的事,你不用替我操心。” 事到如今,她怎么还在一门心思地推开自己? 沈禹川抬手按着眉心,胸腔里攒着的郁气化作叹息:“当初我在国外,不清楚国内发生的事,眼下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菀菀,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第十二章 这位是我太太,林菀 “师兄,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我和顾霆琛之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林菀睫毛微微扇动了几下,眼眸半敛着。 电话那头的沈禹川唇边抿成一条线,最终只是叹气。 “菀菀,我和我爸要去趟北城,但只要你需要,我……我和我爸随时在。” “嗯,谢谢师兄。” 挂断电话,林菀重新靠在沙发里。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又急促地亮了起来。 这次是赵医生。 她刚认识的新同事。 “林医生,救命!”赵医生声线里夹杂着和平时稳重不符的慌乱:“人民医院转来个病患,急性腹痛伴随高热,我们给他用了抗生素但效果不明显,目前怀疑是特殊感染或者本身有遗传病。院长今天去北城开会,电话打不通,现在病人情况不太好,家属都闹起来了。” 老师和师兄都不在,她几乎能想象到此时中医所的手忙脚乱。 林菀强迫自己从泥沼般的情绪中抽出,整个人恢复冷静:“病人这会什么情况?把具体体征和检查报告传给我看看。” 快速浏览完赵医生发来的资料,她眉心紧皱。 只留下一句“我马上过来”,就迅速起身。 赶到中医所时,病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林菀换上白大褂,快步走进病房。 先是检察病患的舌苔脉象,又结合检查报告反复推敲。 家属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你们医院也不能这么糊弄人吧,弄个这么年轻的女大夫,是把我们当死了吗?” “大家请相信我们,林医生看着年轻,医术不比我们院长差,而且,她还是他的学生。” 没办法,赵医生只能挨个道歉。 林菀冲着他感激地笑了笑,随后沉心静气,手指搭上病人腕脉。 “不是单纯的热证或寒证,是少阴病,寒热错杂,真阳已虚,兼有湿毒内蕴。用常规清热或温补都不对。” 她从容地开出方子,笔尖在纸上划过。 写完,她准备行针。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混合着病人痛苦的呻吟,家属怀疑的目光如芒在背。 林菀恍若未觉,净手,取针,指尖稳得像磐石。 汗水从她额角渗出,沿着苍白脸颊滑落。 她全神贯注,仿佛周遭的嘈杂都已远去,只剩下指尖下微妙的脉动和病人逐渐平缓的呼吸。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家属不再叫嚷,但眼神里的不信任并未消减。 赵医生和其他同事守在旁边,同样紧张。 半小时后,病人持续不退的高热,竟开始有了下降趋势。 家属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看向林菀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感激,甚至带着几分愧疚。 “林医生,刚才真是对不住,是我们太着急了……” 林菀只是轻轻摇头,示意他们小声,别吵到病人。 忽然,她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过量服药的后遗症和高度紧张后的松懈同时袭来,差点站立不稳。 赵医生赶紧扶住她:“林医生,你没事吧?” 林菀摆摆手,强撑着走到走廊。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手脚都有些发软。 可心底,却有一种久违的充实感悄然升起。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霆琛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今晚有个宴会,必须出席。” 那命令式的语气,让林菀拧紧了眉。 她没有回话,收起手机,直接在医院附近的商场,刷卡买下一条当季的黑色修身长裙。 剪裁利落,颜色沉静,不会出错,也足够应付大多数场合。 打车到达宴会所在地,侍者引林菀进入,衣香鬓影间,她一眼就看到了顾霆琛。 男人正与人交谈,侧脸在璀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林菀走过去,熟练扬起微笑,很自然地挽上他臂弯:“抱歉,来晚了,医院临时有个紧急病人。” 顾霆琛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身上的裙子并非他准备的那件,妆也有些匆忙的痕迹。 没多问,转向刚才的谈话对象:“这位是我太太,林菀。” 林菀全程大方得体,只有她自己知道,脚下的高跟鞋像是踩在刀刃上,胃里空空荡荡还泛着恶心。 中途去洗手间补妆,她关上隔间门,眼里流露出深深疲色。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是几位夫人名媛在闲聊:“顾太太今晚可真够拼的,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能不装着点吗,顾少外面那位听说都三个月了,正主再不表现好点,地位不保啊。” “说起来,那位慕小姐……手段也真是厉害。” “再厉害有什么用?你看顾太太,这才是正宫的气度,稳着呢。男人嘛,玩玩而已,最终还不是得回家。” 笑声渐远。 林菀指尖掐进了掌心,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 深吸口气,她拉开门,重新步入宴会厅的流光溢彩。 刚走到相对安静阳台,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就在身旁响起。 “顾太太,一个人?顾总也真是的,把这么漂亮的太太晾在外头,不如我陪你喝一杯。” 林菀转头,是某个建材公司的老总,姓王,目光正毫不掩饰地在自己身上打量。 她微微后退半步,笑容疏离:“王总说笑了。” 王总却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顾太太,什么时候了还端着,谁不知道顾总的心思在哪,你这么年轻漂亮,独守空闺多可惜……” 话语里的暗示和酒气同时扑面而来。 林菀胃里翻腾得更厉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正要开口,一只手臂忽然揽过她肩,将她带离原地。 顾霆琛不知何时出现,俊脸难掩凌厉之色,“王总,和我太太聊什么,这么开心?” 明明他的唇角上有淡淡的笑容,却让人觉得他比不笑时更叫人害怕。 王总被吓得酒意彻底清醒,连连陪笑。 “顾,顾总……误会,都是误会!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几句,对不住啊顾太太。” 第十三章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 顾霆琛没说话,拿起侍者托盘上的整瓶红酒,慢条斯理地晃了晃。 在王总的心里煎熬的快撑不下去时,男人眼皮轻掀,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眸里酝酿着极度危险的风暴。 “听说王总打算竞标新项目,我看,以贵公司的资质,还需要再仔细评估,你说呢?” 语气轻描淡写,却足以让王总如遭雷击。 他看着顾霆琛手里在灯光下泛着光晕的红酒,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狎昵嚣张。 “顾总……顾总我错了!这瓶酒是吗,我喝!我这就喝!” 顾霆琛手轻轻一抬,避开了他,目光转向旁边噤若寒蝉的侍者:“急什么,这瓶酒可不是给你喝的,再去上十瓶一样的。” 侍者哪敢多问,连忙躬身下去拿酒。 十瓶…… 这哪是喝酒,这是要他半条命! 王总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顾总……您高抬贵手,我……” 顾霆琛悠悠地拿起空酒杯,将红酒缓缓注入。 深红液体在水晶杯中摇曳,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他晃动着,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今晚就当买个教训,喝不喝随你,但双子塔的项目……” 笑容慢慢凝结,眉心透露出压迫的气息。 “我想,贵公司应该主动退出竞标,以示诚意,对吗?” 这是彻彻底底的宣判。 王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看着一杯满满当当红酒。 他清楚,如果不喝,失去的不仅仅是项目,恐怕今后在这个圈子都难以立足,艰难从牙缝里挤出。 “我喝!” 颤巍巍地伸出手,他接过顾霆琛递来的那杯酒,闭上眼睛,仰头强咽下去。 过快的速度呛得他剧烈咳嗽,脸色由白转红。 这时,侍者已经将另外十瓶红酒送过来,整整齐齐码放在旁边的推车。 周围早已安静下来,不少人看似在交谈,余光却都牢牢锁定着这边。 林菀眸光自始自终,落在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上。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 强者掌握人的生死。 而顾霆琛的怒火以及维护,在她看来只是维护顾家的脸面,顶多再加点可笑的占有欲。 王总转眼已经喝到第四瓶,快要呕吐出来,颤抖着手去拿下一瓶。 “够了,闹出人命对顾氏也不好,教训给到了,就到此为止吧。”林菀突然出声。 顾霆琛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幽暗难辨。 直到他摆手,王总身边的助理如同得到特,把人扶走。 他环着林菀肩膀的手臂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带离这片区域。 丝毫理会身后的议论。 夜风吹散了些许烦闷,林菀始终沉默,身体在他臂弯显得僵硬而顺从。 到了露台边缘,顾霆琛才松开手,试图在她脸上找出刚才那番骚扰留下的痕迹。 然而林菀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眼神落在远处虚无的灯火上。 仿佛刚才令人作呕的插曲从未发生。 顾霆琛唇线拉直,“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林菀终于转过头,扯了扯嘴角,“顾总想听什么?谢谢你帮我解围?我以为顾总清楚,现在‘顾太太’的名号,还不如半个子有用。” 顾霆琛敛了神色,下颚线绷紧:“林菀,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 “那顾总觉得我应该怎么说?”林菀反问,“我很感激顾总帮我解围,当然就算你没过来,我也有把握摆脱王总,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 “反正,你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出席宴会,维持体面的顾太太。” 最后这句话在顾霆琛耳边久久回荡。 他上前逼近,难得有些咬牙切齿:“我需要的不是这些!怎么,从前那个娇纵的林大小姐,现在连发脾气都不会了?” 林菀因为他的突然逼近而后仰,后背抵在了栏杆。 “顾霆琛,发脾气是需要有资本的,我连老师的中医所都护不住,还有资格使小性子吗?” 似一盆冰水,浇在顾霆琛心头燃起的无名火上。 看着女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眼下无法遮掩的青黑,还有强撑出来的平静。 一种混杂着焦躁的恐慌情绪攫住了他。 他用力抓住林菀手腕,力道失控:“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薇薇和孩子的事我会处理好。” 林菀没有挣扎,任由他攥着,直到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声线因为夜风的吹拂和情绪的消耗而微微沙哑:“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问题从来就不只是慕薇薇。” 她极其缓慢又坚定地,从他滚烫的掌心抽离。 肌肤相离的瞬间,留下淡淡红痕。 “我们真正的问题,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林菀后退半步,拉长喘息的空间。 “顾霆琛,我累了,是真想离婚,如果你怕影响顾氏股票,我们可以偷偷离婚,等时间合适,再公布。” 风卷起她裙摆,单薄的身影在露台上显得摇摇欲坠。 顾霆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迟来的钝痛,缓慢地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你很爱沈禹川对吗?” 不等林菀回答,他残忍的道:“林菀,想保住你老师的中医馆,今后最好不要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离婚二字。” 第十四章 勾引 听着男人毫无温度的威胁,林菀脸上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瓷器般的苍白。 她眼神陌生的让顾霆琛心头猛地一缩。 “顾霆琛,我居然直到今天,才彻底看清你。” 知道她哪里最脆弱,所以捅得也是最深。 没有家人的她,最在意的也就剩下老师,师兄。 所以也就成了顾霆琛拿捏她的利器。 不待他开口,西装内袋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僵持中显得格外刺耳。 顾霆琛眉毛狠狠拧起,在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下颚线绷紧。 依旧是慕薇薇。 几乎同时,眼角余光瞥见尚未转身的林菀,视线似乎也从他手机上掠过。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林菀没有再给他任何眼神,决绝的背影随着玻璃门开合,被灯光彻底吞噬。 顾霆琛握着仍在震动的手机,心脏处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狠狠划开接听键,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迁怒:“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慕薇薇虚弱又明显抽泣的呼吸声。 背景异常安静,更衬得她无助可怜。 “霆琛……对不起,我知道你要参加宴会,现在正忙着,但是你答应好了晚上要来陪我。我、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头也很晕量了体温,有点发烧……家里的药我看了,好像都不对症,我不敢乱吃……我好害怕……” 又是这种无法拒绝的理由。 顾霆琛闭上眼,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明明听到的是慕薇薇的声音,脑海里却一直勾勒出林菀那双死寂的眼眸。 可这是他欠慕薇薇的。 如果不好他,慕薇薇也不会…… 那份沉重的愧疚,像无形的大山精准压垮他心里刚刚冒出头的挣扎,认命般的妥协:“我知道了,你在家等我。” 他攥紧手机,大步流星离开露台。 他答应过慕薇薇,不会把孩子是谁的说出来。 所以,不管是对林菀,还是父母,他都没打算说。 知道男人丢下她走后,林菀习以为常。 半个小时后。 顾霆琛按响门铃,脸色依旧沉郁。 门很快打开,里头的慕薇薇穿着藕荷色真丝睡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清晰的锁骨。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还配合着晃动了下:“霆琛,你终于来了。” 顾霆琛眉头蓦地打成死结,语气冷硬:“你就穿成这样来开门?” 慕薇薇似乎被他的冷厉吓了一跳,下意识拢了拢滑落的开衫。 这个动作非但没有起到遮掩效果,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低下头,她声音委屈又虚弱:“对不起,我疼得实在没力气了,听到是你,心里一急就……就直接过来开门了。你别生气……” 顾霆琛没再说什么,侧身从她旁边进屋,目光迅速扫过客厅,从储物柜拿出药箱:“再量量体温,看下哪里还不舒服。” 慕薇薇伸手想接过体温计,突然脚下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倒过来。 额头抵在他胸前,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得抓了抓布料,呼吸急促:“霆琛,我不是故意的,腿……腿抽筋了。” 顾霆琛伸手扶住她,温软的身体跌入臂弯,带有甜腻的香薰味。 不仅没有生出任何旖旎的念头,反而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别乱动。”强硬地怀中的人扶回沙发坐好,拉开距离:“我过来之前已经联系了家庭医生,等他到了再说。” 慕薇薇紧紧咬着下唇,鼓足勇气:“霆琛,我不需要什么医生,其实……我是想你了。” 见男人不作声,越发大胆。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我问过了,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胎像稳定,就算是稍微剧烈点的运动,也没关系。” 说着,手指放在肩膀的衣带上:“我知道你跟林医生在闹离婚,霆琛,你应该看看身边的人,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今晚……留下来行吗?” 顾霆琛终于明白了这通电话叫自己回来的原因,眼神骤然降至冰点,声音冷硬得像铁石碰撞:“够了!慕薇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慕薇薇僵在原地,紧紧攥着带子:“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明白了……是我痴心妄想,经历了那种事,我哪里还有资格让你留下来陪我。” 顾霆琛胸口的烦躁快要破膛而出,太阳穴挑得厉害。 那份沉重的,源于愧疚的心态,像一把无形的枷锁。 他终于开口,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睡客房,仅限今晚。我明天会安排可靠的护工过来,你有什么事直接找她,另外,穿好你的衣服。” 这是最后的退让。 慕薇薇胡乱擦着眼泪,连忙点头:“我知道了,霆琛,谢谢你。” 要不是为了牵制顾霆琛,她才不会留下这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野种。 等到男人缓步走向客房,她的脸上,才露出得逞的笑。 随即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烂背于心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霆琛在我这,他今晚不会回去了。 而手机那头,林菀看着屏幕上的短信,毫不犹豫地将号码拉黑,深吸一口气。 明明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今非昔比,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难以言喻的苦涩? 宴席上的夫人名媛早已换了一副嘴角,挨个举着香槟过来搭讪:“顾夫人,我早说那些新闻都是子虚乌有的吧,看顾总对王总的态度就知道了。” “就是就是,我家先生想跟顾总谈谈新项目,可老约不到人,你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 嘈杂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 林菀强撑着笑容,一一应付着,谁也不知道她紧攥的手指有多用力。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她坐进车里,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笑容才褪去,露出底下无法遮掩的疲惫和苍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广告。 她盯着屏幕,慕薇薇那条挑衅的短信早已被她删除拉黑,但那些字眼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多么直白,多么嚣张。 无情嘲笑着她此刻只能任人宰割的处境,什么顾太太,不过是个华丽又空洞的头衔, 回到空荡冰冷的家,林菀刚打开门,客厅里坐着的身影让她微微一怔。 第十五章 留住他,用什么留? 落地灯昏暗的光线下,陆静娴端坐在沙发,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看起来像是补品。 林菀压下心中的惊愕,脱下高跟鞋。 “妈,怎么这么晚过来,也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陆静娴目光越过她,试图找寻儿子的身影:“不用忙,霆琛呢,怎么没跟着你一块回来?” 顾霆琛他…… 想到那条短信,林菀许久才艰难挤出:“他……公司临时有事,可能今晚不打算回来了吧。” 林菀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帮忙隐瞒。 “公司有事?”陆静娴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打电话跟他说了,我今天开始要搬到你们这儿住一段时间,他没告诉你?” 林菀呼吸微窒。 顾霆琛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慕薇薇,甚至还住在她家,怎么可能还记得把这种小事告诉自己。 她勉强扯出个笑容,摇了摇头:“可能,他还没来及告诉我吧,妈,你怎么突然想起过来住?” 陆静娴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菀菀,妈是过来人,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我也听说了。那个姓慕的女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林菀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但是菀菀,你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陆静娴语重心长:“男人有时候就是图一时新鲜,尤其像霆琛这样的身份地位,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盯着。你要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而不是把他往外推。” 留住他,用什么留? 她声音很轻:“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喜欢别人,我总不能强行把他绑在家里。” 更何况,人家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陆静娴满脸不忿,声音加重:“什么勉强不来!你们是夫妻,可比外头的女人多了一层更深的关系。行了,我这次是过来帮你的,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说。” 林菀无奈。 这么下去,她要想离婚,更麻烦了! 第二天清晨。 林菀几乎一夜未眠,天色微亮就起了床。 轻手轻脚地下楼,却惊讶地发现陆静娴起得更早,空气里还飘散着小米粥的米香和淡淡中药味。 陆静娴听到动静,端着两碗粥走出来,招呼她坐下,“菀菀,醒了?快来吃点早饭,我熬了点小米粥,养胃的。” 林菀看着餐桌上摆放整齐的碗筷,接过粥。 “妈,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这些事直接叫我来做就行,再不济还有保姆呢。” 陆静娴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口:“反正也睡不着,霆琛……昨晚真没回来?” 林菀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粥的热气熏得她眼眶有些发酸,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陆静娴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餐桌上气氛沉默而压抑。 直到早餐接近尾声,陆静娴才放下碗,神情严肃:“菀菀,昨晚有些话我没说完。妈这次过来,不是来给你添堵的,是想帮你。” 林菀抬起头,等待下文。 “外头的女人,无非是仗着年轻新鲜,顶多再加个孩子。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我和你爸不认她的孩子,你和霆琛之间,有三年婚姻的基础,有双方家庭的联结,这些都是那个姓慕的女人比不了的。” “妈,我……” “你先听我说完。”陆静娴抬手制止:“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他不爱你了,想离婚。但离婚是下下策!且不说离婚对顾氏的影响,对你自己的名声和未来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真要把顾太太的位置,拱手让给那种女人?” 林菀指尖冰凉,“妈,一段婚姻如果只剩下这些算计和捆绑,那还有什么意思?” 陆静娴不赞同地摇头,语调变高:“傻孩子,先别说这么多了,你就按我说的办,拿出你顾太太该有的气势来!” 顾太太的气势? 她的气势,早就在顾霆琛一次次的转身离去和昨晚那条挑衅短信中,被击得粉碎了。 林菀垂眸,方才吃下去的早餐仿佛在胃里翻腾,难受得要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响动。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顾霆琛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加疲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下巴上的胡茬更显清晰,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妈,你怎么真的过来了?” 陆静娴立刻板起脸,眼中流露出心疼:“你还知道回来,看看你这副样子,公司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不顾你和菀菀这个家!” 顾霆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大致猜到是林菀帮忙圆的谎,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有点事处理,我下次早点回来。” 脑袋里立马有了主意,陆静娴站起身:“你赶紧吃点东西,然后上去收拾一下,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菀菀,你去给霆琛盛碗粥。” 她……去盛粥? 林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动,只是抬起眼,静静看着顾霆琛。 后者和她四目相对,心脏某处被狠狠揪了一下。 顾霆琛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不用了,我不饿,我上去换件衣服,马上要去公司。” 说完,他径直上了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菀心上。 陆静娴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儿媳,眉头紧紧皱起。 不行,夫妻俩这样怎么像话。 还是得有个孩子。 转身,她语气不容置疑:“下午我会让营养师和中医过来,给你好好看看,制定个调理方案。从今天起,你的身体是头等大事,明白吗?” 第十六章 被催生 林菀捏着精准到每个字的调理计划,指节泛白。 她试图起身,推拒这份好意:“妈,我下午还有病人。” 陆静娴按住她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我亲自打给你老师帮你请过假了,菀菀,眼下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比给顾家添个孙辈更重要。” 外面的野种终归是上不得台面。 这些年,要不是林菀没有生下顾家的长孙,霆琛怎会被外面的女人算计。 听到这些话,林菀胃里一阵翻搅。 当天下午,苦涩的药汁就送到她面前。 陆静娴亲自盯着,语气像在吩咐工具进行必要的保养:“喝了它,对子宫好。” 林菀没有争辩,端起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苦涩灼烧着喉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吞咽的是无关痛痒的白水。 陆静娴满意地笑了,眼角尽是笑意:“这才对,明天开始,医生每天都会来给你针灸,配合药效。” 林菀心灰意冷,顺从地点点头。 隔天,老中医果然带着细长的银针过来。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身体的感知被放大,心底某个地方却好像彻底麻木了。 陆静娴就坐在不远处,一边翻看杂志,一边时不时瞥过来眼。 插曲,来得猝不及防。 针灸进行到一半,放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菀菀,你别乱动。”陆静娴连忙阻止要起身的林菀,随意地拿起手机:“我帮你接,也不知道谁那么没眼力见,这时候打电话。” 指尖滑向接听键,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的女声:“你好,请问是林医生吗?我是慕薇薇。” 慕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间扎入空气。 林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吞咽都变得困难。 陆静娴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慕小姐,你找菀菀什么事?” 慕薇薇根本没被这冷硬的语气吓到,声音柔和甜美,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 “阿,伯母,你别误会,我想谢谢林医生上次的诊治,刚好霆琛帮我约了市妇幼的主任,我想着林医生也是医生,或许对孕期调理有独到见解。毕竟,我们很重视这个孩子。” 感谢是假,炫耀和扎心才是真。 尤其是最后那句,反复切割着林菀早已血肉模糊的自尊。 陆静娴盯着床上脸色煞白,还一声不吭的儿媳,气不打一处来:“慕小姐,林医生很忙,没空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咨询。” 不等慕薇薇反应,她直接掐断了电话,重重将手机搁回茶几。 林菀浓密的长睫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深深阴影。 陆静娴原地踱步,语调因怒火微微发颤:“你看看,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撒野了!一个电话就打到这里来炫耀!菀菀,你不能再忍下去。” 林菀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声音极轻:“妈,你听到了,他很重视那个孩子。” 缓缓别过脸,眼底是深深的疲惫。 “所以,别再为我费心了,真的,别再……逼我了。” 最后三个字,像是耗尽她所有力气。 陆静娴怔住了,准备的所有话,都被她眼神里的死寂堵回来。 而外头。 顾霆琛刚握下门把手,恰好听到了林菀最后那句——别再逼我了。 紧接着,是陆静娴拔高的声音:“我逼你?我这是在帮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那个贱人一个电话就能让你……” 踏入玄关的脚步顿住。 “妈,你们在干什么?”他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扫过那些针灸器具。 陆静娴看到儿子,立刻转换了表情:“霆琛,你回来得正好,我特意请了医生来给菀菀调理身体。” 顾霆琛看向林菀,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漠然,比任何哭闹指责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难道她也想用生孩子作为筹码,还是说……她已经心死到无所谓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顾霆琛胸腔里那股钝痛骤然加剧,转头望向陆静娴,语气强硬:“妈,她自己就是医生,以后别再弄这些,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陆静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你真想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吗?” “我说,不需要。” 顾霆琛目光沉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果您是来住几天散心,我很欢迎。要是是为了其他事,那您还是回老宅吧。” 陆静娴脸色铁青,最终狠狠剜了眼毫无反应的林菀,摔门回了客房。 医生早已识趣地收拾好东西,悄然离开。 客厅只剩下顾霆琛和林菀。 她缓缓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每个动作都透着疏离。 顾霆琛开口,嗓音干涩:“林菀,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林菀终于抬起眼睑,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嘴角扯出一点虚无的弧度:“说什么?谢谢顾总替我解围,还是恭喜你快要当父亲了?” 顾霆琛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骤然紧锁。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昨天晚上只是睡在客房,可所有的话,在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眸注视下,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只是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下去:“……那些药和针灸,不会再有了,妈那边我会去说。” 林菀抬起下颚,动作轻得仿佛只是脖颈无力地颤动了一下。 “顾霆琛,你现在算是什么,补偿还是愧疚?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不要让我夹在妈和慕薇薇之间为难。”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绕过他,朝楼梯走去。 “林菀!”顾霆琛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她手腕,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冰凉皮肤的刹那,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林菀背对着,自嘲般低语言:“顾总,我想休息了,毕竟,调理身体也挺耗费心神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纤细的背影在光影下显得那样单薄。 顾霆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握成拳,颓然垂下。 第十七章 林菀发烧了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斑。 日头渐高,陆静娴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点,平时这个时候,林菀就算不去中医所,也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睡到如此时间。 她起身上楼,抬手敲了敲卧室门:“菀菀,还没起来吗?” 里面一片死寂。 心头的不安扩大,她拧开门把手,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林菀深陷在宽大的床铺中央,被褥凌乱,只露出一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双目紧闭,呼吸沉重急促,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菀菀!”陆静娴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却觉触手滚烫:“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菀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想睁开眼,却只是无力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发出几句模糊的气音,随即又陷入昏沉。 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像是在抵御体内阵阵袭来的寒意。 陆静娴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吩咐保姆去准备温水和退热贴。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这俩孩子闹了那么久的变扭,兴许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和好如初呢? 想到这,她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会议室里低沉的讨论声。 顾霆琛声音压低:“妈,我在开会。” “你赶紧回来!”陆静娴语气焦急:“菀菀高烧很厉害,怎么叫都叫不醒,得赶紧送医院才行!”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连背景的讨论声似乎都停滞了。 顾霆琛声音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什么时候的事,叫医生了吗?” 陆静娴刻意加重了情况的紧迫性:“我刚发现,现在烧得烫手。” 火速挂断电话。 不到半小时,楼下就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顾霆琛快步走上楼,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扣齐,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 掌心贴上林菀的额头,那惊人的热度让他指尖一颤:“怎么回事?人昨晚还好好的。” 想到那些补药,陆静娴难得虚心,避重就轻扯开话题:“菀菀烧得厉害,喂水都困难,我看得赶紧送医院去。” 顾霆琛嗓音沉冷,将被子掖上:“不用,我刚刚在车上已经给医生打过电话,待会就过来。” 陆静娴见状,眼底微光闪过。 “那……你先照顾着,我约了林太太她们谈事情,不好爽约,有什么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 顾霆琛全部心神都在林菀身上,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菀粗重痛苦的呼吸声。 顾霆琛坐在床沿,看着她因为高热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医生很快赶到,检查后确诊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热,开了药便先行离开了。 可好不容易把药煎好,喂又成了大难题。 顾霆琛试了几次,药汁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他忽然仰头将药含进自己嘴里,然后俯身,捏住林菀的下颚,用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渡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异常有效。 林菀在昏沉中被动地吞咽着,眉头因为药味的苦涩而紧紧蹙起。 整个下午,他都守在床边。 用温毛巾一遍遍擦拭她滚烫的脖颈和手心,笨拙地学着记忆中别人照顾病人的样子,帮她降温。 窗外天色渐暗,林菀的高热终于在药物作用下开始缓慢退却,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顾霆琛看着她的睡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疲惫感汹涌袭来。 就靠在床头,握着她的手,不知何时也沉沉睡着了。 林菀是被喉咙的干渴和浑身的酸痛唤醒的。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卧室天花板,记忆混沌不清。 动了动手指,想撑着坐起来,却感觉右手被人握着。 床头灯不知何时被拧亮了,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林菀的视线模糊,只觉得眼前身影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不真实。 是梦吗? 还是病糊涂了产生的幻觉? 顾霆琛怎么可能会守着自己。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床头柜上顾霆琛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他几乎立刻就醒了,迅速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林菀缓缓睁开眼,望着重新变得寂静冰冷的卧室,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吧,就算在梦里,他也会为了别人离开。 她撑着酸痛无力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药,保温壶里的水还是温的。 只当是保姆帮忙倒上的。 靠在床头,林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连绝望都变得稀薄。 第二天,身体的疲惫和持续的咳嗽依然缠绕着林菀。 但高热已退,她的精神稍稍恢复了些。 沈禹川出差回来,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说要请她吃饭。 恰好她也不想在床上继续躺下去,欣然同意。 …… 雅致的包间里,沈禹川早已落座。 见林菀过来,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体贴周到:“气色还是不好,快坐下,喝点热汤暖暖胃。” 而就在斜对面的另一个包厢里,顾霆琛正和几位合作伙伴进行商务宴请。 席间,他起身去洗手间。 穿过走廊时,视线不经意地瞥向旁边一个半开着门,传来说笑声的包厢。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林菀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对面的沈禹川正微笑着,将一碟剔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姿态熟稔而亲近。 好似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而反观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来不及换下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第十八章 以什么身份? 恐怕在林菀眼里,他那些举动,还不及沈禹川随手递过来的蟹肉。 顾霆琛想进去。 想大步走到他们面前,质问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是不是他没有中医所作为要挟,早就跟那个男人比翼双飞了。 可脚像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咖啡厅,失控般冲进去,换来的是林菀更冷的眼神。 再重复一次那种场面,除了让彼此更加难堪,还有什么意义? 心头那团火烧着烧着,忽然就灭了。 顾霆琛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看了一眼林菀,没再犹豫,径直离开这条满是欢声笑语的走廊。 回到包厢,顾霆琛神色自然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接着刚才的话题敲定细节,仿佛短暂的失神从未发生。 握着酒杯的手指却收得很紧,骨节微微泛白。 饭局散场,他直接回了公司。 林菀在他离开后没多久,无意识偏过头,望向包厢门口。 走廊上灯光流动,人影交错,一个挺括的背影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她怔了下,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沈禹川见她分神,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菀菀,你怎么了?” “没事,我应该是看错了,我们接着聊那个病例。” 林菀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汤。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带不起多少暖意。 几天后,顾家。 林菀的病基本大好,但咳嗽一直没断根,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整个人依旧没什么精神,像株缺了水分的植物。 顾霆琛似乎比之前更忙了。 常常她起床时他已经出门,她睡下时他还没回来。就算偶尔在白天撞见,两人也像隔着无形的墙壁,连眼神都不曾交汇。 空气总是凝滞得,安静得让人压抑。 陆静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急。 她原本盘算着,儿子亲自照顾林菀,不求两人和好如初,怎么着也能缓和些关系。 可眼下的情形,明显是更糟了。 她试探着去问夫妻俩,结果一个是硬邦邦的“没事”,另一个是淡淡的“还好”,差点没让她提上气。 到了晚上,餐桌上依旧只有陆静娴和林菀两个人。 陆静娴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菀菀啊。” “霆琛最近总加班,饭也顾不上吃,这么熬下去,身体迟早要出事。”她语气放缓:“我让厨房炖了点参汤,养胃的,你待会儿没事,给他送过去吧?” 林菀抬起头,握着汤匙的手指顿住。 送汤? 以什么身份? 她想起在梦中浮现的身影,心里那点道不明的异样又浮了出来,声音有些干涩,试图拒绝:“妈,我……我有点累,而且……” 陆静娴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温和:“去吧,菀菀。你们是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就当是帮妈一个忙,去看看他,把汤送到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林菀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 司机早已等在门口,她提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坐进车里,桶壁还残留着炖汤的温热,透过手心传来。 心里满是空虚,甚至有点麻木。 车很快在顾氏集团大厦楼下停稳。 高耸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勾勒出冷硬而繁忙的轮廓。 这地方林菀来过很多次,对比从前的心情早已是天差地别。 现在…… 大概只剩下一份不得不完成的差事,和不愿触碰的难堪。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 秘书处已经下班,整层楼安静得能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只有尽头那间总裁办公室的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林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闷响。心跳不知为何,渐渐有些失序。 她在厚重精致的木门前停下,保温桶的提手硌着手心。 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有些发紧的喉咙放松些,然后抬起右手,曲起指节,准备叩响门板。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光洁木面的刹那—— 门内隐约传来了一些动静,不是文件翻动的簌簌声,也不是钢笔书写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在极近的距离内,布料摩擦的轻微窸窣。 紧接着,是一声被刻意放轻,仍然能分辨出女性特征的叹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林菀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冰霜瞬间冻结。 全身的血液似乎骤然停止奔流,又在下一秒逆冲上头顶,带来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她的耳膜,割开了这层楼所有虚假的宁静。 门缝里透出的暖黄光线,此刻变得刺眼而讽刺。 她甚至能想象出门内的景象,是如何激烈暧昧。 保温桶沉甸甸地坠在手里,桶壁残留的温度灼烧着她的掌心,与心底迅速蔓延开的冰凉形成可怖对比。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幽幽地亮着,映在林菀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指尖微微颤抖,最终,没有落下。 唯有她起伏的胸口和逐渐变得粗重而竭力压抑的呼吸,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震动。 门内的低语声似乎停了一瞬,随即,一个更清晰些的女声钻了出来:“……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霆琛,我真的好难受……” 那声音,分明是慕薇薇。 林菀的呼吸彻底窒住,胃里剧烈的翻搅,恶心得她几乎要干呕出来。 原来,他所谓的“忙”,便是在这里,与另一个女人共享着私密的空间和……难以言说的亲密。 而她,竟然可笑站在外边。 指尖的颤抖蔓延至全身,林菀猛地收回手,保温桶也随之滑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 盖子瞬间弹开,浓郁的参汤气味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这动静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低语声戛然而止。 林菀没办法再多待一秒,甚至没有捡起滚落的保温桶,踉跄着后退两步,朝着电梯方向疾步走去。 就在她几乎要冲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了门被打开的轻微咔哒声。 脚步,骤然停住。 第十九章 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林菀的脚步钉在电梯口冰凉的金属门前,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听见身后开门的轻响,转过头。 总裁办公室已经完全打开,暖黄的光线汹涌而出,照亮了倚在门口的女人。 是慕薇薇。 她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宽大许多的西装外套,妥帖地裹住肩膀。 手搭在小腹,慕薇薇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笔直落在林菀脸上,唇角勾着嘲讽的弧度。 只一眼,林菀便清晰回忆出那件外套挂在衣帽间,沾染着顾霆琛身上惯有的雪松气息的模样。 此刻,想必已被甜腻的香水覆盖。 林菀胃里翻搅,喉头涌上铁锈味。猛地转回身,踉跄撞入电梯里。 随着金属门合拢,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画面彻底隔绝。 失重感拖拽着五脏六腑下坠,她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只觉从内到外都浸透了寒。 门内。 顾霆琛结束通话,眉间倦色浓重。 抬眼看向走回的慕薇薇,目光掠过她肩上外套,几不可察地一顿:“药擦完了?擦完就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找了个借口带着药膏找来,要他帮忙涂抹被回绝,只能自己进休息室处理。 慕薇薇脚步微顿,嗓音里带着委屈:“……刚才外面好像有人不小心把汤洒了,弄了一地。我看着……是个女的,慌慌张张就跑了,可能不好意思吧。” 顾霆琛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会让保洁过来处理,你还有事?”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慕薇薇指甲掐进掌心,脸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没,没事了……谢谢你,霆琛。我这就走。” 指尖却轻轻抚过外套光滑的袖口,眸底掠过一丝幽光。 …… 隔天,中医所。 林菀面色苍白地坐在诊室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昨夜那一幕像梦魇般反复撕扯着神经,几乎彻夜未眠。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病历,指尖却微微发颤。 诊室门被敲响,护士领进来一个人。 她抬起眸子,瞳孔骤然收缩。 慕薇薇穿着质地精良的孕妇裙,径直走到诊桌对面坐下,笑容温婉得体。 “林医生,想约到你还挺不容易,我想找你帮我调理孕期,毕竟,你了解我的情况。霆琛也说,交给您他最放心。”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 林菀搁在桌上的手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有些沙哑:“中医所还有比我经验丰富的妇科大夫,或许更适合……” 慕薇薇打断她,语气无辜又坚持:“可我只认识你,帮我安胎养身,也算是为顾家出份力。” 好一个出份力。 “还是说,林医生气我当初质疑你,蓄意报复?”慕薇薇眼圈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诊室里还有候诊的其他病人,听到这话,立刻投来了吃瓜的视线。 林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封的平静:“好,既然慕小姐坚持,请描述你目前的症状和需求。” 慕薇薇脸上瞬间雨过天晴,开始细数。 “我夜里总睡不安稳,醒了就心悸得厉害。胃口也不好,看见油腻的就反胃,又突然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腰也酸,腿偶尔会抽筋……” 林菀垂眸记录,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甚至依照她夸张的描述,调整了安胎方里一两味药的剂量,开了张更温和滋补的方子。 将方子递过去,目光没有和她对视:“你先按这个方子调理半个月,避免情绪波动,如有不适,随时复诊。” 慕薇薇接过方子,随手塞进包里:“有林医生在,我就安心多了。霆琛知道了,一定也会放心。” 起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显从容。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菀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已被指甲掐得又红又肿,隐隐渗出血丝。 此后的日子,彻底成为了她的噩梦。 慕薇薇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理由层出不穷。 要么说按方服药后腹胀,怀疑某味药太凉;要么是夜里胎动突然频繁,吓得她魂不守舍。 非要林菀给她细细诊脉,说只有听到无碍两个字才能安心。 每一次,都要占据她不少时间,打乱正常的看诊节奏,引得其他等待的病人颇有微词。 但凡她态度稍微坚决些,立马露出委屈不安的神情:“你可是医生,乱诊断的话我就去投诉了。霆琛工作忙,我也不好总拿这些小事烦他,只能来麻烦你了。” 林菀压下翻涌的恶心和疲惫,用近乎麻木的耐心应对。 终于,在慕薇薇再次抱怨新调整的安神汤,导致她心慌气短,喘不上来后。 林菀诊完脉收回手,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慕小姐,你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可能是室内有些闷,建议你到通风处休息一下,避免情绪紧张。” 慕薇薇突然捂住胸口,声音拔高,染上哭腔。 “林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装病?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可你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就敷衍我啊,我肚子里是霆琛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任吗?!” 嗓音尖锐,穿透了诊室的门板。 林菀抬眼看她,眸色沉静如古井,隐隐有冰裂的痕迹:“我是否敷衍,诊断记录和方剂都在。慕小姐如果对诊疗有任何不满,可以申请医疗鉴定,或者,另请高明。” “你!” 慕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抖着声音哭道:“我要告诉霆琛,你就这么恨我,连他的孩子都不顾了吗?” 边哭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似乎要拨号,带着恶意的挑衅。 就在这混乱尴尬的时刻,诊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顾霆琛一眼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慕薇薇,声音很低:“怎么回事?” 慕薇薇像找到了主心骨,抽抽噎噎:“霆琛,你来了……我、我就是心慌得厉害,来找林医生看看,可她、她好像很不耐烦,说我没病。” 顾霆琛目光转向林菀,带着审视和清晰的责备。 “林菀,你是医生,她现在是孕妇,情绪身体都敏感,你就不能多点耐心?好好说话不行吗?” 林菀看着他毫不犹豫站到了慕薇薇那边,又想起昨天那件西装外套。 忽然觉得很累,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第二十章 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霆琛把她的沉默当成理亏,怒意更盛。 上前逼近诊桌,带来沉重的压迫感:“林菀,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薇薇她怀着孕,一有不适就想到来找你,这是对你的信任。”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待病人的,就算她有再多不好,你就不能看在她怀孕的份上,稍微忍让点?” 所以在他眼里,慕薇薇一句话就能推翻她所做的一切? 林菀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 她慢慢站起身,声音出奇地平静:“顾先生,你说完了吗?” 这样的反应,惹得顾霆琛怒火更炽:“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你谈你作为医生的严重失职。” “失职?” 林菀轻轻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依据在哪里?顾霆琛,我的每个诊断都有记录,每张方剂都经得起复核。如果你或者慕小姐,对我的诊疗有任何质疑,请拿出证据,走正规程序。” 而不是在这胡乱揣测。 她目光扫过用纸巾按压眼角的慕薇薇,最后落回顾霆琛写满震怒的脸上,一字一句:“现在,请你们出去,不要打扰其他病人。慕小姐的病我治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居然说自己有病! 慕薇薇差点惊叫出来,咬紧牙关。 到底只是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声音怯怯的:“算了霆琛,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拿孩子的事麻烦林医生,我就是太担心肚子里的宝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到最后,眼泪刷刷往下掉。 顾霆琛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到那场或多或少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她醉酒怀孕的意外。 一股混合着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得他呼吸发沉。 扶着慕薇薇的手臂,他嗓音低沉沙哑:“不关你的事,先回去吧。” 慕薇薇顺从地靠着他,在转身离开前,眼神毫不掩饰地掠过得逞的幽光。 诊室的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嘈杂。 林菀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略显僵硬的姿势。不知何时将下唇内侧咬破,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掌心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细密的刺痛沿着神经传到大脑。 她缓缓坐下,用力握紧写方子的笔杆,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 傍晚,顾宅。 晚餐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气氛比往常更加凝滞。 陆静娴几次欲言又止,看看面色沉郁的儿子,又看着只没吃两口就放下碗的儿媳,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林菀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刚走到客厅,便瞧见顾霆琛的手机急促震动,屏幕跳动着慕薇薇的名字。 顾霆琛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隐约听到:“……又不舒服?……别慌,我马上过来。” 简单几句后,转身就要去拿外套。 陆静娴放下碗筷,忍不住问:“霆琛,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有点急事。”顾霆琛含糊应道,利落穿上外套。 林菀就站在通往厨房的过道口,手里还拿着空水杯。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为了慕薇薇离开。 白天诊室里冰冷的对峙,前夜办公室门口刺眼的外套,所有积压的委屈、愤怒,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淹没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和克制。 就在顾霆琛经过她身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林菀猛地转过身。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水果刀,银亮的刀身在顶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手腕一转,刀尖对准自己另一只手腕内侧,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上。 顾霆琛的脚步骤然停住,瞳孔瞬间收缩,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菀,死死地盯住那微微陷入皮肉的刀尖。 陆静娴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菀菀,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林菀仿佛没有听见,视线锁在他脸庞,声音嘶哑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顾霆琛……别去。” 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濒临极限的哀恸。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顾霆琛的呼吸停滞半响,看着微微颤抖的刀尖,以及她眼底的绝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冲过去夺下那把刀。 电话里传来带着哭腔的话语:“我害怕……宝宝好像不太对劲……” 对慕薇薇腹中孩子的责任与愧疚,更汹涌地淹没了他。 “林菀。”顾霆琛的声音冰冷彻骨,不带半分温度:“把刀放下,别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 说完,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决绝地转过身,背影僵硬而冷漠。 毫不犹豫地大步迈向门口,走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也关上了林菀眼眸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抵在手腕的水果刀,“哐当”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响声。 林菀整个人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脸。 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 陆静娴慌忙扑过来,抱住她单薄颤抖的肩膀:“菀菀,菀菀你没事吧?别吓妈啊……霆琛他混账!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林菀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才缓慢抬起头,眼睛空洞得仿佛失去了聚焦。 望向满脸担忧泪痕的陆静娴,甚至还极其艰难地挤出笑容:“妈,害你担心了,我没事。” 看着她强作镇定却更显破碎的模样,陆静娴心都揪紧了:“菀菀,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真的没事。”林菀声音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我有点累了,想自己待会儿,你早点休息。” 陆静娴眼眶发热,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菀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指尖冰凉。 将其轻轻放回果盘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回到卧室,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去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径直走到床边。 屈起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把自己蜷缩起来。 第二十一章 林菀,你别太过分 慕薇薇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估摸着顾霆琛快要到达。 她眼角瞥见客厅光洁冰冷的墙壁,咬咬牙,背对着坚硬的墙面,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小腿外侧狠狠撞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白了脸,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撩起睡裙下摆,瞧见白皙的小腿上浮现青紫瘀痕,边缘已经开始肿胀,满意地勾起唇角。 听到敲门声,她姿势狼狈地打开门,泪眼婆娑:“霆琛,你终于来了。” 顾霆琛扶住她,目光扫到小腿外侧格外狰狞的青紫肿胀。 眉头蹙紧:“怎么撞成这样,护工呢?” 慕薇薇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恢复正常。 顺势将重量倚在他身上,抽噎着:“我……我想去拿个靠垫,没注意到脚下……” “护工……我不习惯陌生人在家里晃来晃去。况且我现在才三四个月,身体也没什么特别笨重,就让她先回去了。” 顾霆琛扶她在沙发坐下,蹲下身查看伤势。 淤青颜色很深,肿胀明显,在室内光线下更显骇人。 伸手轻轻按了按边缘,她立刻痛呼出声,眼泪掉得更凶。 “胡闹。”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从医药箱里找出活血化瘀的喷剂和膏药:“骨头应该没事,我会再叫一个护工过来,你到时候有任何需要就让她去做。”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带来一丝缓解。 慕薇薇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泪水涟涟地抬起脸:“霆琛,还有件事,我心里憋得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前……顾阿姨来找过我。” 顾霆琛动作一滞,眼神锐利:“我妈?她找你做什么?”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慕薇薇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她……她很生气,骂我不知廉耻,用孩子当筹码缠着你,破坏你的家庭。还说,她有得是办法折磨我。” 她身体微微发抖,眼中是货真价实的惊慌。 “霆琛,阿姨是不是……从林医生那里听说了什么,才这么讨厌我?” 顾霆琛眉心拧成了结,联想到林菀持刀时濒临崩溃的状态,以及母亲对林菀的维护。 难道……真是林菀对母亲说了什么,才导致母亲如此激烈地找上慕薇薇? 慕薇薇见他不说话,哭得梨花带雨:“看在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霆琛,能不能不要把真相告诉阿姨,也别让任何人知道,好不好?” 脸上满是绝望和哀求,手指因用力微微泛白。 顾霆琛看着她微隆的腹部,那股沉重的情绪再次压上心头。 他闭了闭眼,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别胡思乱想,我妈那边我会处理,不会有人知道的。” 慕薇薇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谢谢你,霆琛。”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 “那……林医生那边怎么办?都是因为我太紧张孩子,才会闹成这样。你能不能帮我去约约,我想去跟她道个歉。” 语气里的诚恳,好似看出了他的为难。 顾霆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想到林菀今日的尖锐,他心中那杆秤,不自觉地又偏了偏。 如果她能主动道歉,缓和两人的关系,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神色缓和了些,甚至有丝淡淡的欣慰:“她今天情绪不太稳定,改天再说吧。” “嗯,都听你的。” 慕薇薇顺从地点点头,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 第二天上午,林菀面色依旧苍白。 书写脉案的动作平稳如常,只是那双眼眸,比往日更加沉寂,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 顾霆琛径直来到诊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林菀正在给一位老人写方子,闻声抬头。 看到是他,眼神连一丝涟漪都未起。 温声嘱咐了两句,才将视线转向门口的男人。 她语气平淡,纯粹的客套:“顾先生,有事?” 顾霆琛被这种彻底的疏离刺了一下。 关上门,声音比往常低沉:“薇薇想当面跟你道个歉,她不是故意为难你的。” 道歉?不是故意? 林菀差点没笑出声,想把男人揪过来把把脉,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必了,我说过,慕小姐的病我治不了。我们之间,只有明确的医患关系终止。” 顾霆琛眉头蹙起,没料到她如此不近人情:“林菀,她这次是真心想缓和关系,毕竟以后……” “没有以后。”林菀打断他,眸底是冻湖般的平静:“我以为昨天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接她的诊。无论她真心假意,我都不需要,也不接受。” 他们之间的任何事,她都不想参与。 她顿了顿,态度依然冷硬:“你要是是为了说这个,现在就可以走了,我还有病人。”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顾霆琛被她话语里的冷漠,堵得心口发闷。 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点点温度,扬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薇薇愿意道歉,难道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你非要咄咄逼人,把所有人都推开吗?” 解决问题? 他怎么不好好想想,谁是创造出问题的罪魁祸首? 林菀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想我们之间没有问题需要解决,我和慕小姐更没有。” 非要说问题,那就是他总是要她配合演出大度谅解的戏码。 她站起身,脊梁挺得很直。 “我不会见她,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这是我的工作场所,我有权拒绝意图骚扰的病患。” 顾霆琛终于被激怒:“骚扰?林菀,你别太过分!她只是……” 林菀忽然抬眼,直直刺向他:“只是一个要我百般忍让,和丈夫出轨的小三。” 顾霆琛一时语塞。 “你的负责纵容她来打扰我的工作,质疑我的专业,甚至还要我接受所谓的道歉?顾霆琛,别让我觉得恶心。” 她指向门口,指尖没有一丝颤抖:“现在,请你离开。不然我叫保安过来的话,顾总的颜面怕是不好看。” 诊室内一片死寂,唯有中药柜子古老的木质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光线透过格栅,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刻痕。 第二十二章 心瞎眼盲? 顾霆琛声音艰涩,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林菀,你就是这样的态度,一点都沟通不了?” “对,我就是这种态度。” 林菀重新坐下,拿起下一份病例:“顾总都敢要求我跟小三见面,我还不能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低着头开始书写,周身弥漫着拒人千里的冰寒气息。 顾霆琛胸膛起伏,看着她的侧颜,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从未想过,当初对自己百般依偎的女人,如今居然冷漠至此。 继续争执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只会让场面更难堪。 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冷哼,转身拉开门,大步离开了诊室。 顾霆琛回到顾氏,试图用文件和会议,麻木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林菀那双沉寂如冰湖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句“别让我觉得恶心”,反复在脑海中纠缠,搅得他心烦意乱。 在视频会议中连续走神不说,连助理送来的咖啡也忘了喝,直到彻底凉透。 原定八点的饭局,他盯着议程看了半响,按下内线:“你去跟陈总沟通,把饭局推迟到周末。” 助理有些诧异,但没多问:“好的,顾总。” 顾霆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会这么在意林菀说过的话。 …… 顾宅灯火通明,却依然透着空旷的安静。 林菀坐在客厅沙发,手里拿着医书,目光落在书页,许久未翻。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顾霆琛脱下外套,目光下意识扫过那道蜷缩的身影。 她穿着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白皙。 比起白天的疏离,此刻显得柔和不少。 正要开口,就叫陆静娴从厨房端出托盘,两盅瓷碗热气袅袅。 “霆琛,你回来得正好,来尝尝我新学的红豆莲子羹,熬了一下午,火候可难掌握了。” 顾霆琛皱了皱眉,到底没拂过她的好意:“这种东西让厨师做就行,何必亲自动手。” 林菀放下书,双臂交叉在胸前:“某些人只知道吃现成的,根本不懂用不用心的区别。” 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陆静娴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菀菀你尝尝,看我的手艺退步没?” 顾霆琛端起面前拿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莲子炖得酥烂,红豆化为绵密的沙感,口感顺滑。 “嗯,不错。”评价简短,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林菀也拿起小巧的瓷勺,慢悠悠喝着。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很好喝,妈你费心了。” 看着她对母亲的态度,顾霆琛没来由地一股子气。 区区一碗红豆莲子羹,就能换来她的笑脸相迎,从前送她那么多珠宝首饰,也没落得过几句好。 陆静娴看着两人都喝得见底,脸上笑意加深。 明显松了口气,眼里闪着欣慰的光:“喜欢就好,厨房还有点收尾的事,我去处理一下,你们慢慢聊。” 收起空碗,步履轻快地走向厨房,仿佛完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才那点平和假象迅速消散,空气重新变得凝滞。 顾霆琛靠着沙发背,抬手揉了揉依旧发紧的眉心,试图打破此刻的沉默:“今天中医所……病人多吗?别把自己给累着了。” “还好。”林菀视线落回膝头的书页,毫不留情地回答:“自从没有爱找麻烦的孕妇,以及心瞎眼盲的家属后,再多的病患也累不死我。” 爱找麻烦?心瞎眼盲? 顾霆琛合理怀疑她是在骂他和慕薇薇。 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一下,心头那股烦躁又隐隐冒头。 看着女人在灯光下格外沉静的侧脸,这种收敛起来的隔绝,反而让他不安。 他清了清嗓子,又随口问了句关于医馆最近引进哪些新药材的无关话题,想让对话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林菀的目光依旧黏在书页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秘方值得钻研。 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应答。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那股憋闷感愈发浓重。 就在顾霆琛准备起身时,动作忽然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一股汹涌的燥热感,毫无缘由地从小腹深处猛然窜起,如同点着了干柴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向四肢百骸。 旁边的林菀也并拢双腿,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喉咙一阵发干发紧,她下意识地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水杯,仰头尽数灌进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非但没有浇灭体内那簇邪火,反而像油泼了上去,让那灼烧感更加难耐。 她抬眼,水润迷蒙的视线投向对面。 顾霆琛正松着领口,脸上浮起不正常的薄红,呼吸粗重,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浓稠危险。 电光火石,林菀猛地明白。 那碗羹!陆静娴竟然在里面下了药! 顾霆琛也意识到不对劲,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目光胶着在她泛红的脸颊和颈项。 “林菀……”他试图开口,声音沙哑压抑:“那碗羹……” 林菀脑中警铃大作。 她是医生,瞬间判断出这药效猛烈,必须立刻拿到解药。 可身体深处翻腾的热浪,让她绝望地意识到,别说去找解药,现在连保持清醒都异常艰难。 顾霆琛的呼吸已经无比粗重,他猛地站起身,眼眸里翻滚的欲念几乎要将她吞噬。 “林菀……” 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渴望,步步逼近。 林菀想后退,腿却像灌了铅,反而因为动作踉跄,险些跌倒。 顾霆琛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滚烫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 残存的理智在炽热的感官冲击下,节节败退。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耳畔,手已经抚上她滚烫的脸颊。 意识模糊间,林菀听见自己压抑不住的呜咽,和男人沉重灼热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第二十三章 脏死了 厨房里,哗啦啦的水流声持续不断,掩盖住外面所有的响动。 陆静娴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冲洗着早已干净的碗碟。 当她隐约捕捉到外面压抑的闷哼,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时,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随即拧大了水龙头,更大的水声轰鸣而起。 客厅的沙发上,纠缠最终平息。 暴烈的药效如退潮般缓慢散去,两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投射进主卧。 林菀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沉重温热。 记忆好似被砸碎的冰面,尖锐的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昨晚那碗甜羹,还有那个被迫承受的吻…… 轰得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所有情绪排山倒海般涌来,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林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着动作太大,牵动了酸痛的肌肉,也惊醒了身旁的男人。 顾霆琛皱着眉,带着宿醉般的混沌睁开眼。昨晚破碎炙热的画面,快闪般掠过脑海。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林菀……” “别碰我!” 林菀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骨的寒意。 眼底翻滚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他刺穿:“顾霆琛,你真让我恶心!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们顾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龌龊?!”” 顾霆琛被钉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声音干涩,试图维持冷静:“昨晚是个意外,我不知道她会……” 意外? 林菀冷笑,声音尖锐刺耳。 “顾霆琛,你永远都有理由,永远都是别人逼你的,你永远无辜!药是意外,慕薇薇怀孕是意外,你一次次偏袒她是意外,你妈下药也是意外!全世界的意外都围着你转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不自觉泛起红,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掀开被子,无视那些暧昧的痕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动作间,昨晚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他滚烫的唇舌是如何撬开自己的牙关,如何在她口腔里肆虐,掠夺她所有的呼吸和清醒…… 一股被侵犯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林菀低喃,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脏死了……” 顾霆琛看着她仓惶穿衣的背影,还有一口一句的恶心和脏,心底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林菀以最快速度穿戴整齐,甚至没顾得上整理凌乱的头发。 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楼下餐厅,陆静娴正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摆上餐桌。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面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在看到林菀煞白的脸和冰冷眼神时,瞬间僵硬了几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 “菀菀,起来啦?快来吃早餐,我特意给你温了杯牛奶,快趁热喝了吧。” 林菀站在楼梯口,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想到昨晚那碗甜羹,质问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目光触及对方躲闪的眼神,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翻腾的怒火和屈辱硬生生咽了回去。 经此一遭,林菀是再也不敢吃她做的东西了。 抓起挂在玄关的手包和外套,拉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不吃了,中医所有急诊,我先过去。” 砰的关门声,震得陆静娴手里的餐盘都颤了颤。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不安和懊恼。 这时,顾霆琛也阴沉着脸走下楼。 他换了衣服,头发微湿,眉宇间的郁色和眼底的晦暗挥之不去。 陆静娴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强笑道:“霆琛,快来吃早餐,菀菀她说医所有事,先走了……” 顾霆琛没接话,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早餐,又看向大门的方向。 林菀最后那个嫌恶的眼神,那句“脏死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公司有事,我也先走了。”他声音低沉,转身离开了餐厅。 留下陆静娴一个人面对满桌渐渐冷却的早餐,和满心算计落空后的惶恐。 …… 林菀几乎是逃也似的,打车来到中医所。 时间尚早,医馆还未正式开门,只有值班的保安和负责清洁的阿姨在。 她冲进自己的诊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不适的酸痛,嘴唇似乎也还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仿佛想擦掉什么不存在的污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顾霆琛逼近的身影,他眼中骇人的欲念,滚烫的手掌是如何触摸……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林菀跑进诊室附带的小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除了灼烧着喉咙的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的女人,感到陌生的悲哀和愤怒。 这不是她,也不该是她。 林菀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渐渐平复。 拧开水龙头,再次用冷水仔细清洗脸颊,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带走些许燥热,却带不走心底那黏腻的屈辱感。 打开诊室门,医馆已经开始陆续有员工到来,空气里飘起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香。 她走到药房,值班的配药师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正在整理药材。 林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索要寻常的感冒药:“麻烦帮我拿一盒左炔诺孕酮片。” 配药师抬起头,看到是她,有些惊讶:“林医生?您这是……” “有个病人临时需要,情况比较急,我直接带过去。”林菀打断她,语气平淡。 她的专业身份在此刻成了一道屏障。 配药师虽有疑惑,但出于对林菀医术和人品的信任,没再多问,转身去药柜取药。 很快,一个不起眼的小药盒被递到林菀手中。 林菀接过,指尖冰凉:“多谢。” 她没有回诊室,而是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拧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药盒上。铝塑包装,银色的药片在晨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 没有任何犹豫,她抠出一粒药片,看也没看,仰头吞下。 第二十四章 后果不堪设想 药片滑过喉咙,带着轻微的异物感。 林菀闭着眼,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感受着药力开始生效的过程。 昨天两个人都被下了药,根本想不起做什么安全措施,要是中招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们之间如果有了孩子,绝不会是所谓爱情的结晶,而是又一个悲剧的开端。 除了给彼此身上套牢枷锁,让她陷入更深的泥沼,还能有什么意义? 慕薇薇肚子里的存在已经足够讽刺,她不需要再添一笔荒唐。 睁开眼,林菀的眸光恢复沉静。 将剩下的药盒扔进垃圾桶深处,用废纸仔细盖好。 她直起身,整理略微凌乱的白大褂,对着墙上的不锈钢壁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镜面反射出的女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仓惶服药林菀从未存在过。 上午的诊疗工作按部就班。 林菀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病患身上,暂时把那令人窒息的情绪,隔绝在诊室门外。 只有她自己清楚,每当稍微空闲下来,胃部深处隐约的不适,就像细小的针尖,时不时刺她一下。 中午时分,正当她提笔写完药名时,诊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林菀看见来人,有些意外:“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沈怀山抬手压了压,在诊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温和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的面容。 “你来中医所这么长时间,我忙着开会出差,都没来你这看过几次。看你气色,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林菀摇摇头,把写好的方子放到一边。 跟着重新坐下:“可能是最近换季,有点没适应过来,不碍事的。” 沈怀山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道:“上周交上来的那几个疑难病案讨论会纪要,我看了。你提出的关于‘从肝论治顽固性失眠’的新思路,很有见地,会上几位老专家也颇感兴趣。” 得到老师的肯定,林菀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 他话锋微顿,爽朗大笑起来:“行了行了,下班时间我们不谈公事,走吧,刚好你师兄在附近订了一家餐厅,我们也好久都没聚一聚。” 师兄? 沈禹川? 林菀闻言,怔了一下。 沈怀山已经站起身,不由分说:“走走走,那小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正好借这个机会问问。” 看着老师兴致勃勃的样子,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她快速将病例和处方整理好,拿起手包和外套,跟着出去了。 餐厅离医馆不远,是一家环境清雅的粤菜馆。沈怀山显然常来,和服务员熟稔打着招呼。 沈禹川早早到了,听到动静抬起头。 瞧见沈怀山和林菀,他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爸,菀菀,路上堵吗?” “不堵,几步路的事。”沈怀山在主位坐下,看向儿子:“你小子,最近又在鼓捣些什么?连电话都不接我的。” 沈禹川替两人拉开椅子,让服务员上菜:“是有点新想法,还在前期调研,等有了眉目再向您汇报。” 目光转向林菀,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不变。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最近太忙了?” 林菀在他温和的注视下不太自在,微微垂下眼:“师兄怎么跟老师问同样的问题,看来我是真该好好休息。” 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檀木香气。 等菜的间隙,沈怀山抿了口茶,视线在林菀和自家儿子之间打转。 忽然叹了口气,玩笑似的感慨:“说起来,看着你们俩坐一块,我就忍不住想,菀菀要是我闺女该多好,又懂事又能干。” 沈禹川假装不高兴,无奈极了:“菀菀,你看看我爸,看见你就忘记还有我这个儿子了。” 沈怀山对着他摆手,笑眯眯地移回视线。 “或者……你当初要是没那么早结婚,说不定啊,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菀正端起茶杯的手停顿,茶水差点漾出来。 她连忙放下杯子,失笑道:“老师,您又拿我开玩笑。师兄青年才俊,事业有成,我哪能配得上。” 她没有看到,坐在身旁的沈禹川,在听见“没结婚”和“一家人”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脸上温和的笑容似乎有瞬间的僵滞,他镜片后的眸光倏然暗沉,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复杂的涟漪。 但那异样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变幻的光线。 沈禹川很快调整过来,唇角重新勾起得体的弧度:“爸,您这玩笑开不得,菀菀该不好意思了。来,尝尝他们新上的这道茶点,听说师傅是专门从广州请来的。” 沈怀山也意识到话题有些过界,便顺势揭过。 菜肴陆续上桌,凝固的气氛重新活络。 林菀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参与几句他们的话题,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快结束时,沈怀山想起什么,对林菀道:“对了菀菀,当年你就对癌细胞延缓感兴趣,刚刚禹川也是钻研这方面,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林菀看向沈禹川:“是有这个想法,还在初步规划阶段。” 沈禹川放下筷子,眼神诚挚。 “如果你有需要,我非常乐意提供帮助,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沈怀山看着他们,满意地颔首。 趁着沈禹川去结账,他趁机低声道:“菀菀,我看禹川对你的事挺上心。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互相帮衬是好事,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林菀心头微暖,点了点头。 沈禹川很快回来,拿起外套:“爸,菀菀,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送我,我约了老张下棋,就在附近。”沈怀山摆手,使了使眼色:“你送菀菀回医馆吧,省得她再打车。” 林菀本想婉拒,对方已经温声开口:“顺路,菀菀别客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后的街道。 林菀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有些飘忽。 老师那个合作的提议,让她本来准备放弃的想法,有一丝松动。 第二十五章 她竟然打了他 她确实需要一条路,一条能在离开顾家后,依然能立足,继续她热爱的中医事业的路。 癌细胞延缓的研究方向,曾是林菀学生时代最投入的领域。 有老师和师兄的帮助,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契机。 可顾家的事现在还没梳理清楚,尤其是昨夜之后,她真的还有心力去开启一全新的合作吗? “菀菀。”沈禹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餐厅里更低沉几分:“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工作上的,或者……生活上的,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他目光注视着前方,侧脸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就算不是公事,作为师兄,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林菀心头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师兄。” 车在中医所门口停下,她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 沈禹川降下车窗,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菀菀,任何时候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林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医馆。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禹川坐在车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镜片后的眸光深沉难辨。 慢慢收回视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才重新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就在林菀深吸一口气,准备迈进大门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阴影处骤然响起: “看来我真是多虑了。” 她浑身一僵,猛然转过头。 顾霆琛不知何时出现,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紧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骇人的低气压中。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又扫向方才沈禹川的车离开的方向。 眼神里的风暴快要将她吞噬。 林菀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脏骤缩:“顾霆琛,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顾霆琛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他妈还想着,昨晚……不管怎么样,是我失控,我该过来跟你道个歉,哪怕你不想听。” 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压迫感十足。 身上那股烟草,和某种冷冽气息混合的味道,让林菀胃部又是一阵不适的翻搅。 他的眸色阴沉得可怕:“可我看到了什么?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早上刚从我床上下来,连多待一秒都觉得脏,转身就能从别的男人车里出来?” 林菀被他话语里的羞辱,刺得脸色更白。 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气性翻涌直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去餐厅吃了顿饭,路上谈的也都是正事!” 顾霆琛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弄:“谈正事需要特意约在餐厅?还需要他亲自送你回来?林菀,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 越说越气,想到今早林菀嫌恶的反应,一股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彻底冲垮了理智。 “沈禹川……哼,沈家的独子,青年才俊,确实比我强多了,是吧?” 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所以昨晚才那么不情愿,因为心里早就装着别人,觉得被我碰了,脏了你的身子,碍了你的好事?” “你闭嘴!” 林菀气得浑身发抖,血液冲上头顶,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午后人流稀少的医馆门口,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霆琛的脸被打偏过去,左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骤然变得幽深的眼眸,泄露了他此刻的惊涛骇浪。 林菀也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掌心火辣辣地疼。 看着他脸上的红痕,看着他眼中陌生的冰冷,心脏像是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蓦然下沉。 她……竟然打了他? “顾霆琛,我……”林菀张了张嘴,想解释道歉,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顾霆琛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眼神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漠然,仿佛这一巴掌,打碎的是他们最后的感情。 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红肿的脸颊,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林菀僵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那声迟来的“对不起”,才喃喃出口。 掌心依旧刺痛,心口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她不知道,顾霆琛坐进车里后,并未立刻离开。 他重重坐进驾驶座,闭上眼,脸上的痛感无比清晰。 脑海里交替闪过林菀嫌恶的眼神,昨夜混乱的纠缠,今晨她仓惶逃离的背影。 最后定格在她挥掌时,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带着恨意的泪水。 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闷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霆琛猛地睁开眼,眸底一片赤红。 发动引擎,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低沉的咆哮,箭一般冲了出去。 车速快得惊人,窗外所有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残影。 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如同要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怒火,都狠狠碾进这疯狂的速度里。 十字路口,绿灯闪烁,即将转黄。 另一侧车道,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正驶来。 驾驶室里的司机面带倦容,看到闪烁的黄灯,非但没有减速停车的意思,反而下意识地踩下油门,试图抢在红灯亮起前冲过路口。 刺目到令人眩晕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横扫过来。 顾霆琛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骤缩成针尖大小,眼前霎时一片炽白,所有景物都彻底消失。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巨力,从侧面狠狠撞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天空的巨响,猛然炸开! 金属被巨力扭曲,玻璃爆裂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粗暴地撕裂了这个午后,原本相对宁静的街道。 浓烟,隐约升起。 第二十六章 车祸 林菀在医馆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双腿都麻了。 一阵冷风钻进脖领,她才猛地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脑子里嗡嗡的,拖着脚步回到诊室。 她垂眸摊开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挥出去时,那股狠劲带来的灼热感。 心底深处的悔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顾霆琛最后转过身前,那一瞬间的眼神,让她心口发紧。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空旷诊室里格外刺耳。 林菀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妈”字,在屏幕上跳动。 一股没来由的寒气,倏地从脚底窜上来。 她指尖有点僵,吸了口气,才按下接听。 “菀菀!菀菀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陆静娴,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嘶喊,和混杂着背景里,人群嘈杂的喧哗。 “快来市一院!霆琛……他出车祸了,现在正在抢救。流了好多血,医生说情况很危险,你赶紧过来吧!”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和绝望。 林菀握着手机,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全身的血液仿佛彻底凝固,四肢无比冰凉。 抢救……危险…… 那个刚才还站在她面前,句句戳她心窝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出车祸? “……我马上到。”林菀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挂了电话,猛地站起,眼前黑了一下。 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痛楚带来一丝清明,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她全程脑子一片空白。 车刚停稳,她立马冲进市一院急诊部。 陆静娴瘫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捂着脸哭,旁边的顾家助理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妈!”林菀大步靠近,声音绷着:“他……情况怎么样了?” 陆静娴抬起头,妆已经花得不成样。 瞧见她过来,像发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菀菀,霆琛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撞到头了,可能……对了,还说要签什么通知书……” 她语无伦次,把文件塞到林菀手里。 林菀强迫自己定下神,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在家属栏签下名字。 笔迹还算稳,只是落笔的力道有些发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打开,走出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医生:“顾霆琛家属?” “在!我们是!” 林菀和陆静娴立刻围上去。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病人多处骨折和内脏挫伤,我们做了紧急处理。现在最麻烦的是脑袋里的伤。” 他点点手里的片子,摇了摇头。 “CT显示,他颅内有个三毫米的血块,压到了重要的神经和血管。如果不尽快处理,随时可能引发脑水肿、脑疝,能要了他的命。” 陆静娴腿一软,差点栽倒:“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医生继续说:“病人家属,你不要太激动。现在的问题是,这血块的位置太刁,贴着重要功能区和大血管。用我们现有的开颅手术办法,风险非常高,很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我们目前的建议是先保守治疗,用药控制,延缓情况恶化,争取时间。但这治标不治本,血块本身压迫一直存在。” “延缓?那不是等死吗?!”陆静娴失控地喊出来。 难道要霆琛,一辈子都活在随时有可能离开的情况里? 医生面露难色:“很抱歉,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建议。或许可以尽快联系国内更顶尖的神经外科……” 一直紧盯着CT影像板的林菀,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异样的清晰:“等等,这个位置的血块,如果用中医针灸,配合特定手法导引,或许能不开颅,把它化掉。” 医生和陆静娴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你是……” “林菀,沈怀山老师的学生,现在在他的中医所坐诊。”林菀语速平稳,目光直视着他们:“我接触过类似的案例,中医讲气血瘀阻,在颅内形成的血肿,可以通过精确针刺特定穴位,把凝住的瘀血慢慢化开。” 医疗界谁没听过沈老的名号,可这位林菀…… 医生面上满是怀疑:“沈老亲自过来,或许有一线生机。可你来做针灸……我们医院没有先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目前情况紧急,再拖下去,顾霆琛怕是要小命呜呼。 林菀咬了咬牙,立刻接上:“如果他给我担保呢?您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向他确认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一切后果,我自行承担。” 她看了眼快要崩溃的陆静娴,又转向医生。 “现在转院,路上颠簸风险更大,时间也未必允许。” 医生沉默了几秒,看着她眼中那份坚定。 终于点头:“好,我立刻联系沈老。如果他确认可行,家属也同意,我们可以破例让你在手术室内,进行尝试。” 电话很快接通。 外放的声音里,沈怀山沉稳有力的语调传来:“你们放心,林菀是我的关门弟子,这个方案绝对可行,我以毕生的声誉担保,她有这个能力。” 林菀也没想到,老师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有了沈怀山的肯定,院方迅速开了绿灯。而旁边的陆静娴六神无主,只知道哭着点头。 很快,林菀换上手术服,走进气氛紧张的抢救室。 无影灯下,男人毫无生气地躺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那张总是带着冷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脆弱的苍白。 她的动作微微停顿,看着对方躺在这,之前的激烈争吵和那一巴掌,突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喉咙里哽了一下,好似有什么酸涩的东西涌上来。 林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 此刻,他是病人,她是医生,没有任何恩怨,只剩一条亟待挽回的生命。 她仔细净手消毒,从护士手中接过特制的长针。 指尖很稳,没有丝毫颤抖,精准地掠过头部的经络穴位。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监护仪上的波形逐渐发生变化。 边上的医生和护士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屏幕。 大约半个小时后,紧紧着实时影像的医生,发出惊呼:“有变化!血块边缘……在逐渐变得模糊!” 第二十七章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没有丝毫松懈,手上的动作更加专注。 直至又度过无比漫长的十分钟,主刀医生再次确认:“血块主体基本消散,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成功了。 她这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抖动,轻轻吐出一直提着的气。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低声的惊叹和议论响起:“太神奇了,这就是我们的顶尖中医吗?几根银针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沈老的高徒,果然厉害,要不是我专业学的西医,现在已经开始工作了,指定再去钻研钻研。” “……” 主刀医生走过来,由衷地说:“林医生,你创造了一个奇迹。最致命的威胁解除了,剩下的骨折和内脏伤,我们外科可以处理了。” 林菀轻轻点了点头,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台上,呼吸逐渐平稳的顾霆琛,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门外,陆静娴喜极而泣:“菀菀,多亏了你,妈知道昨晚做得不厚道,等霆琛醒过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也包括……离婚协议书吗? 林菀到底没说出这句扫兴的话,嗓音沙哑:“妈,我有点撑不住了,想先回去歇会儿。” 方才看似她只是简单施了几根针,稍微调换位置。 可到底人身上的穴位众多,肿块又在脑补,她几乎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再多站一会,就会晕厥过去。 “没问题,你快回去休息!”陆静娴连声应着:“这儿有我呢,我守着,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林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医院。 大风一吹,浑身的冷汗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坐车回到家,凭着本能洗漱完,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意识迅速沉入疲惫的深渊。 …… 医院VIP病房里,时间悄然而过。 陆静娴见儿子情况稳定,悬着大心放下大半。 想着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便打算先回家一趟,取些必需的住院用品,再炖点滋补的汤水带来。 就在她前脚刚刚离开,后脚慕薇薇就推开病房门,闪了进来。 走到床边,凝视着顾霆琛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眼中掠过算计的情绪。 她拧了条热毛巾,替他擦拭额角的汗渍,又细致地掖了掖被角。 微光映着她悉心照料的侧影,竟显出几分温馨。 顾霆琛是在剧烈中恢复意识,费力地掀开眼帘,视线逐渐聚焦。 慕薇薇正俯身,用棉签蘸了水,小心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见他醒来,脸上立刻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眼眶迅速红了:“霆琛!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吓死我了……” 顾霆琛喉咙干涩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她连忙将吸管杯凑到男人嘴边,让他抿了一小口。 “别急,慢慢来。” 慕薇薇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眼神里满是后怕:“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我听说你出车祸,魂都要吓没了……幸好,幸好你没事。” 顾霆琛缓过那阵晕眩,打量着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的病房。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猛烈的撞击、刺目的白光……以及更早之前,医馆门口那场激烈的对峙,和那记清脆的耳光。 他嗓子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气管里强行挤出来:“她呢?” 慕薇薇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语气变得更加轻柔,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霆琛,你说的是阿姨吗?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她回去收拾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语句。 “我刚刚试着给林医生打过电话,她也是医生,肯定知道你的状况。不过……她一听到你的名字,就把我拉黑了。” 慕薇薇抬起眼,眸子清澈无辜:“可能是我打的时机不对,打扰到她工作,或者休息了吧?” 那委婉的措辞,比直接指控更引人遐想。 顾霆琛沉默着,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似乎更冷硬了几分。 车祸前积压的所有怒火,混合成一股暴戾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他眼底只剩下冰冷,示意慕薇薇把手机拿过来。 慕薇薇顺从地将手机递过来,甚至体贴地调整了角度。 顾霆琛费力地打开屏幕,指尖因疼痛和某种压抑的情绪发颤。 电话许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她刚睡醒的沙哑:“喂,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霆琛直接打断,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过来。” 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 等待的时间分明不算久,却在他焦灼的怒火中被无限拉长。 林菀推开病房门,在看清里头的画面后,所有强压的怒火瞬间翻涌—— 慕薇薇端着一杯水,微微倾身,语气温柔地对着顾霆琛说着什么。男人虽然面色苍白,但话语间五官柔和许多。 顾霆琛率先瞧见她,语气里淬着明显的讥讽:“总算舍得来了?我还以为,要等我葬礼那天,才能劳你大驾,来装装样子,走个过场。” 林菀的脚步钉在门口,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迅速冻结。 她看着慕薇薇略显无措地放下碗,看着顾霆琛毫不掩饰的冰冷,所有的疲惫和委屈,轰然炸开。 “顾霆琛,你打电话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 “别人?” 顾霆琛的目光扫过,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至少我醒来的时候,她在这里陪着我。而我的妻子,在我车祸重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或者说……根本不想过来?” 慕薇薇适时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菀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至极。 为了救他自己耗尽心力,拖着透支的身体回家,连口水都没喝就昏睡过去。 结果呢? 一个电话过来,让她赶到医院,迎接的居然是劈头盖脸的质疑 第二十八章 你给我站住 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两个人目光焦灼着,气氛微妙而危险。 林菀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稳些:“顾霆琛,你伤口未愈好好休息,是我不该过来。” 不该以为他在医院出了什么事,被一通电话喊过来。更不该破坏他们一家三口,原本温馨的氛围。 “不该过来?” 沉默半响,顾霆琛低沉的嗓音带着掩盖不去的薄怒:“我出车祸,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连薇薇都知道来看看我,而我名义上的妻子,却置之不理。”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旁边的慕薇薇。 慕薇薇抬起头,眼圈微红:“霆琛,你别这样说,林医生她肯定也是担心你的,可能……可能路上耽搁了,或者……”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留了白。 担心?耽搁? 顾霆琛嗤笑一声,视线重新钉回林菀脸上:“你不用帮她解释。林菀,我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你,第一个知道我脱离危险的人也不是你,你的担心,微妙太过含蓄。” 林菀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压了块石头。 看着眼底满是挖苦的男人,那些解释的话,在舌尖滚了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回答什么呢? 说自己耗尽心力为他施针抢救,好不容易回去睡下,接到他的电话后,立马挣扎着赶来? 他信吗?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看到慕薇薇此刻的陪伴,只有他认定的事实。 病房里落针可闻,林菀张了张嘴,像是方式了挣扎,把情绪压进胸腔里。 顾霆琛被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 身体的疼痛、那记耳光的耻辱,还有此刻被她“默认”的冷漠,混合成毒液,腐蚀着他的理智。 “说话!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道理一套一套,现在装什么哑巴?!是不是觉得我死不了,很失望?是不是巴不得我干脆……” “顾霆琛!”林菀猛地打断他,声音染上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委屈,而是被逼到极致的心寒:“你一定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糟践人吗?” 是他糟践人,还是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顾霆琛无意间牵扯到伤口,脸色一白,冷汗渗出,视线还是死死盯着她,不肯示弱:“那在你眼里,不糟蹋人的方式就是骂我恶心?在我想找你解释的时候,跟别的男人吃饭?明知我出车祸做手术,在家睡得心安理得?!” 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在病房里激起回荡。 慕薇薇似乎被吓到了,小声啜泣起来,伸手想扶他:“霆琛,你别激动,伤口会裂开的……林医生,你快说句话呀,别让他这样……” 林菀冷眼睨着她,露出讥讽的笑容:“你确定要我劝?那我可不保证,你还能如此大度地站在他身边。” 对方的神色,一下子僵住了。 顾霆琛实在忍无可忍,轻声安抚完慕薇薇后,转头怒斥。 “林菀,你别把气撒在她身上,我看,你就是气我没死在手术台,好让你跟沈禹川双宿双飞吧。” 最后那句话,重重砸在林菀的脑海。 她紧抿着下唇,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争辩的欲望,在这一刻,泄得一干二净。 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眸里的最后火光,也尽数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林菀不再看他们任何人,拉开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 “林菀!你给我站住!” 顾霆琛在她身后厉声喝道,苦于腿上打的石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关闭,隔绝了她的身影。 一股被彻底无视的恐慌袭来,逼得他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响起慕薇薇惊慌的声音,扑过来扶住他:“霆琛!霆琛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顾霆琛在眩晕和剧痛中,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忽然窜入脑海。 喘息着,费力地挤出字眼:“……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车祸住院?谁告诉你的?” 慕薇薇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泪眼,语气满是深情和后怕。 “我听说你出事了,心里慌得不行,立刻就赶来了……我一直,一直都在留意你的消息。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心里……怎么放得下你。” 怎么放得下你。 这句话,就像最后的稻草,彻底压垮了顾霆琛紧绷的神经。 连慕薇薇,都能如此及时地出现,如此深情地告白。而他的妻子,却只有冰冷决绝的沉默。 强烈的对比之下,是更极致的讽刺。 愤怒、失望,还有某种更深的空洞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视野被黑暗吞噬。 在失去意识前,只听见慕薇薇变了调的尖叫,和病房门被猛地撞开的声响。 会是……她吗? 可惜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陆静娴站在门口,看着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儿子,和床边惊慌失措的慕薇薇,脸色瞬间铁青。 砰—— 她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重重砸在地砖上。 塑料袋破裂,里面的洗漱用品和衣物掉落出来,散了一地。 连看也没看,她几步冲到床边,猛地将慕薇薇一把推开! “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陆静娴瞪着踉跄后退的女人,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来的?!” 慕薇薇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脸色发白,稳住身形后,眼圈立刻更红了。 泪水扑簌簌往下掉:“阿姨,您别误会!我、我只是听说霆琛出事了,心里着急,过来看看他……我什么都没做,他突然就晕过去了,我正要叫医生……” 陆静娴根本不信,冷笑着威胁。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慕小姐,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顾家一天,就轮不到你来担心我儿子!要是让我发现,你在他身边搞什么小动作,我有的是办法要你好看!” 最后四个字,带着浓浓的威胁。 第二十九章 要她好看? 慕薇薇的哭泣戛然而止,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毒和不甘,转瞬即逝。 深深看了眼昏迷的男人,声音细若蚊蚋:“阿姨,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做伤害的霆琛的事。”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转角无人处,慕薇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提包,指甲几乎要嵌进昂贵的皮革里。 要她好看? 呵,她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待她离开后,陆静娴立马按响呼叫铃,声音还带着未消的颤意:“医生,快来看看我儿子!他晕过去了!” 医生很快赶过来,仔细查看监护仪数据:“病人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牵动伤口,加上身体虚弱,引发了短暂的晕厥。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要稍微静养就行。” 听到儿子暂无大碍,陆静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连连道谢。 她握着儿子冰凉的手,思忖再三,还是拨通了林菀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似乎情绪还未平复:“妈,怎么了?” “菀菀啊。”陆静娴发出沉重的叹息:“你休息的怎么样了?本来我不应该打这个电话打扰你的。” 听见那头没了动静,她继续铺垫。 “我问过交警了,他们说是霆琛车速开得太快,加上对方司机没按规则打转向灯,双方都有责任。他的性子我清楚,怎么可能会胡乱开车。” “刚才……那个慕薇薇又找到医院来,把霆琛气晕过去。我总觉得她心思不纯,这次能悄没声地溜进来,下次还不知道要搞什么鬼。霆琛现在这个样子,妈实在放心不下。” 林菀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只要一想到顾霆琛,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那双讥讽的眼眸。 可气晕…… 慕薇薇连讨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故意惹他生气,除非是因为…… 陆静娴听她沉默,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菀菀,我年纪大了,这么熬着陪床,实在是吃不消。你就当是帮我个忙,过来照看他一晚,就一晚。” 林菀闭了闭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妈,你可以找护工,请二十四小时的……” “再好也是外人!” 陆静娴立刻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菀菀,算妈求你,也当是……再给霆琛,给你们之间一个机会?” 话已至此,林菀知道自己再无法推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 再次踏入医院时,已是华灯初上。 林菀刻意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试图将白天那场激烈争吵带来的情绪波动,彻底压下。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病床。 比起白天争吵时的激动,此刻躺着顾霆琛,显得异常脆弱。 那位见识过她针灸的医生,恰好在查房。 见到她,眼睛一亮:“林医生,多亏了你,你丈夫颅内的瘀散吸收比预期还要好,现在注射了药物,应该要明天才会醒。我这边有个案例想请教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听到明天才会醒,林菀罕见地松了口气。 两人就着走廊的灯光,低声交谈大约二十分钟。 医生受益匪浅,连连道谢后离开。 送走医生,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 林菀拧了条温热的毛巾,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看着男人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忍不住伸手想为他抚平。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她骤然缩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细致地擦拭他的脸颊,动作轻柔。 再帮顾霆琛活动未受伤的的手臂,防止长时间卧床导致血脉不畅。 做完这一切,林菀已经累得眼皮发沉。 她拉来椅子,趴在床边,将脸埋进臂弯里,沉沉睡去。 病房一时之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晨光熹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药物的效力褪去,顾霆琛伤口的钝痛更加清晰。 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他视线还有些模糊,下意识转动脖颈,然后僵住。 床边的椅子上,林菀正伏在床边,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霆琛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仍然微微蹙起的眉心,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极细微的羽毛搔了一下。 但这丝柔软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想到昨天她毫不留情转身的背影,还有她口中“没什么好说”的冰冷语句,所有情绪瞬间被别扭取代。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故意挪动打着石膏的腿,让支架发出清晰的摩擦声响。 又像是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菀立刻被惊醒,猛然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初醒的茫然。 对上顾霆琛的眼眸,坐直身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询问很标准,却也格外疏离。 顾霆琛的举动仿佛打在棉花上,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死不了。” 林菀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看了眼机器记下数据:“体温正常,我去叫医生来给你做晨间检查。” “等等。” 顾霆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尖锐的质疑:“你怎么会在这?薇薇呢,是不是妈把她赶走,逼你来的?” 果然,他第一时间只会想到慕薇薇。 林菀的脚步顿住,沉默了两秒:“我过来的时候,她们都已经离开。妈说年纪大了熬不动,就叫我过来。” 心沉了沉,明明是早已预料到的答案,他却有种莫名的烦躁。 顾霆琛极力克制情绪,语气越发咄咄逼人:“是吗,所以,如果不是妈开口,你根本就不会来,是不是?” 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试图像从她刻意维持的平静中,揪出在意自己的证据。 林菀没有马上回答。 那双曾对自己流露过温柔和怒意的眸子,此刻一片沉寂。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填充着令人窒息的空白 第三十章 真相 林菀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你如果不希望我在这碍眼,我可以马上离开,帮你叫妈或者慕小姐过来。” 又是这种划清界限的态度! 顾霆琛心火腾起,正要反驳:“你——”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护士推车进来抽血,冰冷的针尖迅速刺入皮肤,又拔了出去。 检查很快做完,病房内再次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 顾霆琛看着她安静站在窗边,想接着之前的话茬,又不想自讨没趣。 生硬地别开脸,盯着雪白的墙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饿了。” 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别扭。 林菀转过头,有些意外他提出的要求,居然不是把慕薇薇换过来,脸上的讶异很快恢复如常。 “妈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带着早餐过来了,你实在饿的话,我下去买点?” 闭上眼,顾霆琛莫名咬牙切齿:“不用,那你给我倒杯水吧。” 林菀懒得去细想他话里的深意,倒了半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他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渴,却浇不灭心头的烦闷。 就在这时,陆静娴拎着保温袋进来,一眼就看到窗边的林菀,和床上闭目不语的儿子。 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她顿时明了。 她什么也没问,取出早餐:“都醒了?正好,我带了李妈熬的粥和小菜,赶紧过来吃吧。菀菀守了一夜,肯定也饿坏了。” 顾霆琛接过盛好粥的碗,正准备吃。 “等等。” 陆静娴和顾霆琛齐齐看过来。 林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突兀,抿了抿唇,嗓音比刚才低了些,语速很快。 “他……昏迷刚醒,肠胃又向来不太好。这种纯米粥虽然清淡,但突然大量摄入,容易增加胃的负担,引起胀满不适,最好是先少量喝点米汤,或者……”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陆静娴正抬着头,用一种揶揄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在说,看,你还是关心他的,连他平时不好好吃饭都记在心里。 林菀的脸颊微微发热,立刻低下头,懊悔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完全是出于医生的习惯,以及……某些深植于记忆中的了解。 顾霆琛的手悬在半空,黝黑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她低垂的侧脸。 刚才那番急促却透着熟稔的叮嘱,像是颗小石子投入他混乱的心湖,激起了阵阵涟漪。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碗,对着旁边的陆静娴低声道:“妈,我先喝点米汤吧。” 陆静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从善如流地换了碗,细心地撇开四周的米粒:“也好,还是菀菀细心,考虑得更周到。” 这顿早餐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气氛中进行。 顾霆琛慢慢喝着米汤,目光偶尔会掠过对面安静的女人,思绪纷乱。 饭后,林菀收拾好碗筷,拿起外套:“妈,既然你过来了,我中医所那边还有预约的病人,得先过去。” 陆静娴手上动作一顿,不赞同的盯着她。 “还去什么中医所?你看你眼圈黑的,脸色也不好。昨天那么晚把你叫过来,肯定没怎么休息,听妈的话,回家好好睡一觉,工作哪天都能做。” “我没事,在医院中午午休能也眯了一会儿。”林菀摇头,难得如此坚持:“预约好的病人,不好临时取消,那我先走了。” 陆静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知道拗不过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要强。行吧,路上小心点,别太累着自己。” 林菀转过身,再没看顾霆琛一眼:“我知道了妈,你又是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陆静娴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吃饱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爸他……其实挺担心你。” 担心吗? 顾霆琛稍稍抬眸,语气毫无波澜:“我知道了,他来不来都没多大关系。” “别这么说。” 陆静娴嗔怪地看着他:“上次的事……那新闻闹得满城风雨,你爸那么要面子的人,气得够呛,打你也是恨铁不成钢。他拉不下脸,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顾霆琛清楚是自己理亏,没接过话 “霆琛,不是妈啰嗦,有些话,菀菀不说,但妈得跟你说说。这次你出事,真是多亏了菀菀。” 他的眼底满是不解,听见耳旁再次响起:“你以为你脑子里那血块,是怎么散得这么快的?” “手术是做了,可你是颅内有块瘀血的,所有医生都说有风险,只能拖延你的时间,没办法彻底根除。” “是菀菀坚持给你施针,我不懂中医那些门道,可那天你的主治医生来看你,再三夸赞她的针灸。要不是她,你能醒得这么快,这么平稳?” 顾霆琛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被单的手猛地收紧。 施针?林菀? 一股强烈的悔意,夹杂着震惊和后怕,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他想起林菀昨日离去前,那句心灰意冷的“没什么好说的”,想起今早她疏离的“顾先生”。 她本可以不用冒着风险施针,也不用在接到电话后,立马赶到医院,承受一通冷嘲热讽。 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而他回报她的,只有猜忌、羞辱和冷漠。 陆静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语重心长地劝道:“菀菀这孩子,对你怎么样,这些年妈都看在眼里。这次的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姓慕的女人那边……该断就断干净,别寒了真正对你好的人的心。” 顾霆琛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的所有情绪,全部沉淀为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声音喑哑,带着下定决心的沉重:“妈,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 陆静娴见他听进去了,欣慰地点点头。 “这才对,夫妻之间,信任和体谅比什么都重要,你得好好珍惜菀菀。” 第三十一章 给我让开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中医所。 林菀好不容易送走上午的病患,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穿过走廊,几个小护士笑嘻嘻地叫住她:“林医生!你可真是劳模,每天忙到这个点才去吃饭。对了,听说咱们这儿转来个大客户,特别有钱,还是位年轻有为的总裁呢!” 另一个护士挤挤眼:“点名要找最好的中医调理,沈院长可重视了。” 林菀无奈地笑了笑,神情温淡。 “在我这儿,只有需要帮助的病人,没什么总裁不总裁的,人人平等。” 她这话说得自然,护士们吐吐舌头,也不好再八卦。 草草去食堂扒了几口饭菜,手机在此时震动。 “菀菀啊。” 沈怀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下午新转来的那位病人,资料我看过了,情况比较复杂。我想了想,还是你接手最合适。” 林菀微微蹙眉:“老师,我手头已经有好几个长期跟进的病案了,时间排得很满。而且这位病人既然点名要最好的,所里其他几位资深医生也完全可以……” 沈怀山打断她,语气里很是意味深长。 “不,这个病人只有你能搞定,你下午见着面就知道了。” 话已至此,她也不好驳了老师的面子。 下午三点,VIP三号诊室。 林菀深吸一口气,本以为看到的会是谁,在视线扫到轮椅上的顾霆琛时,瞪大了眼。 他那双曾经盛满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着她,眼底翻涌着看不懂的暗潮,率先开口,带着点示好的姿态:“林菀,好久不见。” 早上才见过的人,现在在这装久别重逢? 林菀径直走向诊桌,冷笑:“怎么,嫌在一医院没办法刁难我,特地转到我所在的医馆来?还指名道姓要我当你的主治医生?” 她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顾霆琛喉结滚动,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脸上:“不是……我知道是你施针,才救回的我,我……抱歉。” 林菀无心分辨他是否装模作样,握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顾先生,我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在我的诊室,你和我之间就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 警告结束,她神色很淡:“你的情况,我差不多都了解了,直接舌诊吧。” 顾霆琛配合地张嘴。 她手指戴着橡胶手套,托起他下巴的力道不轻不重,完全公事公办。 可那微凉的触感,却让他脊背窜过一阵战栗。 太近了,近得能清晰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 林菀松开手,像丢掉什么脏东西:“舌质紫暗,方子我开好了。配合针灸,每天下午三点,准时。” 递过处方,指尖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顾霆琛盯着那张纸,那股情绪再也压制不住:“林菀,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关于昨天,关于……所有事。” 抬眸,林菀眼神冰冷:“我说过了,这里是诊室,我只谈病情。” “如果我不只是想谈病情呢?!”顾霆琛猛地提高音量,轮椅被他攥紧扶手的手带得向前冲了半步,“如果我后悔了,我想告诉你,我——” 诊室的门,在这一刻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霆琛~我问了伯母才找到这里,你怎么转院也不告诉我呀?” 娇嗲的嗓音,像糖精兑了毒药。 慕薇薇捧着一个果篮,倚在门口,目光扫过林菀时,眼底的恶意根本不加掩饰。 顾霆琛清楚陆静娴的性子,压根不可能把转院的事告诉她:“谁让你过来的?出去!” “人家担心你嘛。” 慕薇薇扭着腰走进来,将果篮往茶几上一放,转过头:“林医生也在呀?辛苦你照顾我们家霆琛了。不过接下来,有我陪他就好。” 生怕她会误会,顾霆琛急切地解释:“我跟她没关系!是她自己——” 一口一个伯母,一个我们家霆琛。 林菀打断他,表情平静得可怕:“顾先生的家事,不必向我汇报。希望你们能吸取教训,别在诊室闹事。” 有条不紊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没有丝毫颤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慕薇薇故作惊讶,脚步却悄无声息地挪到轮椅旁,身体状似无意地贴近。 “林医生这是要走了?那正好,我和霆琛有些……私密的话要聊。” 她说正着,突然轻呼一声,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顾霆琛怀里扑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顾霆琛坐在轮椅上,根本无处可避。 慕薇薇结结实实摔在他身上,双手“慌乱”中攀上肩膀,嘴唇“恰好”擦过他颈侧。 从林菀的角度看去—— 女人几乎跨坐在男人腿上,身体交融,亲密得刺眼。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菀手里刚拿起的金属病历夹,哐当砸在地上,在寂静的诊室里爆发出刺耳的巨响。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给我让开!”顾霆琛猛地反应过来,像扔摊手山芋般,狠狠推开慕薇薇。 后者被他推得踉跄跌倒,撞在茶几上,各种水果散落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眼里只有林菀那双失去所有光亮的眼睛:“不是!你听我解释!刚刚她没站稳,她——” 林菀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解释什么?” 她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病历夹,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才抬起眼,看向男人。 那眼神,让顾霆琛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林菀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却比冰还冷:“顾先生和慕小姐情难自禁,是我打扰了。诊室留给你们,后续治疗,我会申请转交其他医生。” 顾霆琛彻底慌了,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忘了腿上的石膏。 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重重摔倒在地:“林菀!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霆琛!”慕薇薇尖叫着扑过去想扶他。 “滚开!”顾霆琛暴怒地甩开她,嘶吼出声:“林菀,你给我站住!我不准你走!你听见没有!” 林菀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第三十二章 早就应该结束的 林菀只是抬起手,将身上那件洁白平整的白大褂,从肩头缓缓褪下,嗓音难得郑重:“顾霆琛,我们之间,从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早就应该结束的。” 说完,她迈步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像踩在顾霆琛濒临碎裂的心脏上。 “林菀——” 他趴在地上,徒劳地伸出手,腿上的剧痛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发黑,还是死死撑着眼皮,盯着那抹消失在转角的身影。 慕薇薇跪坐在他身边,想去碰他,却被他眼中骇人的绝望和暴戾吓得缩回了手。 诊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破碎的喘息。 顾霆琛趴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慕薇薇跌坐在散落的水果旁,掌心被果篮边缘划了道小口,渗出血珠。 她原本只是装模作样,现在见顾霆琛视线空洞地望着门口,对自己的伤和狼狈视若无睹,心头那股嫉恨猛地窜起。 “嘶……好疼……”故意吸着气,声音带上哭腔:“霆琛,我的肚子……刚刚撞到茶几角了,好疼啊……” 顾霆琛毫无反应,依旧死死盯着林菀消失的方向。 慕薇薇咬了咬牙,加大了呻吟的音量,并故意用手捂住小腹:“啊……疼……霆琛,我肚子……下面好像有热流……是不是……” “闭嘴!”顾霆琛猛地回过神,嘶哑低吼。 他现在只想立刻追出去,抓住林菀,哪怕用绑的,也要把她留下来解释清楚! 可慕薇薇下一句话,却像冰水兜头浇下—— “血……有血……” 慕薇薇声音发颤,摊开捂着小腹的手,掌心一片刺目的猩红,指尖还在微微滴落。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无措地看向自己裙摆下方,正迅速氤开一团暗红。 顾霆琛也看清了,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时只想着怎么哄好林菀,根本没收住力道,她几乎是结结实实撞上茶几。 看着那迅速扩大的血迹,所有追出去的念头,都被硬生生打断。 他顾不上其他,用尽力气朝着门外嘶声呼喊,脖颈青筋暴起:“来人啊,快来人!” 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附近的护士和医生迅速冲进诊室。 “快!担架,患者有出血,疑似急腹症或流产先兆!立刻送急救!” 医护人员迅速将慕薇薇抬上移动担架,裙摆处尽是鲜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慕薇薇被推走前,泪眼婆娑地伸出手:“霆琛,我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 顾霆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那张苍白带泪的脸,看着那刺眼的血,胸口堵得几乎窒息。 最终还是沉着声,对护工道:“麻烦推我过去。” 急救室外,红灯刺目。 顾霆琛坐在轮椅上,僵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一分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烦躁和深深的无力感,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林菀决绝的背影,以及慕薇薇身下的鲜血,在脑中反复交错闪现,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的灯才熄灭。 身穿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患者暂时脱离危险,出血止住了。但是,她腹中的胎儿非常不稳定,这次撞击和情绪剧烈波动导致了先兆流产,接下来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严禁任何情绪刺激。” 医生顿了顿,看着顾霆琛僵住的脸,补充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不仅胎儿保不住,对母体也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请务必重视。” 胎儿……最后的机会……永久性损伤…… 每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顾霆琛耳膜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病人现在需要观察和休息,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要太长,不要说刺激她的话。” 他被护士推进病房。 慕薇薇躺在病床上,看到他进来,眼泪立刻涌了出来:“霆琛,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出事,没想到会这样。” 哽咽着说不下去,默默流泪。 顾霆琛心情无比复杂,闭上眼,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 带着种认命般的妥协:“别哭了,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和孩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慕薇薇抽泣着点头,轻轻握住他攥得极紧的手:“我知道,我会小心的。霆琛,谢谢你还愿意管我。”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 顾霆琛身体僵硬了一瞬,到底没有甩开。 护士端着药盘走进病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自然地开口:“这是您夫人的安胎药,您这个丈夫当得真贴心,受伤了还在旁边守着。” 顾霆琛眉头一拧,立刻开口:“我们不是——” “麻烦你了护士。”慕薇薇快速打断,默认了这个称呼:“我会好好吃药的。” 护士不疑有他,点点头:“那好,您记得督促您夫人喝完。半小时后我再来测体温。” 说完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顾霆琛看向慕薇薇,眼神沉郁带着警告:“你刚才什么意思?” 后者缩了缩脖子,眼底浮起水光,声音又轻又怯。 “我……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并不在这。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不是你别人也不会信的。” 顾霆琛胸口堵着一股浊气,想到医生的警告,终究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别开脸,看向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把药喝了。” 慕薇薇咬了咬下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药好苦,闻着就反胃,只要你喂我,我就喝。” 顾霆琛下颌线绷紧,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碗药上。 医生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无奈地伸出手,端起了那只温热的药碗,递向她的唇边。 就在此时,病房门口,一道身影如遭雷击般僵住。 第三十三章 误会,又是误会 林菀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这一幕让她彻底冻僵,连指尖都泛起麻木的冷意。 她本来是去档案室补证明的,中途鬼使神差绕了点路,经过这片住院区。 想着或许真如顾霆琛说的那样,他们不是迫不及待相拥在一起,而是慕薇薇不小心绊倒,跌进他怀中。 所有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在瞧见慕薇薇就着顾霆琛的手喝药,他侧身坐在床边,轻声安抚对方后,彻底破灭。 阳光透过窗户,给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两个人看起来,是那样般配。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林菀清晰地看到慕薇薇抬起眼帘,望向门口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挑衅。 也看到顾霆琛闻声转头,目光与她相撞的瞬间,脸上骤然的僵硬和慌乱。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碗里的药汁,因为突然的动作晃出些许,溅在慕薇薇手背上。 慕薇薇嗔怪,抓住男人的手腕:“啊……霆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烫着我跟孩子怎么办?” 顾霆琛顾不上回答,所有注意力都被门口那抹身影攫住。 林菀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眸,深得像结了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这死寂比任何愤怒、怨怼,都更让他恐慌。 甩开慕薇薇的手,他试图驱动轮椅冲过去,轮子却磕在床脚,“林菀,你肯定又误会了什么,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顾先生。” 林菀声音平静得可怕,比医院走廊的穿堂风更冷:“你们之间的事,不必向我解释。” 她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眼角弯弯。 “慕小姐说得没错,你确实应该小心点。我们医馆的药,都是刚熬好就盛出来,万一不小心烫着她们,可别又来找我的麻烦。” 最后五个字,像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得顾霆琛鲜血淋漓。 连呼吸都停滞了:“你别在这阴阳怪气,我说了不会再有下次,就绝对不可能找你麻烦。刚刚我给薇薇喂药,还是上回她摔倒,全都是误会。” 误会,又是误会。 林菀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 嘴边的弧度越发冰冷,踏入病房:“顾霆琛,除了误会,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词?她摔倒贴在你怀里是误会,你现在坐在这给她喂药也是误会,明天你们俩躺一块去,是不是也要说是误会?” 顾霆琛被她话里的讽刺刺得眼红,沉着声:“你也是医生,难道你能看着病人作践自己,不喝药?” 林菀差点笑出声,目光扫过慕薇薇楚楚可怜的脸:“当然不能,但我也没好心到,自己受着伤,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她神色漠然,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也对,先不论顾先生是不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慕小姐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做都无可厚非。” “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顾霆琛急得口不择言,想要辩解那并非他所愿,甚至可能并非…… 慕薇薇立刻插话,带着哭腔:“林医生,你千万别怪霆琛,都是我的错。他只是看我可怜,心软帮我一下……我们真的没什么,你别生他的气,要怪就怪我好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眼圈红得更厉害,仿佛承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这话听着是辩解,却句句都在强调顾霆琛对她的心软和照顾,彻底坐实两人的关系。 顾霆琛眉头紧锁:“薇薇,你别说了!” 林菀抬起头,掩去眼底的雾气。 “慕小姐何必道歉,错的是我,不该出现在这,打扰了二位的‘心软’和‘照顾’。” 转头看向男人:“你看,她多为你着想,你就不能多心疼心疼,索性别让我占着顾太太的位置,妨碍你们有情人成不了眷属。” 顾霆琛胸口剧烈起伏,被她的话逼得快要失控:“林菀!你非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吗?!孩子的事是意外,我现在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还是尽一个‘旧情人’的义务?省省吧。你的解释我一直听到现在,我听够了,也腻了。” 林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再看他们,转身欲走。 顾霆琛驱动轮椅想追,却被床脚绊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菀!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慕薇薇惊呼:“霆琛,你的腿!” 病房内发生的事,丝毫没有阻碍林菀的步伐。 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身后所有的喧嚣。 她腿有些发软,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许久。心脏的位置传来阵阵钝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麻木。 两个护士推着护理车,从隔壁病房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闲聊。 声音清晰地飘进她耳中:“哎,看到没,VIP3房那个顾先生,对老婆真好。自己腿还伤着坐轮椅呢,天天过来陪着,刚才还亲自喂药,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是啊,长得那么帅,气质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矜贵的豪门公子,没想到这么疼老婆。他太太也漂亮,就是身体好像不太好,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说他太太是差点流产才住的院,顾先生紧张得不得了,肯定是盼这个孩子盼了很久了……” “真恩爱啊,看着就让人羡慕……” 林菀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冰针,顺着耳朵钻进四肢百骸,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刺得粉碎。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原来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他们才是恩爱般配的一对璧人。 而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个多余的局外人。 她慢慢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心口,那里空洞洞的,冷风仿佛能直接贯穿。 没有再停留,林菀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被彻底抽离情绪的决绝。 电梯门合拢,金属表面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再也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 第三十四章 分明就是离婚的前奏 站在医院大门前的台阶上,她停了几秒,才从包里拿出手机。 指尖在通讯录滑动,最后停在一个中介的名字上。 电话很快接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您好,王经理。我想咨询五岭路那边还有两室居吗?我要租套房,最好今天就能入住。” 既然她和顾霆琛的婚姻,不日便要结束,还不如早点搬出去。 林菀回到顾家,推着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走出别墅。 天色是沉郁的铅灰色,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她没多少东西,如今离开,除了心底那点被碾碎后残余的钝痛,竟觉得一身轻松。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林菀锁住锁扣,刚带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底下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静娴出现在客厅,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菀菀!你这是做什么?夫妻吵架是常事,霆琛确实做得不好,可你也不能这样任性!你这一走,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顾家?” 她脚步未停,拉着箱子继续下楼:“妈,我不是任性。继续住在这里,对我和顾霆琛来说,都是折磨,还不如分开冷静。” 冷静? 分明就是离婚的前奏! 陆静娴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劝慰:“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霆琛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外头的人迷了眼,等他醒过神来……” “妈,问题从来不在外面的人身上。” 林菀轻声打断,声音里透着心灰意冷的疲惫:“我和他之间,有些东西早就碎了,勉强粘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我搬走,大家都清净。” 陆静娴被她眼中那片沉寂的灰烬刺了一下,有些语塞,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可是,至少等他伤好回来,你们当面说清楚……” “不用了。”林菀握紧行李箱拉杆,微微颔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尽了。妈,这几年谢谢您的照顾,您多保重。”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走向大门。 陆静娴追到落地窗前,只瞧见出租车,载着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浓密的林荫道尽头。 在窗前站了许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她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的心死了。 第二天,医院病房。 陆静娴拎着保温桶进来时,儿子正望着窗外发呆。 阳光将他苍白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眼底则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顾霆琛收回视线,声音有些沙哑:“妈。” 放下东西,陆静娴在床边坐下:“给你带了点汤,我熬了一上午呢。脸色怎么还这么差,昨晚又没睡好?” 他没应声,算是默认。 陆静娴打开保温桶,替他盛汤,状似随意地开口:“昨天我回了一趟别墅,结果在客厅碰上菀菀了。” “她拖着两个挺大的行李箱,说要搬出去住段时间,我看那样子,估计是不准备回来了。” 汤匙哐当掉回碗里,溅出几滴汤汁。 顾霆琛喉结剧烈滚动。 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陆静娴声音放轻了些:“我也劝了,说夫妻吵架别冲动,等你好了再好好谈。可菀菀……性子看着软,拗起来谁也拉不住。” 顾霆琛声音嘶哑破碎:“你就……就那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陆静娴反问,“我拦得住她的人,拦得住她的心吗?霆琛,你告诉我,我该用什么理由拦她?用顾家的脸面,还是用你躺在这里的这条伤腿?”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顾霆琛早已血肉模糊的胸腔。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闭上眼,手指深深插入发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拦她? 是他亲手把一切搞砸,用最混账的方式,一点点磨灭了她眼中最后的光。 陆静娴同样不好受,放柔了声音问:“霆琛,你跟妈说句实话,你对菀菀,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顾霆琛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当然有!只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她不听,你就想办法跟她说啊,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她走?看着她可能真的离开你,甚至以后跟别人在一起?” 看着他眼底的痛苦,陆静娴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愿意,就用行动去证明,想想菀菀喜欢什么,投其所好。” 这话像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行动证明……投其所好…… 顾霆琛突然想起,结婚以来,给林菀送去无数珠宝首饰。 她每一次都是笑着说,那些东西太过珍贵,转头塞进首饰盒里,只有寥寥几次晚宴,才会拿出来佩戴。 现在回忆起来,比起其他礼物,她常捧在手里的,唯有医书。 可他当初还为了慕薇薇,指着她的鼻子,痛骂林菀没有半点医德。 陆静娴知道他想明白了,语气缓和:“你要是真想挽留菀菀,就把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断干净,我先回去了,晚点让护工给你订餐。” 陆静娴离开后,顾霆琛独自坐在病房里许久。 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金色,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而是点开了一个购物页面,在搜索栏里,缓缓输入了几个字。 而在城市另一端,林菀刚刚简单收拾好新租的公寓。 她将书籍资料归类放好,给自己倒了杯水,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出神。 门铃忽然响了声,轻而短促。 她疑惑地打开门,只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盒进口黑巧克力,品牌是林菀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句“味道不错”的那个。 旁边,还有一小束沾着清新露水的白色洋桔梗,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静静绽放。 第三十五章 天助她也 林菀蹙着眉,思来想去也没猜出送来的人是谁。 脑中突然闪过顾霆琛的面庞,又被她立刻否决。 他现在应该正忙着照顾需要他的人,怎么可能会记起她。 只当东西是送错了,随手塞进楼道的公共窗台。 隔天,门口又送来个袋子。 里面装着的是她找寻已久,已经绝版的中医古籍影印本,装帧精致,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林菀拿着书,心底那潭死水,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涟漪。 知道她具体需要什么,并能这么快找来……指向性太明确了。 她抿唇,将书也放到窗台。 接连数日,礼物每天都在门口悄然出现,林菀从最初的警惕排斥,到渐渐麻木。 她不再挪动那些袋子,任由它们安静躺在门边,像无声的碑,记录着某人笨拙而固执的“弥补”。 照常来到中医馆上班,刚踏进门,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几个相熟的护士和实习生聚在她的诊室门口,小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 林菀走近,随口问道:“怎么了?” “林医生,你可算来了!”一个年轻护士转过头,眼睛发亮地指着她诊室里面,“快看!不知道谁送来的,好大一束花,我们都没敢动!”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眉心倏地一跳。 诊桌上赫然放着一捧红玫瑰,深红的花瓣上还带着绒绒质感,包装华丽,几乎占据了半个桌面。 在素净的医院里,这抹浓烈的红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俗气的张扬。 几乎是刹那,林菀脑海里撞进一个名字。 顾霆琛。 只有他,才会用这种直白,甚至带点不容拒绝意味的方式。 从前自己生日,他也会让助理安排花束,每次都像完成一项任务。 心口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泛起阵阵尖锐的酸涩,很快又被更汹涌的冰冷淹没。 他现在是觉得,这样一束价值不菲的花,就能抹平所有,让她继续扮演那个安静懂事的摆设? 护士凑过来,满脸羡慕:“林医生,是你老公送的吧?这么大的厄玫,得好几万吧?你老公对你真好!” “就是就是,有钱还这么浪漫贴心!”旁边的实习生也跟着附和:“林医生,好福气呀!” “……” 各种诸如此类的话钻进耳朵,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子,来回割扯着林菀早已麻木的神经。 她看着那束刺目的玫瑰,仿佛能瞧见顾霆琛此刻,或许正陪着慕薇薇,用同样体贴的姿态,安抚着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烦躁涌上心头。 林菀冷着脸,直接伸手,将那束花抱了起来。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熏得她有些头晕。 “林医生?”护士们愣住。 她抱着那束沉甸甸的玫瑰,转身走到护士站,将它往台子上一放:“你们喜欢的话,分了吧。” 也不看她们愕然的表情,转身回了诊室,砰地关上门。 林菀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吸了口气。 走到洗手池边,用力搓洗着双手,仿佛要洗掉刚才沾染上的甜腻花香,以及某种更深的东西。 这一切,都出来透气的慕薇薇,看了个清清楚楚。 目睹完全程,她先是愣了下,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真是……天助她也。 来到顾霆琛所在的病房,他刚做完复健,被护工推回房间。 比起腿上的钝痛,更折磨人的是胸口那股无处排遣的窒闷。 慕薇薇在床边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霆琛,我来看看你。你脸色怎么还是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顾霆琛没接话,抬手按了按眉心。 观察着他的神色,慕薇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林医生的诊室。” 男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本来想顺便进去看看的,结果看到好多护士围在门口。我就好奇地看了一眼,林医生桌上放着好大一捧红玫瑰,大家都在羡慕,说这么大的手笔,真浪漫。” 慕薇薇用余光紧紧盯住他,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捕捉到任何异样。 然而,顾霆琛听完以后,脸上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这过分的平静,像一盆冰水,浇得她心头骤然发凉。 不对,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以她对顾霆琛的了解,还有对林菀那份,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在意。 听到有人给林菀送花,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除非…… 慕薇薇强迫自己维持着笑意,声音不自觉微微发紧:“霆琛,那花该不会……是你送的吧?” 话问出口,病房里的空气仿佛也凝滞了。 顾霆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冬日的湖面。 可越是平静,就越是代表着事实。 慕薇薇强压下情绪,指甲掐得更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真的是你?你,你怎么还想着给她送这些?我听说林医生好像不太喜欢,看都没怎么看,就直接把花丢给护士们分了……态度挺冷淡的。” 她刻意扭曲着事实,试图激起对方的不悦。 可顾霆琛听完,淡淡地收回目光:“知道了。” 没有失望,也没有难堪。 慕薇薇的心沉到了谷底,同时也燃起了熊熊的妒火。 不行,她绝不能让他的心思,再回到林菀身上! 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妻,凭什么还能牵动顾霆琛的心? 她不再追问,脸上重新挂起体贴的笑容:“你刚做完复健,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我去问问护士今天的药送来没有。” 门扉合拢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温婉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傍晚,暮色四合。 顾霆琛的助理像前几天一样,将素雅纸袋,悄悄放在公寓的门口。 助理离开后不久,慕薇薇从楼梯转角阴影处,悄然走出。 捡起地上的纸袋,面上带着歉意的微笑,敲了敲门:“林医生,霆琛不好意思自己过来,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连日的困惑终于在今天得到肯定。 林菀站在门内,眼底满是疏离和厌恶:“怎么,有事?” 第三十六章 早就该结束了 楼梯灯熄的瞬间,夜风吹起窗帘角。 慕薇薇好似没察觉到她的僵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把纸袋又往前递了递。 “之前的事是我们做的不对,林医生这几天,应该收到了不少礼物吧?这都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我们俩?心意? 林菀的视线从纸袋移开,看着对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虚伪。每个字都像裹着糖霜的针,细密地扎在她麻木的心上。 原来不止是他,而是他们。 是他们一起挑选了这些赔罪的礼物。 在顾霆琛陪着另一个女人,安抚着未出生的孩子时,还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打发她这个“前妻”。 荒谬至极的恶心感猛地攥住了她,让她胃部都跟着抽搐。 “林医生?” 慕薇薇见她久久不语,语气里带着催促:“你就收下吧,不然霆琛心里总惦记着,我也不好受。毕竟……我们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他们好事将近。 林菀听着这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最后那点被礼物勾起的微弱波澜,彻底冻结成坚硬的冰。 她没再看那个纸袋,也没理会慕薇薇,侧过身指向屋内墙角。 那里,堆放着过去几天收到的所有礼物,整齐又落寞。 林菀的声音异常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那些,还有你手上这个,都拿走。” 慕薇薇的笑容终于僵住,换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很快又换上为难的神色:“林医生,你这是何必呢?我们真的是诚心道歉……” “我说,拿走。”林菀打断她,眼神清澈冷冽:“你们的诚心,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我更不想要。我和他之间,早就该结束了。这些不清不楚的东西,除了让我觉得可笑,没有任何意义。” 她顿了顿,缓缓扯出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声音很轻,裹挟着斩断一切的锋利:“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最好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一声不算轻的关门声,在暮色渐浓的走廊里响起,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菀靠着冰凉的门板,软摊在地上。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门外,慕薇薇脸上的所有表情,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阴鸷和畅快的怨毒。 她盯着紧闭的房门,又瞥了眼墙角那堆碍眼的礼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弯下腰,将地上所有的纸袋抱在怀里,然后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向楼梯口的公共垃圾桶。 站在垃圾桶边,她连看都没再看,手臂一扬—— 几声沉闷的坠响,混杂着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把所有承载着顾霆琛心思的物件,连同她自己带来的虚假“歉意”,全部没入了黑暗肮脏的桶内,被残留的菜叶和废纸掩盖。 慕薇薇拍了拍手,仿佛处理掉什么脏东西。 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眼底寒光闪烁。 高跟鞋清脆的回响,在楼梯间渐行渐远。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吞没了走廊最后一丝光线。 许久,林菀才缓缓撑起身,膝盖传来麻木的刺痛,远比不上胸腔里那片空洞。 慕薇薇最后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倒钩,紧紧扎在里面,反复撕扯着早已溃烂的伤口。 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踉跄着走到茶几边,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涩。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几乎没有犹豫,停在了律师的号码上:“麻烦再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尽快寄给顾霆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应道:“好的,林女士。我明天上午就处理,寄到顾先生公司,还是……” “寄到中医所吧,他现在在我工作的医馆住院,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林菀浑身脱力地靠进沙发里。 几乎就在同时,手机再次响起。 她怔了怔,点击接通:“喂,师兄,有什么事吗?” 沈禹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急促,背景嘈杂:“菀菀,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川东刚发生6.8级地震,震区伤亡情况不明,需要大量医疗支援。” “我父亲已经组织了第一批志愿医疗队,明早出发。我记得你处理过复杂外伤和应急情况……你愿意加入吗?” 川东……地震…… 林菀的心脏猛缩,身为医者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个人情绪,脱口而出:“我去。” “菀菀。”沈禹川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这次是纯志愿性质,没有额外报酬,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比你坐在诊室要艰苦多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着实不希望,她会在救援中受到任何伤害。 林菀如意料当中一样,斩钉截铁:“不用考虑,我是医生,那里需要医生,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禹川叹了口气,郑重地回应:“好,明早六点,医院急诊大楼前集合。携带个人应急物品和基础医疗装备,票务和通行证我会处理好。” “明白。” 结束通话,林菀站在窗边。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去灾区,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远离这里令人窒息的一切……这个突然降临的机会,像劈开厚重阴霾的裂缝,给她一丝喘息的空气。 她不再犹豫,开始收拾起行李。 第二天,天色未亮。 林菀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准时出现在医院急诊大楼前。 沈禹川和其他的志愿医生,已经在那等候,他们脸上都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没有多余的寒暄,快速清点人数装备后,一行人登上医院安排的中巴,朝着机场疾驰而去。 晨光熹微中,飞机冲上云霄,将那座充满疲惫与纠缠的城市,远远抛在了下方。 与此同时,顾霆琛的助理将标注着加急的档案袋,送到了他的病房。 “顾总,这是今早寄到中医馆,指定您签收的邮件。前台看到寄件人是律师事务所,就转送过来了。” 顾霆琛正在看报表,闻言眉心微蹙,接过档案袋。 第三十七章 离婚协议书 入手不重,但封口的火漆和落款,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一行加粗的离婚协议书,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眼睛。 纸张在他手中猛地一颤。 顾霆琛迅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在看到感情破裂四个字,眼眶被刺得生疼。 为什么? 他这几天明明……明明按照母亲说的,投其所好,送了林菀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就算她一时不能接受,也不该是这种决绝的回应! 一把抓起手机,找到林菀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忙音之后,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不死心,拨了无数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顾霆琛蓦地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掀开被子,不顾腿上石膏传来的尖锐抗议,对着慌忙上前劝阻的护工低吼道:“帮我把轮椅推过来!” 他要立刻去她的新家,当面问清楚!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那个老式小区外。他甚至等不及护工慢慢推动,自己操纵着轮椅,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进单元楼,撞开那扇房门。 客厅里,空空荡荡。 早晨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只有墙角,还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快递箱,以及沙发上搭着的薄毯。 顾霆琛操纵轮椅冲进卧室,厨房……所有地方都没瞧见半个人影,洗手台上,林菀的洗漱用品也全都消失。 空气里,连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都散尽了。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寂静。 她走了。 这个认知像把重锤,狠狠砸在顾霆琛的胸口,砸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他扶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没有从轮椅上滑下去。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推送新闻,标题刺眼:「川东强震,首批医疗志愿者今晨已紧急奔赴灾区……」 下面配着几张模糊的机场照片,他的视线扫过匆匆登机的人群,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侧脸清瘦苍白的纤细身影。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侧影,但他绝不会认错。 林菀,她竟然去了灾区?! 顾霆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冰冷的金属捏碎。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暴怒和不解。 地震灾区是什么地方? 充斥着塌方、疫病,她不好好在家呆着,那种地方也敢瞎去。 他恨不得马上把人给带回去,可刚动了一下,腿上石膏就传来强烈的疼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顾总!您没事吧?”护工和闻讯赶来的司机惊慌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霆琛挥开他们的手,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手机,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点开那条新闻推送,仔细详细报道。 “首批志愿医疗队由本市多家医院联合组成,已于今晨六点三十分乘专机出发……预计将负责震中川东及周边区域的紧急医疗救治工作……” 每个字都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立刻退出新闻,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声音嘶哑急促:“给我查!查今天早上所有飞往川东的志愿医疗队名单,特别是中医所的队。” 操纵轮椅,像个困兽般在空荡的客厅里打转。 为什么? 她是为了躲他,才不惜跑去灾区吗?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愿面对地震的危险,也不愿再给他机会? 这个认知比离婚协议更让他痛彻心扉。 手机很快响起:“顾总,查到了。中医所志愿医疗队名单里,确实有林菀医生的名字,领队是院长的儿子沈禹川。他们已于八点四十分抵达机场,那边信号基站损毁严重,暂时无法直接联系上具体人员……” 通讯中断…… 无法联系…… 顾霆琛闭上眼,对着电话命令:“准备飞机,我要去川东!” “顾总,医生严令禁止,你的腿伤没法长途飞行,而且凌州机场现在主要保障救灾物资和人员运输,恐怕……”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 顾霆琛低吼,声音压抑着狂暴的焦灼:“联系机场,联系任何有办法的人,我要在今天之内抵达!”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他的决绝震住了,片刻后才连声答应。 与此同时,颠簸的大卡车上。 林菀裹着统一发放的冲锋衣,靠在车厢边缘,望着窗外满目疮痍的景象。 巨大的山体滑坡掩埋了道路,断裂的桥梁狰狞扭曲,沿途可见倒塌的房屋和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 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尘土。 身体的疲惫达到顶点,她脸色越发苍白,眼下乌青浓重。 沈禹川坐在她斜对面,目光满是担忧。 他递过一瓶水:“喝点吧菀菀,保存体力,待会到了医疗点,恐怕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林菀接过,低声道谢,拧开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后悔吗?”沈禹川忽然问,声音很轻。 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一片狼藉的田野:“没什么可后悔的,这里需要医生。” 来到川东,目睹真实的灾难和生命的脆弱,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忽然变得遥远而微末。 此刻,她只是林医生,一个来救人的人。 沈禹川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中某个地方更加柔软。 不再说话,默默将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她背后的车厢板上,防止她因突然的急刹受伤。 卡车继续在崎岖不平的临时道路上前行,扬起的尘土模糊了来时路。 林菀闭上眼,努力忽略胃部因颠簸和紧张带来的不适。 脑海中,却兀地闪过顾霆琛或暴怒或冷漠的脸,还有那份她委托律师寄出的离婚协议。 他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这样也好,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回去就把字签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第三十八章 顾霆琛,你疯了 卡车最终在相对开阔的平地停住。 此处原本是镇子的打谷场,现在却支起十几顶颜色不一的帐篷。 医疗救治点的横幅,在尘土飞扬的风中呼呼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熏得人难以呼吸。 林菀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她眸色倏紧。 简易担架排列在空地处,上面躺着各式各样的伤者,痛苦压抑的哭声和医护人员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断壁残垣在不远处沉默矗立,提醒着刚刚经历过的浩劫。 她迅速将行李放在指定区域,快步走向最近的分诊帐篷。 沈禹川已经在向志愿医生交代事项,看到她,指了指另一边:“菀菀,你去清创缝合区,那边大部分都是开放性创伤,需要仔细处理。” “明白。”林菀应声,立刻走向挂着二区牌子的帐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全身心投入眼前的工作。 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泄露着体力的急速消耗。 耳边明明是各种嘈杂的喧闹,奇异地过滤掉她来之前的杂念。 与此同时,距离川东约三十公里的临时起降点,一架小型直升机在漫天尘土中,艰难降落。 舱门打开,顾霆琛被护工和助理搀扶着,半拖半抱地挪了下来。 助理举着卫星电话,试图压过风声:“顾总,前面的路基本断了,只能靠步行或者等转运物资的卡车,但您的腿……” “走!” 顾霆琛哑声命令,眼底是豁出去的偏执:“找根结实点的树枝拖着,或者……什么都行,必须尽快赶到。” 一路上,倒塌的房屋像被捏碎的积木,余震带来的轻微晃动,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当他们终于蹒跚抵达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急切地扫过每道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她。 在一个半开放的帐篷下,林菀正弯着腰,为老人处理狰狞的伤口。 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冲锋衣,沾满了血渍和尘土,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 偶尔对协助的志愿者交代两句,侧脸线条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无比坚毅。 她活动着僵硬的后颈,轻轻抬眼,视线恰好对上正死死盯住她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林菀眼中的疲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大步走近,声音穿透周围的嘈杂:“顾霆琛,你疯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语气里的冰冷,直接将顾霆琛的话钉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看到律师寄过来的协议书,所以过来找你,想问清楚。” 为了一份协议书,不远万里特地跑过来? 林菀快要气笑了,指着忙碌的人群:“我们在帮忙,你拖着一条伤腿,跑到救援通道上碍事?除了占用本就紧张的资源,还有什么用?” 她的指责尖锐直接,惹得边上的医护人员也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不赞同。 顾霆琛的脸色更白,试图辩解:“我可以安排他们送医疗物资过来,用顾氏的专用飞机,很快就能送到。” “物资有指挥部调配。”林菀打断他,眼神里满是讥诮:“顾总,这里不是商场,不是你展示财力的舞台。如果你真想帮忙,就去听从指挥部安排,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不是跑到一线来指手画脚,来表演你的情深义重。” 像是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在顾霆琛的神经上。 他看着她冰冷疏离的眉眼,寒意从四肢百骸升起。 本以为追到这里,就能跟她说几句话,问清楚那份协议书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他拼尽全力,也触及不到她世界的边缘。 沈禹川从另一个帐篷快步走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菀菀,你先去三号帐篷,有个气胸伤员需要立刻穿刺。” 林菀立刻应下,看也没再看顾霆琛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好,我现在过去。” “林菀!”顾霆琛急唤,声音破碎。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顾先生,请自重,也请尊重这里所有人的工作,你的私人问题,等离开这里再说。” 快步走向三号帐篷,背影决绝。 沈禹川这才将眼神投向顾霆琛,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顾先生,你非要留在这的话,我让人带你去后方安置点。至于你想捐赠物资的话,可以指挥部王主任对接。” 他的语气平和,却清晰划分了界限—— 在这里,他才是主导者之一,而顾霆琛,只是个需要被安置的“麻烦”。 顾霆琛看着这个隐隐带着保护者姿态的男人,胸腔里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但他死死压住了,不想在这里失控,让林菀更加看不起。 满是尘土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眼底只剩骇人的沉寂,咬紧牙关:“好,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的要求是,必须让我参与一线物资配送,以及伤员的转运。” 沈禹川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警告和威胁:“顾先生,你的腿伤不允许你进行任何体力活动,转运伤员也不是坐在车里指挥。这里的时间人力都很宝贵,经不起任何不必要的风险和拖累。” “菀菀现在肩负着救人的责任,你之后要是敢干扰她,我会毫不犹豫把你驱逐出去。” 顾霆琛的下颚线绷得更紧。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隐隐的火药味。 …… 第二天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顾霆琛一夜未眠,被腿伤折磨了整夜。再加上沈禹川那句冰冷的警告,更是反复在他脑海灼烧。 他挣扎着起身,拒绝了护工的搀扶,自己扶着临时搭起的帐篷支架,一点点挪到外面。 他知道自己的腿伤是累赘,可他不能离开。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顾霆琛精神一振,看向助理。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朝着林菀所在的医疗组帐篷区去。 每走一步,腿上的石膏都像钝刀在刮磨骨头。 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他咬紧牙关,脸色惨白,脚步依旧未停。 帐篷区里,林菀正在给手臂骨折的孩子做固定。 她动作很轻,低声安抚着哭闹的孩子。 帐篷帘子,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 第三十九章 我没有表演 不由分说地攥着她的手腕朝外走。 那股黏腻的冷汗让林菀心头一刺,猛地抽回来:“顾霆琛,你疯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呼啸从天而降。 四架涂着顾氏标识的运输直升机,以近乎压迫的姿态,落在起降点处。 一个负中年医生拿着清单,声音激动到变调:“便携式呼吸机、无菌手术包……全是专业的医疗物资!” 顾霆琛没有去看那些箱子,目光牢牢锁在身旁僵住的身影上。 林菀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依旧带着刺骨的冷意:“你以为,用钱砸出这种排场,就能证明你不是在表演?顾霆琛,这里是生死场,不是你的名利秀台!” “我没有表演。” 顾霆琛迎着她刀刃般的视线,抬手指向被迅速分拣的设备:“我做我能做的,这些东西现在能救命,就够了。” 呼吸一窒,林菀无法否认,那些设备和药品此刻能带来多大的作用。 就在这时,王主任穿过人群,神色凝重。 “刚刚接到求救,西边半塌的居民楼发现生命迹象,需要医生立刻进入评估,确定救援方案,可里面情况非常危险。” 他视线转向林菀,眉毛紧皱:“其他经验丰富的医生,已经被派往其他地方救援。林医生,目前只有你能带领救援队前往,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几乎没有间隔,林菀脱口而出:“我去。” “我也要跟她一起去。”顾霆琛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的人带了最新型号的探测仪,让她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设备我出,人我出,我只跟进去做技术支撑,绝不干扰她的专业判断。” 王主任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废墟,视线投向他们二人眼底的坚决。 最终拍板:“那你们注意安全,顾先生,请务必以林医生的安全,为第一优先级。” 顾霆琛重重地点头。 前往废墟的路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菀步履很快,将身后因腿伤,走得极慢的顾霆琛远远甩开。 扭曲的钢筋散落得到处都是,无声诉说着灾难的暴虐。 越靠近那栋半塌的六层居民楼,空气中的灰尘越浓,那股属于毁灭的死寂也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救援队勉强清理出一个狭窄的洞口,幽深黑暗,时不时有细碎的水泥块簌簌落下。 她利落地套上防护装备,检查头灯和急救包,将通讯器戴好。 顾霆琛被搀到近前,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吓人:“我跟着你,设备跟上。” 林菀没给他任何眼神,径直钻入黑暗。 男人想也不想地跟上,动作因腿伤而笨拙迟缓,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咬牙推开搀扶,自己挤了进去。 头灯的光柱切开浓重的灰尘,照亮前方扭曲变形的空间。 脚下碎石和破碎物,每一步都需要无比小心。 林菀全神贯注,来回扫视所有角落。 忽然低声,指向巨大楼板斜压的狭小三角缝隙,探测仪的鸣响变得更加急促:“这边。” 缝隙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爬行。 她没有半分犹豫,将医疗包调整到身前,便要俯身。 顾霆琛拉住她的手臂,掌心滚烫:“等等,我先用支撑系统探一下里面结构,不然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林菀语气急促,距离靠得越近,她越能清晰听到,里头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响。 她不再理会,俯身便向里爬去。 顾霆琛心脏骤然缩紧,立刻示意队员递过支撑杆组件,强忍着腿上的刺痛,跪在缝隙口,死死顶住上方最危险的松动点。 心悬到了极致。 所有感官都聚焦在入口,额角的汗混着灰尘滑落。 霎时,林菀激动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发现一个孩子!还有生命体征。现在被困在橱柜夹角,左腿被压,需要立刻破拆!” “坚持住!我们马上……”顾霆琛的话戛然而止。 一阵沉闷的隆隆声隐约逼近,紧接着,是整个空间的剧烈摇晃,强烈的余震袭来。 他紧紧握住支撑杆,嘶声大吼:“林菀!” 头顶传来恐怖的断裂轰鸣,碎石和水泥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通道瞬间被烟尘吞噬。 千钧一发之迹,顾霆琛凭着本能,朝着缝隙入口猛扑过去,用自己整个后背和肩膀,死死抵住了上方砸落的一块断裂水泥板。 更多的碎石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烟尘中传来林菀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不要!顾霆琛!” 他咳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感觉额角有温热的液体蜿蜒流下,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原本就剧痛难忍的腿部,传来让人心悸的碎裂声,他几乎晕厥过去。 顾霆琛奋力抬头,透过弥漫的尘土,看向缝隙深处。 林菀蜷缩着身体,被刚才的坍塌逼到了最角落。 缝隙里的空气混浊不堪,灰尘呛得人呼吸困难。 看着他的身体因为剧痛颤抖,抵住水泥板的脊背仍然没有半分松动。 眼底冰冷的屏障出现裂痕。 嘴唇颤抖了一下,哽咽着发出声音:“……为什么这么做?我已经把协议书给你了,我们以后就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关系,救我根本就不值得。” 顾霆琛费力地抬起眼睫,不小心牵动了额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没有值不值得,我还没签字,所以……它根本就不能作数,我……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牢牢锁住她,仿佛用尽全部力气:“那……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表演吗?” 林菀嘴唇微颤,避开了他的直视:“就算你没在演,离婚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不可能轻易改变。” 中间还隔着个慕薇薇,她没办法视若无睹。 顾霆琛口中腥甜蔓延,咬着牙挤出来:“休想离婚,林菀,我……我告诉你,只要今天我没死在这,就不可能……放你自由……” 视线越发涣散,额角的血滑进眼角,刺得生疼。 “……顾霆琛,看着我!”林菀意识到这点,头灯的光束晃过他的脸:“别闭上眼睛!听见没有?不准睡!” 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住,沉沉闭上双眸。 第四十章 以后更不会有 黑暗像浓稠的墨,泼洒在每一寸空间。 只有那盏摇晃的头灯,切割出昏黄的光域,映照着顾霆琛苍白如纸的脸,以及不断从他额角渗出的深色液体。 他的话像钝器,砸在林菀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告诉你……” 她撕下粗糙的布料,试图止住汩汩外冒的血:“你要是死在这,我出去就召开发布会,告诉媒体顾总婚内出轨。你现在最好省点力气,省得让我败坏名声。” 按压的指尖,清晰感受到皮肤血管下的搏动。 每一次用力,顾霆琛的身体都会绷得极紧,喉结剧烈滚动,将所有痛呼死死压住。 唯有灼热粗重的呼吸,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喷洒在她的脖颈和脸颊,烫得她心尖发颤。 顾霆琛半阖着眼,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协议书……被我撕了。” 林菀手下一顿,猛地抬眼看他。 他的瞳孔涣散,扯了扯嘴角,弧度虚弱又偏执。 “没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你要离……除非我死,你们中医所还在我手里,你难道忍心看着它夷为平地?” 一股无名火窜起,烧得林菀眼眶发酸:“你要是想威胁我,留着这条命出去再说!” 包扎的动作失了分寸,按得重了些。 顾霆琛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额头抵上她肩头,汗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物。 带着濒死的脆弱。 林菀咬了咬牙,用力环住他打颤的身体,将重心尽可能稳在自己身上。 另一个手臂绕过他后背,摸索着去处理那些被碎石划破的地方。 布料不够,她撕下另一截里衣。 声音又冷又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撞出回音:“别误会,只是我应尽的责任,你要是死了,外面那些等着设备救命的伤员会受到影响。” 顾霆琛伏在她肩头,喉咙里滚出带着血沫的腥甜:“随你……怎么说,林医生……医者仁心。” 刻意疏离的称呼,此刻听来刺耳无比。 沉默重新笼罩,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 身体的紧密贴合无法避免,心跳隔着血肉与衣料,似乎敲击着同一个绝望的节拍。 他身体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失温的征兆开始显现。 林菀动了动,将自己更彻底地嵌入他与冰冷废墟墙壁之间,那点可怜的空隙。 用整个身体贴紧他未受伤的右侧躯干,把相对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渡过去。 顾霆琛身体猛地一震:“……走开。” 他声音哑得厉害,试图挪动,却引来更剧烈的咳嗽,咳出的血点溅在她手背上,无比滚烫。 林菀按住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动!你想现在就失温休克,死在我面前吗?顾总,你不是最会权衡利弊?现在就应该想方设法活下去!” 又是权衡利弊。 顾霆琛在昏沉的浪潮里,心口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又冷又疼。 对她,他哪还有什么理智的权衡? 从决定义无反顾跟她进废墟开始,或许曾有过的算计,都化为虚无。 “……对你。”他闭着眼,气息微弱,却郑重得像在宣誓:“我从没算过……盈亏。” 林菀贴着他的胳膊,神色不易察觉地僵硬了,用更冷的声音反问,像是要戳破这幻觉:“是吗?那慕薇薇呢?顾总在她身上,算盘是不是打得更精?” 像把生锈的钥匙,拧开顾霆琛混沌意识里的某个开关。 猛地睁开眼,尽管视线模糊,那眼底骤然迸出的怒意清晰可辨。 他情绪激动得崩裂伤口,更多的血渗出绷带:“没有,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林菀别开脸,头灯的光晕扫过斑驳的墙壁,“你不用跟我解释,反正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感情破裂,无需赘言。” 感情破裂? 顾霆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比哭还难听:“林菀,你告诉我……什么叫破裂?是像现在这样,哪怕我快死了,还他妈想着怎么把你留在我身边,叫破裂吗?!” 他鲜少说这样直白的话,剧烈的情绪和体力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无力地往下滑。 林菀心脏狂跳,下意识搂得更紧:“你闭嘴,少说点不吉利的话,救援很快就会到的!” “如果到不了呢?” 顾霆琛仰着头,喉结脆弱地滚动,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如果……这就是最后,林菀,回答我……” 费力地转动脖颈,眼眸执拗地对准她脸庞的方向。 “要是我死在这里……你会不会少讨厌我一点?就不会想着,非要跟我离婚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头灯的光线里,尘埃缓慢浮沉。 他脸上血污狼藉,额发被汗与血黏住,嘴唇干裂苍白,只有那双渐渐失神的眼睛,还固执地燃烧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 林菀张了张嘴,痛苦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想过慕薇薇的心情吗?在我来灾区之前,她特地带着礼物找到我家,说是你们俩的心意。” 礼物?什么礼物? 顾霆琛气息急促,血渗得更快:“我之前送你的那些,都是我亲自挑选,然后然让助理送到你家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一下明白了缘由:“不是你,那就是她自己的主意。反正我们快要离婚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顾霆琛眼底涌起骇人的戾气,攥着她衣袖的手指十分用力。 怪不得他对林菀送去那么多东西,仍然得不到半个好眼色,原来是慕薇薇从中作梗。 “肯定是那天聊天,她问我给你送礼物的人是谁,出去……我一定要让她……”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清晰有力的敲击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隐约的人声呼喊:“下面有人吗?坚持住!” “这里!我们在这里!”林菀仰头拼命回应,泪水混着灰尘滑落。 她手下按着的伤口,鲜血仍在涌出。 顾霆琛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眼皮沉重垂下:“林菀……别哭,我死不了,我还得跟你……算账……” 更多碎石被移开,她的心跟着外头射进来打光松了口气,重重闭上双眼。 第四十一章 怀孕 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钻入鼻腔,取代了记忆里尘土与血腥。 林菀眼睫颤动了几下,才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临时搭设的医疗帐篷顶棚,阳光透过帆布缝隙,切割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柱。 护士正在整理手推车上的器械托盘,注意到她的视线,露出温和的笑容:“哎呀,林医生你终于醒了,恭喜你啊。” 林菀的大脑仍有些昏沉,喉咙干涩发痛:“恭喜……什么?” 下意识想要撑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将空药瓶扔进回收袋,护士语气轻快:“当然是恭喜你有小宝宝了!虽然才两周左右,但小家伙很顽强,经历了这么凶险的情况还一切正常,你先生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宝宝?两周? 林菀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完全凝固,无意识地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平坦的小腹。 怎么可能…… 那个混乱的片段骤然撞进脑海——婆婆端来的那碗红豆莲子羹,顾霆琛侵占般的吻,以及她仓皇地吞下的那粒避孕药。 药……失败了? “林医生?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护士关切询问。 “没事。”林菀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先待会儿。” 护士理解地点点头,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推着器械车离开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菀的手掌贴着小腹,不敢置信肚子里居然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 那里似乎没有变化,又仿佛藏着颠覆一切的风暴。 孩子……她和顾霆琛的孩子。 他们之间,横亘着慕薇薇和她肚子的孩子,横亘着无数猜忌失望,还有那份离婚协议。 本来签下那份协议,便能斩断所有纠葛。 可现在,她的身体里,却悄然孕育了一条斩不断的纽带。 注定无法在完整爱意中降临的孩子,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如果刚出生父母就离婚,以后缺失的父爱要怎么弥补? 顾霆琛……他会怎么看待这个意外? 纷乱的念头几乎要将她撕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带着外面的阳光和尘土气息走了进来。 是沈禹川。 他脸上惯常的神情有些勉强,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菀菀,护士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菀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帐篷顶:“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短暂的沉默后,沈禹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紧。 “我听说了,你跟顾先生结婚好几年,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个孩子,恭喜。” 恭喜吗? 有什么好恭喜的呢。 林菀忽然转过头,直直望着他:“师兄,其实我不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沈禹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得知消息时的酸涩。 她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们之间,很快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个孩子生下来,算什么?” 她每说一个字,沈禹川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极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稳,甚至刻意让眉头担忧地蹙起:“可是……顾总那边怎么办?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我不知道。” 林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对了,他……怎么样了?” “左腿骨折,多处外伤,好在已经脱离危险,在隔壁区观察。菀菀,你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千万别瞒着。” 她倏然抬眼,对上沈禹川关切的眼眸。 那里面似乎只有纯粹的担忧,声音冷硬下来:“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累了,师兄,我想休息。” 她的心里还有顾霆琛。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沈禹川心头,嫉妒和不甘疯狂滋生。 如果……如果她能彻底离开顾霆琛。 他按下心绪,不经意般提起:“好,你先休息。顾先生刚才醒了一会儿,闹着要见你,情绪不太稳定,被医生按住了。” 林菀指尖微颤,没说话。 沈禹川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帐篷,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向顾霆琛所在的那个区域。 告诉他菀菀怀孕? 不,那太愚蠢了,这只会让顾霆琛更疯狂地纠缠她,甚至可能用孩子绑住她。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做点什么,让菀菀对顾霆琛彻底死心。 帐篷内,林菀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顾霆琛发现之前,在任何人察觉之前,处理掉这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尝试挪动身体,想要下床,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反胃猝然攫住了她。 林菀捂住嘴,伏在床边干呕起来,可胃袋里空荡荡,根本吐不出东西,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脆弱狼狈的时刻,帐篷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 她悚然一惊,慌忙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和水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本以为是沈禹川去而复返,或是哪个医生护士。 然而,闯入视野的,却是那个此刻最不想看见的男人。 顾霆琛半靠在临时找来的拐杖上,厚重的石膏让他行动无比艰难,额角洁白的纱布边缘,又隐隐透出新鲜的血色。 目光从林菀苍白的唇瓣上掠过,最终定格在她下意识紧捂着小腹的手。 空气骤然紧绷,弥漫开一股无声的危险。 “林菀,”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下来:“你躲什么?在你眼里,我是洪水猛兽吗?” 林菀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挺直背脊。 “谁躲了?顾总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跑,才是给医护人员添乱。” 别开脸,不去看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我只是累了,想休息,请你出去。” 顾霆琛嗤笑,在寂静的帐篷里被无限放大:“在废墟下面,流着血快晕过去的时候,你还能吼着让我别睡。现在安全了,你倒跟我说你累了,要一个人待着?” 第四十二章 一切都会过去的 顾霆琛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你一直按着肚子,刚才……你在吐?” 一股寒意从林菀脊椎窜上来,瞬间炸遍四肢百骸。 她长长的睫羽不停扑朔着,强装镇定:“所以呢?地震、坍塌,加上差点被活埋,死里逃生吐一下,很奇怪吗?顾总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普通人,会怕,也会受不了!” 试图用激烈的情绪掩盖心虚。 顾霆琛摇了摇头,眼底的探究更深:“林菀,你怕过吗?在下面,石头砸下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喊我的名字,而不是尖叫。” “你就不是会因为后怕就吐到哭的人。” 这份了解,此刻却成为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林菀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清醒。 “人是会变的。经历了生死,看开了很多事,比如……” “突然觉得,以前执着的一些东西,一些人,挺没意思的。恶心到了,吐一吐,很正常。” 她在用最伤人的方式,试图逼他离开。 顾霆琛的下颌线骤然绷紧,脸色更加难看。 “没意思?”他喉结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尖锐的情绪:“林菀,我用身体堵那个缝隙的时候,你觉得没意思?还是说……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你才会觉得‘没意思’?” 最后那句话,问得极其艰难,甚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卑微。 林菀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酸涩胀痛,避开他的眼神,看向帐篷缝隙里透出的光:“随你怎么想,我现在只想安静休息会儿。算我求你,行吗?” 算我求你,行吗? 顾霆琛像是被这个词刺痛,猛地抬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时,硬生生停住。 清楚看到对方身体瑟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完全下意识的,排斥的动作。 他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帐篷内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良久,顾霆琛放下手,往后退了半步。 闭了闭眼,他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视线再次扫过她捂着小腹的手,神色复杂难辨:“好,我不逼你,林菀,我给你你想要的安静。” 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那种不容置疑的语调。 “但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让医生给你做最全面的检查。如果你身上有任何问题,检查完,我亲自送你离开灾区,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休养。” 林菀的心猛地一沉。 顾霆琛盯着她,缓缓吐出后面的话:“如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林菀,你知道的,我有一万种方法弄清楚,到时候,我们再慢慢算账。” 他用他的方式,下最后通牒。 要么她真能在检查中,证明自己“没事”,要么他就亲手,撕开她的一切谎言。 心好像被栓了块石头似的直沉下去,林菀唇瓣微微发白。 一天,她只有一天的时间。 在顾霆琛的眼皮底下,在灾区这样管控严格,医疗记录也没法抹去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孩子,再伪造出正常的体检报告? 或许师兄有办法,可他刚才的态度…… 她的沉默和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被顾霆琛精准捕捉。 心头的烦躁更重,想不通她为什么宁可独自承受,甚至寻求沈禹川的帮助,也不愿对他吐露半个字。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滋味,远比伤口更疼。 “你休息吧。”他没再多说,拄着拐杖转身,沉重地朝帐篷外走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林菀像脱力了一般,瘫软在病床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必须得尽快找沈禹川帮忙。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帐篷的门帘又被轻轻掀开。 她惊惶抬眼,以为是顾霆琛去而复返。 进来的却是沈禹川,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 把杯子递过来,语气温和:“喝点水吧,你脸色很差。” 林菀没有接水,声音颤抖:“顾霆琛说给我一天时间,明天就要让我强制做全面检查。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检查结果看起来正常点?” 沈禹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轻轻握住她的手,将水杯塞进她掌心,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道:“菀菀,别慌,我有办法能应付过去。” 林菀愕然抬头,望进他平静的眼眸。 他稍稍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会有一辆运送重症伤员的救护车。名单上有你,理由是突发性应激障碍,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这是合理的医疗转运,王主任已经签字。” 沈禹川看着她眼底重燃的光亮,继续道。 “医院有我认识的人,安排一次干净的手术,很容易。术后休养几天,再出具一份疲劳过度的诊断报告,送回这里归档,他不会查到任何问题。” 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考虑到了后续的掩饰。 林菀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可以吗?” 沈禹川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真诚,“相信我,今晚十点,车会准时在后侧通道等你,我会打点好护送人员。” 巨大的压力之下,林菀已经无暇思考,他安排的诸多细节是否过于“顺利”,像个快要溺水之人,只能紧紧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沈禹川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动作温柔,眼神深处是冰冷的平静。 “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帐篷外,顾霆琛并未走远。 靠在支架旁,腿上的剧痛阵阵袭来,他却浑然未觉。 视线死死盯着林菀帐篷的入口,看着沈禹川进去,良久未出。 他叫来心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盯紧沈禹川,还有,查清楚今晚所有离开灾区的车辆和人员名单,任何和林菀有关的动向,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顾霆琛抬起头,望向阴沉下来的天空。 一天? 他等不了那么久。 有些答案,他要尽快知道。 第四十三章 夜晚的医疗点灯火通明,与周围沉入黑暗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救护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门通道。 林菀裹着厚重的毛毯,被沈禹川搀扶着,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轮椅。 凉夜的风吹过,她下意识将毯子裹得更紧。 “等等!” 顾霆琛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压抑的急促。 他拄着拐杖赶到车旁,额角纱布被夜风吹得凌乱。 林菀瞳孔猛地放大,双手紧紧抓着衣角:“你……你怎么来了?我就是去做个检查,麻烦让开。” 顾霆琛没动,盯着推轮椅的沈禹川:“非得现在转院?什么检查在这里做不了?” 沈禹川也很意外他的出现,拿出批文递了过去。 “顾先生如果有疑问,可以找人确定这是不是王主任签的字。林医生几项指标不稳,这里设备有限,拖久了怕有后遗症。” 纸页在风里哗啦响,顾霆琛扫了一眼,指关节发白:“我陪你过去。” 林菀唇色很淡,眼底没什么温度:“不用,那边伤员也很多,顾总该忙的事不少,不必为我耽搁。” 耽搁? 他扯了下唇角,弧度很冷:“我妻子半夜住院,我这个丈夫连陪护的资格都没有?” “顾霆琛。”林菀打断他,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现在这样,才是在耽误我。让我走,行吗?”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顾霆琛喉结滚动,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突然想起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她的帐篷内,她也是这么说的。 看着她回避的侧脸,无力感充斥着心脏。 沈禹川已经示意医护人员关门。 顾霆琛下意识抬手想拦,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车门在面前合拢。引擎发动,尾灯亮起刺目的红。 站在原地,任由夜风灌满他的外套。腿上的石膏沉甸甸压着地面,某处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他拿出手机,对着话筒:“跟着那辆车,查清楚他们去哪家医院。每一项检查,每一个接触的医生,我都要知道。” …… 轮椅碾过水泥地面,很快停在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比帐篷里环境好得多。 她靠在病床上,手背处挂着点滴。 药水顺着软管缓缓落下,沈禹川带来的药物也混杂其中,让她持续感到隐约的恶心,恰好掩盖了真实的妊娠反应。 医生来查过房,翻了翻病历。 边写边说:“先好好休息,可能是惊吓过度,引起的神经性胃肠功能紊乱,观察两天看看。” 沈禹川抬眼看向窗外,暮色渐浓,院子里有几道身影在走动。 “放心,都安排好了。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你需要绝对静养,不会让闲杂人打扰。”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菀菀,手术是明早第一台,我信得过的师兄主刀,记录里绝对不留痕迹。” “术后你在这里休养两天,我会帮你准备好所有合理的复查报告。等回到灾区那边,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林菀垂下眼,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依然没有感觉,可她知道,有个不该存在的生命正在生长。 她很清楚,明天过后,这个存在于她与顾霆琛之间的错误,就会彻底被斩断。 许久,才答了声好。 沈禹川似乎松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今晚好好睡一觉,别多想,明天手术做完了,就能回到正轨。”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 “菀菀,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能往前走。有些人,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 门轻轻关上。 病房彻底安静,只有点滴微弱的滴答声。林菀侧过身,面向墙壁,蜷缩起来。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废墟清理的机械轰鸣,闷闷的,像压抑的呜咽。 沈禹川说得对,该放下了。 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翌日清晨。 林菀换上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汗。 窗户透进灰白的天色,更添冷意。 距离那个安排好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废墟下一幕幕场景撞进脑海。 想起顾霆琛用身体死死抵住水泥板的背影,他额角蜿蜒流下的血,想起他意识涣散,仍嘶哑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如果他知道…… 心脏霎时一缩,疼得她弯下腰。 门被打开,沈禹川走进来,将手术同意书递了过来:“菀菀,签字吧,签好我们就进去。” 林菀接过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纸上,手术同意书几个黑体字刺目,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在她眼前模糊成晃动的黑影,怎么也看不进去。 笔尖悬在签名处,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沈禹川,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 声音哽咽,语调破碎:“师兄,我……” 沈禹川握住她的手,眼神诚恳。 “菀菀。”他看进她的眼睛,恳切专注:“这是最好的选择,长痛不如短痛。” 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难道你要让这个孩子,将来活在父母离婚的阴影里?还是你想用孩子作为筹码,去绑住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 每个字都像针,无比精准地刺中她的痛处。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泪水滚落,滴在洁白的纸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菀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又像是注入了某种残酷的决心。握着笔的手指,不再颤抖。 笔尖缓缓落下,触到纸面。 就在那一道代表着终结的笔画,即将被用力划下的瞬间—— 砰!!! 病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即将猛然撞开,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顾霆琛立在门口,一路疾驰赶来,身上带着夜露和风尘。昂贵的西装外套有些凌乱,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打湿。 最骇人的是他那张铁青的脸,此刻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死死盯住屋内的两人。 尤其是林菀手中的那份文件。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把眼前的一切撕碎。 第四十四章 对她负责? 顾霆琛的视线从林菀苍白的脸,缓缓转移到她身旁的沈禹川。 所有在赶来的路上,担心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害怕的情绪,都被眼前二人的亲昵,浇得干干净净。 男人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裹着冰碴:“怪不得,我让你隔天跟我去检查,你怎么也不肯,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人作陪。” 昨夜他的阻拦,现在看来完全是个笑话。 人家怎么会考虑他这个马上离婚的丈夫的想法? 巴不得把他踢开,好尽快投入别人的怀抱。 林菀下意识抽回被搀扶的手臂,试图解释:“不是那样……” 她的声音带着颤,想到藏在体检单下的秘密,压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副模样落在顾霆琛眼里,完全是心虚的表现。 “我在废墟下用命护着你算什么?林菀,我手术完苏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检查你有没有受伤,你却连做手术都不知会我?” 沈禹川上前半步,挡在林菀身前:“顾先生,你误会了。菀菀只是有些小状况,我作为她的师兄,于情于理都该对她负责。” 对她负责? 今天只是陪她来医院做手术,明天是不是就要睡在一起,一夜旖旎后定下海誓山盟了? 顾霆琛冷笑,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怒火。 “你这师兄当得可真够‘负责’的,专程护送别人妻子来医院,还陪到手术室门口。” 他半眯着眸子,神色越发薄凉:“怎么,准备等她最脆弱的时候献殷勤,好借机上位?” “顾霆琛!” 林菀被他刻薄的话语刺得心口一抽,眼睛里只剩疲惫:“你非要这么不可理喻吗?我们离婚,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到头来,反而变成自己的过错。 顾霆琛逼近,空气都凝滞了:“我不可理喻?从你坚持来灾区,到突然过来检查,哪一步跟我商量过?!” 偌大的手术室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惨白的灯光笼罩着他们,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无声的硝烟,令人无比窒息。 直到护士走出来,清亮的声音突兀响起:“林菀女士,请到三号手术室门口准备。”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到林菀背上。 她浑身颤了颤,几乎能感受到顾霆琛投来的灼热视线。 手术室的门明明近在咫尺,里面是原计划终结混乱的重点。 可在他压迫的目光下,她连抬脚的勇气都没有。 不能进去。 至少不能当着他的面进去。 沈禹川递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顾先生,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菀菀的身体要紧,你这样质问,除了让她情绪更糟,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顾霆琛更加不满。 “沈禹川,这里轮得到你插嘴,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要替我行使丈夫的权利了?” 林菀猛地转过头,迎上他盛怒的眼眸:“闭嘴,你没资格羞辱他,更没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是,我就是嫌你碍事,你永远这么咄咄逼人,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至少禹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向他最在意的痛点。 顾霆琛眸底翻涌的怒火,瞬间冻结成一片骇人的黑沉:“好,很好,林菀,你记着今天的话。” 倏地,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转过身,皮鞋重重地砸在地面,直至声音彻底消失。 林菀摊在座位上,松了口气。 候在楼下的助理,见他满身阴戾地出来,吓得没敢出声。 坐进车里,顾霆琛语调冷硬如冰:“通知灾区那边,剩下的收尾工作由你处理。现在,立刻回城。”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窒息。 助理透过后视镜,瞥见自家总裁脸色黑得吓人,决定咽下疑问,默默加速。 黑色轿车疾驰驶入公司时,暮色已沉。 慕薇薇得到消息,立马赶来。 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一眼便看到立在窗边的顾霆琛。 他手臂缠着的纱布渗着淡淡血痕,侧脸的伤口在灯光下更加刺眼,更遑论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了。 她惊呼上前,眼眶瞬间红了:“霆琛,你……你怎么伤成这样?这两天我联系不上你,给你助理打电话也没接,到底发生什么了?” 窗玻璃衬出顾霆琛毫无表情的脸。 想到在手术室外,林菀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用疏离厌恶的语气说他碍事,再对比慕薇薇的温言软语。 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却计划着抹掉彼此的联系,不惜用言语把他推得更远。 那股愤怒像火星溅入油桶,越烧越烈。 慕薇薇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继续:“你不想说就算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给你炖点排骨汤喝喝吧,快点把伤养好。” 顾霆琛缓慢转过头,嗓音沙哑:“这种事不用自己动手,叫阿姨做就行。” 慕薇薇正要回答,余光瞥见桌面,有份他离开时尚未收拾的协议书,唇边挂起得意的笑。 再想想他身上的伤,顿时明了。 林菀啊林菀,这可是你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阿姨做的怎么能跟我亲手做的比呢,霆琛,你别怕麻烦我,我能在这安心养胎,全靠你帮忙。你放心吧,这几天我会炖好给你送过来。” 顾霆琛拿起手机,恰好助理发来汇报:沈禹川已经送夫人返回医疗点了。 返回医疗点。 他眸色骤然转深,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心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涌。 他的沉默让慕薇薇更加窃喜,故意把照片调出来:“说起来,林医生跟她师兄可真是般配呢,你看,这是他们去灾区前被拍到的,瞧着就很登对。” “……要不是林医生已经结婚,他们俩肯定会在一起。也难怪她师兄对她那么上心,男人嘛,总是忍不住多关照自己喜欢的人。” 屏幕里的照片,顾霆琛也见过。 林菀微微侧首,亲昵地靠着男人身边,沈禹川也专注盯着她。任谁看了,也会觉得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神色陡然降至冰点:“滚出去。” 第四十五章 辞职? 时间一晃就是几天。 沈禹川拎着保温桶,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拿出来:“吃饭吧菀菀,这是村民用自己种的菜炒出来的。” 林菀道了声谢,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他眉头紧锁,语气温和地劝道:“这里暂时不缺人手,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行高强度工作,更不适合待在这种环境里。” “还是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把身体调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林菀放下筷子,没说话。 她明白师兄的好意,也很感激从医院回来后,他再没追问过孩子的后续,给了自己充足喘息的空间。 可妊娠的反应作祟,她确实时常能感觉到力不从心。 小腹偶尔细微的坠胀感,和心里无法消散的沉重,都让她无法再全身心投入工作。 最终还是轻轻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好,谢谢师兄这几天的照顾。” 不说饮食方面,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每天带点东西来帮她改善伙食,安排的工作也是相对更轻松些的。 沈禹川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低笑着:“菀菀,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我给你安排了车,待会吃完就收拾行李离开吧。” 方方面面,替她安排周到。 林菀坐上车,回到久违的公寓。 整个人埋进沙发,试图梳理混乱的思绪。 可那张被她藏起来的检查单,像一块烙铁,时刻烫着她的心。 或许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回家休养的第四天,顾家老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惯常的不容拒绝:“菀菀啊,辛苦你回趟老宅。” 林菀想到那份还未签完名的协议书,还是答应了下来。 再次踏入顾家老宅庄重的客厅,她有些恍惚。 距离上次在这里,顾霆琛因为她被家法惩戒,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又好像隔了漫长的光阴。 顾霆琛比她稍晚一步到,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行走间仍有些不便,但身姿挺拔多了。 两人在玄关处打了个照面,目光短暂相接。 他看起来清瘦了点,下颚线更加分明,眼底有着未曾休息好的倦色。 那双眼眸辨不出情绪。 林菀迅速低下脑袋,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没有问候,没有交流,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像两个被迫同台的陌生人。 陆静娴依旧穿着考究的旗袍,言笑晏晏:“菀菀,霆琛啊,你说说你们,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爸妈商量。” 顾父则站在窗边,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打着石膏的腿,神情严肃。 “你们去灾区的那些照片,我们都看到了。” 林菀手指微蜷,立马猜到这次把他们叫来,所谓何事:“爸,妈,我……” “你现在是我顾家的儿媳妇。” 顾父压根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自顾自说道:“最重要的就是当好霆琛的妻子,那种危险混乱的地方,是你们能去的吗?万一出事,顾家的颜面往哪放?能让你在中医所工作,已经是底线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你把工作辞了,以后安心待在家,学学怎么打理家事,帮霆琛去应酬。” 他们顾家家大业大,也不稀罕上班挣的那两个子。 林菀浑身的血液凝固,攥紧了手。 她早料到过他们会对自己的工作有意见,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突然,甚至不是好声好气的商量,而是直接的剥夺。 这份工作于她而言,是人格和价值的寄托,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概括的。 尽管脸色仍然苍白,她眸底透出坚持:“爸,去灾区救援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辞职。” 声音不算大,但铿锵有力。 顾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神情瞬间沉了下来:“重要?有什么比顾家的颜面更加重要?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静娴也蹙着眉看了林菀一眼,显然对她的不识大体感到不悦。 此刻,所有人都缄默不语。 林菀想说她已经给出离婚协议书,只要顾霆琛签下,他们所谓的夫妻关系,就将不复存在。 顾家的颜面也好,妻子的责任也罢,到那时,顾家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想到他上次受罚的场景,解释的话在她嘴里滚了滚,还是咽了下去。 就在顾父即将拍板的同时,顾霆琛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爸。” 他的目光平稳地落在父亲身上,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现在这个时代,顾氏企业的形象也需要多元化的维护,她能有一份体面且受人尊重的医生职业,对顾家而言,并非坏事。” 林菀瞪大了眼,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 顾霆琛还在继续:“相反,要是强行要求她辞去稳定的工作,外界会猜测顾家是否苛待儿媳,必定让顾氏声誉受损。” 他的话条理清晰,完全是从家族利益的角度出发,近乎漠然。 顾父和陆静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儿子会帮忙说话,还是以这种出乎意料的角度。 当事人林菀更是愕然,心脏深处,某根细微的弦被轻轻拨动。 她忽然想起在医疗点的医院,他质问沈禹川是否要替他行使丈夫权利时的刻薄,与此刻完全判若两人。 顾父视线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扫射,沉吟片刻,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坚持:“就算不辞职,以后类似灾区这种地方,绝对不许再去!” 陆静娴有意戳和他们,借机会开口:“菀菀,你们医院应该有休假吧,不辞职可以,你这几天去给霆琛当几天秘书,也好借你们的夫妻感情,给顾氏做做宣传。” 之前他和慕薇薇的新闻,导致顾氏股票大跌,到现在还在市场下浮。 顾父越想,也觉得这个建议妥当:“对,你去顾氏刷刷存在感,再找些媒体作势,刚好能彻底推翻上回的事。” 林菀压根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下意识求助地看向顾霆琛,想让他再帮忙说几句话。 可顾霆琛好像没听见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沙发把手,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得她咬牙切齿。 第四十六章 凭什么 从老宅出来,夜色已深。 黑色轿车静静候在门口,顾霆琛也不说话,自顾自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林菀胸腔里堵着一口气,再加上此刻脑海里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快步上前,也挤进了后座。 车内空间无比宽敞,偏偏两个人分坐端,中间的间隙犹如无形壁垒。 她看向窗外,极力压抑着火气:“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去顾氏当你的秘书,你知道这种要求有多荒谬吗?” 顾霆琛这才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拒绝?”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弧度没什么温度,“你以为,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我的拒绝能有任何作用?还是说,你觉得我有必要为了你,再跟他们争执一次?” 每个字都像小石子,堵在林菀心间。 也把她满腔的质问堵在喉咙里。 她见识过顾父的强势,能争取到不从中医所辞职,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妥协,总得有点抗争精神吧……” “回家。”顾霆琛对着司机吩咐,打断了她未尽的话。 林菀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赌气似的开口:“等等,我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先送我回公寓。” 既然暂时无法摆脱顾家的大船,至少也该争取点自己的空间。 顾霆琛没作声,算是默许。 好不容易回到家,她摊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想到接下来一周的秘书生涯,就觉得痛不欲生。 …… 早早收拾好自己,林菀别扭地理了理极为正式的职业套装,叹着气打车来到顾氏。 顾霆琛显然没打算让她好过。 她刚被秘书领着来到临时座位上,放下包,内线电话就响了:“林秘书,一杯美式,不加糖,温度控制在八十五度。” 林菀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去茶水间捣鼓那台昂贵的咖啡机。 她平时不常喝咖啡,除了在医馆偶尔加班,会冲杯速溶提提神,哪里清楚怎么精确控制水温。 凭着感觉,好不容易做出杯还像样的咖啡。 顾霆琛端起来抿了口,就放下:“太苦了,豆子萃取过度,林秘书平时在医馆,也是这样糊弄工作的吗?重做。” 林菀把咖啡拿走,不信邪地尝了口。 味道和平时的速溶压根没区别,甚至这杯现磨步骤无比繁琐,远不如前者方便。 况且医馆的确有部分草药,熬制时有温度要求。 可顶多是在一个固定的区间上下,根本没严苛到具体的数值。 她越想越觉得是顾霆琛故意针对,直接下楼买了条袋装咖啡,冲泡好原模原样端进办公室。 可顾霆琛仅仅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立马放下:“别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拿回去重做。” 林菀麻木到已经忘记自己做了多少杯送过来,连他都嫌烦了,索性直接让她倒杯热水进来。 本以为终于要结束这痛苦的折磨,她又看着顾霆琛手背碰了碰杯壁,再次推开:“太烫,换。” 几次三番下来,林菀恨不得把水泼在他脸上:“顾霆琛,你什么意思?咖啡嫌苦,热水嫌热,你是故意针对我呢?” 顾霆琛微抬下颚,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怎么?我看你跟在沈禹川身边,给他当助理当得心甘情绪,现在我只是让你倒杯水,你却觉得我是在针对你?” 她到底忍住没回嘴,只是每次进出总裁办公室时,关门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重。 林菀压下心头快炸开的烦躁,端着特意试过温度的水,连门都懒得敲,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顾总,你的……” 话音未落,她却愣住了。 顾霆琛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光,似乎正在听取某个高管的汇报。 听到动静,也没有立即回头,只是稍稍侧过脸,竖起食指无声地贴在唇边。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挺拔的面庞,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菀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仿佛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因他的专注而凝滞。 她所有堆砌起来的怨气,在这个手势面前哑了火。 下意识放轻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他办公桌一个绝不会妨碍到的角落。 屏幕上正在演示市场分析图表,外籍高管用流利的英语阐述观点,语速很快。 顾霆琛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他才用同样纯正的口语,直接切中方才论述中的关键逻辑节点,提出几个问题。 那头的高管明显怔了一下,认真思索过后,开始重新组织语言。 林菀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出神。 她英语不差,基本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他所展现出来的对全局的掌控力,与记忆当中那个专横的男人,截然不同。 此刻的顾霆琛,褪去所有私人情绪,全身心投入在事业当中。 林菀心底那点被刻意刁难的怨怼,悄然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欣赏。 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门。 第一天的工作强度就远超她的想象,除去跑腿和应付顾霆琛的挑剔,还得快速熟悉总裁办的工作流程。 她本身就没休息好,再加上孕晚期的疲惫感。 勉强处理完最后一点事情,林菀强撑的精神终于到达极限。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沉沉睡去。 顾霆琛结束完会议出来,已是晚上十点。 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趴伏在桌面的纤细身影上:“林菀?” 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头发散乱地铺在身边。闭眼的时候没有平日里的疏离,轻轻皱着眉,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抚平。 顾霆琛也忘了看了多久,伸出手,想拨开她脸颊的发丝,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一瞬,又缓缓收了回去。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慕薇薇,这样美好的画面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她拎着精致的食盒,在看到男人倾身的模样后,胸口剧烈起伏,嫉妒的毒火几乎燎原。 凭什么? 凭什么林菀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这样的眼神? 第四十七章 你就这么恨我 慕薇薇咬了咬牙,目光像淬上毒药一样狠毒,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狰狞的表情,走了进去:“霆琛,我今天炖了山药排骨汤,你快来尝尝。” 顾霆琛被她的声音打断,从方才的失神中抽离:“你怎么来了。” 视线扫过她手中的食盒,顿时明了。 “我不是说过了,这种东西让保姆做就行,你怀着孩子,要是有什么闪失,岂不是得不偿失。” 慕薇薇打开盖子,像是才注意到趴在桌上睡着的林菀,很是诧异:“那我也说过,只想亲手做给你吃……咦?林医生怎么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偏偏顾霆琛乱了心神,没听出其中的深夜:“她……她欠我一笔债,所以用当秘书来偿还。” 债? 情债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慕薇薇不着痕迹地贴近他,眼底凝着凶狠地厉色:“这样啊,可林医生那么忙,来做秘书会不会太委屈她了?要不,我来帮你吧。” 林菀肯定是起了想挽回这段感情的心思,不然怎么会跑来这里。 她偏不让她如愿。 要是霆琛答应了下来,她指不定吹吹枕边风,加快促使他们离婚,稳坐顾夫人的位置。 慕薇薇抬起头,眸子里亮晶晶的:“我也想每天都能看到你,让我来给你当秘书好不好?保证比她做得贴心,而且我怀着孕,这样也不用到处奔波。” 换作平时,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一定会让顾霆琛动摇。 偏偏今天,他心底总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你现在不宜操劳,好好在家休养才是正事。”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给她继续撒娇的余地。 慕薇薇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完全没想到他如此不给面子,捏着调羹的手指生疼,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那好吧……我都听你的,你先尝尝汤嘛,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顾霆琛头往后仰,避开了掉:“放那儿吧,我自己来。” 以前他怕她伤心,怎么也会就着喝一口。 现在身边多出个林菀,他反而百般推拒。 上次的礼物,还有这次她出现在办公室,难不成是他还在设法挽留? 不,她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慕薇薇不依不饶,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霆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手都举酸了。” 两人略显亲昵的低语,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趴在桌边的林菀,睫毛颤了颤。 断断续续的人声,和飘来的食物香气,将她从疲惫的意识中一点点拉扯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慕薇薇半倚在顾霆琛身侧,举着勺子巧笑倩兮,男人虽然没有迎合,也没有把她推开。 侧脸再灯光下看不出情绪。 林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撑着发麻的手臂,慢慢直起身:“这里不是你们的大床房,顾总要秀恩爱,也应该带回办公室。” “哎呀,林医生真是不好意思。” 慕薇薇立刻道着歉,放下勺子:“是不是我们说话吵到你了?我看你睡得沉,都没敢大声呢,要不要留下来,和霆琛一起尝尝我煲的汤?” 喝她做的汤,她怕是要恶心到后半夜去。 林菀默默收拾散乱的文件,苍白的面容上,始终挂着那抹未散的讥讽。 拿起自己的包,大步朝门口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空旷的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显得无比刺眼。 她站在电梯前,指腹用力地戳着下行按钮,好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冰冷的按键上。 看着缓慢跳动的楼层数字,她心底的酸涩再也压制不住,闭上眼,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 林菀咬紧下唇,不肯发出一声脆弱的哽咽,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以为看到顾霆琛专注工作的模样,起码能证明,他并不是心里只装着小三的男人,他也有能力和担当。 可这份她自以为的欣赏,在慕薇薇面前,显得可笑廉价。 就在她准备迈进电梯时,顾霆琛的声音葱身后传来:“我们谈谈。” 林菀被吓了一跳,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眼睛又红又肿。 带着浓重的鼻音:“谈什么?谈你什么时候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吗?我和你之间,只有这件事能谈。” 顾霆琛薄唇紧闭,没想到她会提到协议书。 林菀转过身,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想法:“你心爱的女人不是我,你们也要有孩子了,我们体面点把婚离了,不行吗?” 非要闹到彼此难堪的地步吗? 他下颌线紧绷,眸色沉暗:“我说了,不可能离婚,你不用在意其他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处理……” “给你时间处理?” 林菀像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收不住情绪:“你是要权衡利弊,还是安抚你的新欢和孩子?顾霆琛,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她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你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现在不肯放手,不过是怕爸妈那边没法交代,想拿我做挡箭牌,这段婚姻除了算计,还剩下什么?” 顾霆琛脑子里的弦锵锵崩断,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怎么就没在意过你的感受?林菀,麻烦你冷静点,只要不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什么都可以答应,除了离婚。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林菀有些崩溃:“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爸妈一句话,就能让我丢掉工作,想要保住,还得荒谬地给你当破助理,被使唤来使唤去。” “甚至亲眼见证你跟那个女人大秀恩爱,我是不是以后还要给你们的孩子服务?替你们端茶倒水?” 顾霆琛想要伸出手,把人揽进怀里:“不会的,我保证你的工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不愿意当助理就算了,我承认是在故意针对……” 林菀避开他的动作,后退半步:“签字吧,属于顾家的东西,我一分都不要,中医所的工作,我也可以不要。我只想离开这里,过自己的生活。” “你就……这么恨我?”他终于开口。 林菀没有回答,径直进了电梯。 第四十八章 不要孩子 从顾氏那令人窒息的对峙里逃离,林菀回到公寓,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任由自己瘫倒在地。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辞职搬家,然后离开这里。 她只要想到继续待下去,要忍受顾父顾母的压力,还有慕薇薇时不时的挑衅,以及顾霆琛的刻意为难,心痛到痉挛。 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还是敲下辞职信,发给老师。 环顾整个公寓,她才从顾家搬出来,后面又忙着去灾区帮忙,添置的物件寥寥无几。 顶多半个小时的时间,林菀就把东西打包好,通通塞进行李箱。 像是要把对这座城市,以及与那个人有关的记忆,全部封存一样。 …… 窗外的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光影斑驳地撒在她凌乱的床单上。 微风轻轻拂过,仿佛昨夜的梦也被吹散。 林菀刚洗漱完,门铃就适时响起。 她打开门,便看到满脸倦意的沈禹川站在外头,顿时惊喜万分:“师兄?灾区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他目光扫过客厅中央的行李箱,眉头蹙起。 “对,我昨天结束灾区收尾工作,连夜赶回来。菀菀,我听说你要辞职?为什么?之前不是做的好好的,难道你也准备放弃那项研究?” 听到最后半句,林菀倒水的手颤了颤。 她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声音有些飘忽:“师兄,我……我只是累了,想暂时停下来休息会。” 虽然没有提顾家,也没提顾霆琛,但沈禹川看得分明,她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疏离。 “菀菀,累了可以休息。” 端起水杯,他语气平缓有力:“可理想不该被轻易搁置,我清楚那项研究对你的意义,如果不是伯母……” 林菀的思绪一下被拉得很远。 八年前,她母亲被确诊为癌症晚期。 彼时的她在准备申请出国交换,各项手续都已经办完,只差拖着行李坐上飞机。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站在机场门口,毅然决然撕去前往N国的机票,打车回医院照顾母亲。 可她母亲,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CT报告单,倾尽所学都没从那上面看出半点能活下来的可能。 自此,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攻克延缓癌细胞上。 直到嫁给顾霆琛,这项研究才搁置。 沈禹川点到为止,没有再给她施加压力。 林菀把脸埋进臂弯,沉默了很久。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病,在每个安静的夜晚,都会无数次浮现出来。 知道她为难,他索性换了个话题:“我这段时间连轴转,也该放松一下。我知道五岭有个很漂亮的日出,不如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他提到的照应,巧妙避开了可能触及敏感的词汇。 林菀想要拒绝,对上他那双真诚的眼眸,到嘴边的拒绝化作默许。 沈禹川直接拍板敲定:“好,我明天早上三点过来接你,你现在怀着孕,咱们早点出发,慢慢徒步上山。” 她没有异议。 隔天。 沈禹川早早开车到楼下,等她收拾好出来:“我去买了点包子烧卖,你吃完休息会儿,待会到了我叫你。” 好不容易抵达五岭,登山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尤其是对体力早已透支的林菀来说,看着兴致勃勃的沈禹川,扫兴的话又被强咽下去。 山道陡峭,石阶蜿蜒陷入云雾。 她走得越来越慢,沈禹川耐心陪在身旁,时不时递水过来,说几个轻松的笑话,试图驱散她眉宇间的阴霾。 越往上,林菀的脸色越发苍白。 连日来的情绪崩溃,加上孕早期的不适,此刻全化作沉重的铅块,重重拖拽着她的四肢。 她咬着牙坚持,可步伐还是慢了下来。 在跨过一道较宽的石缝时,林菀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背后的斜坡跌去。 “菀菀!” 沈禹川脸色骤变,反应极快地扑了过去,险险抓住她的手臂。 下坠的力道还是带着两人踉跄了几步,她脚踝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小腹也因突如其来的撞击,猛地一抽。 没有任何犹豫,沈禹川立刻背起她,沿着原路下山。 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林菀躺在病床上,听着他道歉:“对不起菀菀,都是我不好,非得拉着你去爬山……” 她紧闭着双眼,身体微微颤抖:“不怪你,是我自己非要逞强,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坚持不住的。” 医生很快拿着检查报告出来,询问情况。 “胎儿现在状况不稳,剧烈的撞击会导致它后续发育不好,最好做好早产的准备,或者选择现在把孩子打掉。” 早产儿大多数生下来,会伴随着疾病。 林菀甚至觉得,这就是老天爷为了惩罚她,没有尽快和顾霆琛切断关系,对这个孩子犹豫不决的惩罚,用几不可察的声音询问:“如果……如果不要的话,现在有什么风险?对我以后……有影响吗?” 沈禹川看着她眼睫下溢出的泪痕,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传递微弱的温度。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慕薇薇正对着手机生闷气,想到上回去顾氏送汤,顾霆琛追着林菀跑出去就没影了,心底横着一口气。 她但凡是个正常人,就能猜到他的心里还有那个女人。 偏偏这几天,无论她给顾霆琛打了几个电话,都被拒接。 想着从林菀下手,又苦于找不到新的把柄,好彻底搅散他们。 朋友的电话打了过来:“薇薇,你猜我今天上班瞧见谁了?就你之前提的,你那位的妻子,被一个挺帅的男人送来我们医院了。” 慕薇薇顿时身体坐直,心跳加速:“她怎么了?” “好像是爬山摔了,送过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差,我们主任给安排了检查。我偷偷瞥了眼检查单子,好像是胎象不稳,我去送东西的时候,隐约听到她问医生,要是不要孩子的话,风险大不大……” 胎象不稳,不要孩子…… 短短几句话在慕薇薇脑海里,炸出两道惊雷。 她甚至来不及想,是该先惊讶林菀怀了孩子,还是庆幸她准备不要的决定。 第四十九章 你说得对,我就是为了他 还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慕薇薇心里的算计如藤蔓般,疯狂蔓延:“好姐妹,帮我个忙……把你们医院的地址发过来,那个女人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原本林菀直接了当地离婚,给自己腾出位置,她说不定还会高看她一眼。 可偏偏她明明说要离婚,却一直对顾霆琛欲拒还迎,现在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想到孩子是怎么来的,咬紧牙关。 她压下即将得逞的扭曲笑容,径直走向顾氏大楼。 来到顶层,却被助理挡在门外:“慕小姐,顾总正在处理事务,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换做平时,慕薇薇指不定气呼呼就走了。 可今天她有非要达成的目的,掐了把胳膊,眼圈一红。 “我知道霆琛不想见我,可我这次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万一耽搁了,你能付得起责吗?” 她手扶着额头,整个人不自觉晃了下:“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要是在这里站太久,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受不受得住?” 前面那个理由助理还能搪塞过去,可后面这个脸色微变,到底让了出来:“慕小姐,你自己进去跟顾总说吧,我可不保证,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慕薇薇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经过外间秘书办时,她能清晰感觉到几道黏在身上的视线。 下巴微扬,不屑地撇过去,仿佛自己已经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在她走后,几个秘书才敢大声讨论:“我怎么记得先前那个林秘书,被顾总亲自送过来,看着像是顾总的夫人?” “这位明摆着就是小三,要不怎么能三天两头跑来公司,对顾总百般讨好,我听说啊,她肚子里已经有顾总的孩子了。” “真的假的,那这位顾夫人也太懦弱了,换成是我,高低得把小三跟孩子通通赶出去。” “……” 慕薇薇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放柔嗓音:“霆琛……” 顾霆琛面前摊着文件,抬眼看清是她,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 甚至连笔都没放下:“有事?我今天不想喝你煲的那些汤,也没空陪你出去。” 毫不掩饰的厌弃狠狠刺伤了慕薇薇。 她暗自咬牙,想到把事情捅出去结果,脸上又重新堆起担忧:“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可这件事,我实在替你觉得不值。” 男人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快点说。 “是关于林医生的。” 慕薇薇观察他的表情,缓缓道:“我有个朋友,在五岭附近的医院工作,她今天告诉我,林医生去了他们医院,还查出怀孕……” 怀孕?! 顾霆琛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对方,仿佛能从她脸上辨出真伪:“你刚刚说什么?林菀她……怀孕了?”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脑海,让他有些恍惚。 慕薇薇点了点头,抛出最关键的信息:“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林医生她……她好像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我朋友亲耳听到她问医生,把孩子处理掉,风险会有多大。” 顾霆琛突然想起当初在灾区医疗点,林菀一直捂着肚子,甚至还有呕吐的情况。 可他当时满心都是质问,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后来她和沈禹川换了医院,或许就是准备把孩子打掉。 后面他去的及时,林菀才在护士叫到名字时,没有进去。 他隐约尝到舌尖的腥甜,不是来自身体的创口,而是被欺骗隐瞒,在汨汨流血的心。 慕薇薇见他如此,眼底恶毒的窃喜扩散得更大:“千真万确,我还知道林医生是和那个沈禹川去爬山,险些出的意外,现在他估计还陪着林医生呢。” “霆琛,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放不下她,可她这样,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啊!怀了你的孩子,却跑去跟别的男人商量打掉……” “够了!” 顾霆琛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蛛丝,瞬间爬满眼白,胸口堵着一团硬块,每次呼吸,都扯得他生疼。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半句话也没说,冲出了办公室。 慕薇薇站在原地,眼底骤然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霆琛的夫人,只能由我来当。” …… 顾霆琛一脚油门踩到底,根本顾不上思考,全靠意识趋使他动作。 赶到医院,他脸色阴沉得吓人,身上传出的低气压让人瑟瑟发抖,目光森冷异常,犹如寒冰刺骨。 按照慕薇薇发来的楼层信息,他挨个从病房搜寻。 最后,却在妇产科区域的尽头,看到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林菀。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间细密的汗珠,像极了刚做完手术时的虚弱。 而沈禹川紧紧握住她的手,焦急地向旁边的医生询问着。 这场景让他血液更加贲胀,恨不得一拳击碎。 想到那个还未出生,就被当垃圾一样处理的胚胎,神色愈发阴鸷狠戾。 顾霆琛像是被抛进无边的深海里,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想狠狠撕开他们俩虚伪的面庞。 “滚开!这是我的妻子。”他低吼一声,几步冲了过去。 深沉的眸子里,隐含逼现。 病床前的两人闻声一震,林菀缓缓睁开眼,无比讶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禹川松开手,语气也冷硬下来:“顾先生,菀菀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 在灾区的医疗点,他也是用同样的话将他搪塞过去。 顾霆琛面色阴沉,视线恨不得能剜下肉来:“到底是解释还是狡辩?林菀,你好大的本事!怀了孕瞒得密不透风,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把孩子处理干净,好和他双宿双飞?!” “我真以为你是为了慕薇薇,才非要要求离婚,现在看来,是因为沈禹川,你的旧情人吧!” 他的话语难听至极,每个字都淬着十足十的恨意。 林菀心口的绞痛早已麻木,看着他眸底的憎恨,忽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用尽全身力气,撑在病床边缘,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清晰地对着他说:“顾霆琛,你说得对,我就是为了他。” 第五十章 林菀,你疯了? 顾霆琛彻底沉下脸,下一刻,把林菀往自己的方向拽,力道不算轻:“跟我回去。” 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两人在眼前做戏,多一秒都觉得恶心。 沈禹川立刻挡在中间:“顾霆琛,你没看到她脸色有多难看吗?她才从手术室出来,需要静养!” 到底是静养,还是想相互依偎? 唇线抿直,顾霆琛眼底尽是讥讽:“她是我的妻子,我要带她去哪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沈禹川怒不可遏,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望向林菀:“菀菀,你真的要和他离开吗?” 林菀仰头,视野被他生硬的侧脸占据。 闭上眼,说不清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师兄,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他说的对,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的关系,你回去吧,我跟他走。” 沈禹川望进她眸底的苍白,颓然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薄薄的唇瓣许久才张开:“我知道了,他要是对你不好,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带走。” 看着两人的深情对望,顾霆琛越发烦躁。 将女人拽进怀里,脸上酝酿着极度危险的风暴:“你但凡敢找上门,别怪我对你爸的中医所不客气。” 一句话,震慑了两个人。 他带着挑衅般的得意,肩膀重重撞开沈禹川,扬长而去。 后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虚弱的林菀半抱半就带进了车里。 林菀没有反抗,任由窗外光影如何掠过,靠在后座,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车很快停在顾家,依旧是那个她千方百计逃出来,又回到的别墅。 顾霆琛手下的力道终于放松,把她带出来,安置在主卧:“我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在外值守,你好好待着,别再动不该有的心思。” 林菀被不详的预感围绕,嘴唇蠕动,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你是要把我囚禁起来?” 对方逆着光,身上轮廓更加清晰:“我说了,你好好在这待着,把身体养好,每天会有保姆过来给你送饭。” 说完,咔哒一声锁上门。 林菀机械性地走到床边,呼吸的起伏很轻,求生的欲望好似熄灭般,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唯有在摸到肚子时,才闪过微弱的光亮。 在顾霆琛眼里,她已经是一个为了和心上人私奔,残忍把孩子打掉的罪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把自己困在这里,可四肢充斥的疲惫,让她生不出半点挣扎的念头。 只想麻木地顺应。 接下来的几天,无数滋补的汤药被送进房间。 林菀喝到麻木,嘴里的甜腻和内心的苦楚交杂在一起,久到快要遗忘男人的身影。 可顾霆琛还是出现,端着熟悉的药汤,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喝。” 连日来的情绪莫名席卷上来,她抗拒地扭过头:“我不喝,我是医生,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根本没用。” 没用? 顾霆琛俯身,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不由分说地将汤汁灌进去。 林菀胡乱吞咽,被呛得咳嗽,眼泪生理性涌出:“顾……霆琛,你真是……真是个疯子……” 顾霆琛松开手,胸口莫名抽紧。 可一想到当时的画面,生出的那点不坚定,立刻被更汹涌的怒意掩盖。 “这是你自找的,从你把孩子打掉的那刻,你就该想到今天的结果。” 他的背影被笼罩在阴影里,直至彻底关上。 慕薇薇很快从朋友口中,得知林菀被他带走的消息,咬着手指,心慌意乱地踱步:“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把话说开,万一她发现是我告诉霆琛的,那就都完了。” 她得立马打车去顾家。 顾霆琛原本不想见慕薇薇,但她堵在门口,泫然欲泣:“霆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林医生经历这种事,身心都需要关怀,你就让我进去吧。” 想到整天闷闷不乐的林菀,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让佣人带她去房间。 房门打开又关上,林菀靠在床头,呆滞地望向窗外。 “林医生。”慕薇薇缓缓走近,脸上的笑容近乎虚伪:“你还好吗?霆琛他……就是太在乎你了,才会那么生气,你别怪他。” 见她依旧一动不动,索性撕下伪装:“孩子没了未必是坏事啊,生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以后看着你们这样,孩子多痛苦啊,你说是不是?” 林菀终于有了变化,死死瞪过去,漆黑如墨的眼珠微微颤抖着,指节握的发白:“滚出去。” 慕薇薇不以为然,反而轻笑,话里带着话。 “我要是你啊,就尽快把婚离了,说不定还能得到笔补偿金,以后换个城市生活,最起码不愁吃不愁穿,还能再找个好男人嫁了……” 话音未落,林菀从床上起来,带着铺天盖地的强烈恨意逼近:“滚出去!我让你滚出去!” 她声音陡然拔高,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把视线范围内所有的物件砸过去。 此起彼伏的玻璃碎裂声响起,慕薇薇被吓得尖叫连连,急忙逃了出去。 门外的顾霆琛听见动静,进来查看情况。 却发现满地的玻璃碎渣,以及女人拎起花瓶就要往地上砸的场景。粗糙的掌心握住她的,沉声道:“林菀,你疯了?” 林菀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紧绷的身体骤然垮塌,喉咙仿佛被掐住一样的,指尖冰凉得吓人:“放开我。” 顾霆琛没有松开手,反而攥得更紧:“东西都砸完了,你告诉我你冷静下来了,我就放手。” 林菀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满是狼藉的地面,裸露的皮肤被碎片划破也毫无反应。 “你把我关在这里,像对待犯人一样监视我,灌我喝那些恶心的东西,你又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我打掉了那个孩子?” 顾霆琛的眼神骤然阴沉:“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林菀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恨不得把我折磨死吗?孩子就算生下来,看着父母互相憎恨,才是最大的不幸。” 第五十一章 说完了就滚 顾霆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沟通。 看着林菀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瘦削修长的手在袖中攥紧,到底没有上前。 对着门口的保姆吩咐:“去帮夫人把伤口处理了,再给她换个房间。” 呵,换个房间。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能随着时间和环境消逝,世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吃后悔药? 林菀的心如同从高处坠落,跟地上无数玻璃碎渣一样,如何拼凑也无法恢复成原样。 看着男人的背影渐渐消失,泪水无力地从眼角滑落。 保姆没敢吭声,带着她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 而另一头,自打那天从医院离开后,沈禹川已经大半个月没联系上林菀。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他去顾家找了几次,回回被保镖客客气气拦在门外,无论他怎么问,对方都是一句轻飘飘的无可奉告。 只要想到顾霆琛或许对她做了什么,他再也抑制不住焦急,从抽屉里取出车钥匙。 如果只是单单生气,把人带走,怎么可能半点消息都套不出来。任由他开出怎样都条件,那些人都不为所动。 结果只有一点,除非他把菀菀关在家里,做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沈禹川来不及细想,驱车直奔顾氏。 他没有提前预约,不顾前台阻止,冲进高层专用的电梯,猛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顾霆琛闻声回头,看到是他,眼底戾气顿生:“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该滚出去的是你!” 沈禹川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顾霆琛,你把菀菀关在哪儿了?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私有物。” 缓缓站起身,顾霆琛语气讥讽:“怎么,我的妻子在哪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过问?” 外人? 沈禹川气得发笑,双手撑着办公桌。 “你真的有把她当做妻子吗?她现在身体那么虚弱,你把人带走藏起来,你就是存了心思,想把她狠狠折磨至死!”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激荡,久久未散。 顾霆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透露着危险的信号:“够了,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或许那天他没及时将林菀带走,放任两人胡作非为,今天就能收到他们的结婚请柬了。 沈禹川怒火翻涌:“我要是偏不呢?除了像对付商业对手一样,让我父亲的中医所开不下去,顾霆琛,你还能做什么?” 每句话都像带毒的尖针,狠狠扎进顾霆琛胸口。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相对站在那,像两座不可逾越的悬崖,互不相让。 他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这么关心她,尤是以什么身份?还是她其实并不知道,你对她别有企图?” 沈禹川的脸色变了变,同样嘲讽回去。 “至少我知道尊重她,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妻子,可那个怀着你的孩子的女人呢?你要是已经想好要放弃菀菀,我不介意替你接手,现在,把人交出来!” “她是我的人,你想接手,做梦!”顾霆琛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沈禹川依旧不退让:“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如果你再这样对待菀菀,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带她走。” 看着虎视眈眈的沈禹川,他面色铁青地叫来保安,把他赶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顾霆琛抓起桌边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屏幕。 撑着脑袋,想到他刚刚说过的那些话,加上没办法否认,心里越发烦躁,带着毁天灭地的压抑。 顾霆琛缓缓坐回椅子里,双手撑住额头。 无数画面此刻在脑中翻腾,与他说过的的字句重叠。 是啊,他把林菀强行留在身边,困得住她的人,可她的心呢? 他猛地睁开眼,眸底酝酿着风暴,抓起外套和钥匙,冲出办公室。 而慕薇薇趁着他不在家,趾高气昂地来到顾家,见保镖要来阻止,挑眉训斥:“你们连我也敢拦?” 果不其然,保镖们想到上次自家老板,照样把她放进去,歇了心思。 她格外顺利地踩着高跟鞋,熟门熟路上了二楼。 慕薇薇走进房间,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林菀,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林医生,又见面了,看你这模样,似乎是过得不太好啊。” 也对,毕竟她好不容易能怀上孩子,本来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偏要自己作死,惹得顾霆琛生气。 半天没听到任何回应,慕薇薇也不生气。 视线扫过卧室里简单的摆设,啧啧称奇:“好歹是个顾太太,居然就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你还没明白吗?霆琛对你,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答案显而易见,顾霆琛已经彻底厌弃她。 林菀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慕薇薇走近几步,声音无比刺耳:“霆琛下午去我那儿了,说很想我,觉得这段时间冷落了我,要好好补偿。” “他还说……等你把身体养好,他也就仁至义尽,可以跟我结婚,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林菀的痛处。 她终于抬起头,浑身上下散发着疲惫:“说够了吗?说完了就滚。” 想到那天,她就是被刺激过头,才抓着房间里所有的装饰砸了个稀巴烂。 慕薇薇莫名犯怵,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挺直腰杆:“其实你心里清楚吧,霆琛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娶你,不过是应付家里的压力。” 林菀脸色瞬间一片煞白,心口发紧。 她环抱住手臂,笑得越发恶毒:“要我帮你算算吗?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等霆琛玩腻了这场囚禁游戏,你就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出去。” 胸腔里的怒意不断累计,林菀猛地站起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给我滚出去。” 慕薇薇定住心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重新找回底气。 “怎么,想打我吗?你以为自己还是顾太太吗,你不过是个——”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 第五十二章 我要你放我走 顾霆琛坐进车里,踩下刹车。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通。 顾父的怒吼几乎要震破耳膜:“看你做的好事!消息都传到我们这了,你是嫌顾氏最近太太平了,非要给人递刀子吗?!” 什么消息传到他们那了? 巨大的疑问充斥着顾霆琛的脑海,眉峰陡然蹙紧:“爸,你在说什么?” 陆静娴声音插进来,恨铁不成钢:“匿名短信都发到我跟你爸手机上了,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菀菀关起来啊?要是被那些媒体知道,再添点油加点醋,顾氏的股价还要不要了?” 顾霆琛心情烦躁得如同一团乱麻,紧紧捏着眉心。 别墅看守林菀的保镖,基本都是助理精挑细选出来的,不存在泄露出去。 知情的也就那么几个,除去沈禹川,那便只剩下她了。 顾父厉声催促:“顾氏现在交到你手里,你要是处理不好,让公司名誉受损,我看这个位置,也该换人了。” 冰冷的威胁,毫不留情砸了下来。 顾霆琛捏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知道了,我会处理。” 不等那边再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他发动引擎,朝着顾家驶去,心情无比沉重,不知道待会儿如何面对林菀。 回到家,他走到走廊尽头,来不及想些什么,听见里头传来的动静,冲上去推开房门。 慕薇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她就真甩了一巴掌上来:“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林菀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出气的那一巴掌,这点疼痛完全微乎其微。 她声音冻得像冰:“这一巴掌,是替你肚子里的孩子打的,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最大的不幸。” 慕薇薇的脸颊迅速红肿,气得浑身发抖:“你那个被打掉的孩子,摊上你,才是最大的不幸。” 林菀向前逼近,抚摸着小腹,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 “打你又如何?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赢吗?我告诉你,就算我离开顾霆琛,什么都不要,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就在这时,慕薇薇瞧见进来的男人,眼泪说来就来。 “霆琛,我只是想来看看林医生,劝她想开些,没想到她突然就……就打我。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可她这样,我真的好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顾霆琛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林菀脸上。 后者迎上他的视线,丝毫不闪躲。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低垂,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他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薇薇,你先回去。” 慕薇薇太清楚他的脾气,紧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瞪了林菀眼,捂着脸快步离开房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顾霆琛走到林菀面前,低着头:“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我身边的人都要伤害?” 昏暗的灯光下,林菀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眼眸只剩下近乎荒芜的平静。 她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对视两秒后,冷冷笑出声。 “伤害?” 语调平静,比任何指责更让人发麻。 “顾霆琛,你有没有想过,我是那种会随便动手的人吗?” 因为在他心里,自己根本就是个罪人。 林菀轻掀眼皮,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的麻木,仿佛对一切都丧失兴趣。 “你只相信你看到的‘事实’,现在因为一份可能会影响到顾家的报告,你才跑来跟我说是误会。” 她又笑了一下,绯唇微启:“你跟慕薇薇,比那些灌进我嘴里的汤药,更让我觉得恶心。” 顾霆琛的神色骤然变得难看,他料到对方会抗拒,却没想到会是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 “林菀,我们谈谈。” “谈你怎么把我关在这里,还是从始自终,只站在慕薇薇那边,她掉一滴眼泪,你就恨不得对她掏心掏肺?”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同沉重的石头砸进平静无波的水面。 两边顿时陷入僵持又汹涌的沉默,气氛渐渐变得压抑。 沉默半响,顾霆琛嗓音带着掩盖不住的薄怒:“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林菀在口中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满是厌倦:“我要你放我走,我只想离你和顾家越远越好。你把离婚协议签了,从此我们各不相欠。” “不可能。”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情绪作祟,让他怎么也说不出放手的话。 林菀被拒绝,眸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熄灭了,扭过头:“既然如此,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顾霆琛站在床边,看着她又一次把自己缩回壳里,胸腔里的无力感,快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想像平常那样,用命令式的口吻达成目的。 想到她方才的质问,那些念头顿时化为乌有。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他挫败地抹了把脸:“我知道你最近不想都看见我,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林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下。 “公司有个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需要我亲自过去处理,接下来的三天,你可以留在别墅,也可以回你的公寓,我会让医生定期给你做检查,外面的保镖,我也会撤掉。” 这是顾霆琛此刻,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话音落下,房间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 林菀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准备转身离开,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嗯。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音节,让他的心莫名松了几分。 至少,她没有再激烈的反驳:“我买的明天早上的飞机,你……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室内昏黄的灯光,也切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林菀确定他的脚步已经彻底远去,才缓缓松开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指。 轻轻覆上平坦的小腹,那里依旧安静,只有她清楚,里面孕育着怎样的生命。 三天,足够她做很多事。 比如想清楚关于这个孩子的去留,还有怎样让顾霆琛彻底放手。 第五十三章 离职手续? 顾霆琛离开的当晚,林菀就收拾好残留在别墅里的衣物,连夜打车回到公寓。 望着那方虽然不大,但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她眉眼松开,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几乎刚挨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清晨的朝阳升起来,霞光渐渐晕染整座城市。 林菀难得睡了个好觉,吃过早饭,赶去中医所办理离职手续。 护士们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林医生,你真要离开吗?你在咱们医馆工作这么久,我还真挺舍不得的。” “对呀,上班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辞了?是不是哪家医院把你挖走?大不了我们去跟院长商量,让他出双倍!” “对对对,林医生脾气也好,坐诊期间,可是没有一个患者投诉过她,好评率百分之百。” “……” 更别提跟她关系最好的赵医生,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要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面对这些关心,林菀眼眶莫名潮湿,深吸一口气:“谢谢大家,我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休息。” 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没再过多追问,只是让她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她刚在办公室办理好手续,迎面碰上去诊室取药材的沈禹川。 对方眼底满是惊讶,快步迎了上来:“菀菀,你怎么来医馆了?他……顾霆琛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没事。” 林菀明白他想问什么,直接打断:“这几天他把我关在家里,没法联系外界,现在都过去了。” 看着她灰败的脸色,还有那双快凹陷下去的眼眸。 沈禹川根本不相信那句没事,也没再追问,侧过身示意她进了诊室,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先坐下缓缓。” 林菀接过茶杯,暖意透过杯壁直达掌心。 等他也落座后,才开口:“我今天过来,是去办理离职手续的,我打算离开这里。” 离职手续? 离开这里? 沈禹川眸色倏紧,满是不解:“为什么?他不是已经把你放出来了,难道是他要求?” 林菀摇头,苦涩浸透了舌尖:“跟他没有关系,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所以,我不想和顾家再扯上关系。” 沈禹川目光变得灼热而郑重,微微向前倾。 “菀菀,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次回国,主要是想组建一个专门攻克疑难杂症,尤其是癌症相关的研究团队。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不就是希望能在肿瘤早期,进行干预和延缓,好对病人救治吗?” 这个被深埋在心底的梦想,此刻被骤然提及。 林菀几乎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团队需要核心成员,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菀菀,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空气凝滞半响,谁都没再开口。 林菀那个因为婚姻搁置的念头,又重新跳动起来。 更何况她现在从中医所辞职,多的是时间和精力,潜心去研究。 唯一的不确定性……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师兄,我愿意加入。” 沈禹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激动咽下去:“太好了,欢迎你正式加入。团队完全组建起来,还需要点时间。” “我们和欧洲的医学研究中心有合作,有为期两个月的推免名额,菀菀,你有没有考虑过,出去进修?” 推免名额? 去国外进修?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林菀实在是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刚好她需要一个暂时远离是非的缓冲期,还可以提升自己,为将来做好万全准备。 沈禹川试探性地询问:“那顾霆琛那边……” 她嘴角牵起近乎冷漠的弧度,垂下眼帘:“我跟他之间,只差个签名就能彻底切断,不用管他的想法。”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沈禹川不再多言,立刻着手安排。 “好,我来联系出国研修的事,签证和资料我也会安排好,这几天你就好好收拾行李。” 离开中医所时,日头已偏向西。 林菀抱着装的满满当当的纸箱,难免有些唏嘘。 她没有直接回公寓,再次来到别墅,果然如顾霆琛所言,保镖已经撤离,巨大的房子里寂静地可怕。 站在客厅中央,她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找到慕薇薇的号码,把号码拖了出来。 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拨通。 响了大概五六声,正当林菀以为她不会接时,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慕薇薇警惕的声音:“林菀?你不是把我号码拉黑了么,找我做什么?” 林菀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明天下午三点,你过来顾家,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不等她反应过来,直接挂断电话。 徒留慕薇薇,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内心情绪无比复杂。 林菀主动约她去顾家谈事? 这其中,真的没有设下圈套? 想到前两回去顾家的经历,一次差点被飞溅的碎片划伤,还有一次,结结实实扇来的巴掌。 慕薇薇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心里阵阵发怵。 这个女人,自从孩子没了以后,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又疯又狠。 她想不去,可最后那句话像带着钩子,死死拿捏住了她的好奇。 左右林菀现在没了孩子,又和霆琛闹成这样,再加上是在顾家的地盘上,还能危险到哪儿去? 巨大的诱惑最终压过了那点不安。 慕薇薇咬了咬唇瓣,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锋芒。 林菀将手机收回口袋,最后环视一圈这个闭着眼都能知道往哪走的别墅,头也不回地离开。 夜色渐浓,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 与此同时,远在太平洋彼岸的顾霆琛,刚刚结束完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望着已经谈好的合同,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按下屏幕,锁屏上是几年前,抓拍到林菀给孩子看诊时,带着恬静笑容的侧脸。 食指在拨号键上方停留片刻,想打个电话问问林菀的情况,又记起此刻国内的时间是深夜,最终锁屏,把手机丢向沙发。 第五十四章 她嫌恶心 次日下午。 慕薇薇如约来到顾家,一想到这里,即将变成她和霆琛的家,心里那份喜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颤,摁下门铃。 林菀亲自为她打开门,穿着简单的连衣裙,眉眼间依旧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沉郁。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开:“进来吧。” 慕薇薇跟着进了客厅,情绪被她平静的态度浇灭了些,目光警惕地四下扫射。 别墅内看着空旷了不少,所有可能标注这个房间女主人的物件,都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一个巨大的袋子里。 也有着袋子装不下的摆件,直接就地砸了个稀巴烂。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慕薇薇莫名头皮发麻:“林菀,你找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总不能是蓄意报复,准备让她把这些东西扛着扔出去吧。 林菀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决定成全你跟顾霆琛。” 慕薇薇心头一跳,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你……什么意思?林医生,你要是真想成全我们,用得着等到现在?” 从叫全名到林医生的转变,只需要一个顾霆琛。 扯了下嘴角,林菀的笑容里毫无温度:“我和顾霆琛结婚这么多年,我比你更清楚,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各种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只要你一句话,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立马放下手上的事,赶到你身边。哪怕我被他关在这,你也能随意进出,以女主人的姿态来挑衅我。桩桩件件,还不够清楚吗?” 这些事,正是慕薇薇刻意营造出来的。 可从林菀的嘴里说出来,尤其是用这种心灰意冷的语气,她难免有种不真实的眩晕。 她不自觉抬起手,掩着嘴轻咳:“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劝过霆琛不要老陪着我,也催他回去了,他非说怕我一个人无聊,留下来陪我。” 哪怕是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他工作忙,常常临时赶回公司,林菀看着心疼,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也没拦住他。 好像坠入冰窟,从头冷到脚:“顾霆琛从来没对我这样过,看来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曾真正喜欢过我,慕小姐,你才是他的良配。” 慕薇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由自主地试探:“你真的想通了,决定成全我们?” “对,想通了。” 林菀收回视线,指腹摩挲着刚刚佣人端来的热茶:“我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孩子没了,我们之间最后的可能也没了。这个家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放下杯子,眼神直直锁住她:“我只想离开这里,继续去钻研医术,只要顾霆琛能在离婚协议上签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最后那句话,在慕薇薇脑海里回荡。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如果林菀不在,距离她进入顾家,成为顾夫人只差一步之遥。 眼中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火炬,那份狂喜如同岩浆在心中奔腾,但她死死压住了。 林菀坚持到现在,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会不会是陷阱? 慕薇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只要拿到协议书,你就甘愿放弃顾夫人的身份,包括顾家的一切?” 林菀点头:“对,前提是你帮我想办法,让他签下字。” 让她,想办法? 慕薇薇看着她,不可置信:“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弄到?霆琛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不同意的事,谁也逼不了。” 万一惹得他不高兴,冲她一通发脾气怎么办? 这么大的风险,她才不愿意承担。 林菀当然明白她的顾虑,双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现在人在国外,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他那么喜欢你,你总有办法哄他签下字吧?一个签名换顾家夫人的位置,这笔买卖你不跟我做,后面可是还有一大堆人排着队呢。” 不得不说,她确实说在慕薇薇的心坎上。 慕薇薇眯起眼,试图找到破绽:“你就不怕我告诉霆琛?”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菀笑出声。 “你不会告诉他的。帮我这个碍眼的前妻拿到协议书,你也能尽早成为顾太太,我们都清楚彼此手里的底牌,各取所需,不好吗?” 她站起身,带着令人信服的决绝:“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把所有跟我有关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这栋房子从现在开始,你随时可以住进来,反正……这里迟早会是你的。” 如果说方才慕薇薇只是有所触动,听完这番话,她彻底放松警惕。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果然,目光所到之处,属于林菀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她眼底迸发出欲望的光芒,侵蚀着最后的警惕。 只要她答应下来,就能住进顾家,成为这里的女主人,还能让林菀彻底消失。 这一切,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林菀孩子没了,对顾霆琛彻底心死,满心满眼想着怎样离开他,能尽快脱身。 想到顾霆琛回来后,自己以女主人的姿态在这里迎接他,要是问起林菀,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的画面,慕薇薇兴奋得颤栗,心如擂鼓,仿佛要跳出胸膛。 “好,我可以试试,但你要保证,永远别再回来,不准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林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毫不犹豫开口:“我保证,绝不会再来干扰你们得生活。我帮你约了装修公司,你待会就可以直接住进来,把房子按照喜欢的样子重新装修。” 慕薇薇简直想为她拍手叫好,难得有些惺惺相惜:“林医生,如果你不是霆琛的妻子,或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朋友? 她嫌恶心。 小三终究只是小三,根本不会因为原配中途退出,而改变本质。 林菀提起袋子,临走前嘱托道:“慕小姐先别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安心处理公务,他爸妈那边,我也会处理好。等他出差回来,你就给他一个大惊喜。” 第五十五章 你一个小三还管不着 林菀没再多言,头也不回地离开别墅,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把这个装着她所有生活痕迹的袋子,连同那些期待,一并扔了进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站在路边树荫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编辑好短信发给陆静娴。 「妈,中午有空吗?我最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私房菜馆,想请你过去尝尝。」 中午十二点。 阳光透过餐厅雅致的雕花窗棂,在桌面撒下斑驳的光影。 林菀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坐在预定好的包厢里。 面前的清茶散发着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陆静娴准时抵达,脸上是一贯的亲切笑容:“菀菀啊,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吃饭?” 难不成,是想质问她儿子的事? 接过侍者手里的菜单,林菀递过去:“妈,你先看看想吃点什么?他们家的清蒸鱼和红椒酿肉味道豆很不错。” 陆静娴心里藏着事,笑得很勉强:“妈相信你,除了重口味的菜,你随便点几样就行。” 林菀依言,快速报了几个菜名。 待侍者拿着菜单下去后,她提起茶壶,替她们二人消毒碗筷,又拿起旁边备好的干净布巾,仔细擦拭边缘。 “你们做医生的,是不是都有这么重的洁癖?” 看着她的动作失笑,陆静娴先发制人:“菀菀,我知道你今天的来意。我和你爸都知道霆琛做的混账事,也把他骂了一顿,你现在好好坐在这儿,能不能……别跟他计较?” 好好坐在这儿?别跟他计较? 林菀想到被顾霆琛灌药时的粗鲁,还有慕薇薇的羞辱,那股怒意窜上心尖。 数不清没合眼的夜晚,以及她所受到的,远比身体更煎熬的精神折磨,就想一句话揭过? 林菀握着茶杯的手止不住发颤:“妈,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可我和顾霆琛,不是计不计较能解决的。” 她说这话,陆静娴就不爱听。 “都是一家人,菀菀你也该懂事了。霆琛工作忙,有时候脾气是大了些,你也要多体谅。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你的肚子争点气,早点生个孩子,心自然就拢到一起了。” 林菀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这样的话。 人人都在劝她多忍让,别在意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情绪。 左右她现在要离开了,任由顾家掀起怎样的风浪,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借喝水动作掩盖眼底的无力:“我知道了。妈,今天叫您过来,其实是想说我打算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怕您突然过来不方便招待。” 服务员陆续上菜。 陆静娴拿筷子的手一顿,似乎没意识过来话题的转变:“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要重新装修?” “住了几年,有点看厌倦了。”林菀神色坦然:“顾霆琛最近在国外谈合作,我想趁他不在,给他一个惊喜。” 这番话,半真半假,恰好能搪塞过去,顺带为慕薇薇打掩护。 放下筷子,陆静娴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欣慰的笑:“我就说夫妻吵架哪有隔夜仇,这事我做主了,装修费全由家里出,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原本以为儿媳是来告状的,没想到竟是来主动示好,还能想着给儿子准备惊喜。 哪怕她把家里装修成战损风,自己都必须支持,而且是全力支持! 林菀应下,紧绷的心脏终于放松。 至少,暂时稳住了顾家这边,不会有人突然造访,撞破慕薇薇鸠占鹊巢的场面。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事。 陆静娴吃得尽兴,态度也柔和不少:“我待会要跟谭夫人去拍卖行,你不是说喜欢粉色的玛瑙吗?妈去给你捎一颗回来,不用送了。”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林菀脸上的笑容才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林菀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晨风带着些许凛冽,吹动她脸颊两边的秀发。 毕竟只需要去研修两个月,她给家里的东西盖上一层塑料膜,防止它们布满灰尘,等待来日揭开。 坐上停在面前的出租车,平稳驶向机场。 看着车窗外熟悉街景,逐渐变得遥远而漫长,她心里不仅没有不舍,反而有种即将解脱的释然。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林菀办理好手续,索性找了个角落坐下。 凳子还没捂热,就对上慕薇薇的脸。 后者在她对面的空位落座,挂着假惺惺的笑:“林医生,走得这么着急?怎么连个送你的人都没有?” 林菀面无表情,把登机牌塞进包里:“有啊,你不就是来送我那个?” 她这么说,反而噎得慕薇薇哑口无言。 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牙道:“好歹相识一场,我来送送你。另外,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今天就算你不主动离开,霆琛他迟早也会提的。” 她观察着林菀的反应,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任何狼狈。 面对挑衅,林菀极淡地勾了下唇角:“慕小姐,你有这闲工夫来我面前耀武扬威,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哄顾霆琛签字。至于我离不离开,怎么离开,在我们法律关系彻底解除之前,你一个小三还管不着。” 小三! 慕薇薇听到这个字眼,彻底挂不住笑,面目变得无比狰狞,恶狠狠瞪着她:“林菀!我好心提醒你,既然决定离开,就走得彻底些,别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菀摆出拒绝继交流的姿态:“不劳你费心,我向来说到做到。” “希望林小姐说到做到!” 广播里适时传来登机的提示音,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慕薇薇坐在坐在原地,看着她逐渐消失在通道的背影,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林菀最后的几句话,难听归难听,也确实是事实。 是啊,离婚协议一天不签,就意味着他们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到时候,自己的谎言被揭破,别说成为顾夫人,能不能在这座城市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她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第五十六章 只是朋友吗? 经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菀好不容易下了飞机,身心俱疲。 明明行走在平地上,都觉得脚底好像踩着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缓缓挪出机场。 T国已经入秋,小雨淅淅沥沥地砸下来,像极了潺潺流水,瞬间浸透她单薄的外套。 林菀不自觉把领口拢了拢,想找指示牌认路,可上头的字母让她更加茫然。 对于英语的认知,还停留在大学时期的四六级,后来学的中医,再加上醉心中医,早就忘了个干净。 她倒是有提前换好美金和电话卡,可这边打车,似乎有固定的上车点。 七弯八拐还没找到位置,就接到司机打来的电话,怒骂一句脏话后,软件里的订单也随着电话挂断一起消失。 林菀实在没办法,只能搜刮毕生所学的单词,找路人问路。 得到的要么是,带着浓重方言根本听不懂的口音,要么则是爱莫能助的耸肩。 站在异国他乡的城市街头,她头回有种无助的绝望。 就在这一刻,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当初在顾氏,短暂给顾霆琛当助理看到的画面。 他当时在进行视频会议,那口流利的伦敦腔从容不迫,每个音节都带着掌控全局的力量。 要是他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菀狠狠掐灭,心脏某个地方,却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更多尘封的记忆碎片,从脑海里涌现出来。 刚结婚时,她并不清楚豪门那些规矩,在家宴上用错餐具,引来几道隐晦的窃笑。 是他,在桌下握住自己冰凉的手指,然后站起来说:“我顾霆琛的妻子,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她怎么做都是对的。” 她当时只顾着尴尬,也没深究过后来怎么没再出现相关的议论。 后来才明白,在她不曾察觉难堪的时刻,或许是他在身后,替她摆平。 可惜,那些曾经的美好全都不复存在,他们现在,已经走到离婚才能收场的地步。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坚定站在她身后了。 这个认知远比寒风更冷,林菀眸子微微泛红,眼泪在眼角打转,仿佛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这股湿意逼回去。 细数今天一整天,候机时遇到晦气的慕薇薇,想打车找不到上车点,想用翻译器手机直接没电关机。 人倒霉起来,真是有够倒霉的。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落脚点,给手机充上电。 她拖着箱子,在寒风中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挂有国际标识的超市。 用提前换好的美金,买了充电器和转换插头,坐在店内的休息区,看着电量一点点艰难地攀升。 开机的瞬间,提示音的震动差点让手机卡死。 林菀粗略地翻了翻,全是沈禹川的电话和短信,基本是询问她现在在哪个位置,联系不上她之类的。 她刚回拨过去,那头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菀菀?!你到底在什么地方?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心里蓦地一暖,林菀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师兄,我手机没电了,刚刚才充上。” 好歹现在联系上了,沈禹川压下急切的情绪。 似乎对着周围说了什么:“你把定位发给我,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 挂断电话,林菀点击发送定位。 大约二十分钟,沈禹川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快步来到她面前:“脸色怎么这么差?先跟我上车。” 无比自然地接过她手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林菀靠在座椅上,感觉僵硬的四肢开始回暖:“多谢师兄,怎么是你亲自过来接我?” “我刚好在T国有个学术交流,昨天过来的。” 沈禹川平稳开着车,拿出一个保温杯:“算着时间,猜你应该快到了,准备来机场接你去研究所,结果根本打不通电话。里面装了温水,喝点吧。” 林菀奔波了一路,此刻用饥寒交迫来形容也不为过。 道了声谢,接过水拧开杯盖,像是在沙漠里长时间行走的旅人,迫不及待往口腔里灌水。 沈禹川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路上没少吃苦,眼底的心疼越聚越烈:“车上还有份三明治,你把它吃了垫垫肚子。研究中心规定了报道时间,我先陪你去把手续办好,再带你吃饭。” 接下来的半天,他几乎承包了一切。 轻车熟路把车停在研究中心门口,带她和行政人员沟通,甚至不知道从哪变出厚厚一沓资料,很快就把临时通行和住宿手续办了下来。 还申请到了当地的银行卡,贴心告诉她附近哪家超市物美价廉,哪个街区治安比较好。 事无巨细,就差沈禹川亲自上阵,帮她去研修了。 简单吃过饭,林菀由衷地感激:“师兄,今天多亏有你在,下次我请你去吃饭,出门在外,还是朋友最靠谱。” 朋友? 只是朋友吗? 沈禹川收回信用卡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眼神发黯,忍不住想捂住胸口缓解酸涩,却还是堪堪忍住。 比起朋友,他更想能取代顾霆琛的位置,光明正大站在菀菀身边,去照顾她,呵护她。 与此同时,跨越重洋的另一端。 顾霆琛刚把最后的合同谈下来,准备让助理订票回国,又听到合作方负责人说,晚上准备了一条粉色玛瑙项链,作为宴会的结束后的压轴拍卖,停下脚步。 他记得,当初在华国也买了一条,算是出差礼物送给林菀。 后来慕薇薇闹着肚子痛,看到这条项链以为是送给她的,直接夺了去,还说什么最喜欢这种颜色的珠宝,他那么忙还有空记挂自己之类的话。 他索性没要回去,默认给她了。 现在刚好又遇到一条,甚至比当初那件更璀璨更绚烂,正好买回去赔罪。 顾霆琛一直耐心地等待拍卖会,直接举牌出了八百万的高价,将其拿下。 望着躺在礼盒里的项链,他几乎能想象到,林菀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惊喜笑容。 就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第五十七章 她不要你了 连夜处理好后续事宜,顾霆琛推掉了所有的庆功宴,迫不及待地登上最早一班的飞机。 手边就是丝绒礼盒,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冰冷的触感下,仿佛能感知到玛瑙的光泽。 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勾勒林菀看到礼物的情景。 她或许会惊讶,别扭地不肯收下。 但是没关系,近期唯一一次出差已经解决,他有足够多的时间,修补那些被自己划破的裂痕。 刚下飞机,手机就急不可待地响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顾霆琛揉了揉眉心,还是接起。 那头的慕薇薇,满是激动:“霆琛,你刚下飞机吗?我给你做了点心,就等你回来尝尝。”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想着快点回去,把礼物给林菀。 “不用了,我准备直接回家,跟我太太商量点事,你不用等我,那些点心留着自己吃吧。” 慕薇薇突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住进顾家。 想到他出差回来,第一时间是去找林菀那个女人,眼底凝着压抑的嫉恨。 凭什么? 他们都准备离婚了,霆琛还满心满眼惦记着她。 等他知道林菀已经出国,才会知道她才是最爱他的女人! 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怨毒,慕薇薇道:“我知道了,那你快点回去吧,说不定林医生在家里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挂断电话,慕薇薇当即去翻出昨天逛街买的情趣睡衣。 还不忘化了个楚楚可怜的妆容,脸颊两侧的粉嫩腮红,又纯又欲。 满意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精心的打扮。 听到门口传来的钥匙转动声,她慌忙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脸。 顾霆琛刚进庭院,就瞧见别墅亮着的灯。 此刻打开门,看着地上那双女士拖鞋,诧异林菀怎么在家之余,巨大的欣喜占据他的脑海。 肯定是出差的这段时日,她回忆起两人甜蜜相处的那些好,决定搬回来,跟他和好如初。 他低着下颚笑了几声,拿着礼盒上楼:“林菀,你回家了吗?我给你带了件礼物回来。” 慕薇薇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 一步、两步。 直到他最后停在房间门口。 顾霆琛离开的时间不算长,清晰感知到别墅内部装饰的变化。 客厅的灯光被调成暧昧的暖调,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红酒杯,里面的液体显得格外缱绻。 还有家里快落灰的音响,罕见地放着缠绵悱恻的爵士乐。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的确时常在家放点音乐,享用烛光晚餐。 可自从林菀知道慕薇薇的存在后,每天迎接他的,永远是对方的冷脸,能平和坐下来吃顿饭,已是不易。 莫非她还是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个家,才会做出如此之大的转变? 只要林菀不提离婚,哪怕是把家拆了炸了,自己都没有半点意见。 顾霆琛把所有陈设的改变,都归根在她回心转意的惊喜上。 想到她或许在分开的日子里也备受煎熬,终于愿意放下心结,眼中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火炬,迫不及待地推开主卧门。 昏暗的灯光下,床上的被子拱出一个人形。 他只当是对方不好意思,放轻声音:“国外的合作谈得很顺利,林菀,看看这条项链你喜不喜欢?” 慕薇薇咬了咬牙,想到现在出去,得到的绝不会是霆琛惊喜的笑容。 将被子裹得更紧,压低声音:“你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明天起来再看吧。” 顾霆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这声音……绝不可能是林菀。 她就算再疲惫沙哑,也绝不会是这种矫揉造作的语调。 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连同里面的人和被子,猛地朝外一掀。 慕薇薇毫无防备,胡乱在空中试图将被子捞回来,却完全暴露在他骇人的视线里,身上那件蕾丝花边睡衣,显得格外讽刺。 她下意识环抱住自己,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卡在了喉咙里:“霆琛……” 顾霆琛厌恶更浓,眸色深沉近墨,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你怎么会在这?谁让你进来的?!” 高大的身影压迫下来,把她完全笼罩。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身不堪的装束,目光死死钉在慕薇薇脸上,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她。 慕薇薇哪里见过他生如此大的气,吓得语无伦次:“我……我只是想给你惊喜,林菀她走了,她不要你了,这个家空着也是空着……” “闭嘴!” 比起出现在床上的女人,顾霆琛更关心的,是她提到的林菀:“林菀走了?你怎么会知道?” 看看,他果然还是在意那个贝戋人。 慕薇薇眼底凝着压抑的恨意,泪如雨下。 “几天前她主动打电话,告诉我准备和沈医生去国外散散心,说要成全我们,跟你离婚,还主动联系装修公司,让我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我看时间来不及,就简单添了些装饰。” 她试图用眼泪唤起他的怜惜:“霆琛,我怕你伤心难过,才来这里陪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顾霆琛深吸一口气,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手中拿着打火机,许久都没点着,索性捏作一团:“她还跟你说什么了?慕薇薇,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所以,根本不是她想重新开始,而是想把所有在顾家的痕迹彻底抹除。 直接在他面前。摆了个绝对的选项。 慕薇薇缓缓抬眼,眼眶红得厉害:“霆琛,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别生气,我们先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再说,行吗?” 今天的事尚未解释清楚,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顾霆琛想到她刚刚说的装修公司,冲到衣帽间和客厅,到处查看:“除了这些珠宝首饰,我那条灰色的领带呢?” 那还是林菀当初刚上班,用第一笔工资给他买的礼物。 虽然这条领带,跟顾家每个月定时上门裁量的定制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但在他心里,却是意义非凡。 平常连穿戴都舍不得,好好放置在衣柜夹层中,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第五十八章 送她回去 慕薇薇被他眼中的风暴吓的往后缩,下意识道:“霆琛,你在怀疑我?我怎么可能去动你的东西?” 她脸上的认真不似作假,顾霆琛转过头,试图找到属于林菀的痕迹。 没有,通通没有。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挫败感沉重地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记得刚结婚那年,书房右上角的位置,被林菀带来的绿植占据,还美名曰能增加空气质量,平时办公看着也舒心。 还有摆在客厅电视柜的玩偶,是当时逛着街,她看到抓娃娃机就挪不动脚,硬拉着自己进去。 结果数不清的游戏币投进去,连娃娃的袖摆都没碰到。 是她千求万求,他才拿起最后一枚,准确无误地把她最想的那只抓了出来。 林菀兴冲冲地抱着玩偶,当时就表示要把它供在家里,每天看上一眼,用来膜拜伟大的抓娃娃侠顾霆琛。 如今,那片绿意以及电视柜上咧着嘴笑的玩偶,早已不见踪迹。 诸如此类的物件,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霆琛的视线扫过整个房子,浑身没了力气,所有情绪和精力都被抽干。 这些以为早已忘光的记忆,一遍遍从脑海中浮现,甚至烙印得无比清晰。 慕薇薇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忍不住走上去抱住:“霆琛,林医生离开之前,我好像看到她收拾出一个袋子,应该……被她丢在外面的垃圾桶里。” 试图通过这些话,让他彻底死心。 “她心里只有沈禹川,先是为了她把你们的孩子打了,现在又为了和他在一起,甘愿远走他乡。你能不能也看看身边,起码我还陪在你身边。” 顾霆琛在她抱过来的霎时,身体僵硬。 陌生的触感像是带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他紧绷的神经:“慕薇薇,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我承认孩子的事跟我有脱不开的关系,你也别得寸进尺,放开。” 慕薇薇非但没松手,反而圈得更紧了,哽咽着哭诉:“我不放!我才是那个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人,林菀她不要你了,把你们的一切都当成垃圾扔了!” 都当成垃圾扔了。 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骤然崩裂,顾霆琛强硬地拿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冲出别墅大门。 他直奔街角的垃圾桶,无视上面的污渍,一把掀开。 里面是空的。 他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彻底掏空,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崩塌了。 林菀真的把他们的过去,通通扔掉了,就像她离开时一样干净利落。 慕薇薇跟了出来,柔声唤道:“霆琛,有我陪着你呢,像她那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对她好。” 顾霆琛近乎失魂落魄地走回去,看着她拿出来的文件袋。 “这是林医生临走前,嘱托我交给你的。她说希望你能放过她,这段不情不愿的婚姻再拖下去,只会是彼此都受伤的结果。” 他接过文件袋,麻木地从里面取出一份熟悉的协议书,以及一枚婚戒。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慕薇薇也没想到林菀能做的这么绝,连婚戒都还了回来。 她语气依旧温软,其中却仿佛藏着毒刺:“霆琛,签了吧。她去意已决,连你们的戒指都不要了,以后的日子,我会陪在你身边,绝对不会像她那样伤害你,好不好?” 她似乎能看到,男人应下那句好,从此自己理所当然地成为顾家的女主人。 往前凑了一步,踮起脚尖,眼里带着无尽的依恋,殷红的唇瓣试图覆上他的。 就在两人气息即将相交的瞬间,顾霆琛猛地抬手,一把将人推开。 慕薇薇又惊又怒,撑着身后的茶几勉强稳住身形:“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她吗?顾霆琛,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 他脸色依旧难看,眼底燃烧着偏执的冷焰:“这是我和林菀之间的事,就算要离婚,就算她真的把这些东西还了回来。”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文件袋。 “也要她站在我面前,亲口跟我说,真的打算放弃这段婚姻。” 而不是让别人代为转达。 顾霆琛转头看向她,满是疏离和警告:“你还怀着孩子,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不用掺和我们的事了。” 慕薇薇难以置信,尖叫出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林菀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都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为什么还……” “送她回去。” 顾霆琛不再看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司机吩咐,态度不容置疑。 看着男人决绝的背影,慕薇薇狠狠跺脚,最终还是带着满身怨毒,被迫钻进车里。 车子绝尘而去,卷起几片枯叶。 偌大的别墅顿时安静下来。 顾霆琛看着放在桌上的协议书和婚戒,心口那个被掏空的洞,仿佛又在呼呼作响。 戒指是当初找法国的顶级工匠专门定制,上头的图案,甚至也是林菀最喜欢的矢车菊纹样,内圈还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 当初在婚礼上,他亲自为她戴上,现在又被她摘下还给他。 攥紧戒指,冰凉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奇异地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不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沈禹川夺走。 顾霆琛打开手机,按下拨号键:“替我查查林菀现在在国外哪个城市,看下还有没有航班,我要最快时间赶到。” 电话那头的助理无比诧异:“顾总,您才刚回来,明天公司还有会议……” 不给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的声音比外头的寒风更冷。 “会议全部往后推,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办,给你十分钟的时间,立刻把资料传到我手机上。” 助理的速度很快,立马将资料和航班发给他。 顾霆琛站起身,最后环顾一圈这个空旷的房子,没有丝毫留恋,让司机开车去机场。 他要亲自站在林菀面前,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究竟是沈禹川重要,还是这么多年的婚姻,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 第五十九章 不用你们管 顾霆琛坐在车里,脸色阴沉如暴风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车内的温度似乎随着他的怒火一起下降。 手机再次震动。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拧成死结,直接挂断。 偏偏对方锲而不舍,电话信息双重轰炸,提示音像催命符般响个不停。 迫于无奈按下接听键,屏幕那头立刻弹出面色铁青的顾父和陆静娴。 前者劈头盖脸一顿骂:“顾霆琛,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找那个林菀?我告诉你,不许去!” 顾霆琛瞳孔骤然收缩,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知晓。 “你看看这个。” 陆静娴把截图发过去,整张脸阴得像压着雷:“菀菀为了那个野男人,把孩子给打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父母?” 顾父的怒斥也通过话筒传来:“她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把我们顾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还上赶着去找?让她去,我们顾家要不起这种儿媳妇。” 每个字都像尖锐的冰碴,抽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 顾霆琛打开对话框,看着上面的截图。 信息虽然很短,但寥寥几句打掉顾家骨肉,跟沈禹川跑去国外私奔,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陡然睁大。 就连他都是回国以后,前脚刚得知的消息,这个发送匿名短信的人,后脚就告诉爸妈。 除非……此人根本就是慕薇薇。 他握紧手机,想到这种可能,那股暴怒的情绪如同要冲破喉咙:“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不用你们管? 陆静娴气得发抖,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把他揪出来:“你看看她做的叫什么事?她配当顾太太吗?你现在马上让司机掉头,我跟你爸在老宅等你。” 林菀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居然如此不知羞耻。 必须早点解除关系,跟她断干净。 “你们不是早就在闹离婚吗,这样也好,强扭的瓜不甜。赶紧回来,否则……” 顾霆琛猛地打断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否则什么?撤了我的职,还是把资金冻结?随你们怎么做,我一定当着她的面问清楚。”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显然被他的顶撞惊住了。 “顾霆琛!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顾父怒吼。 人家已经远走高飞,自家儿子还执迷不悟,叫谁听了能不生气。 顾霆琛望向车窗外,语气坚决:“林菀是我的妻子,无论好坏,是去是留,都该由我做决定,就算要离婚,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插手。” 顾父指着屏幕那头,气得指尖发颤:“混账东西!你……你这个逆子!” 陆静娴见状,替他顺着气:“霆琛,听妈一句劝,我往后再给你挑更好的妻子,林菀绝不能留在我们家。” 努力使眼色,试图让顾霆琛答应。 司机拉下手刹,战战兢兢地提醒:“顾总,到机场了。” 顾霆琛喉结滚动了两下,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最终还是摇头:“你们早点休息吧,这件事不用你们操心,我和林菀,绝不可能结束。” 倘若林菀不愿意,他用绑的也要把人带回来。 不等对面反应,他直接挂断电话,打开飞行模式,彻底隔断了所有干扰。 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灭他心头近乎固执的执念。 大步走进机场。 …… 与此同时,T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柩,均匀地铺撒在医学中心的阶梯处。 林菀坐在靠窗的位置,半蒙半猜着台上教授的意思,努力适应全英文的学习环境。 很多晦涩的专业单词,她听得一知半解,只能用录音笔先记录下来,等下课后再去细究意思。 课间休息期间,几个来自其他国家的学生,聚在一起聊着天,话题不知怎的偏离到传统医学。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语气轻蔑:“……中医?就是装神弄鬼而已,早就该被现代医学淘汰了。” 他身旁的黑发女生,笑着附和:“没错,我听说他们用地上随便摘的草治病?简直是乱来,没有半点科学依据。” 林菀为了更方便听课,这几天恶补英语,已经能够听得懂大概。 眉眼皱成一团,想说些什么,又怕给沈禹川的研究中心带来麻烦,低下头,准备不理会这些无知的懊恼。 偏偏她不自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那金发男生见教室里还有东方面孔,觉得找到了更好的调侃对象,故意提高音量:“嘿,那边那位小姐,听说你们中医还能靠把脉辨别腹中孩子男女?这么神奇的技术,以后还要B超做什么?给每个医生配备个中医得了。” 教室里不少目光齐齐瞧向林菀,或好奇或戏谑。 她搁在膝盖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告解自己要忍耐。 可那男生见她沉默,言语更加刻薄:“我忘记了,现在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相信中医,比起中医的名号,或许你们更应该被称之为……跳大神的?” 跟他的同伴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林菀猛地抬起头,心底最后的忍让消失殆尽。 她可以容忍他们的无知,但绝不接受尊严被肆意践踏,更不容许从古至今的医学传承被污名化。 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莫名让周围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林菀口语依旧磕磕碰碰:“看来,你们对中医的误解很深,既然觉得它没用,不如来亲自感受一下?” 她从随身携带的笔袋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皮质卷包,里面细如发丝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男生和旁边的黑发女生愣了愣,随即露出夸张的神情:“你是在搞笑吗?想通过扎我们来堵住我们的嘴?” 林菀没理会,指尖捻起一根针。 众人甚至没看清楚她的动作,就见银光微闪,那枚细针精准扎进他的手腕内侧。 金发男生手腕发麻,顷刻间,那股酸胀感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开,让他整个身体都使不上劲,又惊又怒:“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把针给拔了,少在这装神弄鬼,不然我要找律师起诉你。” 第六十章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林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如法炮制,速度极快地,在女生同样位置也扎了一针。 这才慢悠悠收回手,眼底满是冰冷:“我暂时封闭了你们气血的运转,在中医里,有些穴位如果被特殊手法刺激,再配合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许会引发一些不太好的后果。” “轻则麻痹数日,重则……” 金发男生声音发颤,额角冒出大颗的汗珠:“重则什么?!” 身体那股酸麻感实在过于真实,越是这种未知的恐惧,反而越让他惊恐万分。 林菀眨了眨眼,声音很轻:“重则经络逆断,半身不遂还是轻的,大概率小命呜呼吧。” 半身不遂? 小命呜呼? 黑发女生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咒骂道:“你赶紧把针给弄下来,我叔叔可是这家研究中心的院长,你要是想在这研修,就跪在地上给我们磕三个响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到了哪里,还是关系户最好用。 林菀只后悔方才下手没再重点,下颚崩成一条直线,始终不肯低头。 教室的大门被推开。 意想不到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身挺括的神色西装与周围格格不入,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身上。 林菀脊背僵了僵,满是不可置信。 虽然离开顾家,选择出国只是短短几天发生的事,她却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算算时间,他应该才出差回来,现在回去休息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顾霆琛大步迈进,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仿佛重重敲击在她的心间,让人萌生出想逃离这里的念头。 对着身后的负责人略微点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直直逼近林菀。 他在她面前站定,视线先扫过对方泛红的眼眶,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扎:“把针拔了。” 林菀没再倔,抬手把那两人手臂的针取了下来。 “只是暂时的气血阻滞,半小时内会自行恢复,他们质疑中医,我就给他们演示了一下。” 话是对着负责人说的,目光却是盯着面前的男人。 顾霆琛力道更紧:“辛苦把教室腾给我暂用半小时,后续,顾氏会再追加五千万的投资。” 负责人连连点头,赶紧带着学生离开教室。 空气骤然紧绷。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菀,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碾过:“你觉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林菀当然清楚他指的是什么,本以为慕薇薇多少能拖住些时日,没曾想,他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深吸一口气:“解释什么?顾总真是财大气粗,投五千五跟洒洒水似的。” 顾霆琛继续逼近,咬着后牙槽:“林菀!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为什么让慕薇薇住进顾家?为什么要跟沈禹川出国来到这?在你心里,我和你清理出去的垃圾没什么两样,想丢给谁就丢给谁?!” 她怎么能做到,如此狠心地舍弃掉一切? 林菀还想后退,可后背抵住冰冷的实验台,避无可避。 “顾总这话真有意思。” 抬眸,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怒意:“慕薇薇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难道要让顾家的骨肉流落在外?反正我们也要离婚了,你还不如把她接回家好好照顾,免得跟我一样……” 轻轻摸了摸腹部,故意刺他。 “我腾出顾夫人的位置,省得你还要大半夜为了她出去,这下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 她已经把离婚协议书留在顾家,只要签完字就能彻底结束,又何必大老远追来。 顾霆琛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极大:“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和慕薇薇什么都没有,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什么都没有,不会同意离婚? 这话说出来,惹得林菀不由笑出声:“顾霆琛,你说谎的时候,自己觉不觉得想笑?”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每个晚上,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要眼睁睁看着我的丈夫,在接到别的女人的电话后,马不停蹄离开,所有的情绪,都要独自压下。” “你说你跟她没什么,你们连孩子都有了!连最亲密的举动都做过,就差我把位置腾出来,你们去领完证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顾霆琛,你现在何必要纠缠,苦苦把我们两个并不相爱的人绑在一起?现在孩子没了,顾家的一切我都不要了,就这样结束,不好吗?” 结束,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结束。 顾霆琛手上的青筋暴起,眼眶红得厉害:“所以你就逃?一声不响地跟沈禹川谈到国外?林菀,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林菀像是听到笑话似的,重重把人推开,踉跄着站稳:“你真是自己龌龊,把全世界都想的龌龊。沈禹川只是我师兄,我出来研修有错吗?” 他龌龊? 到底是师兄还是情夫,他心里自有定夺。 顾霆琛眉眼间透着疲惫,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我现在不想跟你争这些,跟我回去,只要你能容忍慕薇薇的存在,我可以替你建造医学研究所,请全世界最好的专家来帮你。” “顾总真是好大的手笔。”林菀惨然一笑:“顾霆琛,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无论是慕薇薇,还是建研究所,你的心里自始自终只有你自己。” 她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嗤笑:“别摆出这副深情的样子,你不用再费心在我和她之间做选择了,我连孩子都没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离婚?” 顾霆琛上前想重新抓住她,对方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实验台的尖角,嘶声喊道:“别碰我!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段让我喘不过气的婚姻,我只想离你和顾家远远的,重新开始生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曾以为,从他在灾区拼死救下自己,以及那些堆在公寓的礼物,都是在证明,他们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情残存。 事实却像巴掌,狠狠拍在她脸上。 第六十一章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所谓的礼物是他们二人共同挑选的,说是用来赔罪,实则用来给她添堵。 还有她“做完手术”的当天,就被顾霆琛关进顾家。 每天强迫她喝药,不过是怕她这个前妻,把真相通通说出去,害顾家丢尽脸面而已。 林菀曾经以为心疼到痉挛的时候,会歇斯底里地哭泣。 直到经历了才明白,只会绝望地沉默,想着从这段关系中尽快脱身。 最后那句话,比得知她把所有相关的物件,通通收拾出来扔进垃圾桶,跟沈禹川出国,更让顾霆琛烦乱。 轻轻闭上双眼,努力忍住内心的酸涩感:“林菀,只要你不离开我,所有的要求我都能够满足,除了待在这里。” 说到底,他就是男人的劣根心理,既想外面彩旗飘飘,又想家里红旗不倒。 她已经彻底攒够失望,没有多余的闲工夫,陪他们扮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戏码了。 林菀斜睨着他,面上满是讥嘲:“顾总,没可能了,麻烦你让让,我还有事要处理。” 顾霆琛没有理由继续拦着她,只能无力地后退,任由她的衣摆从指尖擦过。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漂浮,寂静得让人心慌。 细细密密的痛感涌上他的心头,全身血肉仿佛被割裂一般,令他难以呼吸。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 第二天清晨,研究中心宿舍楼下。 顾霆琛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昨天的冷硬商务感,更像是青春肆意的大学生。 手里捧着一大捧花束,目光落在公寓门口,姿态看似从容,可他频繁看腕表的动作,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逐渐流逝,出入的研究员和学员也逐渐多了起来。 大家肤色各异,但审美出奇地统一,目光不由自主被这个俊朗的东方男人吸引。 “哇哦,听说他七点就在那儿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能被这么帅的男人等候。” “太浪漫了吧,简直跟我看过的偶像剧桥段一样,他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可惜英年早恋,我倒要看看,我的情敌是哪个女人。” “我也要在这等等,就算谈不到这么帅的男朋友,饱饱眼福也好,要是有人能这么有耐心在楼下等我,就算是挖野菜我也愿意。” “……” 林菀几乎整个晚上没睡,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顾霆琛红着眼的模样,以及那些质问的话语。 简单洗漱完,打算出去随便吃点东西。 她才走出大门,突然发现前方的空地围了一大圈人,还隐隐听到什么“好帅”“想嫁”之类的言论。 难不成在国外,也有明星扫楼? 满心满眼都想着早点去实验室占座,她脚步穿过人群,下意识往聚集的方向瞥了一眼。 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住了。 那个被围在正中心,神色冰冷的男人,可不就是昨天堵她的顾霆琛! 他手里还拿着花,一看就不怀好意。 林菀当即决定转身,想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脑袋,赶紧缩回楼道,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她挪动半步,试图悄无声息退回去的时候,顾霆琛精准捕捉到她的身影,眼睛一亮。 声音不算大,却清晰传递过来:“林菀,你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面对的方向,齐刷刷投向僵在公寓门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林菀身上。 人群自发地往两边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林菀头皮发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根本没法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走到顾霆琛面前,一把把人往旁边的花坛后面拽。 耳边还轻轻飘来一句:“哦!这对小情侣真是大胆,大白天就钻小树林……” 差点没当场昏过去,狠狠瞪了眼顾霆琛。 后者任由她把自己带走,怀中还稳稳抱着那束花。 到了相对僻静的角落,林菀立刻甩开他的胳膊,咬牙切齿:“顾霆琛,你是不有病?在国内你堵我公寓楼下,现在来了国外,你还要堵我宿舍门口,还拿着这么大的花,你知不知道有多丢人?!” 顾霆琛只听得进“夸”他送的花大那句,某处心里的失落感似乎被填满,把花往前递了递,眼底的温柔快要化成水淌出来。 “那我以后私底下再送你,昨天是我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了。” 林菀往后避开,看都没看一眼:“我们已经彻底结束,顾霆琛,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们哪还有什么以后,就算有交集,也只会是在某个杂志报刊中。 顾霆琛执拗地举着花:“我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还没有结束。” 听到这句话,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明明是简单签个字的事,他却拖到了现在。 找的慕薇薇也不中用,让她劝人家签字,直接把人劝到研究中心门口。 林菀气极,恨不得用眼神瞪死他:“你讲不讲道理?这样死缠烂打有什么用?” 从慕薇薇到来后,他们就分居至今,要是没有陆静娴撮合,这婚也迟早得离。 顾霆琛眸子暗了暗,很快被更深的固执取代:“你实在没办法接受薇薇,我们可以等孩子出生后,把他们安置在M国,保证不会碍着你的眼。” 这就是他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结果? 林菀忍不住发笑,目光中掩饰不住的阴冷:“顾霆琛,不碍着我的眼有什么用,他们永远像一根毒刺,横在我的心里,每次回忆起来,都会抽痛得难受。” “你也不用当做施舍似的,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我主动退出,随便你是把人安置在哪个国家,还是光明正大领证,给慕薇薇名分,不管发生什么,全都与我无关。” 她的话,又把昨天争执的记忆拉了出来。 顾霆琛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要揪着慕薇薇不放,哪怕他保证会把人送出国,主动低头,仍然得不到谅解。 第六十二章 我不是恨你 触及她眼底的冰冷,顾霆琛举着花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精致的**边缘擦过地面,变得肮脏不堪。 他声音干涩,还是不愿意放手:“是我欠你的,林菀,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哪怕是把整个顾家送到她面前,他也在所不惜。 林菀只觉得跟他无法沟通:“我只需要你离我远点,安安静静做我的研究!顾霆琛,算我求你了,就算不是慕薇薇,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揪着我不放?” “更何况,死掉的心能活过来吗?我们之间隔着没出生的孩子,还隔着无数次的失望,你告诉我,怎么重新开始?” “别做梦了,把花拿走,你立刻离开吧,否则,我不介意让研究中心的保安来处理。” 顾霆琛被刺激得眼圈发红,那张总是平静的面庞,瞬间被风暴席卷。 她甚至什么都不要,只想尽快摆脱他的纠缠。 自己所有放低的姿态,在对方眼里,不过是恶心的跟苍蝇一样的打扰,成了何必揪着她不放。 下一秒,他猛地扔掉手里碍眼的花束,花瓣四下零落。 强势地冲上来抓住她的手,不给任何选择的余地与她十指相扣,仿佛这样就能把彼此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 在林菀错愕地瞪大双眸的同时,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人碾碎。 倏忽间,顾霆琛将她的下巴往下扣,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用力往里面探。 一点一点地,把滚烫至极的气息,喂进她的嘴里。 唇齿间传来刺痛,林菀拼命地挣扎,试图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却撼动不了分毫。 这个吻里没有半分缱绻,只有想要证明一切尚在他掌握的决绝。 林菀眼前阵阵发黑,手胡乱在口袋里摸索到针包,用尽最后力气偏过头,腕间转头,将银针抵在脖颈处的大动脉旁。 殷红的唇瓣透着光泽:“顾总要是再不放开我,我不介意让你上明天的社会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顾氏总裁逼死前妻。” 不得不说,这招很有效地震慑住顾霆琛。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呼吸停滞了一瞬。 站在原地,刚才的暴虐和占有褪去,扣着她的手缓缓松开:“林菀,我松开就是,你别……” 别伤害自己的话还没说出口,林菀立刻踉跄着后退,动作依旧没有改变,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戒备的姿势,化为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顾霆琛的心窝。 他真的害怕,对方会为了躲自己,做出极端的事来,痛苦得浑身发抖:“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 “我不是恨你。” 林菀喘息着,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顾霆琛,我是怕你。我很感激你在灾区的时候,不顾自己的安危,都要替我挡着坍塌的入口,我也谢谢你,能在爸妈让我辞职的时候,替我说话,保住中医所的工作。” “可是,这些通通都是不是爱,爱一个人,是绝对的忠于婚姻,你从最开始就没做到,还要要求我接受别的女人,接受你们的孩子。我害怕你的纠缠,又一次打碎我努力拼凑出来的平静生活,我有错吗?” 不是爱? 这三个字在顾霆琛脑海里反复回荡,他嘴唇轻轻抿起,微微发白。 那废墟下他替她挡的那些,是什么? 难道是自己闲的没事干,非要拖着受伤的腿闲逛吗? 毅然决然挡在她面前的举动,只是出于他热心肠,决定用一腔热血抵抗生死?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眼眶红得吓人:“可就算不是爱,林菀,你仔细想想,除了你,我还对谁做过这些事?” “是,我让慕薇薇成了我们之间的阴影,我让你失望了无数次,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开你!而且我说了,我跟她根本就没什么!” 为什么她从始至终,只愿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菀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落下:“那她的孩子呢?别把我当傻子哄,还是说,她能自己让自己怀上孕?别再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了,如果不是因为愧疚,你怎么可能处处偏袒她?” 慕薇薇随便几句构陷,他就能为了对方,冲进诊室质问,半点情面都不就给妻子。 还会怕她心情不好,特地堵到门口,就为了让自己接受道歉。 从前最讨厌半夜接到电话的人,现在为了慕薇薇,时时刻刻开着响铃,生怕错过她的一条消息,一句语音。 哪怕明知她是装的,就为了哄他过去陪着,他也能整夜整夜留在她公寓,甚至还特地留了套换洗衣物,方便第二天去公司。 但凡去大街上随便揪个人,也没人听完后能觉得,她林菀才是他的妻子。 现在她已经把位置让出去,为什么还要抓着她不肯罢休? 顾霆琛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解释那些偏袒背后的原因,可话到嘴边,全部失去了份量。 在林菀积攒的失望面前,任何解释都像个笑话:“我以后都会告诉你,你现在别闹了,跟我回去。” 事到如今,他还在劝她回去? 林菀莫名平静下来,带着彻底心死的麻木:“顾霆琛,我累了,真的累了。你收起这些解释,留给慕薇薇听吧,我们放过彼此。” 她放下手里的银针,脖颈处的鲜血格外刺眼,似乎感受不到疼痛,随手抹了一把,毫无留恋地离开。 “你但凡还是个男人,就赶紧回国,别让两人女人都为你受伤。” 阳光还算刺眼,顾霆琛却觉得周身冰凉,像个无措的孩子僵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力气尽数被抽空,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钝痛,沉重地碾压四肢百骸。 是啊,她说的没错,把她逼到拿银针抵住喉咙,用性命逼迫他厉害,自己又何必继续执着。 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早已零落不堪的花束。 花瓣沾满了尘土,肮脏破败,和他此刻在林菀心中的形象一样不堪。 他攥着那脆弱的花茎,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想从这残骸里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六十三章 没带回来 满是铺天盖地的无力,顾霆琛想要逃避刚才的话,却偏偏刻进了记忆中,像是锋利的刀刃,不停地割在心口。 他松开手,任由花束彻底掉落,瞳孔漆黑幽冷:“林菀,你休想让我就这么离开,如你所愿签下协议书,结束这段关系。” 她不是想躲,想离他越远越好,巴不得扯不上关系吗? 自己偏要把两人的关系,强行连接在一起,就算她恨也好怪也罢,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顾霆琛当即决定让助理添置一套房,就近守着她,用她能接受的方式慢慢来。 电话刚拨过去,对方的声音抢先响起。 “顾总,滨海国际的总裁催了好几回,坚持要您明天上午亲自到场,才肯签下并购合同,否则就转投别家……” 滨海的并购是今年重点项目,他前段时间天天泡在公司,又是开会,又是出差,好不容易才谈了下来,绝对不能有失。 可要是离开T国,等同于告诉林菀,自己准备彻底放手…… 顾霆琛眉心微蹙,在权衡着决定:“你跟他们商量,看能不能把时间延后,我可以再让利百分之二,算是顾氏收购地诚意。” 熄灭屏幕,以为终于能喘口气。 又一通电话打过来:“顾霆琛!你要是还想坐稳顾氏的位置,就赶紧给我回国!” 相比顾父,陆静娴的语气也毫不退让:“这两天,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国外的治安不比国内,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是要把我们活活气死过去吗?” 倘若说刚刚助理那边还可以推脱,父母这边,顾霆琛是完全没了办法。 四肢百骸无一不冷,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我会让助理安排下午的飞机,办完事就回来。” 顾氏名义上是他做主,却始终摆脱不了父亲的阴影。 他抬头,望向林菀早已消失的方向。 现在追上去,除了让她更加抗拒,根本得不到任何结果。 顾霆琛把手机塞回口袋,朝着附近最大的商场走去。 几个小时后,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纸袋,被悄然放在林菀宿舍门口。里面整齐码放着针对疲劳的舒缓品,还有张素白的卡片。 压在卡片上的,是那枚被她亲手摘掉的婚戒。 …… 飞机在暮色中起飞,将所有繁华的喧闹抛在九霄云外。 顾霆琛靠着窗台,指腹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想到她或许依旧不会接受,心里某处地方,仿佛也跟着塌陷。 漫长的航程结束,他下了飞机。 手机才恢复信号,陆静娴的电话就挤了进来,语气不容置喙:“立刻回老宅,我跟你爸在等你。” 想到负责订票的助理,他揉了揉太阳穴,吩咐司机转向城东。 走进老宅,厚重的红木门把闷热隔绝在外,却没法驱逐客厅里压抑凝固的空气。 顾父端坐在沙发主位,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攫住顾霆琛:“你还知道回来?为了个女人,把公司的事务抛下,你不害臊,我们都替你蒙羞!” 情绪一下太过激动,重重地咳了几声。 陆静娴替他顺气,连连斥责:“霆琛,赶紧跟你爸道歉。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半点分寸都没有,我们劝了你一万句别出国,你一句都没听过。” 顾霆琛解开西装扣子,掩下眼底的情绪:“我有事要去处理,现在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处理事情? 陆静娴骤然转身,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不用扯谎,你助理都告诉我们了,你分明是冲着菀菀去的,现在她人呢?” 顾霆琛沉默了两秒,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指节微微收紧。 女人那张苍白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反复放映着她拿起银针,对着自己脖颈威胁的模样。 她说这些通通都不是爱,说害怕他的纠缠,只想维护平静的生活。 那种情况下,要是真的强行将人带走,不就印证了那些话。 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咽下的全是苦涩:“没带回来,她想在那边多待些时日。” “没带回来?!” 陆静娴的音量霎时拔高,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尖利:“你不顾我跟你爸的阻拦,就带回来一句没有?她是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离这个婚?” 顾父的手重重砸在茶几上,同样沉下了脸。 “胡闹!简直是胡闹!为了这么一个不识大体的女人,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她想离,那就让她离,多得是姑娘想要嫁进来。” “我不同意。”顾霆琛放下水杯,视线和顾父在空中相撞,不肯让步。 他绝对不可能放弃,也不会将她亲手交到别人手里,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沈禹川。 事到如今,还由得他不同意? 顾父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管公司,把我们的话当成耳旁风,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说到底,当初要不是你坚持,我绝不会同意你们俩结婚。” “占着顾夫人的位置现在连孩子都没保住,我们顾家这些年对她还不够宽容?现在正好,趁她人在国外,把手续办了,省得日后影响你的声誉,连累整个顾氏集团!” 说到底,在他心里,所有的一切还比不过顾氏。 顾霆琛自嘲地勾起唇角,像凝固的寒冰:“我说了,我不同意,离不离婚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你……你这个逆子!”顾父猛地站起身:“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现在人在国外,心早就野了,眼里根本没有顾家,更不可能有你这个丈夫!” 正中他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人人都说他跟林菀不可能再有以后,甚至连她本人,都迫不及待地跟别人离开,他还在苦苦坚持什么? 顾霆琛说不清答案,依旧坚持:“那又怎么样?起码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她这辈子都没办法离开我。” 看着儿子固执的模样,陆静娴忍不住插话:“霆琛,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要不当初也不会帮着你能挽回。现在还多出个慕薇薇,你得为顾家,为你自己想想。” 第六十四章 她怎么可能会忘 顾霆琛站起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颓败:“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林菀只能是我的妻子,以前是,以后也必须是。” 说完,他不顾父母的厉声呵止,转身离开。 直到坐进车里,太阳穴的那股抽痛,依旧未能得到缓解。 顾父望向他的背影,气得手抖:“反了,真是反了!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彻底被那个林菀迷了心窍。” 原本还想着,顾氏交到他手里,自己也能安心颐养天年。 现在看来,迟早要被这混账败光。 陆静娴替他拍着后背,心里瞬间有了主意,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儿子狠不下心,没办法做决定,甚至有可能被那个慕薇薇耍的团团转,不如让她这个当妈的推他一把。 晚上饭点,陆静娴敲开慕薇薇公寓的门。 后者看着她身后的一众保镖,眼底闪过慌乱:“顾夫人,您……您怎么来了?霆琛他不在不在我这。” 慕薇薇只能寄希望于她是来这人,不然这么大的阵仗,跟拆家没什么两样。 陆静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径直走进来,目光挑剔地掠过里头的摆设,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停在客厅中央。 “看来慕小姐,是没把我上次的话放在心上,居然还千方百计地,想嫁进我们顾家?” 想到当时的情景,慕薇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垂下眼眸里的憎恨:“顾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可能会忘! 这个老女人,在茶室对自己各种旁敲侧击,试图引她说出真相。 要不是有她在,霆琛早就该签下协议书,而不是拖延到现在,还跟林菀差点有个孩子。 陆静娴拿起一个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陶瓷花瓶,重重摔在地上:“不出我所料,这个房子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是你掏钱买的吧?” 花瓶很轻易地碎裂成无数片,差点扎伤她的腿。 慕薇薇险些失声尖叫,脸上的笑撑不住了:“顾夫人做什么?这是霆琛辛辛苦苦从欧洲替我淘来的,您不请自来,还砸我东西,是不是有点过分?” 岂止是过分,跟入室抢劫的强盗毫无区别。 转过身,陆静娴的视线直直钉在她脸上:“你也知道都是霆琛购置的,凭你自己,买得起这里的一块砖吗?” 慕薇薇呼吸一滞,捏紧拳头。 她往前走了几步,更加尖锐:“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你都不可能进我们顾家,比起林菀,你还差远了。” 最后那句话,在脑海反复回荡。 什么叫做比起林菀,她还差远了? 最起码她身边,可没有沈禹川那样的暧昧对象。 慕薇薇彻底红了眼,语气里带着哭腔:“顾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和霆琛真心相爱,您不能因为不喜欢我就……” 就轻易拆散她在顾霆琛身边的位置。 话还没说完,陆静娴就像是听到笑话似的:“要是真心相爱,他会让你住在这儿,见不得光?早就跟林菀离婚,你也别再自欺欺人了。” 她的脸白了又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静娴也没再给她辩解的机会,对着身后的保镖道:“砸,给我全砸了。” “不能砸!顾夫人,这是我家,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让你打让你骂,这些都是顾霆琛送我的,你们别砸!” 慕薇薇试图冲上去阻拦,可她哪里敌得过众多保镖,被狠狠按在凳子上。 眼睁睁看着墙上的画被撕得稀碎,酒柜也被推倒,玻璃和液体流了满地,各种兵兵乓乓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脸上糊着泪水,睡袍也蹭脏了,眼眸里的恐惧慢慢被恨意取代。 陆静娴就站在她面前,甚至不忘补刀:“你肚子里的孩子,顾家不认,以后再敢耍什么心思,破坏他们的婚姻,别怪我不客气。” 砸得差不多了,才带着保镖离开。 慕薇薇无力地倒在地上,收拾满地的狼藉,指尖被瓷片划破,也毫无反应。 这个老不死的。 今天这笔账,她记下了,等她进了顾家门,坐上顾夫人的位置,一定要这个老女人好看! 她踉跄着爬起来,简单收拾好自己,打车前往顾家。 下车瞧见顾霆琛,哭着跑过去。 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对方毫不在意的目光从身上瞥过,隐约能窥见几分不耐:“你怎么来了?” 慕薇薇心里满是快要失去什么的慌乱,抓住他的胳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伯母她刚才带人去我那儿,把家里的东西全砸了,还骂我说,我是不要脸的东西,要我滚得远远的,不然就让我好看……霆琛,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仰着头,手上力道极重,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顾霆琛没动,垂着眼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在林菀眼里,自己是为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选择放弃一切。 “你先放手,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放!” 慕薇薇哭得更凶,指甲快要掐进他西装布料里:“霆琛,里面都是你送我的东西,全毁了,她怎么能这样?我是真心爱你的,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那样说我?” 顾霆琛同样疑惑,自己才从老宅出来,陆静娴怎么就上门把她家砸了。 可内心的疲惫,让他无力继续深究。 “慕薇薇,东西没了可以让人再安置,但是我们之间也该有个决断了。” 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更加修长,也衬得慕薇薇此刻的狼狈更加不堪。 “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之前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也顾念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有些事没有深究,也没有说破。” 顾霆琛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继续说道:“以前是我处理不当,给了你不该有的错觉和指望。从今天起,你公寓那边我会让人处理干净,该补偿你的,一分不会少,以后……” 他没法为了慕薇薇,放弃林菀。 第六十五章 他,怎么会知道 以后? 慕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仿佛能猜到他还没说出口的话语,急忙打断。 “霆琛,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更不是要怪林医生和你母亲,我就是……今晚没地方去了,有些着急。” 顾霆琛干脆利落抽回手臂,灯光在他眉骨处投下一道阴影。 从前他对林菀的话不以为然,认定她是对薇薇太有偏见。 可事实,果真是这样吗? “慕薇薇,我以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看来是我错了。” 他后退半步,目光倏尔变得阴沉起来,扫过她泪痕斑驳的脸。 “你要是没怪任何人,就不会找到我。东西毁了,可以再买,但你我之间,不该产生的错觉,今天必须了断。” 他竟然要为了那个女人,跟自己断绝关系。 慕薇薇心脏骤然紧缩,脑海里满是即将失去的恐慌:“不……我想着公寓现在根本住不了人,你能让我在你家凑合一晚,我也更方便照顾你。” 说到底,名义上的顾夫人远在海外,只要她能借这个机会住进来,如法炮制一张照片发给媒体。 就可以逼迫他,在协议书上签字。 顾霆琛冷笑一声,被林菀冷漠对待,以及父母胁迫积压的烦躁,在此刻寻到了宣泄口。 根本不如她心意:“你究竟是担心无处容身,还是害怕……永远也坐不上顾家女主人的位置?” 这话问得过于尖锐,直接劈开慕薇薇所有的伪装。 她猛地瞪大眼睛,本能否认:“霆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担心万一休息不好,影响到孩子怎么办,你实在不愿意,我不住就是了。” 可怜兮兮地说完,她泪珠成串滚落,模样尤见我怜。 可顾霆琛眸色深黑,没有半点情愫,辨不出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许久,才移开视线:“我在深水湾有套房产,待会我会让那里的管家联系你,有任何需要跟他说就是。” 他宁可大费周章把她赶走,也不愿意让她住进来? 况且深水湾远离市中心,往后想跟他接触更加困难。 慕薇薇眼底满是不甘和委屈,嘴唇颤抖着:“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这里也按照我的喜好装修好了,我保证,老老实实待着房间,绝对不轻易出来打扰你。” “这件事没有商量。” 顾霆琛不为所动,甚至拿出手机安排:“我会让人把这些装饰都撤了,深水湾也有保姆和司机,你只要不待在我面前,就不算打扰。” 他的急切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慕薇薇心里最后的侥幸。 望着男人下颚分明的侧脸,慕薇薇眼神黯淡:“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打发走吗?为了林菀,你真的对我如此狠心?” 顾霆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非要我把话挑明吗?我刚准备出国去找她,我父母就恰好收到匿名短信,还有上回他们得知林菀把孩子打了,是不是都过于巧合?” 他,怎么会知道? 慕薇薇脸变得无比苍白,下意识后退,眼睛瞥向一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将几缕落下的发丝别至脑后,她强装镇定:“霆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匿名短信?我从来没做对不起你和林医生的事,你冤枉谁也不应该冤枉我。” 心里只希望,他不要再追问这件事。 好在顾霆琛垂下眉眼,盯着手中把玩的打火机,没有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凌厉:“不是你发的最好,慕薇薇,如果你不想去深水湾,我也可以安排你去国外待产。生下孩子后,我会再给你打笔钱,足够你在那边安稳度日,开启新的生活。” 慕薇薇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国?你就是想把我赶走!” 住在深水湾顶多是离得远点,平常来找霆琛没有那么方便。 要是被赶到国外,她就彻底失去了做顾夫人的机会,只能和肚子里的孩子痛苦度日。 她绝不接受这种可能! 咬了咬牙,巨大的绝望淹没了慕薇薇:“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去酗酒,又怎么会……怎么会遇到那种事,怀上这个孩子。” “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是你让我觉得生活还有盼头,如果林菀知道这一切,她对恨我入骨,绝对会把真相捅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想到曾经的手下败将,能捏着她的把柄肆意宣扬,就被愤恨冲昏了头脑。 再次提到林菀,顾霆琛的眉头蹙了一下,彻底堵死她纠缠的余地:“那你现在让司机开回公寓,简单收拾好东西,今晚就搬可以搬进去,要是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让人把你送出国。” 慕薇薇残存的希冀消散,胸腔翻涌着汹涌的恨意。 他如此着急把自己打发走,就是怕林菀回来后会误会,还想继续挽留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付出这么多,还没进入顾家,就被顾霆琛还有那个老女人双双威胁。 她低下头,掩去眸底的怨毒,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已经彻底认命:“我知道了,霆琛,我都听你的安排,好好养胎。” 顾霆琛终于再度看向她,语气平和:“好,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明天让管家陪着,去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家具,不用担心价格。” 顿了顿,下达最后的通牒。 “我知道是林菀主动让你住进顾家,但她的话不能代表我,你别再去找她,也别再试图联系我父母。否则,我能给你发,也可以随时收回。” 慕薇薇顺从地点头,跟着司机上车。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攥紧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 送走慕薇薇,顾霆琛在原地站了片刻。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窒息感,却没办法吹散积压在心头的事。 他回到客厅,将不属于这里的装饰一件件摘下来,塞进纸箱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已经消失的痕迹挽回点,回到林菀还没离开的时候。 第六十六章 我今天还不如死在这算了 慕薇薇住的时间不算长,只够她添置一些极为简单的摆件,很快就被顾霆琛尽数清理出来。 别墅重新变得空旷,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林菀。 两人刚结婚,住进别墅的时候,林菀时常嫌房子里没什么生气,每天下班,就撺掇他开车去家具城。 小到厨房的碗筷,大到每个房间的衣柜桌子,都是她一个一个精挑细选出来。 有时候她也会为找不到心仪的装饰,把国外设计师的册子翻来覆去,亲自去机场把定制的家具搬回来。 曾经,他根本不懂明明能几个电话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费尽心力,自己去动手。 所有的疑问,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在结婚之前,他只把家当做一个工作完用来睡觉的地方,有了林菀之后,在她的努力下,这个家才逐渐有了温度。 顾霆琛看着这些空旷的角落,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给助理发去信息。 「立刻去联系林菀以前沟通过的设计师,大概是个表面光亮的青瓷瓶,还有一个白陶薰衣草香薰灯……必须找到一模一样的,尽快送过来。」 对面的助理苦不堪言地掏出笔记本,按照自家总裁的意思去联系。 想到不久以后,那些位置又会重新摆上曾经的物件,他心里的空洞,才填补了点。 洗漱完躺在主卧的床上,属于林菀的气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顾霆琛辗转反侧,又搬到她曾经住过的房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冷淡的眉眼,还有父母严厉的指责。 或许连老天爷都存了帮她报复的心思,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手指轻轻揉捏着太阳穴,烦躁地接通:“谁?” 电话那头传来深水湾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顾、顾先生,不好了,慕小姐她……她出事了!” 顾霆琛打开房间的灯光,心头猛地一坠:“慕薇薇?她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帮她把公寓的行李收拾好,回到深水湾,慕小姐说想自己待会儿,结果进浴室一直没出来。我让保姆进去看,才发现……她割腕了,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还请您过来看看。” 割腕? 顾霆琛大脑空白,想到自己在她离开前说过的话,瞬间从床上弹起,胡乱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赶到医院时,慕薇薇已经出了急救室,被送进VIP病房。 医生看他着急的模样,以为是病人家属:“你们做丈夫的怎么回事?你妻子怀着孕,要不是发现及时,大人和孩子怕是都有生命危险。” 顾霆琛谢过医生,倒也没特地纠正他的话。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慕薇薇手腕裹着纱布,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面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泪水汹涌而出:“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让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顾霆琛走到床边,眉头紧锁:“别说傻话,医生刚刚才嘱咐过,让你别动气,小心伤着孩子。” 孩子? 要不是这个孩子还留着有用,她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它。 慕薇薇激动地坐起来,嘶声大喊:“霆琛,你都要把我送到国外去了,那里到处都是我痛苦不堪的回忆。每次看到这个隆起的肚子,我都觉得恶心,你让我怎么活?” 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与其回去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被过去的噩梦纠缠,还不如带着这个孽种一起死!你之所以让我出国,把我赶到深水湾,不就是也嫌弃我吗?” 这些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顾霆琛的心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或者说,他就是担心林菀万一回来,看见自己还把人留在别墅,更加死心。 可看着对方手腕上的纱布,他没办法把真相说出来,深吸一口气,按住她的肩膀。 “冷静点,没人要看你笑话。孩子的事,以后可以从长计议,但你的命不是用来这样糟蹋的。” 慕薇薇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声音无比沙哑:“什么从长计议?等着你将来亲手把我们送出去吗?霆琛,我没想过要破坏你和林医生的婚姻,我也知道现在的我,根本配不上你,就想远远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好。” “你为什么连这一丝丝的希望,都要亲手掐灭?深水湾也好,国外也罢,既然再也见不到你,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都已经以死相逼,就不信他还会继续逼迫自己离开。 顾霆琛生怕她再做出自残的事,把那些绝情的话咽下:“我不会送你出国的,你先别激动,好好休息。” 得到这句承诺,慕薇薇紧绷的心才终于松懈下来。 可只是不被赶出国还不够,她需要赶在林菀回来之间,彻底留住他的心。 想到这,她骤然掀开被子,扑通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纱布瞬间洇出一点刺目的红。 “霆琛,我求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仰着脸,泪水决堤般涌出:“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你别把孩子的身世说出去,包括林医生和顾夫人,否则,我今天还不如死在这算了。” 可若是不将真相告诉林菀,他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他原本已经想好,等把爸妈这边安抚好,把公司的事务处理完,带上助理给的资料,再去一趟T国。 顾霆琛僵在原地,病房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他几乎能想象,若现在拒绝,下一秒她或许真的会做出更激烈的事。 所有沉重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绳索,一圈圈勒紧喉咙,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沉默了许久,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妥协:“躺好,别乱动,我答应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好不容易安抚她睡下,顾霆琛在病房守了整整一夜。 天色微亮时,又接到顾父的电话。 “看看你做的好事!现在你妈为了你,一大早就买了机票前往T国,说是要找林菀当年聊聊,为了一个女人,把全家搅得天翻地覆!” 第六十七章 他的事,我不想知道了 顾霆琛站在窗前,一身的黑色西装显得更加高大挺括。 他微垂着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指尖无意识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才终于发出去条消息。 「林菀,妈去T国找你了,她不肯接我们的电话,你要是不想见她,到时候把电话给我,让我来谈。」 消息显示已读,却没得到任何回复。 他有些不甘心,又发:「你那边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而林菀那头。 刚忙完从实验室出来,她看到上一条信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忍不住腹诽:“他们上门堵人的方式真是如出一辙,永远临时通知,不提前打招呼。” 吐槽归吐槽,她和顾霆琛到底还没离婚,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林菀莫名开始期待。 心里胡乱猜测着,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是会顺带问声好,还是公事公办,让她好好照顾陆静娴。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居然因为一条短信产生波动,她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快准狠删除联系人,外加拖进黑名单。 顾霆琛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指节发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林菀才给陆静娴拨了过去。 电话出乎意料地极快被接起,她没问对方为什么过来,约好晚上在餐厅碰面。 晚上七点。 陆静娴向来保养得当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憔悴。 见她来了,招了招手:“菀菀,快坐快坐,妈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要不要再加?” 林菀知道今天的目的不在吃饭,对侍者递过来的菜单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相信妈的口味。” 陆静娴看她面上没有情绪,忐忑的心稍微放下。 “你看着瘦了不少,在外面受苦了吧?待会有道海参鸽子汤,你多喝点,好好补补身子。” 不管她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份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林菀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着回应:“您也多吃点,这几天就当是出来散散心,我跟研究中心请个假,陪您逛逛T国。” 寒暄过后,气氛渐渐沉下来。 陆静娴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询问:“菀菀,其实我这次过来,还想问你一件事,你真的想好要离婚吗?” 当初她和顾父确实对这桩婚姻不算满意。 可拗不过儿子坚持,再加上这么多年,林菀除了肚子里没动静,也没犯过多大的错处。 “你应该还不知道国内的事吧?你爸告诉我,那位慕小姐闹自杀进了医院,霆琛还在那边守着。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他……”” 本以为再度听到跟顾霆琛有关的事,林菀可以毫无波澜,心口还是刺痛了一下:“他的事,我不想知道了。” 陆静娴微怔。 她抬眼,目光清澈坚定:“离婚协议我已经委托律师处理,结果不会变。我记得您和爸对我的好,就算离了婚,您也依旧是我敬重的长辈。” 从决定出国的那天起,自己就不可能再回头。 任由顾霆琛跟慕薇薇如何纠缠,她只想投身中医,尽可能多挽救些病患。 陆静娴叹了口气,越发惆怅:“菀菀,你是好孩子,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林菀唇角轻撩,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妈,您应该也知道,我把孩子打掉的事吧?” 以他们的脾气,怎么可能容忍自作主张的儿媳妇。 对方僵硬的神情,也验证了这一点:“不瞒您说,我知道孩子存在的那一刻,就没想过把他生下来。慕小姐虽然有所欠缺,但她肚子里确实怀着顾家的血脉,您与其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还不如趁早想想,给您孙子取哪个名字。” 这句话,可谓是半点面子没留。 陆静娴望着她眼底的坚决,知道劝不动,转而问到:“这次过来进修,打算待多久?” 只要是与顾霆琛无关的话题,林菀立马收起身上的刺。 “我主要过来研修,课程总共持续两个月,应该能在元旦之前赶回去。” 点点头,陆静娴不再多言:“也好,家里现在乌烟瘴气,你就安安心心,在外面学点东西。” 接下来的两个月。 林菀把离婚事宜全权交给律师,全身心投入最后的课程,刻意屏蔽了国内的消息,用忙碌充实自己。 顺利在元旦前一天,以优异的成绩结业。 沈禹川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思来想去,还是把研究中心的位置放在中医所附近。 订机票前也询问过她的意思,得到已经不在意的回答,才放心送人离开。 ……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两个月,顾霆琛的生活彻底陷入循环。 每天用工作麻痹自己,下了班就将车开到林菀公寓门口,看着那扇永远黑着的窗台,待个十来分钟。 两人的对话框,始终停留在那个巨大的感叹号上。 他有想过再次买机票,哪怕是被林菀打骂,又或者被当初的话再刺一遍心脏,只要能看着她就好。 可慕薇薇的肚子,也在一天天的变化中越来越大。 偶尔去深水湾看望,他还会瞧见她拿着把利器,在手腕上比划。 特别是无意间发现,慕薇薇胳膊处的无数道划痕,彻底浇灭了他离开的心思。 他以为只要随着时间过去,等林菀心里的气都消了,他们就能重新回到以前的模样。 可林菀委托律师寄来的律师函,却无比清晰地证实,她有多么迫不及待想解除这段关系。 顾霆琛把律师函丢向一边,自嘲地笑笑,正准备转动方向盘离开,视线扫过公寓的大门。 一道身影从出租车上下来。 林菀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着,褪去了疲惫和憔悴,浑身散发着打磨好的玉石般的温润。 比记忆中任何时刻都更美,更从容,也更加遥不可及。 顾霆琛整个人僵在驾驶座,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上头顶,死死盯着那处方向,生怕是幻觉。 第六十八章 那不就是林菀吗 顾霆琛几乎是推开车门冲出去的。 冷风扑面,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起伏,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视线聚焦在林菀身上。 眼底最后理智的弦骤然崩断,只剩下翻腾的黑色漩涡。 所有麻木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催促他靠近。 林菀显然也发现了他。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顾霆琛原本的轮廓硬生生地多出几分凌厉,身上还缠绕着车内带来的温度。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可这么多天来,她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陆静娴那句,慕小姐闹自杀,他陪在她病床前的话。 寥寥一句话,却清晰勾勒出两人相依的画面。 算起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慕薇薇也应该已经得手,快要坐上顾太太的位置了吧。 林菀将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当做是路过。 低垂着眼眸,遮掩住眼底轻泛的涟漪,转过头继续向前走,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这股被忽视的感觉,远比外头的温度更加让人寒凉。 顾霆琛喉咙发紧,径直挡在她面前:“林菀,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开车,去机场接你。” 跟他说一声? 来接自己? 她怎么不知道,他们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 林菀被迫停下,那双眼睛异常平静,伴随路灯投射的光晕,倏忽闪着冷光。 她怒极反笑,眉峰冷冽地弯起:“麻烦让让,我想我和顾先生之间,应该还没熟稔到提前报备的程度吧?” 顾霆琛呼吸一滞,刚想说什么。 她还在继续,语气公事公办到残忍:“顾先生如果有任何疑问,请直接联系我的律师,你应该已经收到律师函了吧?你不愿意配合,我只能通过法律的手段维护我的自由。” 律师,又是律师。 那封此刻躺在副驾驶座的律师函,像锋利的刀片,狠狠在顾霆琛心间豁开一道口子。 他下颚线绷紧,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盘旋在脑海中的解释,全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明天……” 嘴唇微微动了动,搜刮着借口:“爸妈很久没见你了,明天回老宅吃个饭吧,就当最后再聚一聚。” 每一回,他都刻意避开离婚的话题。 林菀微微蹙起眉头,直接扭过脑袋:“不用了,我吃不起你们顾家的饭,顾霆琛,别怪我最后警告你,这件事要是闹到法院,你们最在意的脸面,就要丢得干干净净了。” 顾霆琛拇指轻轻摩挲着,唇角的弧度越发苦涩。 是啊,在她的眼里,顾家可以为了面子强迫她当初从中医所辞职,自然也可以答应终结这段婚姻。 林菀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侧身往旁边绕了过去。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公寓的大门将门外的夜色和男人,一并隔绝在外。 顾霆琛僵在原地,寒风穿透单薄的衣衫,可比起胸腔内的空荡,那股思念更加让他喘不过气。 回到家,别墅里陆续添置好曾经的物件。 他莫名觉得浑身充斥着冷意,走到酒柜前,撬开酒塞直接一饮而尽。 喉咙被辛辣的液体烧得难受,满脑子都是林菀最后疏离的眼神,酒不醉人人自醉。 门铃在这时突兀响起。 慕薇薇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保温桶,努力挤出笑容:“霆琛,我炖了点汤,想着你晚上可能没吃好……” 顾霆琛皱了皱眉,眼神复杂。 这两个月,她虽然人住在深水湾,但是并未完全消停,时不时就以情绪不稳为由联系自己。 无意间发现慕薇薇身上自残的伤痕,他只能放弃去T国找林菀,时不时过来看望,避免她做傻事。 每每看到她,心底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倦:“不用了,我吃过了。” 慕薇薇笑容僵了僵,注意到他手中的酒杯,小心翼翼:“霆琛,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那……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吃过饭了。” 顾霆琛想到林菀拒绝的模样,揉揉眉心。 下意识回道:“明天不行,老宅要举办家宴,我得跟我太太回去吃饭。” 跟……他太太回去吃饭。 那不就是林菀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慕薇薇耳边。她脸上血色褪尽,手指猛地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 林菀怎么回来了? 她的确当初没告知自己离开的时间,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是吗?林医生回来的话,顾夫人肯定很高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转身的瞬间,表面温柔的假象彻底碎裂。 这两个月,她使尽浑身解数,该扮的柔弱也扮了,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就为了重新抓住顾霆琛的心。 每次想让他来深水湾陪她吃顿饭,还得搜刮各种借口,用尽各种办法,才能把人不情不愿地请来。 现在林菀一回来,他就眼巴巴地带着人回家吃饭,那她这两个月的苦心经营算什么?笑话吗? 慕薇薇气得浑身发抖,直接让司机发动车子,朝着林菀的公寓赶去。 林菀忙着清理家里的垃圾,堪堪虚掩着门。 恰好方便她闯进来,尖声质问:“林菀,你什么意思?当初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不会再回国,不会再出现在霆琛面前吗?你现在又跑回来是什么意思?耍我玩吗?!” 被突如其来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林菀提起垃圾袋,皱了皱眉头:“我回不回国,是我的自由,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不再回来?” “你少装蒜!” 慕薇薇情绪激动,暴跳如雷:“当初你假惺惺让我搬进顾家,说什么成全我们!结果呢?你找来的装修队,根本就是算好了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你留下那份离婚协议书,还把戒指藏在首饰盒,故意让霆琛看到,然后把所有的怒火都迁怒到我头上!我才会被他赶出来,现在只能住在深水湾,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现在你又跑回来,是不是就是存心要让我被你笑话,重新坐上顾夫人的位置?你就是不想让我和霆琛在一起!” 第六十九章 你去死吧 林菀的手指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 放在以前,就算她的主攻方向不是神经外科,也高低得拿银针扎两下对方的天冲穴,让人清明清明。 可现在的自己,再也不想在任何和顾霆琛有关的事上,多做纠缠。 她把垃圾袋放在门边,直起身:“慕小姐,我成全你们,是真心实意想放手。至于装修公司和戒指,你说我算计你,更是无稽之谈。” 看着慕薇薇愤怒扭曲的脸,只觉得疲惫。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质问我为什么回来,倒不如多去给顾霆琛吹吹枕边风,让他早点签字离婚,你能名正言顺上位,我也好彻底脱离苦海。” 这句话像根毒刺,直接扎进慕薇薇的心脏。 她这两个月用尽手段,也没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分毫,更别提什么上位了。 脸颊瞬间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你少得意!” 慕薇薇缓缓走来,眼底满是怨毒:“霆琛不肯跟你离婚,不过是看在顾家的面子上,给你留点最后的体面,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 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前妻,还敢在她面前嘲讽。 林菀被逼得下意识后退,脚跟抵到到大门边缘。 楼梯间的灯刚坏,只能靠透出去的光亮,勉强看清旁边堆积的杂物轮廓。 慕薇薇自然看到了敞开的楼梯口,脑海骤然窜过一个念头。 自己也是女人,太清楚林菀就是不愿意放手,占着霆琛还没割舍下感情,想要欲情故纵。 那就让对方看看,跟她争夺男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疯狂狠毒的目光如寒针似的,向林菀射去,趁着她还没站稳,猛地伸出手,用尽全力朝胸口推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回国挡我的路,你去死吧——” 林菀早就察觉到不对,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她没打算硬抗,而是在手掌快要触碰到的瞬间,腰身朝前躲去,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巧妙侧过身。 威胁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啊!!!” 慕薇薇不受控制扑向前方,还没反应过来,双膝突然无力,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再加上惯性太大,额头直接撞在地面,晕了过去。 也算是恶有恶报。 林菀靠在门边,望向下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惊悸。 点开屏幕,拨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赶来,把摔得头破血流的慕薇薇抬进去。她作为唯二在场的人,也被要求跟随前往。 急诊室里乱成一团。 林菀坐在塑料椅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接受调查:“是她先冲上来推我,我适当自卫,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见正前方匆忙的脚步声,她掀起眸子,恰好对上顾霆琛的视线。 男人外套有些凌乱,显然是着急赶过来,没顾得上整理。 他瞥了眼紧闭的检查室,眉头紧锁:“林菀,你不好好在家休息,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菀没来得及开口,检查室的门就已经打开。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慕薇薇额角贴着纱布,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却急切地朝着顾霆琛伸手。 “霆琛……我是在做梦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身上好痛……” 顾霆琛被迫上前,轻声安抚着她:“没事了,我现在不是过来了?你好好休息,情绪别太激动。” 这样郎情妾意的画面,生生刺得林菀双目胀痛。 她不愿继续守在此处,看他们是如何大秀恩爱,转过身:“那你们慢慢叙旧,我先走了。” “站住。” 视野突然天旋地转,她的腰肢被顾霆琛紧紧箍住,强硬按在墙边。 慕薇薇见状,哭得愈发凄惨:“霆琛,你别怪林医生,我只是……想劝她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我不敢期盼你的好,就想让你高兴点。” “可林医生她……她突然就生气了,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孩子要是有事,我就跟他一起去了……” 话语间不忘提醒他,她手臂上的伤痕。 顾霆琛明显僵了僵,低头俯视着怀中的林菀,眼神复杂,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迟疑。 她好像掉进冰窟窿里,从头冷到脚,比刚才在楼梯间更凉。 林菀用力推开他,冷笑:“顾霆琛,你信她的话吗?信我真的是这种人?” 喉结滚动,顾霆琛看着她眼底的失望,以及慕薇薇捂着腹部痛苦的模样,一时间,思绪无比混乱。 许久才艰难开口:“你要体谅作为母亲的心,薇薇她……绝不会用自己的孩子冒险……” 呵,她确实不会用孩子冒险,不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已。 林菀明明想牵动唇角,勾勒出讽刺的笑容,可脸上的肌肉仿佛僵硬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从前慕薇薇在中医所,一句没有依据的质疑,就惹得他对自己百般训斥,大闹诊室。 随口觉得哪哪不舒服,就能让他急不可待赶去她的公寓,现在又仅听一面之词,就认定是她把慕薇薇推下去的。 她眸中情绪翻滚,压下心底的起伏:“对,是我推的。我就是故意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借着肚子里的孩子作威作福,早就该摔下去清醒清醒。” “林菀!你说的是真的吗?”顾霆琛低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就连慕薇薇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 林菀像没听见一样,声音平静得可怕:“慕小姐,从楼梯上摔下去应该很疼吧?疼就对了,只可惜没把你的孩子摔没,还真是祸患遗千年。” 最后掠过男人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唇瓣颤抖着。 “顾霆琛,你要是心疼,要是想替她和孩子讨回公道,尽管来,最好能直接把我判进去吃牢饭,省得再看到你们作呕的脸。” 她脊背挺得笔直,向着医院大门离开,一步步踩碎所有的可能。 顾霆琛想追上去,却被慕薇薇死死抓住手腕:“霆琛,你别走,我肚子好疼,疼得受不了了……” 第七十章 迟来的深情,比野草还要轻贱 看着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顾霆琛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疯狂冲撞,那股恐慌的情绪,几乎要将心脏撕裂。 他狠狠闭了闭眼,眼神中隐隐露出烦躁:“慕薇薇,我让医生过来给你做全面检查,要是查出你不是被林菀推下楼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人从床上拽下来。 慕薇薇撑在床边,眼底凝着压抑的恨意。 凭什么! 要不是因为林菀,她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现在受伤的是自己,对方也亲口承认了,是她主动将她推下楼。 明明霆琛听到了,却还是不肯对她死心?! …… 走廊很长,回荡着顾霆琛急促的脚步声。 勉强赶在林菀迈出大门的刹那,一把将人拽了回来,拉到巨大石柱的后方,隔绝外面偶尔经过的行人。 他几乎将她整个圈在怀里,气喘吁吁:“我们聊聊。” 聊? 还有什么好聊的? 打算和慕薇薇共同商议,要给她定下哪种罪名,还是准备站在前夫的角度,规劝她主动伏法。 林菀挣脱未果,气得浑身发抖:“放手!顾霆琛,我们之前除了离婚协议书,没什么好聊的!” 再度提到协议书,顾霆琛手上的力道更紧,盯着面前的女人,眼底翻滚着不解:“为什么要承认?你明明知道,我……” 迟来的深情,比野草还要轻贱。 林菀直接打断,言语尖酸刻薄:“怎么?顾先生是想告诉我,你已经知道她闯进我家,并且先对我动手,自己自食恶果,还是想解释,方才眼神下意识里的怀疑?” 他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向着慕薇薇。 刚才真实存在过的迟疑,被血淋淋挑了出来。 顾霆琛喉咙无比干涩,试图解释:“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况且之前还做过自残的事,林菀,你就不能多体谅一点吗?” “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 林菀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省省吧,慕薇薇说是我推的,你也相信了,现在抓着我不放又是什么意思?想替她讨回公道,让我也摔一回?还是觉得我认了罪,你好顺水推舟?” 她想抽回手,却被更加用力地握紧。 额角青筋微显,顾霆琛低吼出来:“林菀,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我给了你台阶,你就不能顺着下来吗?” 林菀摸着肚子,甚至想一气之下,将孩子没被打掉的事全说出来。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起码在你签下字之前,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个野种,你倒是迫不及待地心疼上了。” 但凡他当时,眸子里有半分犹豫,自己何至于彻底心死。 顾霆琛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我不想跟你吵这个,我会查出来薇薇是怎么摔下去的。她这次去找你,也是真心希望我们能好,希望能和你和平相处……” 林菀是真没想到,慕薇薇那句鬼话连篇的话,还真有人听了进去。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分明是恨不得我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腾出顾太太的位置,你跟我说她想和平相处?还不如说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升起。”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告诉你,随便你们怎么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冤枉也好,事实也罢,我不想在跟你有任何瓜葛,更不想成为你们py的一环,我这次回来,更不是对你还尚存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去T国的这两个月,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我真心实意祝福你们天长地久,我只想继续从事我的追求,至于其他事,通通与我无关。” 顾霆琛遍体生寒,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 手上力道失控,更用力地将她压在廊柱处,气息灼热混乱。 他绝不相信,从前那么爱自己的女人,站在居然能说出与她无关的话,几乎是迫切地,想从她脸上发现任何说谎的迹象。 “林菀,非要我把话拆穿吗?当初是你没经过我的同意,私自把孩子打了,你现在想甩开我跟沈禹川离开,休想!” 所以,这才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林菀不再挣扎,那双满是晶莹的眼眸直直望向他。下一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动静在角落显得格外响亮。 顾霆琛被打得头偏了过去,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似曾相识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浮现。 上次她打他,是因为看见林菀从沈禹川的车上下来,质问她为什么能把好脸色留给别人,却对自己百般厌恶。 她就对这个男人如此珍视,但凡听见一句不好的话,都要毫不犹豫扇他耳光? 他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腮帮,眼底满是被彻底激怒的阴鸷,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林菀,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脾气很好?” 林菀退无可退,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不肯移开目光,用尽最后力气,掷出话语。 “顾霆琛,我受够了!受够了你一次次的自以为是,更受够了你永远在别的女人和我之间摇摆不定!” “既然我们都接受不了彼此,就趁早离婚,别让我瞧不起你。你心里只有慕薇薇,就别再把我放在你们中间碍眼,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重重推开男人,踉跄着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顾霆琛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意,脑海却回荡着她最后的话语。 这两个月以来,他像疯了一样,每天让助理查询研究中心的事,甚至不惜花费巨额投资,就是为了知晓她的近况。 明明已经想好,等林菀这次回来以后,说什么也要将她留住。 事情却又不知不觉,演变成如此结果。 廊柱的阴影投在他身上,将挺拔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七十一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霆琛抬手,用指腹重重擦过刺痛的唇角,尝到一丝铁锈味。 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却又让人感受到了深藏的无力感,跟平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完全不同。 慕薇薇已经做完检查,看到他进来,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霆琛,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不在意我和孩子了。” 好在林菀也是个识趣的,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掠过视线,顾霆琛直直望向医生:“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医生只当他们是闹情绪的夫妻,在写字板上添了几笔,扶了扶眼镜。 “你这个当丈夫的,要多关心自己的妻子,好在这次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胎儿,以后要多注意她的情况。” 顾霆琛到底没反驳他的话,等医生走后,目光才落在慕薇薇脸上。 她莫名心里一慌,试图伸手:“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霆琛,我仔细想了想,当时主要是我没站稳,一时之间乱了心神,才会以为是林医生推的我。” 但凡他刚刚出去,跟林菀稍微对对账,就知道谁说了谎。 与其等拆穿之后再找补,还不如先想好理由,待会不至于进退两难。 径直走到窗边,顾霆琛声音平静得可怕:“薇薇,我们谈谈。” “谈……谈什么?”慕薇薇揪紧了被单。 顾霆琛转过身,目光直直刺向她:“谈谈今晚,你是怎么摔下楼梯的?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能让人调出她公寓楼的监控,以及你一整天的行程记录。” 之前匿名短信的事,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而不是纵容她在背后捣鬼。 慕薇薇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绞尽脑汁搜刮合理的解释:“我……我不是说过了,我想让林医生放下那些负面情绪,和你好好生活。” “林医生恰好在整理房子,收拾出些垃圾堆在门口,我没注意,不小心被绊倒,这才摔了下来。霆琛,我也是心里太着急,怕伤着孩子,你要是还生气,那我现在去找她道歉!” 见她真要挣扎着站起来,顾霆琛到底还是没忍心,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好好养胎,我会请最好的护工来照顾你,这段时间就别乱跑了。” 徒留慕薇薇苍白着脸,眼底沉得发暗。 为什么? 明明连林菀都亲口承认,他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她那边,从始自终都没相信过自己的话。 他宁愿相信一个抛弃他的女人,也不肯相信她。 …… 第二天下午。 顾霆琛还是开车来到林菀公寓楼下,犹豫了许久,才摁下门铃。 里面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他轻易发现对方眼眸里闪过的错愕,然后想都没想,就要关上门。 他反应更快,猛地把手臂伸进去卡住门缝,任由她如何按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菀实在拿他没招,隐隐透出不悦:“顾霆琛,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好好待在医院,陪他那心爱的薇薇,她家倒是成了旅游观光经典,隔三差五就被人堵门。 “爸妈很久都没见你了。” 门缝处传来顾霆琛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就当是最后再以顾夫人的身份,陪他们吃顿饭,道个别。” 最后再以顾夫人的身份? 手上力道没变,林菀冷笑:“没必要,谁稀罕这个位置,谁去跟你们吃,我的律师会安排好一切。” 顾霆琛很清楚,她话语里意指的人是谁。 任由手臂被压得出现血痕,也依旧纹丝不动:“我不管你怎么想,只要你今天不跟我走,我就一直堵着门,到时候这伤口溃烂,我病死在这,你也休想跟我离婚。” 最后那句警告,着实让她咬紧牙关。 林菀深吸一口气,还是松开手:“行,我跟你走,但是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上了车,车厢的氛围寂静得窒息。 顾霆琛难得能跟她单独相处,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在T国待得还习惯吗?我记得你研修的研究中心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中餐厅。” 偏头看着窗外,林菀佯装没听见。 他也不气馁,接着刚刚的话题:“他们家的甜酸鸡和咕噜肉还不错,要是下回再去,我带你去尝尝。” “今天爸妈特地请的淮扬厨师,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我到时候聘他来家里……” 林菀忍无可忍,语气讥讽:“顾先生有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慕薇薇,这些殷勤等她将来来了再献。” 男人始终都是一个样。 得到了不珍惜,失去了才后悔。现在之所以这样,不过是觉得还没榨干自己的价值。 顾霆琛握着方向盘的手发紧,终于没再说话。 到了老宅,气氛仍然凝重。 顾父坐在主位,实在没办法对这个儿媳妇,有半点好脸色:“还知道回来,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空气里落针可闻,林菀低着头,眼睫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那片阴影里。 陆静娴连忙打圆场,拉着她落座:“孩子回来就好,你犯得着说这些。坐吧菀菀,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甚至热情地夹菜:“菀菀,多吃点,在国外肯定没吃好,都瘦成这样。” 林菀凝视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没什么胃口。 好歹还是道了声谢,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顾霆琛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轻轻放到她碗里:“你以前不是爱吃这个,尝尝吧。” 以前爱吃的东西,现在不见得还会喜欢。 看都没看,林菀直接用筷子拨到一边:“我以前年纪小,不知道做这道菜的火候很重要,合适的排骨更是难找。” 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 顾父见状,重重放下筷子:“林菀,你这是什么态度,以为出去一趟,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是吧!” 陆静娴也忍不住了,视线在两人身上扫射。 “菀菀,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制,男人在外面有些莺莺燕燕很正常,何况没带回家。我和你爸都站在你这边,只认你这个儿媳,你也该服服软,退让退让。” 第七十二章 服软? 退让? 服软? 退让? 她曾经也无数次幻想过,得到的却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指责,只是因为自己是这个家唯一的外人,就能被如此要求? 林菀彻底没了胃口,站起身:“爸妈,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自顾自地离开,她清晰听到身后传来的争执,更觉得无比窒息。 打开水龙头,听到水流滑落的声音,心情才终于平静下来。 她本来还犹豫要怎么把顾父顾母叫出来,彻底摊牌,现在恰好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从洗手间出来,回到餐厅。 林菀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深埋在心里的话,尽数吐露出来:“爸,妈,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就说清楚。” 顾霆琛对上她的视线,突然意识到什么,大步走过来,想抓住对方的胳膊。 “林菀,我们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你别说那些扫兴的话,我们回去再说。” 往后退了一步,林菀侧身避开,笑意不达眼底。 她这次回来,除了加入沈禹川的研究所所,追寻自己热爱的理想,更重要的,是彻底解决离婚的事。 两人从前所有的温情,远不记昨天他在医院里,毫不犹豫质问的寒心。 她真的累了,彻底累了。 既然顾霆琛不愿意签字,索性今天把话尽数说清楚,有他们施压,不怕这个婚离不了。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爸,妈,我要离婚,我也已经委托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什么?!” 顾父脸色铁青,声音里充斥着斥责:“胡闹!林菀,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再不高兴,也不能把婚姻当儿戏!” 陆静娴也急了,蹙着眉头:“菀菀,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或许也只有这种时候,能让他们真正在意自己的想法。 林菀眼神稍黯,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我没有冲动,我和顾霆琛之间,早就没有感情,继续绑在一起,对彼此都是种折磨。” 从慕薇薇出现以后,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女人。 不肯离婚,不过是担心顾家的利益受损,现在她主动提起,他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听到没有感情那句,顾霆琛紧握着拳头,试图控制住心底弥漫的痛楚。 “谁说是折磨的?林菀,我不信你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我了,那些事我都可以解释!” 林菀无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们放心,不属于我的,我一分都不会要。结婚这几年,我花的都是在中医所上班的工资,你们送的珠宝首饰,我都留在顾家了。” “我的要求不高,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关系,我也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顾先生,你迟迟不愿意答应,就别怪彼此闹得难堪。” 顿了顿,她抛出最后的底牌:“起码现在,你和慕薇薇算是婚内出轨,我手里也有不少你们亲密相处的证据,如果交给媒体,顾氏的股价势必要遭受到影响。” 当初顾霆琛能为了一条新闻,强迫她发布声明,就足以见得他们对顾氏有多在意。 顾霆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完全没有没有预料到,曾经对自己百般依赖的女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逼迫他离婚。 他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吐出几个字:“林菀,你非要这样吗?” 这个问题,惹得林菀不自觉发笑。 如果不是他出轨在先,对名义上的妻子百般冷落,却呵护着外面的女人,还把自己当做稳固公司的棋子,她又何至于此? “是你逼我的,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现在不想再给了。周五之前,我要看到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离开的每一步,都让顾霆琛支离破碎。 顾父怒不可遏,手掌重重拍了拍餐桌:“站住,我们顾家到底哪里亏待你,你能忍心做出这种事?” 林菀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顾霆琛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抬腿追了上去,猛然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侧门方向去。 “先不吃了,我们待会还有其他安排,下次再回来向你们解释。” 林菀努力挣扎,压低声音怒道:“放开!顾霆琛,你做什么?离婚本来就是事实,我要把话说清楚。” 顾霆琛步履不停,几乎半拖半抱地将她带出老宅,塞进车里。 她气得去拉车门,却发现已经落了锁:“你混蛋!你不肯在协议上签字,还不让我说,现在又要带我去哪儿?” 拧下手刹,顾霆琛的侧脸在飞速倒退的光影中,显得冷硬固执。 车子最终停在两人曾经住过的别墅前。 顾霆琛熄了火,拉开副驾驶的门:“下车。” 林菀看着这栋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房子,强行将冒出来的念头通通摁回,坐着没动。 谁知道,男人直接俯身,解开安全带,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带了出来。 原以为会看到的,是处处充满另一个女人居住过的痕迹。 她苦涩地抬起眼眸,猛然顿住。 那些亲手丢弃的装饰,仿佛从来没有消失一样,全部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甚至擦拭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弥漫的,也是她最喜欢的柑橘香薰味。 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过,整个别墅都是最初的模样。 除了……早已物是人非的心。 林菀喉咙发紧,压下不该有的悸动:“你……顾霆琛,你以为这样就能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霆琛没有回答,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情绪。 伸出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揉进血肉里,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耳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菀,别走……今晚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放开我!” 林菀又惊又怒,手握成拳,用力推搡着他的胸膛:“顾霆琛,你发什么疯?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顾霆琛像是听不见,低下头,直接堵住了这张聒噪的嘴唇。 熟悉的气息顿时将她淹没,某些发生过的记忆碎片疯狂涌上脑海。 第七十三章 别再纠缠我 几个月以前,顾霆琛也是以这种霸道的方式,强硬占有她。 男人似乎意识到林菀的愣神,含着她的唇,像是宣泄什么,猛地覆上来,一寸寸亲吻吮吸,直到她浑身发软不由地松开唇齿。 吻人的力道带着攻击性,像是要将她吞进肚子里,还伴有似有如无的吞咽声。 在安静的客厅内,沉闷地扩散着,无比暧昧。 林菀被迫承受着,窝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索性狠狠咬破对方的下唇。 血腥味顿时在两人口腔中弥漫。 顾霆琛吃痛,终于松了嘴,呼吸粗重:“林菀,别闹……今晚留下来,我们好好说清楚。” 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留下来? 林菀嗤笑一声,面露讥讽:“留下来听你和慕薇薇的恋爱史,还是你要炫耀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多像你?顾霆琛,你恶不恶心?” 她已经预想到了对方会暴怒,或者像之前一样反驳。 可顾霆琛却只是身体微僵,眼底翻涌的痛苦更深。 他想告诉她不是这样,话到嘴边,眼前就浮现出慕薇薇手臂上的伤痕,还有她噙着眼泪,恳求他不要说出去的模样。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甚至缓缓松开手。 这个逃避的动作,落在林菀眼里,反而成了默认。 果然,只要一提到他心爱的女人,他就会心虚退让。 林菀登时红了眼,仓促低下头,让那些眼泪跌入衣服的布料中。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起身要走:“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顾霆琛,你既然选择了慕薇薇,就别再纠缠我。” “等等!” 顾霆琛拦住她,眉头紧锁:“你才从国外回来,公寓里肯定没来得及收拾,你就留在这休息,哪里也别去。” 换做刚结婚那年,林菀或许真会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好,怕她来回奔波太麻烦。 可现在,她环顾这栋别墅,只觉得作呕:“顾先生,我们已经是即将离婚的关系,你觉得我继续住在这,合适吗?” 顾霆琛喉咙里那句合适没吐露出来,她就紧接着道。 “你把别的女人养在外面,金屋藏娇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合适?现在倒来管上我了?这个你们共同生活过的房子,多待一秒,我都觉得作呕!” 之所以又换回曾经的摆设,不过是因为他认为离婚会影响顾氏,想借着她心软,再度把主动权捏回自己手里罢了。 顾霆琛被堵得胸口发闷,额角青筋跳了跳,强行压抑住情绪:“你能不能别总揪着薇薇不放?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状态不对,我们改天再谈。” 到底是她状态不对,还是他心虚? 林菀只觉得无比讽刺:“是她没有挺着肚子,住在你安排的公寓?还是你没有深更半夜抛下我去陪她?现在深情款款的做给谁看?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每句质问都像无比锋利的刀锋,精准割开顾霆琛的心脏。 他肩膀微微垮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里满是说不出的憋闷。 为什么不管怎么解释,她只愿意相信那些表面的东西,也不肯给他任何信任和余地? 顾霆琛面露讥讽,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向二楼的书房:“就因为我不是沈禹川?他一句话,你就能跟着他出国。” 这跟沈禹川有什么关系? 林菀拼命挣扎,以为他又要像那晚一样,强迫她做那种事:“放开我!你除了用蛮力,还会什么?!” 到底男女力量悬殊,她很快被拉进书房。 反手关上门,顾霆琛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离婚协议书。 当着她的面,将那几页纸撕得粉碎。 林菀瞳孔骤缩,气得浑身发抖:“顾霆琛,你以为把协议书撕了就有用吗?我可以再让律师给你寄无数份。” “我不会离婚的。”顾霆琛把手中的碎纸扔进垃圾桶。 转身,又从箱子里取出当初那枚戒指,以及一张黑卡,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无论你再让律师寄多少,我也不会签字的。这张卡里没有限额,你想买什么都行,至于戒指,你不想戴就算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林菀猛地收回手,如同被烫到似的,把东西狠狠摔在他身上,眼神掩饰不住的厌恶。 “顾霆琛,收起你的臭钱和‘好意’,还是留给你最爱的慕薇薇吧,我不是你用婚姻就能禁锢的所有物。” “这婚,我离定了!随便你撕也好,扔也罢,你一天没在上面签字,我就让律师再寄,找法院起诉,我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她不稀罕迟来的愧疚。 顾霆琛也被激怒了,眼底赤红:“你还要我怎么样,示好你当做挑衅,满心满眼就是想着要离婚。” 难以言说的愤怒充斥着脑袋,林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的好,统统留给慕薇薇吧,我只知道,留给我的全是无休止的等待,是无数次的失望。我现在只想离你远远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顾霆琛被她眼底的决绝刺痛,想伸手去擦她的泪水。 可她推开了他。 林菀眸子里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徒留顾霆琛颓然靠在墙边,手握成拳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看着早已无人的楼梯,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去,无声无息。 而夺门而出的林菀,双手交叉环抱着,漫无目的行走在空旷的街道。 冷风刮在脸上,混合着泪水,疼痛也像加了倍。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想尽快离开令人窒息的男人,逃离那栋充满虚假温情的巨大牢笼。 不知不觉,居然来到老师的中医所门口。 熟悉的街景让林菀脚步慢了下来,心头涌起阵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这里曾经对她来说,是避风港一样的存在,无论她在顾家经历了何种遭遇,只要换上一身白大褂。 她就还是那个不受外界侵染的林医生。 “林菀?” 林菀缓缓转过身,就见沈禹川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从灯火通明的医馆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第七十四章 你又算什么? 沈禹川快步走近,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眉头深深皱起。 “我处理完T国那边的事,才赶回来,正想着去你家看看你,菀菀,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或许是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林菀神经突然断了线,鼻子一酸,眼泪再次决堤。 “师兄,顾霆琛他……我真的受不了了,再和他相处我真的会疯掉……” 沈禹川很少见她如此脆弱的时候,连忙把人带到旁边的小花坛边,递上纸巾,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哭诉。 “明明一切应该结束了,他还要对我苦苦纠缠,说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甚至用黑卡羞辱我……” “他凭什么?他是把我当成想要就能得到,不喜欢就扔掉的垃圾吗?这个婚要是离不了……我真的觉得活着好累,还不如死了干净……” 沈禹川脸色一变,厉声打断,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菀菀,别胡说,你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有你热爱的中医事业,再不济……你还有我。” 林菀嫁了人之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深陷泥潭,所有的念头,都碍于道德深埋在心里。 而现在,她已经打算离婚,自己又何必将那些想法继续遮掩着? 看着林菀绝望的眼神,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故作玩笑似的开口。 “菀菀,如果你真的想彻底摆脱他,或许……我可以帮你。” 林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她都给顾霆琛递了律师函,依旧不见对方有任何松口的意思,师兄又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夜风吹过,医馆门口的树荫轻轻摇晃。 沈禹川声音低了几分,握着的手没有松开:“我是说,如果你想让他彻底死心,我可以扮演那个角色。” 顾霆琛不止一次见到过两人亲密相处的画面,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林菀猛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行,这跟他和慕薇薇出轨,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假的,以顾霆琛的性子,只会认定他们早有女干情。 虽然理智上认为是摆脱这段婚姻最好的办法,但她说不清什么原因,就是不愿意答应下来。 沈禹川急于解释:“菀菀,只是一个用来离开他的策略,让他以为你有了新的选择,也许就会放手……” “然后呢?” 林菀直接打断,眼底泛起苦涩:“师兄,我不想拖累你,当初他能用老师的中医所,逼迫我发布声明,现在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你。” 顾霆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医馆瞬间夷为平地。 更别说他们即将创建的研究所,谁知道,他又会以怎样都方式,摧毁最后的净土。 她没法去别人代替自己,去试探这个男人的底线。 林菀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痕:“我不能把你拖下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可以解决的。” 沈禹川心里满是失落,很快强压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佯装轻松。 “行了,我看你不高兴,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这个师兄的确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时常逗弄她。 林菀没有多想,点点头:“多谢师兄,你才回国,都没好好休息,就又要被我差遣。” “我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下次不许说这种话。” …… 第二天。 林菀被手腕上的淤痕,折磨得整夜没睡个好觉。 想到昨天被顾霆琛攥得发疼的场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洗漱过后,打算去楼下的药店买管药膏。 她刚挑好消肿药,准备扫码支付,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医生?真巧啊。” 巧吗? 手指微顿,林菀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她记得慕薇薇所在的医院,离这里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如果不是特意绕道过来,她实在想不到能怎样顺路。 见她居然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慕薇薇一下急了,立马抓起两盒东西,对着店员催促:“买单。” 拎着袋子,快步跟了上来。 “林医生,怎么见了我就要离开?我还有不少话想跟你说呢,看,我还特地为你准备了好东西。” 林菀实在摸不清她的来的来意,停下脚步:“慕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无话可说吧?” 到底是祸患遗千年,昨天才从楼梯摔下去,今天就能生龙活虎的蹦跶。 她生怕又被碰瓷,侧身想走,却瞥见对方购物袋里醒目的避孕套。 慕微微注意到她的视线,递了过来:“你刚从国外回来,应该没来得及准备这些吧?你跟霆琛走得着急,我想,你们能用得上。” 赤裸裸的挑衅。 林菀看着那两盒东西,突然笑了,抬起手,重重把避孕套拍得散落一地,声音冻得像冰块。 “慕薇薇,只要我一天没签字,我就是顾霆琛的合法妻子,你又算什么?” 装作一副正妻的模样,心胸宽广到给她送这种东西? 她就算准备跟顾霆琛离婚,也绝不会忍受别人的挑衅! 慕薇薇吃痛地叫了声,脸色微变:“林医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真的只是好心……” “好心?” 林菀嗤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要不要我问问顾霆琛,他养在外面的女人,跑到我面前送避孕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是否知晓?” 作势摁下屏幕,准备拨号。 慕薇薇瞬间慌乱,一把按住她的手:“我也是好心好意为你们打算,林医生,你当初之所以去医院,不就是因为不想怀上霆琛的孩子吗?现在我肚子里已经有顾家的孩子,也绝对不会破坏你们的婚姻,你应该能理解,我得为自己多做打算的吧?” 林菀甩开她,脸上满是厌恶。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提醒她,她们当初约定的承诺。 她的确答应好要跟顾霆琛离婚,可对方迟迟不愿意签订协议书,现在还轮的上一个小三威胁自己,要是能忍,她白出国了。 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对了,顾霆琛昨晚吻我的时候,可没想起你肚子里怀着他的种。” 第七十五章 抱歉,她没有 慕薇薇呼吸骤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目光里蕴含着无尽的恶意。 明明霆琛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根本没有他,甚至不惜跟别的男人远走高飞,他也还是爱着她吗? 林菀直起身子,欣赏她扭曲的表情:“你猜他说了什么?他说不想离婚。慕小姐,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他怎么还考虑不给你名分?” 每个字都像刀子戳进慕薇薇的心脏。 她咬着下唇,许久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只要霆琛高兴,我可以一辈子不要名分。” 多感人肺腑的宣言,这年头还有小三为了爱连名分都不要。 若非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加上自己就是当事人,真要为她的话语鼓鼓掌,以示鼓励。 林菀拎起药袋,最后瞥了眼她的肚子:“这婚我一定会离,但凭我一个人的努力也不够,你想我尽快从他身边消失,就得自己努努力。” “我当时打掉孩子,单纯因为不想怀上顾家的种,而你,偏偏捡了我不要的当成宝贝。” 最后那句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慕薇薇脸上。 什么叫捡了她不要的当宝贝? 她辛苦经营这么久,用孩子绑住霆琛,费尽心思走到现在,在这个女人嘴里,竟然成了捡垃圾的? 慕薇薇声音发颤,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林菀,你——” 就在这时,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处在话题中心的顾霆琛。 她瞬间变了脸色,捡起地上散落的避孕套,匆忙塞进包里,再抬头时,换上了一副温婉的笑意,眼眶微微发红。 “霆琛,你怎么来了?” 顾霆琛没看她,视线落在林菀身上:“林菀,我有事找你,能不能单独聊聊?” 后者转过身,语气冷淡:“顾先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除了离婚,没什么好聊的。” 她着实想不明白,对方凭什么觉得她已经决定好的事,可以几句话就放弃。 顾霆琛喉结滚动,正要开口,旁边宾利的车窗缓缓摇下。 陆静娴端坐在后座,淡淡扫了眼三人:“菀菀,霆琛的面子你不愿意给,我的面子,你总该给吧。” 慕薇薇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领教过这位顾夫人的手段,一言不合上来就威胁,会如何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 想到短暂见面的几次画面,她表情彻底挂不住:“霆琛,医生让我早点回去做检查,我、我先走了。” 看着慕薇薇仓皇离去的背影,林菀扯了扯嘴角。 果然,在豪门婆婆面前,再嚣张的小三也得收敛。 原本她还寄希望于对方能通过两个多月的相处,彻底拿捏顾霆琛,哄他将协议书签下。 现在看来,怕是道阻且长。 “不相干的人已经走了。” 陆静娴态度温和了些:“菀菀,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过来吧,我们聊聊。” 她可以无数次拒绝顾霆琛,却没法当街忤逆长辈。 林菀握紧药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去我的公寓谈吧。” …… 逼仄的公寓里,空气凝滞。 不足五十平的空间,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 陆静娴坐在沙发上,止不住的叹息:“孩子,你这又是何苦?放着顾家少奶奶的日子不过,非要挤在这种地方。” 林菀早就预想过现在的情况,脸上毫无波澜。 比起在顾家的大别墅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痛苦,搬来这个老旧小区后,她反而能安然闭上眼。 或许有人想追求奢华的牢笼,可她只想追求自己的小小一隅,唇角牵起温和的弧度。 “人各有志,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金丝雀。” 顾霆琛站在母亲身后,眉头紧锁。 想说什么,却被陆静娴的眼神制止,只能看着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你说得没错,不过菀菀,我听说你从中医所辞职了,现在应该还没有稳定的收入吧?” 林菀掀起眼皮,看到她手里的文件时,眸色倏紧。 那是顾家的账目明细。 陆静娴翻开文件,指尖点在数字上:“你嫁进顾家这些年,虽然大部分开销用的是自己工资,但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顾家的?你说你不要珠宝首饰,可那些定制的东西,同样是一笔损失。” 林菀攥紧衣角,骨节泛白,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拿出这种东西。 她看向顾霆琛。 男人就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像极了过去无数次,在她和顾家利益相驳时,毫不犹豫站在对立面。 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嘴角牵起虚弱的笑,从喉咙里硬挤出去:“所以呢?顾夫人是要跟我算账?” 甚至连妈都没叫,换上一句冰冷的顾夫人。 陆静娴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合上文件:“菀菀,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现实,离开顾家,你靠什么生活?你那点积蓄又能撑多久?婚姻不是儿戏,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自始自终,他们只是认为她是在闹脾气。 林菀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您儿子在外面养女人,现在孩子都要生了,您觉得我是在闹脾气?” 陆静娴脸色微沉:“慕小姐的事,我会让霆琛处理好。你作为顾家的媳妇,也该有容人的雅量。” 雅量? 抱歉,她没有。 嘴角的弧度越发惨然,林菀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歉顾夫人,我没办法像您一样,做个宽宏大度的女人。” 这话像一枚石子,骤然在空气中激起涟漪。 陆静娴到底不同于寻常婆婆,没有被愤怒冲击到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怒骂,只是脸上的温和褪去。 “你执意要离婚,那就把顾家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双方都清楚,以林菀的家世,要不是顾霆琛强行要求,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嫁进来的。 顾霆琛猛地抬眼:“妈!” 陆静娴抬手制止,视线落在她苍白的面庞:“既然你把这桩婚姻说得如此不堪,想必也不屑占顾家的便宜。我们算清楚,如了你的愿,从此两不相欠。” 她就不信了,在巨大的压力下,林菀还能不松口。 第七十六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菀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顾家平日里普通一顿饭,都是从国外进口的顶尖食材,动辄几万十几万。 这笔账硬算下来,绝对是她无法承受的数字。 可跟后半生的自由比起来,她不得不进行这场不对等的交易。 林菀下颔崩成一条直线,倔强又隐忍:“好,您说个数。” 陆静娴是真没想到,她宁愿张口应下,也不愿意收回离婚的话。 她合上双眼,叹了口气:“最少两千万,这些还不包括你们当初的婚礼花销,菀菀,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唾手可得的富贵,与将来要背负巨债的人生相比,哪怕找个几岁的孩子,都知道孰轻孰重。 果然,林菀听到这个数字后,呼吸一滞。 她现在已经是赫赫有名的中医大夫,平时也不乏有慕名前来的病患。 每个月打满全勤,甚至偶尔再加个班,也顶多能赚到五六万。 两千万,哪怕她一年到头不眠不休地工作,也赚不到零头。 林菀完全相信,他们今天找上门来,绝对已经将账目清算清楚。 她深吸口气,转身走进狭小的卧室,从衣柜最底层取出一个木匣。 匣子里,是一张泛白的银行卡。 她把银行卡递过去,声音很轻:“这是我毕业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总共四十二万,我知道这个数目远远达不到,以后我每月工资一到账,都会转进顾家的账户。” 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要逼着她收回离婚的话。 陆静娴瞥了眼,难得刻薄:“以你现在的收入,就算还到我跟我先生去世,只怕也还不完。” 她接过银行卡在手里把玩,又毫不客气地扔回茶几,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按月慢慢还,不过……每个月要额外加上五万,我们顾家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林菀盯着那张卡,视线渐渐模糊。 想起很多年前,为了母亲的病,她不得已卑微请求医生,拖延缴费的时间。 她每天白天泡在实验室,晚上捡别人最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一分一分省下来,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留住母亲的性命。 可最终,她当时忙着跟中介争报销路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老天爷仿佛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现在同样是为了钱,她要用自己的余生去抵偿。 心中那块一直强撑的坚强,不自觉塌了方,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林菀只能低头强忍,努力不让眼泪翻涌出来,弯腰捡起那张银行卡,紧紧握在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眼眶通红,唇边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分期可以,但顾夫人,您是不是忘了算另外一笔账?” 陆静娴皱眉:“什么?” 林菀的视线转向顾霆琛,话语清晰刺耳:“以我的身材和样貌,不管陪谁睡也足够抵这两千万的利息,甚至还绰绰有余。” “我和顾先生结婚以来,陪他睡了这么多次,难道顾总和顾夫人想着白嫖我吗?” 他们曾经的亲密无间,如今也成了必须要算上的账? 顾霆琛猛地跨前一步,脸色铁青,“林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林菀迎上他震怒的眼神,那些晶莹终于滑落:“既然要把账算得这么清楚,不如就算得干干净净。顾先生,按照市场价,我陪睡的这几年,您该付我多少钱?” 胸膛剧烈起伏,顾霆琛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他甚至曾在心里为她开脱,或许真如林菀所言,她和沈禹川只是普通师兄妹的关系。 可当这句话被摆在明面上,他才终于知晓:“你……你从始至终,只把我们的婚姻当成算计?” 林菀笑出声,泪水却越流越凶:“不然呢?难道要我说,我是因为爱你才忍受这一切?顾霆琛,你配吗?” 事已至此,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已经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只要能尽快摆脱这段关系,就算是吞针她也愿意。 旁边的陆静娴也震惊了。 她设想过林菀会哀求,会愤怒质问这笔金额的存真性,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向来温顺的儿媳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她试图缓和气氛:“菀菀,你何必这样贬低自己……” 贬低? 林菀差点忍不住发笑,若非他们逼到绝路,自己又何必这般贬低。 她直接打断,声音嘶哑:“在你们眼里,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偷偷摸摸把孩子打掉的不孝儿媳,连小三都斗不过的没用的人,你们不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顾霆琛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撕裂:“林菀,你别这样,凡事好商量。” 林菀后退两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你听清楚,要么签字离婚,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要么你就等着我把这笔烂账,算到全城皆知,看看是顾家的脸面重要,还是我这颗弃子重要。” 陆静娴再也坐不住了,脸色骤变:“林菀,你敢威胁顾家?” 她抹掉脸上所有的泪痕,眼神决绝。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怕失去什么?倒是顾家,经得起这样的丑闻吗?丈夫出轨,婆婆逼债,你们又做好上热搜的准备了吗?”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林菀此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亮出獠牙,不惜同归于尽。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而是彻彻底底地,把她推到了对立面。 林菀将大门打开,毫不客气下驱逐令:“账目我会让律师核对,该还的一分不会少,现在,请你们离开。” 顾霆琛终于动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林菀,你真要这样吗?” 哪怕舍弃顾家的一切,宁愿到头来倒背一身账,也不愿意回来。 “放开。”林菀盯着他的手,声音嘶哑:“顾夫人说得对,我确实高攀不起你们顾家,放过我,行吗?” 她真的不愿意,再将后半辈子的幸福,再搭在令人作呕的顾家了。 第七十七章 有必要吗? 那句高攀不起,彻底成了最后压垮顾霆琛的稻草。 他心神俱失的愣了几秒,声线无比嘶哑:“我从来没觉得过你是在高攀顾家,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这些年的感情被磨灭吗?” 真正将感情磨灭的人不是她,而且他无数次的转身。 林菀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不留余地:“顾先生,我这几年陪你睡,陪你扮演一个好妻子的身份,按照市场行情最少也值个一千五百万吧?” 她将手中的银行卡,狠狠投掷出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发颤的身体。 “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我已经给你们打了骨折价,顾家不至于还要追着不放吧?加上这张卡里的,还差四百多万。” 最起码比起方才的天价,现在的数字,足以她在有生之年还完。 陆静娴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菀菀,妈相信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有必要闹成这种局面吗?” 有必要吗? 林菀笑出声,眼泪滚落下来:“当然有,已经没意义的婚姻,继续下去也毫无意义。账算完了,你们走吧。” 这是她第二次催促他们离开。 顾霆琛紧紧咬住牙关,不明白她为什么把两人曾经的甜蜜,当做筹码来算计。 甚至离开前,没带走任何珠宝首饰,平时的花销也是用的自己工资,单纯图钱也说不过去。 可是她和沈禹川齐齐出现在医院,告知他孩子已经被打掉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顾霆琛手上的力道更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一定要这样糟践自己吗?要把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都抹除吗?” 他们之间,哪里还有所谓的情分。 林菀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门外:“顾先生是要现在体面地离开,还是等我请保安过来,请你们走?” 对上对方冰冷坚决的眼神,顾霆琛终于明白,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任由寒风肆意吹过脸颊。 顾霆琛呆呆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剥离:“……好,我走。” 转过身走向门口,顾霆琛步子艰难地犹如踩在刀尖上。 陆静娴狠狠瞪了她一眼,跟着儿子出去。 林菀握着把手,毫不犹豫地关上大门,隔绝彼此最后的关联。 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她突然记起刚结婚那年,自己躺在顾霆琛怀中,拨弄着他的袖口,询问他他们会在一起多久。 男人当时的回复,是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如此短暂,相爱也抵不了万难。 拍门声突然间重重响起。 顾霆琛嘶吼着,声音沉闷地传来:“林菀,开门!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我们绝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看着儿子失控的模样,陆静娴忍不住上前拉他:“够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纠缠。 光凭顾家总裁的名号,有的是人想借机上位。 陆静娴厉声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把自己毁了吗?你要让顾氏的竞争对手,看我们的笑话吗?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这样,绝对会把你的职位撤了。” 顾霆琛的拳头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不要你了,你看不明白吗?” 陆静娴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尖锐:“她宁愿把你们的过去,当做是交易,背上几百万的债,也不愿意再回这个家。霆琛,你现在是我们顾家的顶梁柱,你难道要为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女人,舍弃一切?” 他眼神中燃着怒火,指关节攥得发白,额头无力地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里面半点动静也没有了。 恰如林菀刚才的态度,好似真的已经彻底结束。 拉起他的胳膊,陆静娴语重心长:“以你的条件,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听我的话,走吧。” 顾霆琛被半拖半拉地带进车里,紧闭着双眸,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回到顾家时,他才勉强打起点精神,径直走向酒柜,拿出威士忌,对着瓶口就这么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片空洞的疼。 一瓶见底,又开了一瓶。 “霆琛,你别喝了……”陆静娴想拦他。 顾霆琛重重放下酒瓶,眸子空洞得可怕:“妈,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就一会儿,我心里有数。” 要是他就保持车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反而担心。 现在喝点酒也好,把不好的情绪发泄出来,心里才会舒服。 陆静娴担忧地望了眼儿子,没再说什么:“你少喝点,我得回去告诉你爸这件事,要是林菀有别的小动作,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她离开后,空旷的客厅又重归寂静。 顾霆琛拎着酒瓶,踉跄地走向沙发,中途腿突然软了软,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上午的阳光不算太烈,薄薄地笼罩在四周,屋内被映得一片金黄。 天花板的水晶灯是林菀亲手挑的,她说这种切割面,在阳光下会斜射出漂亮的彩虹。 现在,朝霞穿过水晶,果然在墙壁投下斑斓。 他蓦地回忆起,他们刚住进来的时候,她花了整整一下午调整这盏灯的位置,就那么踮着脚尖,缓缓转动灯架。 当时他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透过门缝看见她忙碌的身影,还觉得这女人小题大做。 什么彩虹不彩虹,灯具就应该起到照明的作用。 现在看来,那是她对家的认真。 他想起有一次半夜胃疼,林菀爬起来煮小米粥,胡乱套着外套,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才端出来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粥。 自己醉意正浓,挑剔味道太淡,却被她轻声安抚,说胃疼不能吃重口味。 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碎片,全都是再也感受不到的稀碎温暖。 酒劲上来,视线开始模糊。 顾霆琛翻了个身,脸贴着冰凉的地板,又记起林菀总抱怨要铺张地毯,天天拉着他挑花色。 他嫌麻烦,每次都是乱指。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这种小事跟他抱怨了。 “菀菀……”他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滑落:“对不起……” 第七十八章 亲密照 慕薇薇想到今天仓促逃离的模样,狠狠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痕。 不就是个老女人,她有什么好畏惧的。 他们看样子就是为了让林菀妥协不离婚而来,再加上有顾霆琛在场,还能像上次一样,威胁她吗? 越想越不甘心,她索性让管家安排车,朝着顾家过去。 顾家保姆知道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也不敢没经过命令就乱拦人,轻而易举就让她进了门。 慕薇薇轻车熟路地穿过玄关,一眼就望见躺在地上的顾霆琛。 男人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额前的发丝乱糟糟的,比平时少了些锋芒,紧锁着眉头,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慕薇薇蹲下身,伸手想触碰他的肩膀:“霆琛,你快醒醒,怎么大白天就喝这么多?地上凉,我扶你去卧室。” 手腕突然被抓住。 顾霆琛睁开眼,视线涣散,意识无比朦胧。 注视着面前晃动的人影,恍惚间仿佛与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渐渐变成林菀的样子。 他压着嗓子,生怕只是一场梦:“林菀……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 慕薇薇听到这个名字,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你怎么不说话?”顾霆琛撑起身,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离开我……” 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尖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慕薇薇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表情是化不开的嫉妒和怨恨。 林菀林菀! 为什么他的心里只有林菀! 她费劲心思想得到的男人,哪怕在睡梦中,也依旧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为她痛苦成这样。 慕薇薇强迫自己压下情绪,费力地扶他起来:“霆琛,你喝醉了,你看清楚,我不是林菀,我是薇薇。” 顾霆琛摇头,眼神涣散:“不,你是菀菀……你别骗我……” 一把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还在为慕薇薇生气,你不想看见她,我就把她送去国外……只要你回来,和我重新开始……我什么都答应你……” 慕薇薇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人扶起来,踉跄着走回卧室。 顾霆琛几乎将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嘴里依旧喃喃:“林菀……别离开我……” 她好不容易才将他拖回主卧,重重摔在宽敞的大床上。 男人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依旧叫着林菀的名字:“我知道你想在客厅放条地毯,等你回来之后,我陪你好好挑,好不好……” 翻身的姿势,恰好把累瘫在床边,想着喘口气的慕薇薇,压在身下。 伸出食指,她描摹着他的容颜,才发觉自从顾霆琛从灾区回来后,再也没有和自己有过任何亲近的行径。 每次她想像之前那样,亲昵地牵上他的手,或者是靠在他身边,总是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像现在这样的暧昧的距离,更是生平第一次。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酒气的气息,清晰感受到胸膛传来的温度,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投掷的阴影。 可他的梦里,没有她。 凭什么? 费尽心机才得到他的怜惜,还要忍受着那个老女人的羞辱,到头来,还比不过即将离开的林菀? 不,绝不能这样。 慕薇薇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两人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的林菀笑得很甜,被顾霆琛搂在怀中,亲密无间。 她伸出手,将相框狠狠背扣在桌面。 解开衣领的扣子,露出两片精致的锁骨,拿开顾霆琛的胳膊,爬上床,跨坐在他腰间。 她俯下身,距离近到能听见男人的心跳。 举起手机,咔擦按下拍照键。 慕薇薇盯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打开和林菀的对话框,把图片发了过去。 甚至不忘再配上一行字: 【霆琛非说已经过了危险期,适当运动没什么关系。他太累了,现在睡得很沉,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如了林医生的愿。】 做完这一切,她才翻身下床,整理好彼此的衣物,省得被顾霆琛发觉端倪。 他们不是要离婚吗? 这样僵持下去,拖着拖着又和好,只会让她的美梦破碎。 还不如再添把柴,让中间的火烧得更烈。 …… 林菀抱着双膝,哭得已经忘记了时间。 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准备站起来,拿起手机,看到慕薇薇发来的消息时,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里,慕薇薇跨坐在男人身上,两人衣衫凌乱,背景明显是她和顾霆琛结婚后,来过无数遍的卧室。 胃里翻江倒海着,再加上孕期妊娠反应,恶心得捂着嘴干呕。 而最上方的文字,更是像阵阵席卷而来的钝痛,将心脏尽数淹没。 她双手无力地垂下,任由手机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胸口的沉重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捂着脸,颤抖着无声哭泣。 原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在刚刚把陆静娴二人轰走那一刻,所有的疼痛就都该结束了。 可此刻看着这张照片,她没办法无视身体带来的强烈反应。 她不敢相信,在她痛苦到浑身抽搐,双方才清算完所有债务,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和他的新欢滚到一块去了。 就连……慕薇薇的孕期都不顾及。 林菀想到顾霆琛曾经的那些质问,只觉得可笑。 屏幕上碎裂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被割裂的心脏。 努力尝试着抱紧膝盖,好缓解从四肢百骸透出来的冷意,却还是觉得冷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望着沈禹川的名字,盯了许久,才颤抖着按下接听。 对方温和的声音传来:“菀菀,你怎么才接电话?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研究所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现在过来看看?” 研究所三个字,瞬间驱散了她内心的阴暗。 林菀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呼吸:“好,我现在有空,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看着裂痕下的照片,按下删除键。 第七十九章 我想试试 林菀很快坐着出租车,赶到沈禹川发来的地址门口。 眼前这栋大楼通体白色,装潢也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如果不是正上方挂着的“山川研究所”的招牌,恐怕很难让人想象到,里面的医生将来会做出怎样举世的成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沈禹川早早等在门口,瞧见她下了车,快步迎上来:“菀菀,我带你到处参观一下……” 随着距离拉近,他很轻易扫视到对方肿胀的眼眸,询问的话咽回咽喉,领着她往里走。 “研究所后面有几套员工公寓,我留了东边那套给你,采光好,也安静,比你现在住的那套公寓通勤方便得多。” 林菀胡乱擦了擦眼角,暖意遍布四肢百骸。 她从顾家的别墅搬出来,为的就是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更好地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的专业上。 可从今天的情形来看,要是继续在公寓住下去,指不定以后还会被谁找上门。 通过沈禹川时不时投来的关切,就知道他一定猜出大概,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她眼眶有些发热,连续道着谢:“师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要是方便,我今天就能够住进去。” 沈禹川噙着笑意:“怎么越相处越生分了?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还差什么千万别跟师兄客气。” 林菀压下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 一楼大厅悬挂着经络图,角落里摆着常见的药材标本,就连空气中,也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医生们穿着整齐的白大褂,步履匆匆,只有在瞧见沈禹川时,才会停下来打声照顾。 沈禹川看出了她的茫然,解释道:“虽然我们名义上是研究中心,招聘的大部分也是研究员,但是我认为,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没有足够多的临床数据,我们忙活半天,不过是自娱自乐。” 林菀了然地应下,有种重新认识他一遍的错觉:“师兄出国归来,看来确实很有收获。” 两人时不时搭句话,很快穿过后门,到达一处小庭院。 两侧种着些常见的草药,尽头就是员工公寓。 沈禹川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房间不算大,胜在布置得干净温馨。家具特地选的原木色,摆着素色的遮布,帘子轻轻摇晃,将舒适的风带了进来。 他随后进来,掩上门:“被子和床单都是新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冰箱里放了点东西,我陪你下午再去超市逛逛。” 安排得无微不至。 站在客厅中央,林菀环顾着这个陌生却满是善意的空间,鼻子突然一酸。 她根本记不清楚,搬到公寓之后,接收到了多少的恶意。 早上刚和顾家人争执完,背上了数额庞大的四百多万,好不容易情绪控制下来,又收到慕薇薇那张宣示主权的照片。 喉咙干涩,她的声开始有些颤抖变得沙哑:“师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原本还担心她或许会不喜欢里头的陈设,直到这一刻,瞧见她的反应,沈禹川终于放下心。 “我刚刚都说了,不用道谢,研究所才建成,你就能如此信任我,答应过来,帮了我大忙,对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递了过来:“本来想着你休息好再给你,既然你来了……看看这个。” 林菀接过,翻阅着上面的内容。 看着如此繁琐的几页纸,其实就是份晚期肝癌的病例。 虽然既往史复杂,并且对药物严重过敏,但只要进行人为的干预,不算是特别麻烦。 沈禹川坐在沙发上,面露难色:“菀菀,我知道情况不是很棘手,可这个病人,情况有点特殊……” 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心里忍不住犯难,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患者要求三十岁以下的女医生主治,还必须是中医世家出身,有独立临床经验。” 最后一条很好理解,毕竟有部分患者不太相信第一次做手术的医生,认为有风险。 指定中医也勉强说得过去,或许是担心术后以及服药后,会对身体带来负担。 可要求女医生,还非要三十岁以下的,未免过于离谱了。 林菀皱了皱眉,难以言喻:“这是什么奇葩要求?研究所这么多医生,难道就没有满足他条件的人?” “对方非说是什么命理原因。” 沈禹川无奈地叹气:“不瞒你说,我之前派了三位医生过去,都被各种理由推脱了。要么嫌人家长的不合心意,要么就是说什么八字不合。” 好在这几位医生都是脾气好的,但凡换个暴躁的,非冲上去把他打一顿。 管他是病患还是残疾,先狠狠出口恶气再说。 合上病例,林菀其实想要拒绝。 自己现在的状态,着实不适合接任何病案,更何况对方的要求如此古怪,显然不是好相处的人。 可沈禹川仿佛猜出了她的意图,语气难得认真:“这个病患之所以不好处理,就是因为他家背景庞大,如果能接下来,治疗费用很可观。” “而且……研究所年后计划拆分出独立的肿瘤专科,菀菀,我希望你能拿下这个病例,到时候更方便推荐你做科室负责人。” 科室负责人。 林菀手指一紧,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是能顺利被选上,意味着她将来会有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而且客观的薪资,也足够她更快还情顾家的债。 彻底和顾霆琛切断关系,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选择后者。 沈禹川十指交叉,态度依旧温和:“我知道你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你先前那套针对晚期肿瘤的治疗方案,临床数据很好。要是能在这个病例上取得突破,不管对你,还是对研究所,都是双赢。” 林菀沉默了很久。 日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清晰听见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想试试。” 就算不为丰厚的薪酬,她也需要尽快,从失落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第八十章 你在威胁我? 沈禹川眉眼松开,有种如释重负的意味:“好,明天上午,患者会来研究所,我陪你一起见。” 人已经走到门口,又突兀地转过身。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林菀随手把病例放到一旁,靠在沙发上:“什么?” 他斟酌着用词:“这位患者……脾气不太好,之前来的医生,都被他刁难过。他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多多包涵,毕竟,有钱有势的人,总有些怪癖。” 林菀的性子,早在两人还是同校的时候,沈禹川就见识过了。 当年著名的泰斗来学校举办讲座,只是说错了一个结论,差点下不来台,硬是被她揪着承认错误,才肯把人放走。 后来有位校友来捐赠基金,坐电梯时被困在里头,再加上本身有哮喘,又没随身携带药物,难以呼吸。 被困在电梯里的恰好有她,驳斥比她高几届的学长,准备让外头的人送药过来的决定,非说是复发气胸,直接用圆珠笔在这人胸口扎了一个口。 从此一战成名。 还有前些时日,她用几根银针,让说中医无用的外国人心服口服。 比起那些难听的言论,沈禹川倒是格外欣赏。 后来才逐渐有了交集,再到两人如今的同门师兄妹关系。 林菀双手紧握,头部微微向前倾:“我明白,你放心吧,这次机会来之不易,我不会搞砸研究所的名声的。” 送走沈禹川,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她都必须走下去。 …… 第二天上午。 林菀将公寓的东西尽数搬了过来,换上白大褂,将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状态依旧憔悴,眼下还沉积着青黑,但比起之前,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 跟着沈禹川来到三楼的VIP诊室,里面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本该是医生坐的位置,此刻被一个年轻男人霸占。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翘着吊儿郎当的二郎腿,低头刷着手机。 旁边围着四个黑西装的保镖,看起来格外唬人。 林菀莫名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画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听到开门声,男人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懒洋洋地开口。 “沈大夫,你要是再带乱七八糟的医生来糊弄我,明天我就叫人,把你这破研究所给掀了。” 沈禹川显然已经经历过很多回,面上波澜不惊:“季临奥先生,这位是林医生,她绝对符合您的所有要求。” 回回都是这么说的,真把他当傻子戏弄。 季临奥嗤笑一声,终于抬起头:“我的要求,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满足……”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落在林菀脸上,瞳孔微微一缩。 林菀也借机看清了刁难病患的长相,五官俊朗,左眼眼角下方,有道淡淡的疤痕,浑身透着玩世不恭的戾气。 四目相对,季临奥终于放下手机,身体靠着背椅,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林医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搭讪似的口吻,惹得她皱了皱眉。 林菀挪开目光,“这位季先生,如果您对我的资质有疑问,不妨看看我的履历,希望您能配合我做初步问诊。” 旁边的沈禹川,忍不住看了过来。 生怕昨天嘱咐她的话,已经被忘了个干净。 季临奥还是头一回被人用如此语气对待,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那我要是不配合,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钱难挣屎难吃,忍着呗。 林菀压下想翻白眼的冲动,声音淡然:“您只能另请高明,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能接受的医生怕是寥寥无几。” 研究所的医生有限,否则沈禹川也不会找到自己。 “你在威胁我?”季临野挑了挑眉。 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她翻开病例,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晚期肝癌,拒绝西医干预,对中医师的要求又如此苛刻,您的时间应该比我的更宝贵。” 治病的前提是能得到病患的配合,否则就算自己答应过来看诊,也没法治好他的病。 尤其是面对这种性子乖张的病患,要是没提前打好招呼,谁知道后面还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来。 缄默少顷,季临奥败下阵来:“林医生,看在你是顾霆琛妻子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面子。” 正当林菀诧异他为什么会知晓的时候,他继续补充道。 “我希望你清楚,要是你治不好我的病,就算他亲自过来也没用。反之,你如果能治好,我会不遗余力地替你们研究所宣传,为你歌功颂德。” 能好好坐下来治病就不错了,林菀可不稀罕什么歌功颂德。 握着病例的手微微收紧,对着沈禹川点头:“你们先出去吧,针灸不便有外人守在旁边。” 既然决定相信她,季临奥索性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 四个魁梧的保镖应了声是,很快跟着离开。 治疗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 林菀刚推开门,沈禹川就迎了上来:“菀菀,你怎么样?季先生没事吧?” 生怕季临奥心情不好,把她也跟前几个医生一样,收拾出去。 “比想象中的配合。”她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今天只是进行初步的判断,我需要回去定下诊断方案,才方便下针。”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经过走廊时,恰好瞥见候诊区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顾氏总裁顾霆琛,今日出席项目签约仪式,据悉,该项目总投资超过二十亿……” 屏幕上的男人西装笔挺,神情是一惯的冷峻。 镁光灯不断闪烁,越发将他衬得光芒万丈。 林菀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没有在屏幕上多停留一秒。 谁能想象得到,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会将小三养在外头,搞出孩子来就算了,还毫无愧疚地算计自己的妻子。 从公寓的那扇门关闭开始,她就下定决心,只要把顾家的四百多万还完,再也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瓜葛。 第八十一章 他会怎么看你? 顾家书房内。 最后一位财经记者刚结束完采访。 顾霆琛站在落地窗前,浅浅咬着烟蒂,半阖下的眉眼在指尖升起弥漫的烟雾里,显得越发模糊。 记者收拾着器材,一时之间看呆了。 眼前这个男人,刚签下上面极其看好的项目,无数同行都想来采访他。 他们主编还是凭着之前和顾氏有过合作,才抢到访问的机会。 意识到自己晃神,她连忙加快手里的进度:“顾总,那我们先走了,这次的报道我们一定会重点播报。” “嗯。”顾霆琛没有回头。 记者识趣地退了出去,不忘将门带上。 他掐灭烟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两天沉溺在酒精的麻痹中,几乎没怎么睡觉,每每想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蹦出林菀苍白的脸。 更加睡不着了。 陆静娴送走记者,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推开书房门。 她担心儿子的状况,时不时过来看望,生怕他酗酒喝坏了身体。 好不容易有点正事做,他实在不愿意出来,想待在里面就让他去清静。 叹了口气,她重新坐回沙发。客厅的古董座钟响个没完,敲得人心里烦躁得不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慕薇薇提着保温桶,紧张地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发尾,脸上还不忘挂上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 大门一打开,迫不及待地开口:“霆琛,你上次喝了那么多酒,我怕你不舒服,特地带了跟医生学的汤药……” 话音未落,对上陆静娴厌恶的眼神。 笑容僵了僵:“伯……顾夫人,您也在啊。” 她要早知道这个老女人在家,索性就不过来了,白瞎她特意熬的汤。 陆静娴瞥了眼保温桶,很是轻蔑:“慕小姐,顾家不欢迎你,也有的是保姆煲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前一句不欢迎,后一句不值钱。 慕薇薇差点绷不住表情,想甩手走人。 想到以后或许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她重新堆上讨好的笑:“您别这样,我和霆琛……” “你和霆琛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静娴打断她,厌恶如风暴般席卷而来:“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也配登堂入室?还是又忘了我当初的警告?” 威胁的意味,让她瞬间红了眼。 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将来嫁进顾家,光明正大站在顾霆琛身边。 慕薇薇恨不得撕碎老女人这张脸,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顾夫人,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林医生都要和他离婚了,您为什么还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陆静娴冷笑:“我对你没有敌意,纯粹是见不惯第三者。” 最后三个字,像一巴掌狠狠甩在慕薇薇脸上。 刚刚那些话,她还能佯装没听见忽视了,可林菀当初也用同样的话讥讽自己。 她们都在一遍遍地提醒她,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慕薇薇也浑然不觉。 “您和林医生做了这么多年婆媳,不待见我也正常,可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是要叫您奶奶的,这是没法割舍的血缘。” 陆静娴到底见过大风大浪,换做别人,早就抄起扫帚给她赶出去了。 她慢慢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慕薇薇:“血缘?只要顾家不认,它就什么都不是。” 后者呼吸一窒,没想到她会如此狠心。 她还在继续:“再说了,霆琛和菀菀还没正式离婚,就算我儿子决定离,也不是为了你,万一他们不离了呢?” “你不过是借着我儿子心软,才敢肆无忌惮。你猜,如果我现在进去告诉他,你处心积虑想上位,他会怎么看你?” 慕薇薇脸色骤变,声音无比尖锐:“顾夫人,我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看霆琛,根本没有破坏他们婚姻的意思。” 没有正式离婚不假,她清楚现在在男人心中的地位,不过是靠着那一点点的愧疚,勉强走到现在。 绝不能在还没有坐上顾太太的位置,就被提前拆穿了。 “关心?”陆静娴嗤笑:“慕小姐,你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担心能不能顺利嫁进顾家?” 眼泪说掉就掉,慕薇薇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无辜。 “我明白您和霆琛都有顾虑,他出于责任心照顾我们母子俩,我很感激他,只想远远守着他,看着他就好。” 当初用来蒙骗林菀的借口,却没办法骗陆静娴,眼神更冷。 “慕小姐,你那些手段和心思,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和我丈夫,绝不会允许你这种女人进入顾家,况且霆琛心里,只有菀菀。” 她当然明白。 慕薇薇的心脏如同被凌迟,千刀万剐。 这些天顾霆琛的冷淡态度,还有他醉酒时,一遍遍喊着的名字,都是如山的铁证。 可她不认,不相信他心里根本没有她。 慕薇薇泪水止不住地流,强撑着倔强:“我们是真爱,我不在乎名分,也不在乎钱财,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真爱? 陆静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越发挖苦:“你这种姿色平平,要能力没能力的女人,顾家的门槛,你踮起脚尖都够不着。” “菀菀好歹是高等学府出身,虽然我们看不上她在外面上班,但当大夫也还算体面。你呢?整天闲得往我们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恨嫁。” “她能陪着出席各种宴会,相貌不说貌比天仙,好歹足够霆琛撑面子,你再看看你,从头到脚有哪样拿得出手?” 慕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陆静娴眼底毫不掩饰的不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些人眼里,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陆静娴还不忘提醒:“慕薇薇,这个孩子是谁的你最清楚,别到时候闹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你够聪明,就趁早收拾东西走人。” 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慕薇薇扶着墙壁,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再处处落后林菀。 她也要拥有体面的工作,靠自己的本事顺利在顾霆琛身边站稳脚跟,让曾经看不起的人都看清楚,她才是最适合坐上顾夫人位置的那个。 第八十二章 我有话要对你说 慕薇薇从顾家离开后,立马收拾东西从深水湾搬了出来。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紧紧攥着手机。 陆静娴的话像一根淬毒的尖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它化脓腐蚀。 在那之前,她要先给自己留条退路。 顾霆琛在书房收拾好情绪,接到她的电话后,到底还是应下。 下午六点,两人约好在餐厅见面。 甚至特地选了最里侧的包厢,临窗的位置能恰到好处地,瞧见庭院里精心打理的假山流水。 顾霆琛推门进来,眉头微蹙:“你身体还没好,不在医院好好休息,约我来这做什么?” 她当时在医院的情况,分明是准备待个十天半个月才肯出来。 慕薇薇站起身,脸上微露出尴尬:“医生说我没事了,霆琛,你快坐,我今天特地订了包厢,免得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看似体贴温柔,实际上又让他回忆起林菀无理取闹的模样。 顾霆琛没接话,在她面前坐下。 服务生捧着托盘,给他们上了茶水,悄声退了出去。 拿起茶杯,慕薇薇指尖微微发白:“霆琛,我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从深水湾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 倘若他记得没错,她和林菀从医院的质问之后,应该再也没见过面,那又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难不成,还是觉得离得太远,想方设法要接近自己,开始新一轮的作妖? 顾霆琛手指轻轻揉捏太阳穴,试图缓解无端生出的烦躁。 不待他问出口,对方就回答了他心里的疑问:“我想清楚了,不能总是依赖别人,你为我做的事已经足够多,我再给你添麻烦就是我的不是了。” 慕薇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我准备暂时先住在酒店,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 诡异程度不亚于是下属告诉他,顾氏一夜之间跌了二十个百分点。 顾霆琛看着纸条上的地址,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许久,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既然你不愿意住我安排的房子,那就用里面的钱,自己买一套,算是我对孩子的心意。” 所以他心里肯定还有她,对吗? 眼眸里蓄满了晶莹的液体,慕薇薇抬起头:“霆琛,谢谢你,但我不能再收你的东西。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过几天就能正式上岗,足够养活我们母子俩。” 这张卡除了让她庆幸,同样也像是施舍般,让她心有不甘。 陆静娴不是说,她踮起脚尖也没法够到顾家的门槛吗? 她偏要证明,林菀能做到的,她也一样能做到。 顾霆琛欲言又止,从来没想过,这种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外头隐约的流水声。 慕薇薇又开口,声音更轻:“霆琛,我知道,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看到你和林医生闹成这样,我真的很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 “和你无关。” 顾霆琛打断她的话,摇了摇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问题,你不用感到愧疚。” 他始终认为,除了慕薇薇的事,他们还有太多太多的误会,构成了现在的局面。 母亲立下的四百多万,足够林菀还上一段时间,可他也不能,任由其中参杂的误会,彻底葬送这段婚姻。 “可是……” 顾霆琛起身,将银行卡放在桌上:“没有可是,卡你收着,就算你不用,也要为孩子考虑。” 慕薇薇咬了咬唇,还是把卡收进了包里。 ……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霆琛走在前头,慕薇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刻意保持着距离,证明自己方才的话都是出自真心。 就在过马路时,她眼尖地瞥见对面过来的两个人,立刻挽住男人的臂弯,故意惊叫一声。 “霆琛,那边的人有点眼熟,好像是……林医生?” 顾霆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即便早就清楚,林菀是为了沈禹川才打掉孩子,甚至不惜远走高飞也要避开他。 可再度看到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是觉得刺眼。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却被慕薇薇挽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身上:“霆琛,我、我有点害怕……”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街对面的林菀发现他们的存在。 林菀脚步停顿了一瞬,有种难以言说的荒谬,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和沈禹川往前走。 平静得让人心慌。 顾霆琛猛地甩开她的手,大步穿过马路:“林菀!” 林菀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顾先生,有事?” 这句冰冷的称呼,像是零下十几度的冰锥,扎得他胸口发闷。 他这些天用酒精麻痹意识,无数次地幻想过,要是再和她重逢的场景,要说些什么。 可那些反复排练过的话语,突然半句也说不出来,喉结滚动,干巴巴地挤出句。 “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林菀和沈禹川齐齐张口。 后者以绝对占有的姿势,挡在他面前:“顾总,菀菀现在住研究所的宿舍,我送她回去就好。” 菀菀? 我送她回去就好? 单纯几个字,瞬间让顾霆琛眼底凝结成冰,面色铁青:“林菀,我有话要对你说。” 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差点惹得林菀发笑。 “我们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离婚协议签了,该算的账也算清了,顾先生,麻烦让开。” 她实在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在那天的事结束后,还环抱着别的女人的情况下,说什么要找她聊聊。 拉着沈禹川转身要走,慕薇薇却追了上来。 挡在她面前,眼眶通红:“林医生,你千万别误会,我和霆琛只是……只是……” 不清不楚的解释,反而更让人遐想连篇。 泪水说掉就掉。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找霆琛的,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跟他说件事。” 第八十三章 她疯了?! “林医生,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算我求你,能不能留下来听霆琛把话说完?” 拙劣的演技,让两人齐刷刷皱起眉头。 林菀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定定地看着她,语气不善。 “慕小姐,至少在我心里,我和顾先生已经离婚了,你跟他怎么样,是你们的自由,用不着来我面前演这出戏。” 当初是慕薇薇亲口答应,会协助她帮忙签下协议书。 她的提议的确有部分私心,比起什么惊喜,更想用这种方式刺激顾霆琛,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吓。 他不是不顾家里的妻子,听到小三有事就迫不及待冲出去吗? 索性就让他们俩永远绑在一起,就当自己这几年的青春喂了狗。 慕薇薇自然也记起那天商议的情形,脸色发白:“林医生,你误会了,我是真心不希望看着你们就这样分开……” 个屁。 她巴不得林菀待在T国,离霆琛越远越好。 林菀嘲弄的眼神划过,像刀刃一样锋利:“且不管你的希望是真是假,这是我和顾霆琛之间的事,你想插手,也不看看是以什么身份?” 每吐出一个字,对方的神情就难看一分。 收回视线,她的声音更冷:“我没那么闲,陪你们玩这些把戏。既然离婚协议签了,账算清了,顾先生,就请你彻底滚出我的生活。” “你跟她结婚也好,生孩子也罢,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跟死了一样,而不是像只苍蝇,时不时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 顾霆琛阴沉着脸,却又没法和她理论。 见林菀要走,慕薇薇急忙挡在她身前:“林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和霆琛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他照顾我也是因为责任,你千万不要误会。” 话音未落,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慕薇薇整个人僵在原地,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她疯了?! 居然敢当着顾霆琛的面扇她耳光,难道真歇了和好的心思? 林菀那一巴掌用尽全力,掌心微微发麻,甩了甩手,心里有种莫名的畅快。 天知道,她早就想狠狠给这对狗男女一人一个巴掌,以前顾及着彼此的颜面,迫不得已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现在要离婚了,谁还管颜面不颜面,先爽了再说。 看着慕薇薇红肿的脸颊,她挑了挑眉:“我刚刚已经说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之前我是给顾家留面子,以后,我不会再忍了。” 后者眼泪唰地掉下来,浑身气得发颤:“林医生,我好心劝你们,你、你怎么能打人……” 偏偏顾霆琛也在场,她连还嘴都不敢还。 “打你怎么了?” 林菀被压抑的锋芒终于毕露:“慕薇薇,我忍你很久了。挺着肚子住进我丈夫安排的房子,深更半夜打电话让他去陪你,现在离婚协议刚签,你就迫不及待挽着他的手到我面前示威,你真当我是泥捏的?” 性子再软的人,也不可能继续忍让下去。 她的话太过直白,砸得慕薇薇哑口无言。 “从今往后,你们想怎么恩爱都行,想给他生几个孩子都随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林菀往前逼近,视线落在顾霆琛身上。 男人一动不动,倒是没有像曾经那样,为了慕薇薇训斥自己,可眼神无比复杂。 压下心中隐隐作痛的难受,她语调很轻:“顾先生,我会履行好承诺,尽快凑齐钱还给顾夫人,请你也到此为止,别再纠缠我了。” 说完,林菀头也不回地拐进巷子里。 沈禹川深深看了顾霆琛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经历完这遭,她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师兄,真不好意思,说好请你吃饭的,结果让你看了热闹。” 比起这些,沈禹川更在意的是她方才的话,摇了摇头,试探性地询问。 “菀菀,你真的想好了要跟他离婚?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还是好好考虑清楚,省得日后反悔。” 看似是在好心好意相劝,实际是在提醒她,别轻易后悔。 林菀回答得很快,语气是难得的坚定:“决定了,我们之间没可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 好歹共同相处过几年,爱过痛过,真要说彻底割舍,难免心里觉得空荡荡的。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说好要不离不弃的两个人,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被拆散? “师兄,说好要请你吃饭的,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想先回去休息,要不欠着这顿,下次再补?” 沈禹川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你中午就借口说忙,我让护士送过去的饭,你一口都没动,再不吃点东西,胃怎么受得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菀虽然疲惫至极,但到底没拒绝他的好意,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七弯八拐,很快就到达一所老旧的医院门口。 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林菀微微一怔:“这是我当初实习的地方,你居然也来过吗?” 每位医学生大四那年,都被要求前往医院参加半年实习,她被院校分配到的,就是这家。 而像沈禹川这种父亲是医学界泰斗的,应该早就被家里安排出国,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沈禹川带着她拐进对面的小巷,熟稔地朝着店里喊:“老板,两份牛肉炒河粉,多加辣椒。” “好嘞!”里面传来应和声。 坐在塑料凳上,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我父亲的确安排我前往M国留学,但我认为,学医应该脚踏实地,先在临床待一段时间,打好自己的基础。” 林菀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她知道沈禹川家境优渥,完全可以直接出国深造,他却选择从最苦的实习做起,足以说明对生命的敬畏。 “我当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都没见过师兄。” 老板很快就端着两盘香喷喷的炒粉上来,摆在他们面前:“桌上有辣子,嫌不够辣再自己加。” 第八十四章 我会处理好 头顶昏黄的灯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沈禹川道谢完,顺势替她拿了双筷子:“他家的辣子也是一绝,你尝尝看。还有,我们见过面的。” 明明刚才还没什么食欲,林菀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炒粉,莫名咽了咽口水。 她自从嫁到顾家以后,一日三餐都是按顾霆琛的口味做的清淡菜色。 别说了炒粉了,陆静娴整天耳提面命,要求她要做好端庄的顾太太,又盼着她早日怀上孩子,更不可能碰这些东西。 听到后半句话,她才茫然地抬起头:“我们……见过吗?” 沈禹川笑了笑:“有次半夜在急诊,你为了一个腹痛的病人,跟值班医生据理力争,最后诊断是阑尾炎,救了那个病人一命。” 他还清楚地记得,对方当时因为争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有多么可爱。 林菀接过筷子,愣住了:“啊,原来是那次,师兄你怎么没出来跟我打声招呼?” 两人因为电梯救人事件结缘,后来也常常互相探讨医术,没理由不告知她。 炒粉热气腾腾的氤氲,隔绝了沈禹川脸上的不自在。 他总不能说,除了想打好基础,自己还有点想远远望着她的私心。 要不是后来父亲催他出国,也不至于回来后,发现林菀已经结了婚,甚至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她把嘴边翻滚的话咽下去,撇开话题:“我看你那么忙,怕打扰到你……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位灭绝师太,就是连每步操作步骤都精准到具体时间,动不动就说要扣学分的护士长?” 林菀挑起一筷子炒粉,激动地答道:“我记得,她没少说过扣过我分,结果还是顺利毕业,后来我问导师,才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实习时的趣事。 那些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连同被顾霆琛和慕薇薇打扰的阴霾,也逐渐散去。 吃得差不多了,她望向沈禹川:“师兄,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能治好季先生,也谢谢你带我回到这里。” 提醒她,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固然让她不舍,可正是因为曾经的、现在的经历,才能构成将来更好的自己。 林菀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所有郁结都吐出去。 “我是该往前看了,离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没完成的梦想,不该为了一个男人,停滞不前。” 沈禹川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口涌起一股暖意。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灯缓缓熄灭。 只有炒粉店的还亮着,照在两人脸上,映出温暖的光晕。 远处,城市依旧喧嚣。 …… 与此同时,慕薇薇站在原地,捂着脸颊的手发颤,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所有辩解的话被迫咽了回去。 她嗓音里带着哭腔:“霆琛……” 顾霆琛头也没抬,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起码站在他的角度,她整晚看上去的确在为自己辩解,想方设法想留住林菀。 可总觉得哪里怪异,只能先劝人离开。 慕薇薇咬了咬唇,对上男人眼底的寒霜,被迫噤声。 她叮嘱了一句,就匆匆离开:“那我回酒店了,霆琛,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痛恨他在自己被打后的不作为,更痛恨扇她巴掌的林菀。 顾霆琛独自立在绿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掏出烟盒,想起林菀嫌烟味难闻,他索性戒了。 现在她离开了,他又重新将抽烟拾起,猩红的光刚刚亮起,就接到顾父的电话。 “马上回老宅一趟,我有事问你。” 他只能把烟掐灭,压下烦躁的情绪,上了车。 明明是深夜,顾家老宅却灯火通明。 顾霆琛一进门就感受到那股低气压,解开西装最上方的扣子:“爸,妈,你们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这一路开车过来,林菀决绝的背影,以及慕薇薇红肿的脸颊交替浮现,搅得他心烦意乱。 陆静娴率先开口,有些头疼:“霆琛,今天上午你接受采访,我又碰上了那个慕薇薇,说什么来给你送汤药的。我不信她主动找上门,不是你默许的。” 想到慕薇薇今天突然提出要搬出深水湾的话,顾霆琛顿时明了。 难怪她今天又是找工作,又是帮他劝林菀回心转意,原来中间还有这出。 他皱了皱眉:“妈,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私事? 陆静娴揉着太阳穴,提高音量:“你以为现在还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就算打算和菀菀离婚,可顾氏正在项目的关键期,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万一被媒体拍到你和那个女人的照片,你让董事会怎么想?” 一个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的男人,怎么可能有带领他们的能力? “我会处理好。” 顾霆琛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陆静娴不满:“以前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还敢找上门,这种女人,摆明了就是要赖上你!” 顾父捻动着佛珠,也终于开口:“你妈说得对,你是顾家的继承人,做事要考虑大局。那个慕薇薇,要身份没身份,要能力没能力,除了给你添麻烦,还能有什么?” 顾霆琛闭了闭眼。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顾家的责任、顾氏的利益……所有字眼像一道道枷锁,从小到大都困着他。 先是林菀,他们嫌她的工作不够体面,嫌她没承担起,作为顾太太的职责,再是慕薇薇,认为她只会添麻烦。 他无论要想做什么,都要将顾氏和顾家的利益放在首位。 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我有分寸,慕薇薇的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她影响到顾氏。” 顾父冷笑:“霆琛,我给了林菀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自暴自弃,随便找个女人填补空缺。” 这个慕薇薇,且不论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不是顾家的血脉。 就凭她时不时招惹出的是非,就断定她不能进入他们家。 顾霆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第八十五章 从不问她喜不喜欢 接连几天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慕薇薇无意识反复解锁手机屏幕,似乎这样做,才能稍微缓解心里的阴郁。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顾霆琛那天让自己离开后,有没有和林菀再次见面?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她所做的一切? 她彻底慌了神,紧咬着下唇,思来想去,又敲下一段文字。 「霆琛,我已经找好房子,明天就准备搬家。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我好心办坏事,给你添麻烦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看看我。」 后面附上老城区的地址,以及表示道歉的猫猫表情包。 顾霆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还是没狠下心,决定驱车前往。 他按照导航找到老城区,穿过数不清的逼仄街道,恰好看到拖着快递箱,艰难挪步的慕薇薇。 后者显然比以前消瘦了许多,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霆琛站在车边看了会儿,才推门下车:“薇薇。” 熟悉的声音传来,慕薇薇整个人僵住了。 缓缓转过身,看见右前方那道颀长的身影,拳头放在嘴前,用咳嗽来掩饰难堪和尴尬。 手里的纸箱蓦地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除了廉价的孕妇装,还有几包打折的卫生纸,尽数散落出来。 她手指发颤,连忙蹲下身去捡,结果却是捡了这个掉那件,狼狈得不像话。 顾霆琛走上前,弯腰替她捡起东西,一把抱起纸箱:“你去前面带路吧,我帮你拿回去。”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四楼最里侧的房间。 慕薇薇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几次对不准锁孔。 比起林菀租的公寓,这个单间显然更加破旧。 墙上贴着廉价的墙纸,大部分地方起泡脱落,窗户似乎本身就关不紧,时不时吹进来老城区特有的潮湿气味。 顾霆琛把纸箱放在墙角,环视一圈房间,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不用我给你那张银行卡?你要是担心钱不够,我之后会再让助理汇入五百万,足够你和孩子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前些天在老宅被顾父顾母说道,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索性没再跟她联系,想着卡里的数目,足够维持一段时间。 过来看了才知道,她居然蜗居在这样的房子里。 慕薇薇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片,指腹清晰触摸到上头凸起的卡号,思索着早就计划好的念头。 像顾霆琛这样的男人,会因为愧疚跟原配闹掰关系,甚至给她准备两笔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额,她更不可能止步于此。 她不要这些补偿,只要他的愧疚。 当所有的自责一点点凝聚成股,再由股凝聚成团,等到他和林菀离了婚,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嫁进顾家。 所有瞧不起她的人,都会亲眼看着她是怎样成为京市顾家的女主人。 抬起头,慕薇薇眼眶唰地红了:“霆琛,这段时间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我不能要你的钱了。那张卡,我就是想留在身边当个念想,你别再打钱进来。” 顾霆琛闻言微顿,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 难道真如陆静娴所说,她一门心思只想嫁进顾家? 慕薇薇脸色发白,瞪大了眼睛:“我什么都不要!真的,你随时可以派人调查卡里的金额,或者直接把钱转走,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花你的钱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被人玷污过,还怀着孩子,根本配不上你,我只想把孩子好好生下来,好好把他养大。” 她越说眼泪掉得越凶,几乎哽咽道。 “霆琛,你去告诉林医生吧,把事实都说出来。就算顾夫人要把我送到国外,要把我丢在什么地方,你也不用管……就当是,就当是我偿还给你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顾霆琛也不例外,缓缓开口:“孩子的事,我会负责,你安心养好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钱我不会收回的,你该用就用,这种房子住久了对孩子不好,你实在租不到,随时可以回深水湾。”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离开。 慕薇薇擦干脸上的泪痕,走到窗边,看着底下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勾起一抹弧度。 她知道对方疑虑未消,到底还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没狠下心。 可只要他这份愧疚存在,她就仍有机会。 转眼就到了立冬。 顾家老宅里,难得是一片祥和的欢声笑语。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餐厅,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执。 顾霆琛陪着父母吃完晚饭,正准备离开时,被顾父叫住。 “离婚的事,我已经让宋律师准备好了,你抽空去跟他沟通一下,尽快把手续办完,别留下把柄。” 这事转眼快拖了个把月,再继续等下去,必然会有不好的结局。 顾霆琛脚步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陆静娴见两人又有要吵起来的迹象,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对了,明天是菀菀生日吧?” 顾霆琛手指微微一紧。 顾父倒是没好气,横眉竖眼:“他们都要离婚了,谁管她过不过生日?” “你们好歹夫妻一场,就算离婚了,也该有点风度。”陆静娴说:“你给她寄点东西过去。她以前喜欢的那几个首饰包包牌子。” 顾霆琛没接话,转身离开了餐厅。 …… 同一时间,研究所宿舍。 林菀刚结束工作,推开房门,来不及把外套脱了,瘫倒在床上,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日期跳入眼帘。 还有两分钟,就是她的生日。 从前爸妈还在的时候,一人提着蛋糕,一人带着她近期最想要的礼物,变着花样给她惊喜。 后面来到顾家,顾父顾母虽然对她诸多挑剔,但面子功夫从不落下,会给她办个小型生日宴,蛋糕、礼物一样不少。 顾霆琛每年都是送的珠宝,从不问她喜不喜欢。 第八十六章 她早就没有家了 林菀曾经以为,他就是个大直男,纯粹不懂什么浪不浪漫。 现在才明白,只是单单没对她用过心。 指尖无意识滑到慕薇薇朋友圈,看着一张又一张带有炫耀意味的照片,忍不住自嘲。 顾霆琛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纪念日,也会给她准备各种惊喜,清楚地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他甚至特地奔赴万里,就为了给她拿下限量版的包包。 反而对自己想要一本难得被卖家拿出来拍卖的针灸书,百般推辞,还借口说不顺路,没必要特地为了这种东西绕过去。 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的金属侧边,林菀唇角的弧度越发苦涩。 也对,她早就没有家了。 顾家不过是个暂居的栖息地,轻易就能被各种事物摧毁,根本算不上是家。 放下手机,她走进狭小的厨房,冰箱里还放着沈禹川上次带她逛超市,囤下的菜。 她满心满眼只想着救助更多的病患,偶有闲暇,也是浸泡在实验室,跟其他实验员尝试能不能将中西医结合,朝着梦想迈进。 偶尔能歇下来泡个泡面就不错了,更别说自己做菜。 林菀把早已放坏的菜收拾出来,里头就只剩下几个鸡蛋和一颗白菜。 再加上橱柜里的挂面,勉强还能煮碗长寿面。 就像小时候,母亲每年生日都会给她做的那种。 水烧开,面条下锅,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热气蒸腾上来,渐渐模糊了视线。 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菀把手上的水擦干,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里面传来她以为早已忘记的声音:“开门。” 是顾霆琛。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平静得可怕:“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在你门外。” 走到窗边,林菀掀起窗帘的一角,果然瞧见底下停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顾霆琛倚在车门边,指间的猩红明灭不定。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还是这种深更半夜的时候? 巨大的疑问充斥着脑海,她突然想起律师下午发来的消息,顿时明了。 所有证据已经移交法庭,下周就要正式开庭,为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他可不得想方设法,不让事情闹大。 “顾先生。” 林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律师会代表我处理所有事宜,我要休息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 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糊味,她才突然想起厨房的电源没关,赶忙冲过去抢救,却发现汤底黑不溜秋的,面条也糊成稀泥。 彻底没了煮面的心思,简单收拾好,准备躺在床上睡觉。 偏偏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隔壁女同事打声询问:“林医生,你在吗?外面有位先生找你,说是你先生。” 林菀烦不胜烦,被迫爬起来,只觉得一切荒谬到可笑。 两人还是夫妻的时候,从来没看到亲自来中医所接过自己。 如今闹离婚了,反而时不时上门骚扰。 说到底,还是为了慕薇薇。 整栋公寓住着的都是研究所的同事,这么晚了,她不想打扰到同事休息。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索性跟他当面说清楚。 大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声控灯恰好亮起。 顾霆琛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明显满是疲惫。 看见来人的瞬间,他眼神闪了闪,挤出一句:“菀菀,生日快乐。” 林菀拢了拢外套,视线在蛋糕盒上停留了半秒。 以前从来记不住她喜好的男人,这会居然亲手提着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蛋糕,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她双手环胸,嘴角的讥笑异常清晰:“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给我过生日,也不需要你的蛋糕,你今天是为了慕薇薇,跑来当说客?” 顾霆琛盯着她,脸色有些僵硬:“我不是为她来的,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以前是以前,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 林菀抬起眼眸,目光无比锐利:“顾霆琛,人都是会变的。就像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不懂浪漫,现在才明白,你的用心对象,根本就不是我。” 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的变心。 顾霆琛向前一步,脸色沉了下来:“我特地赶过来给你过生日,你就是这种态度?” 这个时间点,她爱吃的蛋糕店早就关门了,还是他花了大价钱,才把人请出来赶工。 明明是特地过来给她过生日,想着能修复两人的关系,她却非要阴阳怪气。 林菀嗤笑,音调陡然拔高:“那我该是什么态度?感恩戴德?痛哭流涕?还是多谢你顾大总裁,能记得我这个前妻的生日?” 她指着那个蛋糕,浑身气得发抖。 “你还是收起你这些好,留给慕薇薇去吧。顾霆琛,结婚几年来,我以为你不懂浪漫,原来你会特地为别人送限量版包包,还会准备周年纪念的惊喜。” 到自己这,就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蛋糕。 顾霆琛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能不能别总是翻旧账。” 过去? 明明都是过去,结婚以来,他却连她的生日都没记住,根本不记得她想要的是什么。 林菀步步逼近,每个字都像尖锐的刀锋:“我想要的那本针灸古籍,拍卖会就在邻市,开车两小时就能到,你说不顺路,没时间。可她随口一句喜欢某个限量款,你就能飞半个地球去给她买!” 原来爱与不爱,真的那么明显。 顾霆琛想到当时的事,心虚之余,越发有些头疼,强行将人圈在怀中。 “够了,那件事我可以解释,是薇薇突然身体不舒服,我的确没空过去,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再给你买就是了。” 所以,慕薇薇的愿望还要凌驾于她的心愿之上? 林菀笑得凄凉,试图挣脱开:“顾霆琛,你收起你那些虚伪的话,婚内出轨的是你,让小三怀孕的是你,现在婚都离了,跑来纠缠不清的,还是你!” 第八十七章 太迟了 夜晚的温度悄然下降,微风中透露出些许寒意,让人不自觉裹紧衣衫。 比起身体的寒凉,林菀只觉心里更冷。 看着顾霆琛抓住她的手腕,愤怒质问:“林菀,我们还没离婚。” 她把孩子打掉的事,至今铭刻在他脑海中。 当初的事因他而起,是他对不起慕薇薇,加上答应过,会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决定后面的安排。 他委实不明白,他送给她的礼物不计其数,她又何必在意送给别人的一两件。 林菀的语气毫不客气,嘲讽的意味十足:“很快就不是了。你不是认为我是因为沈禹川才打掉孩子,不惜闹离婚吗?现在你自由了,我不会再像个傻子似的,守着空房子等你回头。” 顾霆琛原本略微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想说什么,话却堵在嗓子眼儿。 偏偏她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顾霆琛,你现在想弥补那些被你践踏的真心,补偿我无数个等待的夜晚,太迟了。” “现在,请你松手,你应该不想在这里闹起来,被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吧?你把蛋糕带回去,随便喂猫喂狗,还是丢进垃圾桶。总之,你的东西,我全都不要。” 沾染上别人的气息的东西,无论是礼物还是感情,她通通都不稀罕要。 顾霆琛凝视着她脸上的泪痕,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慕薇薇刚出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哭着问他,到底爱不爱她的。 当时他好像回答的是,别闹了,他在公司上班上得很累,只想早点休息。 后来,她逐渐从哭闹变为沉默,再也没用这种问题质问过他,借口说他每天回来得太晚,换了个房间。 到现在,彻底离开他。 他终于明白,有些问题不及时回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菀,如果我告诉你,我和慕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不会……” “不会。” 意料之中的否定来得太快,打乱了他的思绪。 “你还不明白吗?问题在于你从来没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是所有泼出去的水都能收回,我没兴趣再听你的无可奈何。” 林菀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决:“下周法庭见吧,这场婚姻,我受够了。” 可顾霆琛还想做最后的抗争,力道更紧:“在你心里,爱情就那么重要?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珠宝首饰以及你想要的书,哪怕是研究所,我也能为你建造一个更好的。” “我知道你膈应我和慕薇薇的事,就算我们真的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你不想跟爸妈打交道,往后就不回老宅了,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 “你喜欢的,不喜欢的,我都能照着你的要求来,难道这样,还不能表达我对这段婚姻的诚意吗?” 这些话像钝刀,一下下划拉林菀紧绷的神经。 她重复着最后一句话,突然笑了:“你的诚意,还是留给慕薇薇吧。我现在很累,不想再听你狡辩。” 他们已经,就像厨房里那份失败的长寿面。 已经烧焦的东西,哪怕加再多调味料,也回不到原本的滋味。 顾霆琛被迫松开手,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从内衬口袋取出一个首饰盒,不由分说塞进女人手里。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趁着林菀分神,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嘴唇上的温度无比炽热。 这个吻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她反应过来,想把顾霆琛推开的瞬间,他就已经抬起头,任由她逃脱。 林菀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用眼神剜了他:“顾先生,请你自重!” 她甚至忘记了手里拿着的盒子,用力擦拭着唇瓣,恼怒地逃汇公寓内,恶狠狠关上大门。 回到家,她迅速打开水龙头,试图用水抹去嘴边的痕迹。 可不管她怎样擦拭,当时被吻过的触感,就是深深铭刻在心底,根本无法忘却。 其实还在校园时期,就有人劝告过她,顾家是京市第一豪门,挑选儿媳妇的标准苛刻至极,绝对不是她能高攀得上的。 彼时的林菀只觉得相爱可以克服所有难关,再加上顾霆琛处处袒护,她顺利嫁进顾家,更不曾怀疑过这个观点。 但事实证明,真正嫁进来之后,她才发觉豪门媳妇的确不是那么好当的。 真正意义上来说,她比慕薇薇出现前,更早意识到他们不合适,可惜当初的舍不得,造就了如今的悲哀。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合眼。 而楼下的顾霆琛,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提着蛋糕盒,到底没有忍心丢进垃圾桶里,跟那些垃圾混作一谈。 余光瞥见刚下班回来,正要走进公寓的其他医生,难得礼貌地请求:“不好意思,能辛苦你把这个蛋糕放在林菀医生的门口吗?” 那女医生被他的俊朗惊了一惊,半天才笑着接过:“没问题,我知道林医生,她每天最早到科室,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 寥寥几句话,足以让顾霆琛猜出林菀平时的生活。 他道了声谢,仰望着公寓大大小小的窗户,在心里猜着哪间才是她的。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仿佛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疏解此刻所有的烦忧。 以往她的每次生日,两人都要在宴席结束后,再订一家餐厅,然后陪她许愿,吹蜡烛。 林菀刚结婚那年还说,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有他的参与。 可到了今年,所有曾经稀疏寻常的事,通通破灭。他们之间,只剩下数不尽的争吵和误解,裹挟着分别。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统一好他们之间都关系。 烟盒逐渐见了底,顾霆琛想到刚刚强行塞过去的礼物,终究还是将打火机握在手里,转身上了车。 他送出去的东西,哪怕是扔,也不能让他亲自动手。 就算她不喜欢,最终还是决定丢了,他也会再想方设法找到更好的,再赠予她。 第八十八章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即便有昨晚的闹剧,也不影响林菀第二天早早醒来。 她坐起身缓过神来,准备先去洗漱,接着昨天的实验,继续下去。 虽然她整个学生时代,所有精力都放在精进中医上,可医学一通百通,再加上在T过研修的经验,做起这些来,几乎和老手没差。 再有沈禹川大开后门,准许每天处理完诊室的病患后,随便来实验室折腾,更加方便了她的行动。 林菀嘴里叼着一块冰冷的三明治,刚打开大门,就瞧见地上摆放的蛋糕。 上面的图案,正是顾霆琛昨晚送来的那个。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就算再冷的天气,也足以让蛋糕融化。 奶油几乎全糊在底部的盒子上,像极了她狼狈逃窜的无助。 想到突如其来的那个吻,她大脑无比混乱,下意识掠过盒子,锁上门就朝楼梯口迈开步子。 由于没注意看路,她差点笔直栽下去。 她稳住心神,心有余悸地握着扶手,自嘲自己的狼狈。 也对,顾大总裁手眼通天,都能让人来她房间门口找她,想来送个蛋糕上来,只是个摆摆手的事。 他能强迫她下楼,把蛋糕送到门口,她同样也可以拒绝接受。 林菀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所有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中。 委托的律师几次向法院申请开庭,都被顾家动用关系化解了。 顾霆琛甚至授意给研究所施压,迫使她暂时放弃法律途径。 但在事业上,迎来了转机。 季临奥质疑归质疑,到底配合她的治疗,病情很快得到了缓解。 他倒是兑现承诺,动用人脉资源替她和研究所大力宣传,很快就打响了名声,引得慕名而来的人数激增。 在针对晚期癌症的治疗上仍然没有眉目,可是她提出的中西医结合的辅助治疗,却给大家提供了思路。 沿着这个方向,很快就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研究所为此举办了小型庆功宴,大家兴致高涨,吃过饭后,又转战到KTV继续狂欢。 包厢内喧闹震天,彩灯旋转。 林菀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但也不想扫了兴致,被迫跟着喝了几杯,越发觉得胸口闷得慌。 于是悄悄起身,想着去洗手间喘口气。 出逃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她沿着暗红色的地毯来到厕所,嘈杂的音乐被墙壁彻底隔绝。 擦干手上的水珠,准备回去。 或许是头顶的灯光过于昏暗,她打开包厢门刚进去,视线扫过面前一群陌生的男人,意识到不对。 “不好意思,我走错包厢了,你们继续。” 余光无意间瞥到被人群簇拥到中间的顾霆琛,脚步猛地顿住。 自从上次公寓楼下一别,他们已经有几个月没见。男人斜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神情慵懒。 而他身边围着的,也并非什么陌生男人,全部都是圈子里合作过的公子哥。 有人眼见率先发现了她,夸张地叫了起来:“哟,顾少,这不是嫂子吗?说好的跟我们喝喝酒,怎么还把家属叫来了?” 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林菀站在光影交界处,难得有种脚趾扣地的狼狈。 都怪她这个眼神,走错哪个包厢不好,偏偏走到了有顾霆琛的这间。 顾霆琛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她脸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穿着一如既往的简单,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加黑色长裤,就连头发也是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可在他眼里,就是比包厢里其他妆容精致的女伴更加漂亮。 感受到投掷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中,有一道格外沉重的,林菀看都没看,声音不算大,却直接盖过音乐。 “各位误会了,我不是以家属的身份来查岗的,你们该玩玩,我跟顾先生已经准备离婚了。” 最后那句话,如同阵阵惊雷,瞬间劈开包厢里的和谐。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顾霆琛放下酒杯,一步步走向她:“林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绝不会签字,也不可能答应离婚。”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熟悉。 林菀跟着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要是把慕小姐叫上,或许我还能有点兴致,陪你们唱唱戏。” 讽刺的意味丝毫不加掩饰,惹得顾霆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把扣住林菀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强行拉出包厢,带到旁边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 直直注视着她,眼底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林菀,你就非要这么跟我说话?我们之间……” 他已经忍下想去打扰的思念,可这次,是她自己撞上门来,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林菀毫不留情地打断,嗓音平静:“从你把慕薇薇带回国那天起,你无数次为了她抛下我,现在明明签下离婚协议,还要耍手段阻止开庭。我们除了那本还没换颜色的结婚证,还有什么?” 明明十分钟就能办好的事,他偏要拖到现在,闹得彼此脸上都难看。 她之所以刚刚在包厢里,把他们的关系划分清楚,就是不想以后还有人,认为她还跟顾家有任何关联。 既然遇上了,索性就把话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我现在只是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顾先生,就算你有最好的律师团队,应该也没办法压下婚内出轨,小三还怀了孩子的事吧?” 不同于包厢内的惨白灯光,将两人的神情照得无所遁形。 用力甩开男人的手,腕间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顾霆琛不在意她的动作,直接逼到墙边:“林菀,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从来没说过我们结束。” 林菀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像淬了冰。 “那你现在回去跟他们说啊,说你顾霆琛这辈子都不会跟我离婚,说你会跟慕薇薇断得干干净净,说你会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第八十九章 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林菀每说一句,顾霆琛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以及两人压抑沉重的呼吸声。 他极力张开嘴巴,然而声音却在喉咙间默默地消散,彷如浮云般飘散无影:“我……” 不是不想说,而是确实说不出口。 他早已应允过慕薇薇,会照顾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况且在那之前,也承诺过她可以待在京市,住在他名下的房子里,一切花销由他提供。 如今她强行搬出深水湾,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独自拉扯孩子。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咽喉处。 林菀看着他眼中闪过的犹豫,忽然笑了:“你连骗我都做不到,还说什么没结束。” 光线斑驳,她苍白的薄唇颤抖几瞬后,眸底满是自嘲。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他此刻全心全意地爱着别人,宁愿和妻子撕破脸,也要坚定自己的选择。 所以连撒谎都做不到,生怕背叛慕薇薇。 她正想往外走,又被顾霆琛拉了回来:“给我一点时间,等孩子生下来,我把事情全都处理好……” 这样的借口,林菀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声音陡然提高: “我等得还不够吗?结婚以来,我每天都在等你回家,期盼你能有一天,不会在接到她的电话后,立马离开。” 她激动得直发抖,好不容易才将音量压了下来。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忙碌奔波,现在你还让我等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再准备借机羞辱我吗?顾霆琛,你把我当什么?” 现在主动权之所以在她手中,不过因为他们有切实出轨的证据。 真的等到孩子生下来,以顾家的性子,只会将所有黑锅甩在自己身上,撇掉顾霆琛的责任。 顾霆琛几乎要被她眼里的悲伤吞没,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 “林菀,就当是最后信我一次,行吗?” 林菀摇了摇头,无比坚决:“我信了你太多次,每一次的结果都让我失望,我要回去了,顾先生请便。” 她说完,转身拉开通往走廊的门。 望着女人单薄的背影,顾霆琛简直比处理那些复杂的文件,更加无措。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两人离婚的消息像是长了双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圈子。 顾霆琛被紧急叫回老宅。 恰好是早饭时间,餐厅里的气氛却凝滞得犹如冰窟。 顾父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份报纸,脸色铁青。 正对面是陆静娴,手里无意识搅动着早已凉透的咖啡。 见他来了,前者将报纸重重摔在桌上:“你看你干的好事!我早就叫你趁早把婚离了,你非说什么你会处理,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 他虽然对外宣称年纪大了,不准备再插手顾氏的事宜,但也不代表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今整个圈子都在看我们顾家的笑话,你不肯跟林菀离婚,现在好了,消息直接传出去了!” 昨天林菀在KTV说他们已经离婚的时候,顾霆琛就想到今天这一幕。 唯一没预料到的,是八卦的传播速度。 他瞳孔中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可依旧坚持:“离不离婚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 陆静娴放下调羹,语气难得焦灼:“你怎么处理?霆琛,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最好在开庭之前,你私底下赶紧去找菀菀,该补偿的补偿,该谈条件的谈条件,尽快把手续办了。拖得越久,对顾家越不利!” 他们早就谈好了条件,明明可以去民政局办个手续的事,根本没必要闹到这种程度。 顾霆琛手握成拳,很清楚母亲的话是对的。 可一旦连法律层面的关系解除,他以后,连找林菀的理由都没有。 他没办法接受这种结果存在的可能:“婚我会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胡闹!” 顾父站起身,在餐桌旁踱步:“你现在是顾氏的继承人,代表着公司,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那些黑料只要沾上,顾氏的股价就会暴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空气骤然凝固。 顾霆琛却仍然坚持,重复着方才的话:“我说了,这是我的私事。” 盯着他看了许久,顾父忽然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为这个儿子是个明白人,直到今天才发现,顾霆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 他首先是顾氏的总裁,顾家的当家人,其次才是他自己。 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顾霆琛,你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让问题变成了顾氏的绊脚石,你究竟适不适合这个位置?” 顾霆琛猛然抬起眼,又听见父亲一字一顿。 “顾氏需要的,是一个不被感情冲昏头脑,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你如果不能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消除所有负面影响,我不介意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坐你的位置。” 就因为这件事,他要换人? 陆静娴倒抽一口冷气:“你胡说什么,感情的事哪是能强求的,霆琛说了会处理好,你难道还不信自己儿子?” 顾父收回视线,站起身:“顾氏是几代人的心血,绝不能毁在我眼前。我再给你几天时间。如果事情不能善了,就算是我儿子,我也要清理门户。” 离开的背影明显有些蹒跚。 望向顾霆琛苍白的脸,陆静娴心疼又焦急:“霆琛,你知道你爸这人,就惯爱说话,也是为了你好。” “听妈一句劝,去找菀菀好好谈谈,让她撤诉,大不了我们不要那四百万,尽快把婚离了,至于那位慕小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狠心道:“等你们离完婚,你实在喜欢,就把她养在外面,只要别带回顾家,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过去了。” 过去,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顾霆琛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第九十章 不利于他的证据? 在顾父顾母的双重压力下,顾霆琛终于妥协,约了林菀隔天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后者虽然不知晓他突然改变心意的原因,但还是答应下来,早早站在台阶处等候,看着前来登记的夫妻,莫名思绪万千。 几年前,她和顾霆琛也是这样,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拿到那本崭新的烫金红本。 彼此的他们,以为相爱可抵岁月长,却忘了人心也会随着时间改变。 黑色宾利悄无身息停在她身边,顾霆琛从车上下来,神情冷峻,没有任何波澜的情绪在脸上显站出。 开口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东西带了吗?” 林菀不作他想,从包里取出文件袋:“离婚协议、我的身份证明,还有……” 她昨天特地问律师要了一份清单,准备好所有可能用得到的材料,就是担心他临时发难。 顾霆琛哑声打断她的话,眼底暗沉:“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你手里那些不利于我的证据。” 不利于他的证据? 林菀瞬间明白他今天的来意,手指微微蜷缩:“顾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当初在公寓和顾母他们谈判时,就是以此作为要挟,逼迫他同意离婚。 换做以前的她,指不定就屁颠屁颠把东西交了出去。 可律师着重叮嘱过,在正式办理好离婚手续之前,不要贸然跟顾家人做任何口头上的约定,省得被生吞活剥了。 况且这是她目前手里唯一的底牌,必须等到离婚证拿到手,她才敢交出去。 顾霆琛眸色清冷,嗓音里带着压迫:“装傻?我要你像法院提交的那些材料,以及所有跟慕薇薇有关的记录。” “离婚可以,你先把证据交出来,我们立刻进去办手续,否则……你今天应该要遗憾而归。” 原来他不是来离婚,是来谈判的。 林菀看着他,突然笑了:“顾先生真是好算计,知道我想离婚,就用这一条来威胁我。可我跟你想法类似,只要没办理完离婚,我是不会将证据交出来的。” 两人站在那里,就像两座不可逾越的悬崖,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信封:“请问是林女士吗?这里有您的快递,需要签收。” 她微微一怔,实在没想起来自己最近有什么快递会送到这里。 下意识伸手去接。 律师姗姗赶来,望见这一幕,警惕地看着那个快递员:“抱歉林女士,我律所临时有点事。怎么会有快递送到这里?寄件人是谁?” 快递员愣了愣:“这……寄件人信息是保密的,我只负责送到指定地点。” 谁会那么巧,恰好在他当事人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莫名其妙寄一个快递过来? 林菀也皱起眉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快递员似乎被这阵势吓到了,结结巴巴:“那、那你们不要的话,我就拿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 律师叫住他,掏出手机迅速咔擦两声:“你把工号牌给我看一下,我核对快递公司里的寄件信息。” 这……雇主当时只说把东西拿给她就行,没说还有这遭啊。 快递员明显慌了,把信封塞进林菀手里,转身就跑,立马消失在街角。 她摩挲着信封边缘,到底还是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的内容很短:「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好自为之。」 旁边的律师显然也看清里面的内容,对着脸色大变的林菀,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这封信实在来得蹊跷,又恰好赶在他们准备离婚的时候,要说没问题,连鬼都不信。 林菀抬眸凝视着顾霆琛,呼吸微滞,似乎有了不得了的猜测。 对方神色如常,眼底深处依旧平静寡淡:“我的要求很简单,今天要么交出所有证据,进去离婚,不然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说到底,他从始自终就不是带着离婚的想法来的。 林菀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那声冷笑生疼生疼的刺耳:“顾霆琛,你不想离婚就直说,不用特地把我叫过来,耍得团团转。” 她特地请了一天假,本来想着将这件事彻底解决,却没想到又被戏耍。 顾霆琛冷冷地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婚吗?现在只要证据交出来,就能跟我彻底切开夫妻关系。” 起码表面上听起来,的确是个还不错的提议。 可商人逐利,尤其还是顾霆琛这种顶级商人。 他纯粹是为了拿到证据,更好地维护慕薇薇,再借此要挟她没办法离婚,继续沦为顾家的工具。 林菀越想越气,浑身发抖:“你到底在算计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会耍这些下作手段吗?” 律师连忙拉住她,低声说:“林女士,冷静点,这件事不太对劲。” 何况信上模棱两可的话语,根本让人摸不清头脑,也不见得就是顾霆琛找人寄过来的。 他转过身,语气严肃:“顾先生,无论这封信是谁送的,都说明有人不希望林医生继续追究下去。我建议今天的手续暂时搁置,等查清楚再说。” 顾霆琛很清楚,以林菀的性子,说不定今天真会答应他。 可要是拖延几天,原本想答应的心思,或许又会改变,再加上开庭在即,他的目的注定没办法实现。 看了眼手表,转身走向民政局大厅,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林菀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威胁信,身体冰凉。 选择交给他是看似自由的不自由,但却能尽快解决这件事。 见她有所犹豫,律师劝道:“林女士,我们不能妥协,我处理过很多案子,都是女方一时心软,交出男方的出轨证据,男方转头就去销毁,导致再也没有制衡的筹码。” 官司更不用想,缺乏证据自然是输了。 “而且我担心,这是逼你在压力下做出错误的决定。刚才那个快递员出现得也太巧了,我拍了照片,待会回去查一下。” 第九十一章 后悔吗? 林菀不由地蜷了蜷手指,肩现明显绷直了一瞬。 她确实着急和顾霆琛划清界限,却也没如此急不可耐,非要亲手把把柄还给顾霆琛,任人宰割。 闭了闭眼,她很快便有了决定:“我们不办了,既然他不肯配合,那就法庭上见。” 反正她又不用担心,事情传出去会有怎样的后果。 倒是顾家那边,才该想想能不能承受得了四面八方投掷过来的审视。 她走到顾霆琛面前,声音无比清晰:“顾先生,十分钟到了,我的答案依旧是拒绝,我不会把证据给你的。” 男人缓缓站起身,眼神深不见底:“林菀,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林菀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那笑容里蕴含着无尽的讥讽与轻蔑。 她从来不会对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非要说起来,近期唯一后悔过的,就是当初草率地结了婚。 陆静娴早在两人还没见家长之前,就来她家登门拜访过了。 戏码跟大部分狗血偶像剧里,豪门婆婆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没差,区别在于她早已让人查清楚林菀所有情况。 话语也比直接了当的甩支票,要高明得多。 “林小姐,我知道你父母双亡,自己一个人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你知道知道以你的家境,如果不是霆琛喜欢,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坐在一起。”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都很不错,之前更是得到了邓利多教授的青睐,你这样的人才,不该被束缚在顾家。” “顾氏有跟你专业相关的中医院,你也可以出国留学。只要你答应不再和霆琛继续纠缠,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可惜她当时年纪小,认为这些物质条件,根本没办法跟所谓的真爱媲美。 早知道最后还是要离,还不如选择前一项。 收回思绪,林菀定定地望着顾霆琛:“后悔的不会是我。” 说完,转身离开。 …… 一周后,京市人民法院。 林菀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门口已经聚集了数十家媒体的记者,个个举着话筒蓄势待发,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生怕抢不到这难得的素材。 “是顾太太,顾太太来了!”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记者们瞬间蜂拥而至,将她团团围住。 “林医生,请问您和顾总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会直接闹到法院上?” “有传言说顾总婚内出轨,让第三者怀孕,这是真的吗?那您期间是否知情,还是没有察觉出任何端倪?” “顾氏的新项目会受此影响吗?您是否掌握了不利于他们的证据?关于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您准备要多少?” “……”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林菀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后退,被人群挤得寸步难行,差点被撞倒在地。 律师拼命护着她,挡在最前面:“让开!请让开!诉讼结束以后,会留给各位记者朋友们采访的时间!” 可惜却无济于事,现场乱作一团。 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几名训练有素的保镖,强硬地分开人群,为林菀开辟出一条通道。 为首的保镖按了按耳麦,面无表情地说:“顾太太,请跟我来。” 这样大的阵仗,她甚至不用猜都知道,这些肯定是顾霆琛的人。 林菀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身后嘈杂的记者,咬了咬牙,跟着保镖快步走进法院。 不愿意归不愿意,倘若她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只怕都要被这群人生吞活剥了去。 身后,记者们被拦在外面,不甘心地关上摄影机。 里头倒是安静得多,顾霆琛坐在被告席上,身边还围着三名律师。 余光瞥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神色复杂。 刚刚就有守在外边的下属告知,林菀现在被记者困住,根本动弹不得,更别说进法庭了。 他便派保镖出去,亲自把她给带进来。 原本上次想着,能借助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婚的心思,顺理成章把证据要过来,之后办不办后续,主动权就落在了他手里。 结果事没办成,加上部分有心之人的引导,老宅可谓是争吵不断。 法官和陪审员陆续入席。 书记员起身:“现在开庭,就林女士提供的材料,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律师也站了起来,刚要开口—— “等等!” 法庭大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神情严肃。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齐齐望向他们。 为首的中年警官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林菀身上:“你好,请问你是林菀女士吗?” 林菀点了点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对,我是。” “好的,林菀女士。” 警官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一起医疗事故,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报案? 医疗事故? 她搜寻了脑海里所有的记忆,都没想到任何能跟这两个词挂上钩的患者。 林菀脸色煞白,努力稳住心神:“警官,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你们也应该说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事?患者叫什么?我有执医资格证,所有治疗过程也绝对合法合规。” “一周前,在研究所内,你是否为一个名叫张建国的患者进行过针灸治疗?”警官问。 林菀大脑飞速运转,凡是经过她的手的病患,她都有印象。 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张建国应该是在急诊时,自己帮忙接诊的病人,检查出是急性腰痛后,她只做了简单的止痛针灸。 “的确是我接手过的病患,可他做完针灸后,除了有些正常的余痛外,已经可以进行轻微的活动。” 再稍微休整半个月,就会恢复如初。 警官的声音冰冷:“患者在针灸后两小时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死亡。家属指控您操作不当,害死了张建国,这是拘传令,请你配合调查。” 明明是薄薄一页纸张,却在林菀心里,宛如一座大山一样沉重。 第九十二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 偌大的法院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菀清晰地记得,她为张建国做针灸之前,顺带替他把了把脉。 除了心神有些凌乱外,其他一切正常。 先不论她有没有把人治好,最起码把脉这方面,绝无可能会出错。 律师立刻站起来:“警官,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的当事人是专业医师,绝对不会……” “是不是误会,调查后自有结论。”警官打断他,转向林菀:“林女士,请吧。”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只不过是过去接受调查,林菀歇了想继续解释的念头,对着律师摇了摇头。 余光无意识瞥向顾霆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底深得像潭死水。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之前突然出现的快递员,莫名其妙的威胁信,还有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指控,大概率都不是巧合。 很有可能,就出自面前这个男人的手笔。 她的冷笑如同秋日里的落叶,轻轻飘落:“顾霆琛,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顾霆琛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对着法官说:“鉴于原告目前的情况,法官,我建议本案延期审理。” 延期。 林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目的,设计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拖延住自己,让她没办法起诉成功。 绕是她手里握着证据又怎么样? 他顾霆琛有的是办法,让这个诉讼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她微微低下头,柔弱的脊背弯下去,眼根泛着湿润。 法官环顾了一圈现场,点了点头:“我同意,本案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林菀被带出法庭,经过顾霆琛身边时,她停下脚步:“顾先生真是好手段,昔日妻子沦为阶下囚,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办法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摆明了他和慕薇薇不折手段。 顾霆琛与她对视,许久,才低声说:“林菀,我给过你选择。” 是啊,他给的选择,就是强迫她交出证据,让她继续沦为行尸走肉。 他的心里从始自终只有慕薇薇,又怎么会在意,她的医生生涯会为此接受多么大的打击。 医疗事故,致人死亡。 哪个字眼都是所有医生不敢触及的。 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拖延诉讼,为他心爱的女人瞒过一切,怎么可能会顾及她的死活。 林菀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对,可你给的选择,从来都是死路。” 说罢,跟着警察上了警车。 顾霆琛站在空荡荡的原告席前,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许久没有动。 顾氏的律师走过来,低声说:“顾总,事情已经安排好了,证据链很完整,她短时间内脱不了身,可以暂时压下离婚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警车驶离法院,消失在街道尽头。 再想到女人方才的话语和神情,浑身发冷。 当事人已经走了一个,众人很快散去。 手机里,是慕薇薇刚刚发来的消息:「霆琛,新闻我都看到了,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消息,顾霆琛却莫名烦躁,按灭了屏幕。 朝着旁边的律师道:“尽量截停他们的材料,别让他们递交上去。” 当天晚上,顾家别墅门口。 黑色宾利才在门前停稳,一道人影就从旁边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顾霆琛!” 顾霆琛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挥拳砸了下来。 绕是他本能反应,迅速侧过身避开了要害,那拳头还是擦着下颚过去,裹挟着火辣辣的痛。 他一把抹去血渍,终于看清来人的身份,眼神骤冷:“我要提醒沈医生,这一拳头,足够让你后半生都待在监狱。” 听到最后两个字,沈禹川双目赤红。 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再次扑了上来:“那又怎么样?你除了把人送进监狱,还有什么招数?” 顾霆琛这次有了防备,提前用手格挡,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用力一拧,另一只手已经成握拳状,砸向沈禹川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狠狠揪住前者的衣领:“你不同意离婚,大可以跟菀菀商量,为什么偏偏对她用这种手段?!” 顾霆琛难得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声音冰冷:“放手。” 沈禹川怎么可能会放,恨不得狠狠给他几个拳头,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为了不离婚,特意法庭上的警察,还有什么狗屁医疗事故,你还是不是人?她跟你夫妻一场,你就这么对她?!” 天知道,他在研究所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么无措。 林菀不肯让他去看了笑话,便再三保证,说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能赢下这场官司。 可到头来,听见的却是她被带进监狱。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别墅里的保镖,他们迅速冲出来,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更是把沈禹川死死架住:“放开我!顾霆琛,你敢做不敢答吗?你回答我!” 顾霆琛慢悠悠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刮过他愤怒扭曲的脸,幽深的眼眸涌动着辨不明的意味。 “沈医生,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是情敌,还是林菀的同事。 两者笔画相差甚远,意思更是搭不着边。 沈禹川犹豫了一下,瞪着他:“我是她师兄,也是她现在最信任的人!” 现在还只是师兄妹,但从他陪林菀去打胎,再到把人哄去国外来看,变成情敌也是迟早的事。 顾霆琛嗤笑,笑意未达眼底:“最信任的人?所以你就为了她,大半夜来我家门口撒野?” “我不该来吗?” 沈禹川死死盯着他,“你必须把菀菀弄出来,拘留所那种地方,她一个女孩子,谁知道会在里面遭遇什么。” 想到这,顾霆琛的呼吸有些乱了,往前逼近。 “你搞清楚,是警察发现她涉及医疗事故,致人死亡,依法将她带走的。程序合法合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九十三章 是嫉妒吗? 什么叫程序合法合规? 林菀的确在中医领域算年纪偏小,却得到了他父亲沈怀山,以及众多泰斗的赏识,足以说明一切。 一个连患者手术史都记在心上的医生,怎么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沈禹川脸色倏然沉了下来:“菀菀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我也看过张建国的档案,起码从我们住院部出去之前,并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何况他只是久坐导致的骨质疏松,再换成从来没学过针灸的医生,也不可能扎人家死穴去。 出院两个月,突然宣称是他们研究所导致的,谁会相信? 偏偏顾霆琛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说谎的心虚:“有没有问题,你说的不算,就算她是我的妻子,我也不能干涉司法公正。” 好! 好一个不能干涉! 沈禹川的怒火,彻底被他的话点燃。 挣脱保镖的钳制,冲上前来:“顾霆琛,你真以为你那些手段没人知道?逼菀菀不成,又弄出个医疗事故。” “你为了保护那个女人,索性把她送进监狱,让她永远没办法再张口,带着你出轨的证据,埋葬在里头?” 顾霆琛的眼神骤然阴鸷:“你说这话有任何依据吗?诽谤,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禹川忍不住冷笑,转头又被死死按住。 他委实不明白,林菀为什么还要对这种男人心存幻想。 这段时间,每当他状若无意提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得到的要么是逃避的回答,要么则是说还没想好。 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彻底放下顾霆琛,满脑子只想着离婚。 可他知道,她根本没有。 如果林菀不想要这个孩子,在灾区医疗点、在五岭医院,她大可有一万种途径去打掉。 而不是偶尔在休息的间隙,还默默垂着头抚摸着肚子。 沈禹川唇边的弧度越发惨淡:“你根本就没有心,你根本不懂菀菀的好。” 说完,她忽然停止了挣扎。 比起谴责顾霆琛,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林菀救出来。 他垂下眼帘,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眸子,只露出紧抿的嘴唇,以及微微发颤的下颚。 那身紧绷的肌肉,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顾霆琛,算我求你……” 顾霆琛微微怔了怔。 抬起头,沈禹川眼眶通红:“求你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菀菀弄出来。她要是坐了牢,人生就毁了。” “刚才那一拳是我不对,你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你肯放过她,哪怕是让我去坐牢。”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当初的事和菀菀无关,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当初的事,是顾霆琛心里一直以来的疙瘩。 两年前,顾氏刚刚开展对外贸易,被对手陷害,连带着所有旗下子公司也陷入困境,资金无法周转。 他不得已前往J国,跟相关人员进行谈判。 虽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到底挽回了当时的局面,后来也证明了,他不顾董事会的劝阻,投资海外贸易的前瞻性。 除了回国时带回来的慕薇薇,他还和沈禹川见了一面。 后者告知他,两人在医学部是何等的情投意合,后来因为家里的阻拦,才不得已出了国,遗憾至此。 就算林菀嫁给了他,心里也定然没有他的存在。 现在沈禹川居然为了她,主动低下头,更加让他确定自己的猜想。 不管是被打掉的孩子,还是她坚持离婚,通通只是林菀想尽快投进白月光怀里的借口。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顾霆琛不自觉捏着拳头,迸发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是嫉妒吗? 还是后悔当初和她结婚?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真心相爱,沈禹川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思绪被怒火焚烧殆尽:“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我是顾氏总裁,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公司的利益。” 沈禹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在你眼里,菀菀还没有顾氏的利益重要?” 否定的答案悬在喉咙里,最后被咽了下去。 “是又怎么样?”顾霆琛和他对视:“事实摆在眼前,医生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沈禹川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消匿无形:“菀菀绝对不会!我了解她,她对待每位病患都像对待亲人,她绝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了解? 他凭什么觉得凭着两人在学校的情谊,就足以抵消自己和林菀几年来,做夫妻的点点滴滴? 顾霆琛重复着两个字,满是讽刺:“沈禹川,那你知道她晚上睡觉,喜欢缩在床的哪一边吗?她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会愿意吃药吗?她最怕的是天黑,还是是打雷?” 他每说一句,沈禹川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说到最后,顾霆琛声音很轻:“你了解的,只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林医生,而我,才是能陪她相伴一生的人。” 他转过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保镖终于松开手,任由沈禹川在原地:“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还说什么相伴一生?等她出来,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对方脚步未停,丝毫不受这些话的影响。 大门最后关闭的声音,将这个愤怒而绝望的身影,隔绝在夜色中。 别墅里灯火通明,空荡得令人心悸。 顾霆琛站在玄关处,对着镜子盯着下颌那道明显的淤青,以及嘴角干涸的血迹,久久没有回过神。 或许是老天爷在报复他的心狠,连最后的平静也不愿意给他。 刚换下鞋,门铃响了起来。 慕薇薇凝视着男人脸上的伤痕,差点忘了自己要说的话:“霆琛,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对了,我看电视上说,林医生被警察带走了,我一直很敬佩林医生,她肯定是被冤枉的。” 若是细看,就能看出她眼底的得意。 她巴不得林菀这辈子待在监狱,再也不能出来跟她抢顾太太的位置,又怎么可能站在情敌这边。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匿名举报,助力她离目标更近一步。 第九十四章 自然是不忍心 慕薇薇丝毫不知道,她想感谢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见顾霆琛没说话,试探性开口:“对了霆琛,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律师,专门处理医疗纠纷。要不……我去联系一下?或许能把林医生捞出来……” 话音未落,手腕被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脸色阴沉,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不用找什么律师,她的事,不用你管。” 这话到底是在提醒她,还在已经彻底放下林菀? 慕薇薇不愿像上次那样,本想住进顾家,试探顾霆琛能否接受自己,却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她表面自责:“霆琛,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只想尽一份力,不想看着两个相爱的人就这么被拆散。” 相爱的人? 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浮现出沈禹川的话,顾霆琛嗤笑:“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会帮她。” 慕薇薇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心头一阵狂喜。 虽然不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受到什么刺激。 不过,只要局面有利于她,她也没必要在这上面纠结。 她强压煮脸上的狂喜,佯装烦忧:“可是霆琛,你毕竟和林医生在一起那么多年,就这么不管……是不是太绝情了?或许里面有什么误会呢?” 顾霆琛松开手,转身走向沙发:“是不是误会,法律自有公断。” 而在慕薇薇眼中,无疑是默认了林菀的罪责。 看来,他是真的厌弃林菀了。 心头大患解除,她如释重负,来到顾霆琛身边坐下。 慕薇薇视线落在那几道伤痕处,嗓音抑制不住的心疼:“霆琛,你不想告诉我伤是怎么来的就算了,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看?” 明明面前的是慕薇薇,他却忍不住想到在法庭上,最后冷漠离去的林菀。 换作两人还没闹成这样的时候,她肯定会边怪他不小心,边温柔替他处理伤口。 可惜那些美好的光景,再也回不来了。 顾霆琛靠在沙发背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不用。” “那怎么行?虽然看着只是小伤,但是不好好处理,以后落下疤痕就不好了。” 慕薇薇伸手想去触碰,却被偏头躲开。 顾霆琛睁开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我自己处理就行,你走吧,这么晚了,待会怕是打不到车了。” 如果说他抗拒的动作,只是让她有些尴尬,现在这句话,就是彻底下不来台。 哪怕是他当初在家里撞见那样的自己,好歹也让司机把人送回去。 慕薇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 客厅里,顾霆琛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尊冰冷的石雕。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安抚着内心。 没事。 霆琛或许是心情不太好,才会忘记让司机送她。 等林菀彻底身败名裂,离婚案了结,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顾太太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第二天清晨。 顾霆琛刚准备去公司,就被老宅的管家拦在了别墅门口:“少爷,老爷和夫人请您回老宅一趟。” 想都不用想,就是为了林菀的事。 他看了眼手表,皱皱眉:“我上午有会,你告诉他们,晚上我会亲自回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顾父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特地嘱咐管家:“老爷说了,会议可以推迟,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顾霆琛实在没办法,只能坐上车。 老宅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凝重。 陆静娴坐在沙发上,声音发颤:“要不是今天早上看新闻,你还要瞒我们多久?是不是得等到菀菀判刑了才知道?” 脱下外套,顾霆琛面色平静:“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陆静娴走到他面前,电视里恰好暂停到林菀被带走的画面,无比痛心。 “霆琛,她到底是你的妻子,就算你们要离婚,现在也还是顾家的媳妇,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警察带走?” “你赶紧去托找关系,想办法把她保出来。菀菀这孩子,绝不可能做出害人的事。” 顾父终于转过身,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冷静点,林菀马上就不是顾家的儿媳了。” 他走到顾霆琛面前,两人对视,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件事,你处理得没错。既然她不肯私了,你公私分明,不感情用事,也无可厚非。” 陆静娴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怎么就是无可厚非?菀菀的确不是我们心目中的儿媳,但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年,闹到上法院本就是不想看到的结果,如今又被警察带走。 顾父目光依旧锁在儿子脸上:“霆琛,可你们现在还没离婚,她又摊上这种事,你想过后果吗?” 这个儿子说到底,还是太顾及所谓的夫妻情谊。 就算是用来迫使林菀同意离婚,大可有更好的办法。 顾霆琛思绪翻滚,沉默许久才开口:“公事公办,要是查出来她有罪,就依法处理。” 陆静娴难得没站在丈夫和儿子这边,声音都变了调:“那好歹是你的妻子,我们的儿媳,相处了这么些年,你们就忍心看到她落入这样的地步吗?” 自然是不忍心。 顾氏现在明面上的权利在他手里,实际上却随时可以被顾父拿捏。 他只有借着离婚的事,先拖延时间,才有可能寻找到新的出路, 顾霆琛语气平静:“离婚案已经进入司法程序,等医疗事故案有了结果,两案可以一并处理。” 顾父点了点头,很是赞许:“顾氏这边你打算怎么办?董事会的几个股东,昨晚可都给我打了电话。” 他招招手,示意儿子也坐,淡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林菀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看,未必是坏事。她本来就不是顾家理想的儿媳,无法给你的事业带来助力。” “现在再加上涉嫌刑事犯罪,更是触及了顾氏的利益底线,就应该斩草除根。” 第九十五章 亲自去找顾霆琛 距离正式受理医疗事故的日子越来越近。 沈禹川求助顾霆琛无门,索性放弃了对他不切实际的幻想。站在父亲的书房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踌躇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爸,现在只有你能救菀菀了……” 这些天他试图找司法部门申诉,想借助媒体记者的力量给顾家施压。 甚至托付了几位院士前辈,花费三个小时的时间,好不容易劝对方为林菀作证,证明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有疏漏。 可他们一听到牵扯到顾氏,还是由顾霆琛亲自参与其中的案子,全都摇了摇头。 有一位更是直接奉劝他:“算了吧沈医生,那顾家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你跟林医生只是师兄妹,没必要为了她把自己给搭进去。” 沈怀山摘下老花镜,听完事情的来由,沉默片刻。 凡是在京市的,没有哪个人能说出自己所在的产业,没有顾氏的涉及。 顾霆琛向来杀伐果决,性格冷硬。 这次对林菀出手如此狠绝,显然是彻底撕破了脸。 接下来的两天,他可谓是动用了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人脉,亲自打过去一通接一通的电话。 到底是医治过的病患不计其数,有些颇具声望的,答应帮忙去了解下情况。 可得到的消息,却让沈怀山皱紧眉头。 “沈老,不是我不帮您,这案子的证据链做的太完整了,鉴定报告一环扣一环。最重要的是,顾家已经表明了要追究到底,哪个律师公开和他们叫板啊。” “顾氏的律师团您也知道,在行业里从无败绩,现在案子已经进入最后的程序,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我说话比较难听,沈老别介意。那林医生说到底,只是您的一个学生罢了,没必要为了她把职业生涯都搭进去……” 挂断电话,沈怀山闭目良久。 暮色四合,书房里隐约透进来些许光亮,衬着他的身影显得越发佝偻。 蓦地想起第一次见林菀时的情形,她跟在沈禹川身后,眼神清亮,对着一屋子的中医古籍露出近乎虔诚的光芒。 后来她结了婚,嫁给顾霆琛,他这个当老师的,感慨之余,还有点欣慰。 学中医讲究的是日积月累,把所有药材记进心里,人体的各个穴位,更要反复背诵,直至熟能生巧。 可沈怀山却清晰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赋。 林菀大学时期才选择转专业学医,一个毫无基础的人,却能在短短两年的时光里,针灸技术比学了四五十年老中医,还要精湛。 在中医所的时光里,他早就将她视作自己的半个女儿。 如今,这孩子身陷囹圄,而他这个老师,却连一个辩护的律师都请不到。 隔天。 沈怀山换了身深灰色中山装,拒绝了想跟随的儿子:“我去趟顾氏,你就别跟着了,在家里等消息吧。” 沈禹川嘴唇蠕动,什么也没说。 高耸入云的顾氏大厦,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像一座毫无温度的金属堡垒。 刚踏进门,就被前台拦了下来:“不好意思,顾总今天的行程非常满,您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他没有故意为难,态度温和:“那我就在这里等,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沈怀山想见他一面。” 随即在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前台表面答应,却不敢贸然去打扰顾总,佯装若无其事地拿起电话。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临近下班时间,沈怀山才终于看到顾霆琛的助理从电梯出来,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在林菀的婚礼上见过面,后者自然认出了他:“沈老,您怎么在这儿?顾总今天行程非常紧张,恐怕没有空闲……” “我知道。” 沈怀山打断他,语气平和:“麻烦你,无论如何,帮我带句话给顾先生,就说我以林菀老师的身份,想和他聊十分钟。” 别说十分钟,现在怕是连半秒钟都满啊。 助理面露难色:“沈老,不是我不帮您,实在是顾总特意吩咐过,不见任何客人,尤其是……跟太太有关的人。” 顾总这几天跟吃了火药桶似的,易燃易爆炸。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进去后提到“林”这个字,立马就会被轰出来。 良久,沈怀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没再纠缠,重新坐回休息区。 正当助理准备转身时,余光瞥见坐得好好的沈怀山,突然身体左右歪斜,下一秒,倒在了沙发上。 吓得他赶忙冲上去扶起对方瘫软的身子,冲着前台厉声喊道:“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早该想到沈老虽然名声在外,但是终究只是个年纪大了的老人,指不定就是被方才的话刺激到,才晕了过去。 顾霆琛刚结束完一个跨国会议,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听到这个消息,抓起外套就朝外疾步走去。 电梯急速下降的数字,像敲在他心上。 他太清楚沈怀山对林菀意味着什么,不仅是恩师,某种意义上,更是替代了她早逝父亲的角色。 如果真在顾氏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电梯门一打开,顾霆琛就望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沈怀山。 “叫救护车了吗?联系市中心医院李院长,就说是我顾霆琛的人!”他声音绷得很紧,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就在这时,一只满是褶皱的手突然拦住他。 低头看去,沈怀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那双眼眸清明锐利,哪有半分濒危病人的浑浊? 顾霆琛的手指缓缓收紧,瞬间明白了什么。 沈老和林菀同为中医出身,当初她为了不参加家宴,就用过这种办法,伪装成生病。 实则只是通过特殊穴位,让脸色看起来难看罢了。 而沈老作为沈禹川的父亲,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他是为了何事过来。 各种复杂的情绪相互交织,他面上冷峻了几分,没说话。 周围的助理和保安见状,面面相觑,不知是该退开还是该继续待命:“顾总,您看,这……” 第九十六章 证据确凿? 人群间不经意的视线扫射,绕是已经做足准备沈怀山,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挥挥手示意他们散去:“顾先生,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用这种苦肉计,否则,你也不会愿意下来见我这老头子一面。” 的确。 就算前台和助理答应上去通报,可顾霆琛只要联想到他是沈禹川请来的说客,绝不可能答应见面。 沉默地对视过去,依旧没说话。 虽然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但总有几个大胆的,时不时往他们身边经过,竖直了耳朵。 沈怀山看着第八次从面前过去的小伙,忍不住开口:“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上去说吧。” 顾霆琛到底没拂他的面子,点了点头:“您先请。” 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隔绝了外边的哀嚎。 顾氏的大楼本就坐落于京市中心,更遑论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视野开阔,几乎能俯瞰整座城市。 但此刻,沉默的空气中满是尴尬。 倒了杯温水,顾霆琛带着晚辈的谦恭,语气却很疏离:“沈老,您有话直说吧。” 沈怀山接过杯子,摆在面前的桌上。 斟酌着该如何提起:“顾先生,那我就直说了,我是为了菀菀而来。她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 不管各行各业,都存在对性别的歧视。 他也曾见过林菀被家属刁难,说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哪懂什么看诊,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带小孩吧。 她却从来没有将这些事告诉他,生怕给老师添麻烦。 仅仅花了两年的时间,从懵懂无知的学生,再到能独当一面的中医师。 她付出的努力,绝对不是常人能想象到的。 沈怀山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她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不为名利,纯粹想能救治更多的病患,想把老祖宗的手艺传下去,发扬光大。” “菀菀性子是倔,只认死理不懂变通,某些时候甚至不近人情,可这也是她可贵的地方。” 顾霆琛垂着眼眸,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 看不出情绪。 见他没说话,沈怀山语气越发沉重:“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一个老头子,本来不该多嘴。” “可她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婚姻不顺,还饱受外界非议。如今好不容易在专业上看到希望,有了新的方向和成就……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把她所有的路都断了?!”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痛心疾首。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婚姻不顺?外界非议? 顾霆琛终于抬起了眼,眼神平静得近乎残酷。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会想起林菀和沈禹川站在一块,那道扫射过来的视线,仿佛自己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仇人。 无数声质问,以及她在医院那句就是为了他,仿佛梦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 顾霆琛满是阴翳:“沈老,您说了这么多,我都明白。但法律就是法律,她涉嫌医疗事故致人死亡,证据确凿,不是我能干涉的。” “证据确凿?” 沈怀山猛地看向他,痛心疾首:“顾先生,我这个老头子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 他真的以为继续深究下去,那些证据,当真就天衣无缝? 顾霆琛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闪躲:“沈老,我们应该相信司法机构的专业判断。”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沈怀山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靠回沙发背。 当初那个在结婚宴席上信誓旦旦,保证会让林菀一辈子幸福,会尊重她一切决定的男人,早已不复存在。 他是顾氏的***,他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规则和利益。 沈怀山叹了口气:“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哪怕,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 顾霆琛站起身,沉默了片刻,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 沈怀山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只要还有办法把林菀捞出来,就算是上刀山,他也得试试。 林菀接连失去了父母,表面上看着活泼开朗,可抽屉里时常放置的药物,清晰地说明了她根本没放下过去。 再加上婚姻的冲击,他作为外人,也不好说道什么。 只能想法设法,尽力让这个孩子过得好些。 顾霆琛掀起眼皮,话语无比清晰:“如果她能撤诉,不再坚持离婚,回到顾家……” 沈怀山愣住了。 他还在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商业条款:“我可以安排顾氏的律师介入,想办法帮她周旋,医疗事故的指控,或许能有办法。” 可顾家人,怎么可能会做赔本买卖。 顾霆琛顿了顿,果然又补充了句:“沈老,时间没多少了,案子三天后正式进入庭审受理阶段。到了那时,就算顾氏有再厉害的律师,也不可能违背法律。” “三天……”沈怀山喃喃重复,脸色比刚才“晕倒”时还要难看。 且不说这件事,连他听了都觉得为难,更何况是林菀? 可要是拒绝了,医疗事故致死的事可大可小,她明明还有璀璨光辉的前程,总不可能了结在此。 顾霆琛走到办公桌后,做出了送客的姿态:“您还是好好劝劝她,那边我会打好关系,您可以进去看望她。” “顺便告诉她,是继续固执己见,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未来,还是……回到她该回的位置。” 沈怀山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 没有再说什么,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冰冷的办公室。 男人站在原地,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和他心里却空落落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这局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给留下任何退路。 顾父顾母那边,不过是拖延时间,省得他们继续为了林菀起诉的事,接着用顾氏威胁下去。 从他签字撕毁第一份协议书开始,他就没想过放手。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堵死她所有的退路,让她明白,离开自己顾家,将会寸步难行。 第九十七章 不再提离婚? 暮色已深。 沈怀山回到中医所,里头早已没有儿子的踪影,得知他在中医所,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那头几乎是秒接:“爸,怎么样?” 他神思倦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顾先生提了条件,让菀菀……撤诉,不再提离婚,才答应出手。” 沈禹川的心随着这声叹息,一点点沉了下去。 撤诉? 不再提离婚? 顾霆琛就是摆明了,根本就不想放过林菀。 声音陡然拔高:“简直是在做梦!以菀菀的性子,她宁愿在牢里待到死,也绝不会向他低头。” 况且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好不容易逃离顾家的魔爪,开始一段新生活,又怎么可能让她又重新回到那种日子? 沈怀山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那孩子有多倔,可是禹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菀菀真的被判刑,哪怕只是几个月,对于她的医生生涯也是重大打击。” 没有哪个病人,会愿意接受闹出过医疗事故的医生的诊治。 最后那句话,在沈禹川心里激起惊涛骇浪:“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打断话语,沈怀山皱了皱眉:“我们一个是她的老师,一个是她的师兄,最差的结果就摆在面前,你忍心看着她所有努力落空,余生只能在监狱度过吗?” 否定的答案近在唇边。 沈禹川呼吸粗重,迟迟说不出话来。 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更想告诉父亲,是他的私心使然。 可沈家向来家教严格,先前请林菀吃饭时,说过的那句“要是她还没结婚,或许能亲上加亲”,不过是玩笑话。 他要是真敢把心思摊在明面上,怕是隔天就被父亲送出国了。 沈怀山还在继续:“我明天去找菀菀谈谈,无论如何,总得让她知道。” 像是想明白什么,沈禹川突然出声:“不行,爸,你别去了,也别告诉她这个条件。” 倘若一定要选择一项,他宁愿是最好的那个答案。 像是在说服父亲,也在说服自己:“我……我们了解菀菀,她就算知道了,也绝不会妥协,那我们做的这一切将毫无意义。” “我没办法看着她毁在里面,哪怕她会恨我,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我也要答应顾霆琛。” 沈怀山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诊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 顾霆琛如期收到了意料之中的短信,缓缓勾起唇角。 弧度里尽是尽在掌控的笃定。 他叫来助理,吩咐道:“可以了,你去通知家属那边,让他们别再追究她的责任,记住,是别追究。” 助理连连点头,下去把事情安排好。 隔天,看守所的大门在晨光里打开。 林菀还穿着被带走时那身衣服,眯起眼,努力适应外面过于明亮的阳光,脑海满是疑问。 距离双方的离婚案开庭,仅仅过去两天的时间,顾霆琛怎么可能轻易放她出来? 远远望见师兄和老师,她顿时有了答案。 “菀菀!”沈禹川第一个冲上去,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下意识避开的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握了握拳,似乎因为这疏离的举动,有些受伤。 沈怀山快步走过来,看着关门弟子这个样子,眼眶瞬间红了:“菀菀,你受苦了。” 林菀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人脸上复杂的神色,许久,才点了点头。 原本轻柔的嗓音,此刻变得无比沙哑:“多谢老师,多谢师兄,要不是你们,我绝不可能这么快出来。”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甚至从她眸子里,没有发现任何疑惑的情绪,好似真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被救出来的事实。 回研究所的路上,沈禹川几次欲言又止。 沈怀山坐在副驾驶,胸口像压了块巨石,终于还是开口:“菀菀,关于案子……” 林菀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毫无波澜:“我知道,死者家属认为时间相差太久,不见得算是我针灸的责任,所以放弃追究,看守所的狱警是这么说的。” 轻描淡写地述说着自己知晓的内容。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沉重,知道她猜到了大概。 沈禹川的内心被巨大的愧疚笼罩,低声说:“抱歉,菀菀,我们也是不想让你在看守所受苦。” 林菀没回应,依旧盯着窗外,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能跟着被甩在后头。 沉默了一路,好不容易到达研究所的宿舍,他想陪着对方上去,又被拒绝:“师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禹川只能遂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林菀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瘫倒在地。 狭小的房间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茶几上放着签好字的协议书副本,旁边是一支圆珠笔。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所有委屈顷刻间爆发出来。 在看守所的这两天,也时不时有几位顾氏的律师过来,劝她签下撤诉的合同,以后仍然能做顾家的少奶奶。 从那一瞬她就知道,如若不答应顾霆琛的要求,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是要所谓的“自由”,还是老老实实顺从他的意思,她从走进法庭的那刻,就做好了决定。 可惜怎么也没算到,老师他们会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沈老某种意义上来说,既像是老师又像是父亲,当初在学校的四年,如果不是他毫不吝啬地教导,她也没办法走到今天。 师兄更是如此,冒着得罪顾家的风险,也要替她把孩子的事瞒下来,还送她去T国研修,再到现在的研究所。 她对他们二人,除了尊敬就是感激。 更不可能在明知他们是为她好的情况,胡乱把所有事怪在别人身上。 要怪,也只能怪命运使然。 不知过了多久,林菀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的女人。 两只手呈碗状,接起缓缓流下的水流,用力泼在脸上,如同这样就能消除难看的痕迹。 可惜,一切都是徒然。 花半个小时洗漱完,她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到书桌前。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尽快结束这段荒谬的婚姻,获得自由身。 第九十八章 吊销终身资格 林菀翻出通讯录里律师的号码,拨通电话。 一阵忙音过后,对方终于接起电话,很是意外:“林女士,您被放出来了?我就说什么医疗事故完全是无稽之谈,对了,我刚好想跟您说,关于离婚案……” 他话音拖长,似乎在纠结什么。 林菀只要想到,顾霆琛借着把她送进看守所,威胁老师师兄的场景,就一肚子的不满。 做决定的并非是她本人,就算答应了又怎么样? 这个婚,不管他愿不愿意离,反正自己是非离不可。 见对方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索性直接截断:“上次多亏有你帮忙,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庭,就被顾霆琛安排的警察带走。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重启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律师变得无比迟疑:“有件事我得告诉您,昨天,顾氏的律师已经正式给我们事务所发了函,表示如果我再代理您的离婚案,他们将对我们律所的合作进行全面封锁。” 换作其他人说这种话,他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说大话。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京市第一豪门,甚至笼罩了整个城市的商业。 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林菀手指收紧,显然还不清楚状况:“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律师苦笑:“我没办法自己吃不上饭,还把律所其他人的饭碗砸碎,抱歉林女士,这个案子,我接不了了。” 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终于发觉与顾氏的差距。 不行,绝不能就这样屈服。 打开中介的对话框,要来本市知名律师的联系方式,一个接一个地拨打,试图寻找能接下案子的律师。 可人家最开始迎着个笑脸,听到是和顾霆琛打官司,立马换了副态度:“抱歉林女士,我们最近案件排期太满……” “您有所不知,我们主接的商务纠纷,离婚案件不属于范围之内……什么?宣传上是这么写的?您肯定是看错了,我这边信号不好就先挂了……” “林女士,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可能不太适合,您也别为难我,还是另请高明吧……” “……” 拒绝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林菀清楚,他们就是不愿意招惹顾家。 电话打了个遍,半点收获都没有。 她不得已重新找到最开始的律师,试图争取:“我知道这个案子对你们来说,相当于一个麻烦,不管是钱也好,还是其他要求,我都能满足你们。” 律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之前打过交道的缘故,直言:“林女士,咱们也算熟人了,我直接告诉您吧,您丈夫顾总,已经在圈子里发话。” “谁接您的离婚案,就是跟他过不去,连您本人都能被他送进去关了一遭,更何况是我们?您还是别折腾了,安心当好顾家太太,起码衣食无忧。” 林菀不想向陌生人剖析内心,道了声谢就挂断电话。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太阳沉没,暮色降至,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锦簇。 人倒霉的时候,真的挺倒霉的。 似乎连老天爷都坚定不移站在顾霆琛那边,桌面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接起:“喂?” 对方声音极其公式化:“你好,请问是林菀医生吗?这里是京市中医药协会。现正式通知您,我们注意到您涉及医疗事故一案,决定启动听证程序。” 凡是在京市从事医生行业的,没人会不知道协会的名号。 他们根据中西医,又划分出了两大派别,专门用来处理医生违法乱纪的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听证会将于后天上午举行,请您准时出席,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相关通知文件已寄往您的登记地址。” 林菀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怎么也没想到,会牵扯到他们。 “如果……如果听证会认定指控成立,会怎么样?” “根据《医师执业管理办法》及相关行业规定,若认定存在医疗过失,造成严重后果,将会直接吊销终身的医师执业资格。” 电话挂断了。 站在原地,林菀任由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黑暗彻底降临。 如果说,方才只是情绪失控,那么现在,则是彻底崩溃。 吊销终身资格。 那意味着她不能再拿起银针,开出任何一张药方,不能再以林医生的身份站在任何患者面前。 过往的经验和展望的未来理想,全都化为乌有。她的名字,将永远和医疗事故绑在一起。 她想起当初第一次独立接诊时的紧张和激动,还有那些治疗好转的患者,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想到在T国研修时,那位外国教授对她说:“林,你有天赋,更有仁心,中医需要你这样的传承者。” 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剥夺。 她很清楚,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设计自己被关进看守所,用婚姻做为囚笼,一步步把她逼到绝境的顾霆琛。 哪怕她再不想,现在形势所逼,她也不得不向那个男人低头。 如此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自尊上,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整个房间。 林菀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微亮,才终于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擦拭脸上的泪痕。 换上一身简洁的衣服,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从黑名单中把号码拖回来。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才终于下定决心,按了下去。 忙音响了三声,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顾霆琛低**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想通了?” 仅凭这句话,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甚至猜到今天会接到这么一通电话。 林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的犹豫被彻底剥离。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无比清晰:“顾霆琛,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对吧?从律师到中医药协会,你都在逼我打过来这通电话。” 第九十九章 你闹够了没有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死寂一般的沉默。 顾霆琛不紧不慢,语气毫无波澜:“你可以这么想,不过打不打电话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我没法干涉。” 好一个没法干涉! 林菀攥紧手机,任由碎裂的边缘刺进掌心:“顾霆琛,我以为你好歹还惦记着夫妻情分,原来你为了慕薇薇,不惜把我送进看守所。” 他所谓的不愿离婚,不过是担心他们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背负私生子的骂名。 想通了这些,她讽刺地笑了笑:“你是不是以为,凭借顾氏就能一手遮天,让我只能被你摆布?” 顾霆琛缓缓开口:“对,你现在不就离不开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心防,林菀不愿再继续沟通,掐断电话。 摩挲着屏幕上的裂痕,到底没再投掷出去。 他说得直白,可事实何尝不是如此? 京市没人愿意接手的离婚案,再加上莫名其妙摊上的听证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又怎么会在断联几个月后,重新联系他。 深吸一口气,她将手机塞进口袋,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她抵达顾家。 或许是顾霆琛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偌大的别墅内静悄悄的,除了最开始给她开门,又火速退下的保姆,再也看不见半个人的身影。 林菀想到刚刚男人说的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冲进书房。 扬起手就要扇下去。 都说事不过三,顾霆琛被她打过两回,多少有所防备。 手臂一抬,紧紧制住林菀手腕:“如果这就是你来的目的,那你可以走了。” 林菀简直要被气笑:“怎么?我自觉妨碍了顾先生和慕小姐,特地把位置让出来,方便你们相亲相爱。你不领情就算了,已经签下的协议书也想反悔?” 顾霆琛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嘴角紧抿,一副不愿多言却难以平息怒火的样子。 “这是你挑好的路。”良久,顾霆琛放下钢笔:“当初结婚是你答应的,现在想走,也得按规矩。” 好,按他的规矩。 林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可笑至极,你们顾家除了把我送进看守所,用我的事业威胁我,还能做什么?” 挣扎不成,她索性用另一只没被禁锢的手,抓起水晶镇纸砸了过去。 顾霆琛侧身避开,终于动怒:“林菀,你闹够了没有?!” 镇纸撞击到旁边的书架上,发出咔的一声,细微的裂痕逐渐蔓延成片,直到完全破碎。 恰如他们的感情,也从最开始的猜忌,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决绝。 “不够!” 林菀随手抓起够得到的物件,看都没看就砸过去:“你知道吊销终生资格对我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全部的心血!” 顾霆琛站了起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所以我才说,你没得选。”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还是当初那个青涩少年。 可林菀惊了惊,突然觉得面前这人陌生得可怕。 林菀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转身要走:“顾霆琛,你会付出代价的。” 才迈出半步,又被拦了下来。 “我们可以交易,你有我和薇薇的证据,我也有你医疗事故的实证。就算你公开她,我顶多损失些名声,但你要失去的,是整个职业生涯。” 她眼眶通红,咬紧了牙关:“这样活着才是煎熬!” 比起后半生都要活在这对狗男女的阴影中,等着被榨干价值,再毫不留情地像垃圾一样丢出去。 她宁可待在监狱,起码身边再也不会有恶心的苍蝇。 顾霆琛垂下眼帘:“你老师昨天为了你,低声下气向我求情,你觉得他知道你的想法,会是什么滋味?” 他不提老师还好,一提林菀更加气恼:“闭嘴!” 沈老好歹也是中医界的泰斗,为了她不知吃了怎样的苦头。 若非是因为老师和师兄,她今天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顾霆琛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在T国的导师还发了邮件,想请你回去讲座,你忍心让看好你的人失望?还是能看着自己多年的努力白费?” “你为了一个病例三天没合眼,那孩子康复后,他家属还送了锦旗,至今挂在你们科室。你说过,做医生是为了需要你的人。” 林菀腿发软,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别说了……” “林菀,现在只要你答应回到我身边,我不会让你的职业生涯就此终结,你所有想做的事,都可以在我的助力下顺利实现。” 她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渗出。 出轨的是他,返回来污蔑自己,让她被警察带走的也是他。 林菀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顾霆琛等她发泄完,将人一把按进怀里:“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到我身边,顾家会提供所有你想要的资源,要么就此面临终生无法从医的后果。” 一边是为之奋斗过多年的梦想,另一边则是自己的自由。 林菀只能在他怀中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也丝毫没推开顾霆琛:“你混蛋!要是当初我知道嫁过来会是这样的情形,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可惜没有如果。 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她很快支撑不住,在他肩颈处用力咬了一口,便昏了过去。 后者突然发觉怀里的人突然软下去,没了动作,连忙松开手。 见怎么晃动她都没反应,抱起她冲下楼:“叫医生过来!”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检查出林菀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短暂性晕厥,给挂了瓶营养液。 像是察觉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氛,匆匆离开。 顾霆琛坐在床边,望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蔓延开。 霎时间,他忽然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带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林菀在昏迷中皱了下眉头。 他全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力道更紧,像是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收紧手臂,落下一吻。 “林菀,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别想去。” 语气无比低沉,像是誓言般,在寂静的房间里四散开来,久久得不到任何回应。 第一百章 她根本就放不下 林菀再度醒过来,已经第二天早上。 或许是因为昏睡了太久,她脑袋疼得像是要炸裂开。 撑着缓缓坐起来,在望见旁边穿戴整齐的顾霆琛时,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什么头痛了,瞬间清醒过来。 昨晚他威胁的话语,还有失去意识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 下意识避开男人投掷过来到视线,掀开被子下床:“多谢顾先生昨晚收留,没把我丢在大街上当流浪汉。” 讽刺的意味像尖针似的,狠狠膈着顾霆琛。 他眉头微微下压,眼神也跟着暗了一瞬:“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我昨天说的话。” 林菀冷笑,虚弱漂浮的动作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想什么?让我思考怎么在你编织的笼子里苟活?” 她的理想和抱负,和顾家要求的傀儡金丝雀相驳。 从几个月前回到老宅,顾父顾母会因为她没能为丈夫的事业助力,就看得出来。 他们,终究不可能是一类人。 顾霆琛不为所动:“随你怎么理解,选择权在你手里,我不会进行干涉。” 都让自己在看守所走了一遭,还能叫不进行干涉? 她忍不住嗤笑,朝门口走去。 意识还没完全缓过神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也不知顾霆琛是出于什么,突然出声:“楼下做了早餐,你吃完再走。” 林菀顿住脚步,眼底满是讽刺:“顾先生这是演的哪一出?我们已经快离婚了,我就算在街头乞讨,恶死在马路上,应该也不关你的事。” 离婚两个字,反复在脑海中盘旋。 他深吸一口气,纠正道:“是快离婚,不是已经离了,我还没冷血到看着你饿晕在我家里。” 她眼皮都没掀一下,转身又要走:“你还是留着好意,给更需要顾先生关心的慕小姐吧。” 曾经自己真的心怀过希望,认为他还会转过头,注意到身后的她。 而事实却是,他无数次的回头都是为了那个女人,也永远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现在的举动,说好听点,不过是因为可笑的愧疚。 顾霆琛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声音冷了几分:“不吃完,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我说到做到。” 又是威胁。 林菀攥紧拳头,知道他确实能做得出来。 僵持几秒后,妥协地走向餐厅。 顾家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她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盘,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味同嚼蜡。 顾霆琛站在餐厅门口,眼神复杂。 最多三分钟分钟后,她放下刀叉,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如释重负,脸色依然苍白。 “我吃好了,还是说顾总非要强人所难,要求我把这些都吃完?” 听出了话语中的刻薄,他扫视了一眼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餐盘,侧身让开了路。 林菀抓起外套,逃也似的朝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顾霆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给你半天时间考虑,今天晚上之前,给我答复。” 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这个时间,你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协会的听证会明天举行,你应该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拉开门,林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初冬的早晨,就算难得出了太阳,依旧像是没有温度似的。 走在人行道上,大脑飞速运转。 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顾霆琛不是神,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能顺利解决这件事。 回到研究所,她上了楼,一眼就瞧见站在门口的沈禹川和沈怀山,愣了愣:“老师,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沈禹川快步迎上来,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菀菀,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脸色还这么差。” 林菀不想将去找顾霆琛的事说出来,给他们徒增烦恼。 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没事,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沈怀山打量着她,很是忧心:“菀菀,你在看守所那待了几天,肯定没休息好,我待会去给你做个安神香囊。” 林菀打开门,“老师,师兄,听证会的事,你们别担心,我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会处理好的。” 怕就怕处理不好。 沈老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菀菀啊,我这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别担心顾先生那边施压。” “大不了这研究所不开了,这么多年下来,我存的那点诊金,够我周游世界了。” 沈禹川立刻接话:“对,菀菀,你别有压力,咱们一起想办法。顾霆琛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林菀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老师不管风吹日晒,每天都按时到中医所走上一趟,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师兄的研究所亦然,算是她眼睁睁看着,从一无所有,再到现在逐渐壮大的规模。 她知道他们在安慰她,怕她有负担,可也没办法理所当然地点头,嗓音哽咽。 “谢谢你们,但我真的会想办法处理好。” 他们已经为了她的事到处奔走,又怎么可能让他们陪自己,共同承担风险? 林菀借口要准备听证会材料,把人劝了出去。 关上门,她靠在冰冷的墙面,闭了闭眼。 不管是中医所还是研究所,都承担着承载着他们付出的心血,也承载着她对中医的信仰。 顾霆琛的确抓住了她的软肋。 她根本就放不下。 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决心。 林菀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拖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顾霆琛很清楚这个电话的意味,告诉她可以先把行李收拾好,待会会派司机过来接她回去。 最后环视了一圈公寓的陈设,她深吸口气,简单整理好行李。 再度站在顾家别墅前,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心境却已翻天覆地。 曾经这里是她名义上的家,兜兜转转搬出去又搬回来,最后居然可笑地又回到这个精心打造的囚笼里。 按响门铃,佣人很快开门,恭敬地引她进去:“夫人。” 顾霆琛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没有看她:“过来坐。” 林菀站在玄关,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没办法抬起步子过去。 见她迟迟不动,顾霆琛放下杯子,起身走过来。 伸手想拉她,却见对方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林菀,如果你不是心甘情愿回来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需要一副空壳。” 第一百零一章 我没有逼你 空气里落针可闻。 林菀站着不动,眼睫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那片阴影里。 老师和师兄的话在脑海反复盘旋,她想到他们为了自己,去求顾霆琛的场景,认命般地走了进去。 见她终于进来,男人目光给予满意的肯定,边往餐厅走,边说:“我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你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林菀顿住脚步,突然觉得可笑:“顾先生还真是神机妙算,你笃定我舍弃不了事业,连公司都不去了,特地等在这。” 今天是工作日,从他身上的家居服来看,显然不像是匆匆赶回来。 倒像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顾霆琛没回答,如同默认了她的话。 她接着问:“既然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听证会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顾霆琛当着她的面打了个电话。 挂断后,他收起手机:“张建国的家属现在就在协会门口,我已经让他们进去解释,待会会有人通知你已经撤诉。” 比起事情被彻底解决的如释重负,林菀更觉得无比讽刺。 她的无力和狼狈,在对方眼中只是勾勾手指,轻易便能解决的小事。 更讽刺的是,所有的一切早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林菀嘴角微扬,眼神冷若冰霜:“那我就在此谢过顾总了,既然您认识张建国的家属,想来让他们撤案也是轻而易举。” 顾霆琛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在餐厅长桌主位坐下:“吃完饭再说。” 她刚要发怒,顾霆琛像是察觉了她的心思,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在耳旁低语:“你只要肯回来,愿意做我的顾太太,我自然会承担你的一切。现在,先吃饭。” 林菀浑身僵硬,任由他将自己牵进餐厅,按在椅子上。 餐桌被满满当当的盘子占据,放眼望去,的确全是她爱吃的菜。 顾霆琛亲手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放到她面前:“喝吧,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饭前先喝汤吗?” 碗里不断散发着热气,模糊了林菀的视线。 盯着那碗汤,到底没有动。 他拿起筷子,听不出情绪:“林菀,你要是觉得勉强,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会拦你。” 离开? 怎么离开? 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林菀手微微发抖,端起碗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温热液体滑过喉咙,直达胃部,激不起任何味蕾的波动。 就在这时,顾霆琛的手机响了。 他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接起电话。 林菀清晰听到了那句薇薇,以及对待自己态度截然相反的温柔语气。 指尖一颤,差点将汤勺掉进碗里。 仅仅两分钟的通话,与她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也对,从她下定决心开始,就明白他们之间只剩下交易,作为交易对象,自然是应该忍受慕薇薇的无孔不入,保持明面上的体面。 待佣人撤走餐具,林菀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吃完饭了,现在可以谈撤诉的事了吗?” 顾霆琛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推到餐桌对面:“签了它,我就撤诉。” 哪怕她就料到他不可能轻易松口,也被上头的内容惊了惊。 协议第一条,双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理由,提出离婚,否则提出的那一方,将面临高达八位数的赔偿金。 第二条更荒谬,要求她必须恢复到刚结婚时的态度,包括但不限于配合顾霆琛的所有社交需求。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是霸王条款。 林菀放下合同,呼吸几乎要喷出火星:“顾霆琛,是你用我的工作作为威胁,逼我回来的,这个合同上的内容,你不觉得是在自欺欺人吗?” 前面那一条,尚且能当顾霆琛是怕她再次变卦,给自己上的一份保险。 可后面这条,完全是无理取闹。 说难听了,她不过是他们为了维护孩子的遮羞布,顾家的傀儡,根本用不着合同的约束。 顾霆琛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没有逼你,选择权在你手上,大可不签。” 然后呢? 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职业生涯被毁,连累老师的中医所倒闭? 林菀逼近一步:“顾霆琛,你说得这么大义凌然,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没有选择。” 顾霆琛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钢笔,放在合同旁边。 “签了它,这份协议对我们双方都是种保障,只要你不提离婚,至少在法律层面,你能永久拥有顾太太的待遇。” 永久的……待遇吗? 林菀盯着合同上的条款,只觉得每条都像是巨大的铁链,要把她拖下万丈深渊。 如果不是他设计,逼她回来,她根本就不想当什么顾太太,只想做普通的林医生。 现在倒好,她要看着他和慕薇薇的孩子出生,宛如无数个豪门太太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无事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签,那你什么时候撤诉?” “自然是看顾太太的表现。”顾霆琛指节轻叩桌面,漫不经心:“签完字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你还能考虑考虑。” 现在的她,哪还有考虑的机会? 林菀闭上眼,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有沈怀山,有沈禹川……他们无一在说着,让她顺应内心的话语。 可她怎么能如此自私,为了抗争到底,不顾朋友的利益。 想清楚这一点,果断拿起笔。 签下自己的大名。 顾霆琛似是怕她反悔,直接抽走合同:“我会拿给律师做备份,只要你不违背协议里的条约,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看林菀毫无反应,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将她抱了起来。 蓦地悬空,惊得后者连连挣扎:“顾霆琛,你疯了吗?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生怕他现在就要强迫她,做那档子事。 顾霆琛抱着她一路来到卧室,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脸,让林菀忍不住发颤。 然而他好像发觉了她的害怕,轻轻把人拥进怀中。 熟悉的雪松香,霸道地占据了她的全部嗅觉,一如两人刚结婚时,无数次的相拥。 可惜林菀清楚,就算签下协议,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回到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给她送饭? 明明这个气味是那样熟悉,林菀却忍不住胃里翻涌。 她只要一想到,他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将慕薇薇圈在怀中,语气温柔地说了无数情话,就有些犯呕。 原来爱与不爱之间那么明显。 顾霆琛不愿最爱的女人名声受损,索性强迫她继续留在顾家,就为了将来能让慕薇薇名正言顺地嫁进来,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名分。 八位数的赔偿金对他来说,相当于是洒洒水。 什么时候大众的关注不在顾家身上,舆论倒向他,就是自己被毫不留情赶出去的那天。 至于她的意愿,根本就没人会在乎。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顾霆琛的妻子,更不是爱人,只是顾太太。 一个为了顾家的体面,维护真正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的工具。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在这等着。”顾霆琛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菀静静待在原地,直到他重新走出来,牵着她走进浴室。 热气氤氲,镜面逐渐蒙上白雾。 里面的雾气伴随门打开时的晃动飘出。两人洗完出来,林菀任由他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 曾经最贪恋的温情时刻,如今只剩下麻木。 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被动地换上睡衣,被抱到床上。 顾霆琛关了灯,右手手臂搁置在她腰侧。 林菀屏住呼吸等了许久,直到男人呼吸逐渐平稳,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松。 睁着眼睛,静静盯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 隔天。 她整夜没睡,精神难免困倦,本来打算趁着顾霆琛还没醒来,去趟研究所。 谁知才刚下床,手腕就被抓住。 顾霆琛还未彻底清醒,声音沙哑:“你要去哪儿?怎么不多睡会儿?” 多睡一会儿? 若不是他从中作梗,她本来能够安安稳稳躺在公寓的小床上,虽然工作忙碌了些,但到底自由自在。 而非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连觉都睡不安稳。 没好气地抽回手,林菀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洗手间。 她正要反手关上门,却发现本该躺在床上的顾霆琛,跟了进来。 劝阻的话在意识到尴尬的关系时,被重新咽了下去。 望着他拧开盖子,将挤好的牙刷放在杯上,又熟稔地取了几张洗脸巾,放在一旁的动作。 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两人最开始,与其他刚结婚的夫妻毫无区别。 每天他为她备好洗漱用品,她在他临走前,替男人打好领结,顺带腻歪一会儿。 可相同的举动在眼前还原,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林菀机械般地洗漱完,在瞥见顾霆琛毫不避讳地在面前换衣服,终于开口:“我去趟研究所,先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的关系。 索性简单收拾好,拎着包走到门口。 在触碰到门把手,还忍不住诧异,他居然丝毫没有阻拦,就这么放自己这样离开了?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转身瞬间,顾霆琛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连带着声音一起响起:“路上小心,我待会儿也要出门了。” 蓦地被抱住,林菀浑身一僵,用力推他:“你爱去哪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用跟我说。” 这句话像是炸弹的导火索,点燃了他的怒火,手臂收紧:“怎么没关系?林菀,是你自己主动回来的,我没有强迫你。” 昨晚的记忆跟着浮现,林菀冷笑。 “那你大可以去找慕小姐,说不定她比我更希望你这样对她,巴不得听到你主动汇报行程。” 顾霆琛的气息骤然变冷,眼神阴沉:“别提她,林菀,你非要这样跟我闹下去吗?”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惩罚的意味。 林菀瞪大了眼,反应过来之后拼命推拒,却压根没办法脱离禁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先生,夫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林菀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乘他不备,终于挣脱开,头也不回地冲出卧室,连包都忘了拿。 只来得及抓起旁边的外套,仓皇逃离这座牢笼。 回到研究所的诊室,才发现沈禹川已经在此等候。 瞧见她回来,眸子里满是担忧:“菀菀,你……” 就算真发生了什么,林菀也不可能说出来,平白让他担心:“师兄放心,我没事,你跟老师不用担心我。” “可是顾霆琛他——” 林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顾家好歹是京市第一豪门,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至少物质上,他不会亏待我。” 沈禹川注视着她苍白的脸,即使知道对方在说谎,除了单薄的安慰的话语,根本没法改变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菀菀,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他离开后,林菀才卸下伪装,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满是疲惫。 坐在诊桌前,揉了揉太阳穴。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接诊了几个预约患者。 待最后一个患者离开,才站起来活动筋骨,准备去食堂吃饭。 才走到门口,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喧闹声。 她不自觉想起身上那桩医疗事故,难免心里一紧,以为是有人在闹事,火速回到位置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正要按下保卫室的号码,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意料之外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 林菀手指还放在电话按键上,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现在不是应该在顾氏开会吗?” 不怪她会这么想,结婚几年来,除了顾母强硬要求他来给自己送饭,以及还在中医所时,大张旗鼓送来的花束。 她几乎从未在下班时间,瞧见男人的身影, 顾霆琛反手关上门,将食盒放在办公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我来给你送饭。” 给她送饭? 林菀明显不相信,视线仿佛穿透门板,直达他身后:“不说这些,外面怎么回事?” 顾霆琛打开食盒,一层层取出来:“几个记者想跟进来采访,我已经让人把他们拦住了,你早上没吃饭,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第一百零三章 别让他们等太久 记者? 林菀敏锐捕捉到这个字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语气更是丝毫不善:“顾总还真是迫不及待,刚把我解决了,就开始洗白出轨养小三的事实。” 顾霆琛知道她误会了,眼神微沉,到底没解释。 他知道她如今对自己有诸多偏见,再怎么解释,她也会当做是刻意的掩饰,索性还不如不说。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打开。 沈禹川提着一个保温盒,旁边还站着满脸担忧的沈怀山。两人显然没料到,顾霆琛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甚至里面的场景莫名的和谐。 前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股讽刺劲几乎要透过话溢出来:“顾总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两头都不耽误。” “要不是你用医疗事故威胁菀菀,我们绝不会妥协,这种下作手段,也就只有你做得出来。” 顾霆琛闻言微顿,放下手中的食盒。 只稍稍抬眸看了一眼:“沈医生连庇护她的能力都没有,就别自讨苦吃了。” “你!”攥紧拳头,沈禹川正要反驳,被父亲拦住了。 他们夫妻间的事,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没法说道什么,更何况是所谓的师兄。 沈怀山到底是过来人,隐约猜到了:“禹川,少说两句。顾先生,他年轻气盛,说话没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顾霆琛倒是想发难,还是给了他面子:“沈家还是有个识趣的在。” 林菀不愿看着他们被为难,站起身:“够了,这里是医院,不是吵架的地方。” 她知道,师兄是担心自己才这么说,可时间没法扭转,她已经签下合同,彻底和顾霆琛绑在一起。 经过男人身边时,声音很低:“我们走吧。” 顾霆琛何等聪明,自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突然搂住她的腰,离开时还刻意回过头,确定沈禹川看清了他赤裸裸的挑衅,这才离开。 顶着走廊里时不时投掷过来的目光,林菀身体僵硬,想推开他,却因为力量实在悬殊,直到走出研究所大楼,才得以解脱。 顾霆琛打开车门,待两人落座后座,吩咐司机:“走吧。” 似乎嫌彼此的距离太远,他再次将她圈进怀里。 林菀知道没法挣扎开,想着被抱着也不会缺胳膊少腿,索性任由他去。 明明是极为亲密的姿势,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木质香,却生不出半分旖旎,只觉得窒息。 见她没再乱动,顾霆琛莫名有些愉悦,连带着语气都温和许多:“你在研究所忙了一上午,困了就眯一会儿,好好休息。” 林菀根本就睡不着,又不想对上他的视线,扭过头,望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待车停下后,她看着顾家老宅的庭院,瞬间就明白了。 方才的记者,以及现在回来的举动,很明显,是这个男人想带着她来演一场戏。 至于戏的主题,想都不用想。 除了慕薇薇,还有什么能驱使顾霆琛亲自跑一趟? 压下心里的苦涩,林菀跟上他的步伐。 走进客厅,顾父正坐在沙发上,瞥见林菀的脸,明显不满:“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别整天再弄出乱七八糟的事。” 陆静娴快步走到她面前,眼含热泪:“菀菀,你放心,只有我在,我绝不允许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进门。” 林菀点了点头,心里一片荒芜。 她很清楚,顾家二老在乎的不是她,而是顾家和顾氏的体面。 她不过是夹在中间,用来维护他们的名声的纽带,连最基本的话语权都没有。 陆静娴打量着她的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顾家做的不厚道,伤了这个孩子的心,再想挽救回来,怕是难上加难。 陆静娴连连招呼着:“你们俩还没吃饭吧?我让厨师再加几道菀菀爱吃的菜,吃完再回去吧。” 待在餐厅落座,压抑的气氛让林菀更加食之无味。 她太清楚这氛围的源头,放下筷子:“爸,妈,我吃好了,你们先吃,我出去消消食。” 得到肯定的回答,径直走出客厅,来到老宅的庭院。 才刚喘了口气,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 陆静娴走了过来,声音轻柔:“菀菀,妈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男人嘛,年轻时候总会犯些糊涂。只要你稳坐顾太太的位置,外面的花花草草,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林菀转过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妈,我明白。” 松了口气,陆静娴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会好好跟霆琛说的,回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来到餐厅,顾霆琛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爸,妈,我们先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一言不发。 也不知是什么刺激了他,到了别墅,他脱下外套:“你先去洗澡。” 林菀注视着他眼底的欲望,立刻明白了意图,不仅没有理会,还径直走向浴室,反锁了门。 热水能冲刷干净身体,却洗不掉那种被当作交易品的屈辱感。 出来时,顾霆琛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吹风机:“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她犹如任人摆布的木偶,走了过去。 吹风机嗡嗡作响的间隙,他突然开口:“我刚刚往协议里加了一条,你看看。” 林菀身体一僵。 男人已经拿起那份已经签过字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确新添了几行字:夫妻性生活需双方配合,如一方有合理需求,另一方不得无故拒绝。 她猛地转过头,推开他的手:“顾霆琛,你有任何生理需求,大可以让慕小姐替你解决!” 顾霆琛关掉吹风机,淡淡地回看过来:“张建国的医疗事故案,还在调查中。” 他就是笃定了,即便听证会的事解决,只要张建国的案子还在,就永远有把柄拿捏她。 想到这,林菀惨然笑出声:“顾家不愧能做到京市第一豪门的位置,有顾先生这么会算计的人在,想坐不稳也难。” 顾霆琛的商人特性,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神情丝毫没被这番话影响。 “我说过,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帮你遮风挡雨,再也不会让你受到外界的任何伤害。” 窗外,夜色渐深,而房间内,一场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四章 那他们昨晚又算什么? 翻云覆雨了一夜后,林菀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身体像是被狠狠碾压过,每处都在疯狂叫嚣着酸胀。 她艰难地坐了起来,无意识摩挲到残留着余温的床单。 浴室的水声恰好停了下来。 顾霆琛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的,能够清晰窥见肌肉线条。 见她醒了,刚要开口,旁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没有回避:“喂?薇薇,怎么了?” 林菀闭上眼,假装又睡了过去,却无法屏蔽传进耳朵的字句。 “医生怎么说?……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好身体,现在肚子里孩子最重要,要不要我给你请个护工照顾?” “那我让助理派个人过去,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你现在月份大了,更加不能有任何闪失。” “别逞强,身体要紧,工作其次。我最近有事脱不开身,等忙完了,再去看你。” “……” 每句话,都是林菀回到顾家后,不曾得到过的温柔。 她想起昨夜,这个男人动情时发红的眼睑,说着情话的模样,隔天如同无事发生,对另一个女人关怀备至,更觉得讽刺。 听见没了动静,她这才睁开眼,正对上顾霆琛望过来的视线。 他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耐烦:“薇薇怀着孩子,我关心一下是应该的,我要对她负责,你别再像之前那样闹脾气。” 负责? 那他们昨晚又算什么? 林菀嘴角牵起一个脆弱的笑,眼眶通红:“顾霆琛,随你们怎么样,但是最起码,你当着我的面跟他大秀恩爱,不觉得过分吗?” 他会为了别的女人关怀备至,倘若知道她孕育着同样的生命,还会是现在这样冷漠吗? 可她不敢赌,比起试探,她更害怕承担试探后的后果。 顾霆琛穿戴整齐,走到床边:“我们只是在正常聊天,你别这么敏感。” 林菀嘴角牵起虚弱的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我敏感?你对着她说话的语气,跟对我说话的语气,是一个样吗?你是在存心恶心我吗?” 再次听到恶心这个词,顾霆琛的表情瞬间冷下来,眸光清冷平淡:“随便你怎么想,既然你决定回来,就应该能想的到,这样的情况以后只多不少。” 他俯下身,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品,说出的话冰冷刺骨:“记住你的身份,顾太太。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取下一件外套,转身离开卧室。 林菀蜷缩着被子,将整个人埋了进去。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明明明亮刺眼,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仿佛从骨头缝里不断渗出。 他能当着她的面,丝毫不掩饰和慕薇薇的亲昵。 甚至提醒她,将来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说不定有一天,会带着他们的孩子登门入室,也依旧要她保持顾太太的体面。 这些直白的话语,显然是在逼她慢慢降低底线。 浑浑噩噩躺到中午,手机铃声将林菀从半睡半醒中拽出来。 是沈禹川。 对方约好待会在咖啡店碰面,她这才打起精神,简单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赶到咖啡馆时,沈禹川见她脸色不太好,面露担忧:“菀菀,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我给你批了长假,你先好好休息。” 林菀很是感激:“谢谢师兄,我……有点事,差点忘记了请假这件事。” 要是不是师兄妹这层关系,换作其他研究所,见她旷班一上午,怕是早就一通电话打过来,把她给开了。 他的语气倒是认真许多:“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顾霆琛威胁,才同意回到他身边?”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可可。 林菀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杯壁:“没有威胁,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真的想清楚了?”沈禹川的声音里压抑着情绪:“你知道回去之后,说不定看着他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可不就是她今天做过的事吗? 想到那通电话,林菀打断他:“师兄,这是我的选择,你和老师已经帮我够多了,别再为我操心了。” 沈禹川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菀菀,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从咖啡馆出来,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 年关将近,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路过的商铺也循环着喜庆的音乐,到处都洋溢着即将过年的热闹。 只有她连笑都笑不出来,像个局外人一样。 回到顾家别墅。 佣人看见她,恭敬地问是否需要准备午餐。 林菀摇了摇头,径直上楼。 来到书房,顾霆琛像是早就预料到,特意让人放了许多中医药相关的书籍。 她随手拿起一本,不自觉就待了快一下午。 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才终于抬起头。 顾霆琛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眸也不生气。 从口袋里取出当初她离开时,留在梳妆柜上的戒指,拉起她的手,直截了当地套了上去。 林菀下意识抽回手,戒指却已经套在无名指上。 重新拉住她的手,顾霆琛眼底情绪复杂:“以后别摘了,戴着它,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顾太太。” 看着那枚闪耀的钻戒,林菀只觉得觉得讽刺。 明明是象征幸福的产物,可他们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却还要用这种形式,维持表面的完整。 林菀声音很轻:“顾霆琛,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他松开她的手,靠向沙发背:“有没有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到我身边了,你就是顾太太。” 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妈让我还给你,既然你回来,当初的协议不作数了,该是你的还是你的。我往里面打了一千万,算是给你的补偿。” 林菀看着那张卡,没说话。 或许是半天没听到任何答复,顾霆琛直接把卡塞了过来:“拿着,慕薇薇那边我也会安排好,不会委屈你。” 像压垮最后一根稻草,也顺带压垮了她仅存的理智。 林菀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颤抖:“顾霆琛,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解决所有事?买走我的自由,还要让我心甘情愿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第一百零五章 顾太太的体面?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霆琛站直身子,脸色沉了下来:“我给了你顾太太的体面,你要也好,不要也罢,我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一步步远去。 顾太太的体面? 呵,除了在外人面前做的那些表面功夫,她实在不知道,在哪还曾感受到所谓的体面。 林菀握紧拳头,无名指上的钻戒硌着掌心,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般,缓缓跪坐在地毯上。 紧紧蜷缩着瘦削的身体,周身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佣人在门口轻声说:“太太,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她只能麻木站起身,收拾好复杂的情绪,下了楼。 明明吃饭时才见过,陆静娴看到她下来,还是愣了愣:“菀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快来妈这边坐。” 中间未曾说完的话,很明显是诧异自己为什么已经住进来。 林菀喉咙像是被东西死死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妈,您怎么来了?” 陆静娴压下疑惑,叹了口气:“菀菀,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你们能这么快和好如初,我就放心了。” 最起码回过老宅,又重新搬这里,就说明她已经放下了。 接着自顾自说道:“我是过来人,有些话,虽然难听,但还是不得不跟你说。” “我和你爸最看重的是体面,外头那些花花草草,刮阵风自然就散,只有明媒正娶的,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林菀隐约猜到了她的目的,眼神涣散地投向未知的远方。 陆静娴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坐稳顾太太的位置。只要你在,外边那些的闲言碎语成不了气候。” “那位慕小姐,不过是占着怀着孩子,赖在霆琛身边。我不怪你当初打了顾家的种,你们还年轻,就算真生不了了,大不了把她的孩子抱过来,你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母亲。” 顿了顿,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拿笔钱,打发得远远的。去母留子,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新鲜事。” 林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不敢相信向来温婉的顾夫人,会说出这种话。 即使她再痛恨慕薇薇,也从来没想过要这么做。 对方的确是靠着怀了顾家的孩子,得以嚣张到现在。 她曾在妇产科打过下手,太清楚对于那些母亲而言,孩子意味着什么。 历经千辛万苦,从鬼门关淌了一趟,好不容易诞下的生命,要是被人夺去,那种苦楚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陆静娴并不意外她的反应,端起茶杯:“我知道你重感情,可现实就是这样,比起让来历不明的女人威胁顾家,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所以……” 林菀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格外艰涩:“在你们眼里,我和她根本没有多大的区别。” 谁更能为顾家带来利益,他们就更看重谁。 陆静娴呷了一口茶:“菀菀,你才是我顾家的儿媳妇,别为了不相干的外人犯傻。” 她从手包里拿出个深蓝丝绒的盒子,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这是我前些日子在拍卖会看到的,算是对你的补偿。” 陆静娴站起身,语气放缓了些:“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再替你找找别的,既然你决定回来,顾家绝不会在物质上有所亏欠。”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一家人呢? 前有顾霆琛还回的银行卡,后有顾母送来的首饰。 他们似乎都认为,用这些浅薄的物质,就能轻易弥补一切。 送走陆静娴,林菀踉跄着回到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忍不住发笑。 工具,原来她只是个工具。 在顾霆琛的视角,她是用来维持体面,牵制慕薇薇的工具。而在顾家父母看来,同样是为了保障家族利益。 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痛苦,是不是愿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菀机械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慕薇薇的哭腔:“喂……是、是林医生吗?我是慕薇薇。”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先前两人确实有过商量,让慕薇薇住进顾家,好让她顺利脱离出来。 况且对方后来还因为这件事,痛斥她毫无契约精神。本来想着要将这个号码拉黑,后来回到顾家,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慕薇薇的声音断断续续:“林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对,我知道你回了顾家,我不该再打这个电话的。” “可霆琛居然说最多照顾我到生下孩子,还说我们是个错误……是我不该掺和进你们的感情,你不是答应了,会助我嫁进顾家,成为顾太太。” “林医生,难道你认为看着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爸爸?你肯定能理解我的,我不想跟你争什么顾太太的位置了,只求孩子偶尔能见到爸爸。” “你劝劝霆琛,孩子是无辜的……” 林菀举着手机,倒是能猜到顾霆琛肯定是因为刚才的争执,才迁怒了慕薇薇。 想起陆静娴那句轻飘飘的去母留子,胃里更是一阵翻搅。 她根本不相信,他会突然醒悟过来,意识到曾经对她做过的诸多伤害,把怀着他亲生骨肉的生母赶走。 林菀深吸一口气,嗓音无比:“慕小姐,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更不需要向我汇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挂了。” 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 比起挂电话时的冷漠,林菀无力地松开手,任由手机滑落。 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浑身因愤怒和恶心剧烈颤抖。 她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直起身,用冷水冲刷着脸颊。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整张脸苍白得不像话。 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眸子里仿佛有什么在不断凝聚,逐渐演化成破釜沉舟的坚决。 她以为自己能够忍受这一切,不管是顾父顾母的故意刁难,还是慕薇薇时不时的挑衅,她都能通通接受下来。 事情证明,她根本做不到。 第一百零六章 顾霆琛,你的爱真廉价 林菀拉开门,走下楼。 顾霆琛显然已经收拾好情绪,坐在餐厅里用餐。 抬起头,一眼望见她额边发丝淌水的狼狈模样,皱了皱眉:“过来吃饭,我帮你擦干净。” 跟那些豢养宠物的人,没什么区别。 她忍不住嗤笑,双手撑着光洁的桌面:“顾霆琛,你让你妈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那些话?去母留子?让我安心当个养别人孩子的工具?” 她本以为,他的那些算计好歹是为了维护心爱的慕薇薇。 直到今天才彻底发现,顾家人是平等地抨击每一个没法为他们带来利益的人。 顾霆琛放下刀叉,脸色阴沉:“我让她来劝劝你,是想让你别钻牛角尖。什么去母留子?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这话非但没让林菀冷静下来,反而越发气愤,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顾霆琛,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装的?你说给我体面,就是这种方式?” 哪怕她曾经不是医生,也绝不可能答应如此丧心病狂的言论。 顾霆琛不明所以,以为她还在生气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林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能不能冷静点?” 冷静,她怎么冷静? 压抑的情绪全数爆发,林菀的嗓音陡然拔高:“你心里明明只有慕薇,连她的孩子都未雨绸缪安排好了后路。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顾家,用协议威胁我?” 她逼近一步,泪水夺眶而出。 “我不是你们伟大爱情的观众,更不是你们私生子的预备保姆!你看不惯我,大可以放我走,何必这样折磨我?” 不管是他,还是顾父顾母,对她的态度全都是用金钱打发。 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所有愧疚。 “够了!” 顾霆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林菀,我告诉过你,既然决定回来,就免不了要和薇薇打交道。” “别忘了你签下的协议,你要是想摆脱张建国的案子,就别在这里发疯指责我。” 若非是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她又怎么可能会待在这里? 林菀仰头对视过去,满脸泪痕:“签订的协议里,的确需要我配合你演戏,可上面却没写,要求容忍你出轨,以及未来替你养和别人孩子的义务。顾霆琛,你的爱真廉价。” 最后那句话,彻底点燃了顾霆琛的怒火。 眼底剩余的耐心,都被暴戾取代。 他猛地将她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头,吻粗暴地落了下来。 那个吻里没有丝毫的温情,充斥着惩罚的意味。 想到他的唇或许吻过慕薇薇,甚至亲昵地落在过某些隐私的部位,忍不住作呕。 林菀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捶打在他身上,试图躲过。 可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的所有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顾霆琛把人抵在冰冷的餐桌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从嘴唇移到脖颈,留下刺目的红痕,在她耳边喘息。 “林菀,协议第三条,需要我提醒你怎么履行吗?” 想到所谓的协议,林菀顿住了。 所有的怒火,仿佛在这一刻被泼来的水化为乌有。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眸子却无比空洞,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人宰割。 顾霆琛察觉到她的变化,也跟着停住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拦腰抱起怀中的女人,大步走向楼上的卧室。 或许是故意报复她刚刚说过的话,他像是发了狠的猛兽,强迫她看向旁边镜子里的场景。 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抹去她所有的反抗,给自己的所有物,打上属于他的烙印。 …… 自从那天在咖啡店见过一面后,无论是消息还是电话,始终联系不上林菀。 沈禹川很是担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手里的证据,尽数交给了顾氏的对家公司。 对方虽然不知是哪个好心人送过来的匿名消息,但巴不得顺势扳倒顾家。 特地联系媒体,直接将所有证据,尽数流传到整个社交媒体。 更有甚者,直接编出了关于顾霆琛是怎么为了小三,逼迫自己妻子坐牢,又在他的威胁下,如此这般的故事。 消息像燎原之火,瞬间烧遍全网。 顾氏公关部电话被打爆,股价也随之大跌。 顾霆琛和公司的律师讨论了许久,由于那些照片过于清晰,两人的表现也丝毫不像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再用先前的办法去解释,就说不通了。 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低吼:“查!给我揪出背后的人!立刻准备通稿,否认所有不实信息。” 律师则是劝道:“顾总,现在这种情况,您还是尽快联系当事人,做出公开澄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回到别墅,林菀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顾霆琛难得放低姿态,声音干涩:“网上那些莫须有的消息,你都看到了?” 她缓缓转回头,眸子里满是讽刺:“莫须有的消息?顾先生出轨难道不是事实吗?既然你能做出来,就应该想得到败露的一天。” 事到如今,他无心解释其中的缘由,试图握着她的手,却被避开:“林菀,现在不是冷嘲热讽的时候,下午有个小型媒体见面会,需要你出面。” 听到媒体两个字,林菀扯了扯嘴角。 “又让我去演恩爱夫妻?这次剧本是什么?慕薇薇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还是我得了绝症你才不得不照顾她?” “林菀!” 顾霆琛加重语气,眼底翻涌着怒意:“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现在我们还没离婚,依旧是一体的,你作为顾太太,理应帮顾氏解除负面舆论。” 到底是解除负面舆论,还是他只把自己当做挡事的盾牌? 林菀站起身,情绪激动:“顾霆琛,你眼里除了顾氏的利益,到底还有什么?” 把她留在顾家,除了偶尔解决生理需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面,维护所谓的利益。 她真的受够了。 顾霆琛居高临下地看她,脸上惯有的冷硬:“就凭张建国的案子还没撤诉,你签了协议,还是顾太太。” 第一百零七章 我有问题 室内一片沉默,逐渐弥漫出渗人的冰冷。 林菀姗姗抬起头,终于接收到顾霆琛那寒气逼人的视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需要在记者会上说,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我和薇薇只是普通朋友。” “你全程知情,也未曾受到任何胁迫,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牢固得很,绝不可能因为别人,造成什么所谓的婚姻破裂,否则……” 他未尽的话语里,夹杂着赤裸裸的威胁。 牢固得很,跟慕薇薇只是朋友? 要不是把柄被他握在手里,林菀真恨不得亲手揭开所有谎言。 她眼眸中的火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被迫认命般的妥协:“好,顾先生搭了这么大的戏台,我演就是了。” 顾霆琛神色复杂:“只要你肯配合,结束以后,我会让律师处理好撤诉的事,不会亏待你。” 依旧是顾家人惯用的打一棒子,再给颗枣。 林菀不再看他,转身望向窗外。 而慕薇薇那边,接到顾霆琛的电话后,自然是满心满眼的愿意。 还不忘再诉诉苦:“网上现在传遍了那些照片,就连我同事,都在偷偷说我插足了你们的婚姻,霆琛,我好怕……” 对方打断她:“薇薇,你就按我之前跟你说的做,今天的事了结后,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暂时不见面,那怎么行? 慕薇薇捏紧手机,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她却似乎感受不到痛。 听出男人话里的不容置喙,咬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照你说的做。” 下午三点,记者会如期召开。 场地特意设在顾氏的媒体大厅,防止情况突然不可控。 因着没有设定要求,此刻挤满了闻风而来的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生怕不能记录下这难得的头条新闻。 林菀跟着顾霆琛刚进来,便被四周的闪光灯亮得睁不开眼。 后者注意到了她的不适,特地伸出大手,挡在她面前。 如此举动落在林菀眼里,却成了装模作样的表现:“顾先生还真是谨慎,知道做戏做全套。” 而顾霆琛面不改色,丝毫没有没戳穿的心虚:“这是什么话,就不能是我发自真心吗?” 来到主席台,上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慕薇薇接受着记者的采访,瞧见他们姿态亲密,婆娑的泪眼闪过一丝嫉恨。 “……你们都别误会霆琛,网上那些莫须有言论,根本就是顾氏的竞争对手,想要抹黑他们。” 像是才发现顾霆琛二人的存在,惊叫:“霆琛,林医生,这些记者非要揪着我问问题,我应该没说错话吧?” 顾霆琛紧绷的神情松了松,安抚着她:“怎么会,你说得很好。” 这幅郎情妾意的模样,惹得林菀心脏抽痛。 不得不强撑着笑意提醒:“你们到底是来解释清楚,还是想来公开关系的?反正我都没意见。” 这才收敛了些。 底下的记者只看见三人脸上的笑容,还以为是在互相打招呼。 顾霆琛坐在最中间,率先开口:“近期关于网上的不实传闻,对我和我太太造成了严重困扰,所以今天,我们特地对这件事进行公开澄清。” 他侧头,视线扫过林菀。 林菀垂眸掠过底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喉咙发干:“我和顾霆琛结婚多年,彼此信任。” “慕小姐是我先生认识的好友,她独自在京市生活,身体不太好,我先生作为朋友给予适当的关照,我完全理解。”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子般。 有记者立马追问:“顾太太,我记得当初也因为顾总陪慕小姐做产检的事,引发了一些舆论。你当真觉得,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林菀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顾霆琛身上。 事实究竟是怎样,她这个当事人实在太过清楚。 林菀捏紧手心,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当然,男女之间也有纯粹的朋友关系,我不会对此妄加揣测。” 慕薇薇拿起话筒,欲语泪先流:“是我不好,总是因为身体原因麻烦他,才惹出这些误会……我对不起林医生,对不起顾家……” 将一个清纯小白花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她很清楚,经此一遭,顾霆琛必定对自己满怀歉意。 哪怕暂时不能见面又怎样?只要她还留在京市,有的是办法让他妥协。 顾霆琛适时接过话茬:“诸位也看到了,我妻子都表示相信我,她作为我的枕边人,难道会不知情吗?” 听到枕边人这三个字,林菀忍不住嗤笑。 她岂止是知情,就差钻到床底下,亲耳听听慕薇薇和顾霆琛说话。 顿了顿,他接着道:“对于继续散播谣言,侵害我及家人名誉的行为,顾氏法务部将追究到底。” 底下的闪光灯依旧闪烁不断,记者们却齐齐缄默了。 要知道,顾氏的法务部可是从无败绩,一告一个准,若不是直属于顾霆琛调动,多的是人想挖墙脚。 就在助理走上前来,准备宣布结束,后排一位一直沉默的女记者突然举起手:“我有问题。” “慕小姐,根据我的调查,您几个月前来到京市,一直住在顾总名下的公寓里。当然,关于这一点,您可以解释是暂时没有落脚处。” “我拿到了您的产检报告,上面并未标注您腹中孩子的父亲信息,我想冒昧地问一个问题,您能否告知大家,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湖水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对啊,他们怎么没有想到,只要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自然知晓顾霆琛有没有出轨。 所有镜头猛地转向慕薇薇。 她脸上血色褪尽,慌乱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眸子里满是哀求和无助。 花了那么多功夫,才隐瞒下当初那件事,说什么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告知孩子真正的来历。 顾霆琛的眉头狠狠蹙起,盯着那位提问的女记者,眼神如淬毒的尖刀,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对方丝毫不惧。 面前在场这么多双眼睛,他不得不做出回应。 要么承认和慕薇薇的关系,把先前的澄清当做笑话,要么…… 第一百零八章 你和孩子,我会负责到底 要么就只能说出事情的真相。 万籁俱寂之下,慕薇薇清晰地看到,顾霆琛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权衡,心脏在胸腔里狂奔。 不! 绝不能让他说出来! 汗珠从她额间滚落,在男人开口前的电光火石间,脑袋只剩下不能让他说出来的念头。 慕薇薇摇摇晃晃站起来,脸色惨白:“我……我的肚子……好痛……” 话音未落,她像是突然脱力,脚下一软,整个人从主席台边缘摔了下去。 “薇薇!” “有人摔倒了,快叫急救车!” 所有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乱作一团。 慕薇薇蜷缩着身体,痛苦呻吟。 身下虽然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但足够让人惊了惊。 顾霆琛飞快冲了下去,单膝跪地查看她的情况,同时厉声吼道:“快叫人过来!封锁现场!” 林菀坐在台上,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眼前的混乱。 尤其是顾霆琛接下来抱起慕薇薇,冲了出去,被记者们疯狂捕捉的画面,更是在她心里惊不起任何波澜。 甚至有些麻木。 直到她的视线,与台下某个角落戴着鸭舌帽的沈禹川对上,立马猜到了什么。 不出意外,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和师兄有关系。 她刚要打手势,让对方在外头等着,就瞧见他已经压弯帽沿,趁乱溜了出去。 而顾霆琛抱着慕薇薇,或许是关心则乱,早已忘记台上有个中医出身的林菀,在保安的簇拥下匆匆离场。 记者会被迫中断,剩余的保安也将现场团团围住。 领头的队长上前:“太太,顾总吩咐了让我们把你带到他的办公室,稍作休息,请。” 林菀记挂着沈禹川,连忙起身跟着他离开。 刚走出混乱的媒体厅,她在电梯口停下,语气平静:“等等,我去趟洗手间。” 她去顾霆琛办公室的次数不多,担心里头万一为了防止商业间谍,装了监控什么的,恰好发现她的行径。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联系上沈禹川,问问是什么情况, 队长略有迟疑,可不好回拒自家老板太太的话,点了点头:“那我们在外面等您。” 林菀进了洗手间,反手锁了隔间门。 刚掏出手机,恰好瞧见屏幕上受到一条信息。 「菀菀,我在顾氏地下车库C区,一辆银色轿车上等你,你千万小心。」 她谨慎删除短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装作正上过厕所的模样,才拉开隔间门。 保安队长果然尽职地等在不远处。 “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家休息。”林菀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适时露出疲惫:“刚刚那里面人太多,太闷了。” 队长有些为难:“顾总吩咐……” 她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陪着慕小姐,怎么可能顾得上我。还是说,你想强行把我押去办公室?” 就算有天大的胆量,队长也不敢这么做。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顾总匆忙离开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顾太太。 最终妥协:“我送您下楼,还得辛苦您给顾总打个电话,告诉他。” …… 顾霆琛连着闯了几个红灯,才将原本二十多分钟的医院路程,缩短到了五分钟。 看着慕薇薇被推进去做检查,才总算松了口气。 不知道等了多久,医生才带着检查报告出来:“顾先生放心,她只是受了惊吓,有几处轻微擦伤。索性跌落的高度不算高,她又护住了腹部,没对胎儿造成影响。” 待他走后,病房里只剩下顾霆琛和慕薇薇。 后者缓缓睁开眼,瞥见坐在床边的顾霆琛:“霆琛……”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她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嗓音里带着哭腔。 “如果不是我摔下来了,你是不是……就真的要把真相说出去了?为了保住你们的名声,根本就不在意我和孩子的死活!” 比起直截了当的承认,更让她心碎的,是顾霆琛的沉默。 这份默认般的态度,像一把钝刀子将心脏割得四分五裂。 慕薇薇猛地掀开被子,情绪激动:“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根本什么都不是。与其这样担惊受怕,被人戳脊梁骨,还不如刚才一起摔死算了!” 作势要往窗边冲,手指刚接触到边缘,就被顾霆琛一把拦住。 因着力道的冲击,恰好紧紧将人搂在怀中:“别闹了,薇薇,你听我解释。” “那你告诉我。” 慕薇薇在他怀里挣扎,泪流满面:“你刚才,到底有没有为了我有一丁点的犹豫?还是说,根本就没有……” 本就烦躁的心情,被这句质问逼得更加不耐。 顾霆琛打断她的话,压制着情绪:“事情绝不会到那一步,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惊了。” 他松开手,但依旧挡在她和窗户之间,语气放缓。 “你和孩子,我会负责到底。等风头过去,我会安排好一切,该给你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慕薇薇仰头看着他,到底没有再闹。 她很清楚,最起码顾霆琛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赶她出国,亦或是切断两人见面的交易,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只要能留在京市,留在他身边,何愁不能取代林菀的位置,重新站在他身边? 她抽噎着渐渐平静下来,躺回床上,肩膀微微耸动:“霆琛,我不是故意闹情绪的,是我误会了你。” 顾霆琛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门口助理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汇报:“顾总,查清楚了,匿名向锐新资本提供照片和资料的,是沈禹川。他今天也出现在了记者会现场。” 沈禹川! 居然又是他! 顾霆琛压抑的怒火直冲头顶,眼底瞬间结冰。 上一次他把林菀带到国外,以为这样就不能让自己够得到。 一次次试图撬动他的墙角,现在竟敢直接对顾氏下手。 想到两人或许已经见过面,更有可能,是共同商议后的结果,越发怒不可遏:“他现在人在哪儿?” “记者会中断后就不见了,正在查。” 来不及再多做思考,他大步走向电梯,径直按下通往地下车库的楼层。 第一百零九章 你在这里等谁? 一摆脱保安队长的视线,林菀怕时间来不及,直接从消防通道下去,直奔负一层。 顾霆琛向来要求严苛,就连车库都是少见的干净整洁。 各色车辆停靠在单独的区域,顶上还有白射灯,投射下来的柔和光亮,将这里衬得像车行似的。 她一眼就瞥见熟悉的迈巴赫,顺着他的车延伸,很快就找到了那辆银色轿车。 沈禹川也发现她了,立马降下车窗,露出一双满是担忧的眼眸,声音急促:“菀菀,跟我走吧,他能为了别的女人把你丢在这里,根本就配不上你。” 林菀指尖攥紧衣角,摇了摇头。 对方很是不解,接着追问:“为什么?你难道还对他抱有幻想?还是说……你被他威胁了?” 听到威胁两个字,她顿时喉咙发紧。 协议的事,终究是自己与顾霆琛单方面签下的,哪怕告诉沈禹川,也只会把他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还不如别说。 “师兄,你别问了,你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沈禹川深吸一口气,转而低声道:“菀菀,我不想瞒你,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 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是因为我拍到了他们亲密的照片,匿名交给了顾氏的对头公司,今天这场风波,就是他们运作的。” “顾霆琛必定会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应该没工夫再去为难你了。” 林菀瞳孔骤缩,猛地抓住车窗边缘:“你……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做?” 顾家人对利益的看重,远超过其他。 若是惹恼了他们,只怕会迎来无穷无尽的报复。 沈禹川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火:“他那样对你,不管妻子反而对着小三献殷勤,你又何必再忍让?” “师兄。” 林菀话含在嘴里,神色凝重:“以顾霆琛的性子,就算公司的事再忙,也一定会查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甚至不出意外的话,他很有可能现在已经知晓。 想到这,她愈加慌乱:“我听保安的意思,他把慕薇薇送到医院就会回来,安全起见,你还是快走吧。” 沈禹川显然不信:“他怎么可能那么快查到?我做得足够隐蔽……” 不管再隐蔽,只要做了便有可能留下痕迹。 林菀直接打断,语气几乎是在恳求:“你不了解他,师兄,不管是去T国,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你先离开京市避避风头吧。” 不愿让她如此担忧,答应了下来。 “好,刚好我们研究所要去M国进些器材,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沈禹川最后望了她一眼,关上车窗,发动车子。 银色轿车驶出车位,很快消失在地库出口的光亮里。 林菀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师兄说到底,是为了她才铤而走险,而她同样不愿为了让自己脱困,连累他和老师。 担心他去而复返,让顾霆琛抓住,连忙掏出手机。 在屏幕上敲下一段话。 信息还没发送出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猛地将手机夺了过去。 林菀心脏骤停,缓缓转过头。 顾霆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淡淡消毒水味,以及那股压抑的怒气。 他脸色阴沉,视线牢牢锁定她:“林菀,你在这里等谁?” 林菀顿时骇得头皮发麻,想到沈禹川已经远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 “上面乱作一团,电梯都被你们顾氏的员工围得水泄不通,顾先生不会连我要往哪走都要管吧?” 这个理由的确合情合理,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正要开口,顾霆琛不经意间扫过刚刚夺来的手机。 屏幕停留在她和沈禹川的聊天框上,最底下是还未发送出去的:师兄,你先离开京市,老师那边我会去说。 而沈禹川最新发来的那条,更是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直接举起手机,摆在她面前:“今天记者会这一出,是不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嗯?” 林菀被他眼中发狠戾震慑,抬起眼眸,恰好看了个完整。 「菀菀,你别担心,我已经在安排了,很快就能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顾霆琛,给你真正的自由。」 顾霆琛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怎么?打算像之前一样逃到国外?” 她下意识后退,直至抵上冰冷的车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记者会的事跟我无关。” 无关? 就算无关,她也必然知晓这件事:“那这是什么?沈禹川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你还急着让他离开?” 他每问一句,语气就更冷一分,直接将林菀逼到无路可退。 “怎么以为你回到我身边,起码心里还有半点我的位置,原来你只是为了铲除祸患,方便跟他远走高飞,是不是?!” “不是!”林菀被他荒谬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你别胡说八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做的事,我怕你查出来事情的真相会对他不利,才让他走的。” 换作是顾霆琛冷静状态下,兴许会仔细判断她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遭到背叛的受伤:“怕我对他不利?你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什么影响? 无非是损害了他最在意的顾氏利益,破坏了顾家的名声。 可退一万步来说,若不是事实确实如此,又怎么可能能造成影响? 林菀连日来的各种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顾霆琛,你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要站在你这边?” “是你用我的事业作为威胁,还和慕薇薇纠缠不清,你妈跟我说的去母留子,以及逼我在记者会说谎,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就算我真是一个没有感情,不会痛的工具,现在有正义人士看不过去,把你做过的事捅了出去,你凭什么反过来质问我?” 她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怒吼般质问:“怎么?你是想让我站在你旁边,看着你维护慕薇薇?还是眼巴巴等着,替你养你和别人的孩子?” 第一百一十章 想走?除非我死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顾霆琛的心脏。 他敛下寂沉的眼眸,低沉沙哑的声音随着风声消散,黯然低垂着头,独有的低沉嗓音,含了几分森森的偏执。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想着要离开我,跟沈禹川离开,对不对?” 林菀盯着他眼底的执拗,忽然觉得无比乏力。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不管她怎么解释,对方始终认为,自己做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掩护沈禹川。 林菀偏过头,嘴角牵起嘲讽的弧度:“顾霆琛,我们之间只剩下互相伤害了,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她将他们孩子打了,还声称是为了沈禹川的画面,顾霆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脑袋,像是困兽在坐最后的挣扎。 “你是我顾霆琛的妻子,这辈子都是,想走?除非我死!” 他蓦地松开手,转而将林菀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她的骨头。 埋在她颈间,气息灼热:“林菀,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认了。” 地库里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只有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远处传来车发动的声响,顾霆琛才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 紧紧箍着她的腰,不容置喙:“现在,跟我回去。” 一路上,两人相看两生厌。 回到别墅,这股压抑氛围更甚。 或许是为了报复她的行径,顾霆琛掏出手机:“现在替我去查沈禹川的位置,如果已经上了飞机,动用一切手段将他拦截下来。” 电话那头应是。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狠戾:“还有,他不是最重视那个研究所吗?我就要让它开不下去。另外,联系他父亲沈怀山,要是也不肯说,你知道的……” 林菀听到这话,心脏骤然下沉。 她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事,连累师兄和老师。 不待他说完,林菀冲上去一把夺过手:“等等,计划暂停,别动他们!” 迅速挂断电话,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顾霆琛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她急切的脸上,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林菀,你就这么紧张?” “口口声声说跟他没关系,现在又为了他,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甚至不惜违抗我?” 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鬼才相信。 林菀后退半步,背抵上书桌边缘:“顾霆琛,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是,我承认我师兄的确做错了,可研究所是无辜的,老师更是毫不知情,你不能用这种下作手段!” 老师这么大把年纪了,哪里经得起这么隔三差五折腾。 下作? 顾霆琛居高临下俯视着,眼神锐利如刀:“他匿名爆料,试图搞垮顾氏,甚至试图把你带走的时候,就不下作?” 伸出手,紧紧捏着她的手腕。 “你根本就没放下他,对不对?你是我的妻子,他损害得是我们共同的利益,你为什么还要向着他?” 林菀被拽得手腕生疼,试图挣脱:“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牵连无辜,顾霆琛,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是说给愿意听的人说的,他若是对着明明是自己妻子,心里还总记挂着别的男人的人讲道理,无疑是对牛弹琴。 顾霆琛猛地将她拉近,对视过去:“林菀,你别忘了,你身上至今还压着张建国的案子。” “我已经答应了你,会许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等事情结束后,也会替你将这件事了结。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以为,连他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男人,能带给你想要的生活?别做梦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巨大的锤子,砸得林菀耳鸣。 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忽然失去了所有辩解的力气。 索性闭上眼,选择沉默。 恰恰就是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顾霆琛。 他直接将她的表现视为,对沈禹川无声的维护。 顾霆琛气到发笑,猛地将压在旁边宽大的沙发上:“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能撑多久。” 惩罚的吻随之落下,带着宣泄怒意的狠劲,根本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感受到女人的抗拒,顾霆琛甚至直接咬破她的唇瓣,任由那股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腔内。 紧接着,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仿佛要通过进一步的深入,重新在她身上烙下印记,驱散别的男人的影子。 林菀只觉得恶心,在他的脖颈处留下血痕,也丝毫没能劝阻他的行为。 就在她已经放弃挣扎,想着任由摆布之时,顾霆琛扔在书桌上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 他夺过她手里的手机,在听清楚里面人说的话后,态度顿时软了下来。 她瞬间猜到了来人是谁,这一刻,竟然荒谬地感到一丝庆幸。 随即是刻入骨髓的讽刺。 看,能打断他行动的,从来只有慕薇薇。 待男人挂断电话后,林菀忽然轻声笑了:“看来顾先生现在有事要离开了,也对,能让你牵肠挂肚的人,也就只有她。” 这话像一盆冰水,泼在顾霆琛脸上,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把凌乱的西装整理好,按下息屏箭:“你说得对,薇薇才是最能让我牵挂的女人,至于某些心里还装着别的人,对我而言,只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说完这句话后,眸子里闪过一丝闪躲。 他说不清楚缘由,却莫名地不想让她看扁,想故意气一气林菀,让她知道,自己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可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变了意味,又不好再收回来。 只能冷哼一声,离开之间还不忘带上门, 林菀躺在沙发上,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比起嘴角的刺痛,更让她觉得痛的,是刚刚他说过的话。 林菀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工具,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原来,这就是她在他心里的定义。 她缓缓蜷缩起来,抱住自己,像具被抽走了所有绳索支撑的傀儡,颓然倒在冰冷的地毯上。 窗外暮色四合,黑暗一点点吞噬进来,将她彻底淹没。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霆琛赶到医院,一眼就注意到半靠在床头的慕薇薇。 她捏着被角,眼底蓄满泪水:“霆琛,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他要回去陪着那个女人,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了。现在看来,林菀根本就不足为惧。 见男人没说话,她也毫不气馁:“医生说孩子已经九个多月了,保险起见,接下来的时间最好留院观察,怕今天摔的那一下,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九个多月了…… 顾霆琛神情有些恍惚,盯着她的腹部出神。 如果林菀没把孩子打掉,那他们的孩子,现在应该也有四个月了。 想到这,顾霆琛眉眼间晃过一丝失落:“那就听医生的,我会安排人过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有需要跟她们说就是。” 慕薇薇咬了咬下唇,明显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沉默了几秒,她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霆琛……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孩子都快到临产的日子,哪有说不要就不要的道理? 顾霆琛皱了皱眉,只当她在闹情绪:“薇薇,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 慕薇薇情绪突然激动,哭得梨花带雨:“要是没有这个孩子,说不定就不会闹出这些事,那些记者就没法咬着你不放,林医生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如果孩子消失,能换来事情的结束,那我甘之如饴。霆琛,我不想让你为难,实在不行,你把我送到国外去吧。” “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我会自己把孩子抚养长大,再也不回来碍你们的眼。这样,就没人能用我们母子来攻击你了……” 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眸,顾霆琛抽回手:“你别胡思乱想,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何况这件事,也并非是让孩子消失就能解决的。 “我会安排好一切,这几天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让她们去就是,我有空会来看你。” 听到最后那句话,慕薇薇才渐渐止住哭,靠在枕头上,挤出一个柔弱懂事的笑容:“都怪我不好,又让你烦心了……我都听你的。” 离开病房,顾霆琛让人安排好相关事宜,终于喘了口气。 大步走向电梯,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车子驶出医院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路过十字路口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边上的蛋糕店吸引。 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甜品模型,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食欲满满。 他忽然记起两人刚结婚不久,林菀似乎提过最喜欢吃芒果蛋糕,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自己今天说了那么重的话,就当买一份回去,给她赔罪吧? 鬼使神差地。 “等等,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停住,有些疑惑:“顾总,是要去公司吗?” 顾霆琛没解释,径直走向那家蛋糕店。 几分钟后,提着一个印着店铺Logo的精致纸盒回到车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立马明白了自家老板的用意:“顾总对太太真好,这么晚了还特意买蛋糕,我老婆也爱吃这些,不管我犯了什么错,只要带些甜品回去,保管不生气了。” 带这种东西回去,她就能不生气了吗? 动作微顿,他将蛋糕盒放在旁边的座位处,语气很生硬:“……路过,顺手而已。” 待车重新发动后,顾霆琛盯着蛋糕盒,忍不住想象林菀看到它的表情。 或许会惊讶,或许会高兴,但不管什么表情,哪怕只是皱皱眉,也好过死水般的冷漠。 她要是喜欢,他便去请F国做得最好吃的甜品师傅过来,每天都备上蛋糕。 即将到来的欣喜,连带着心里的郁气也跟着消散了些。 回到别墅,客厅已经亮起灯。 林菀坐在沙发上,认真端详着医书。 听到他进门的动静,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霆琛压下刚生起来的怒意,将盒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清了清嗓子:“我路上看见,顺手买的,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林菀的目光终于从书页移开,落在精致的盒子上,思绪翻滚。 她不相信,平时丝毫不肯退让的男人,会为了哄她开心,特地买蛋糕回来,唯一的可能,是原本打算送给慕薇薇的东西,被退了回来。 他用同样的方式安抚另一个女人,奈何人家不要,才用这种方式来打发她。 胃里猛地翻涌起阵阵恶心。 合上书,一言不发地绕过茶几,就要往楼上走。 顾霆琛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拦住她的去路:“林菀,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她哪怕再落魄,也绝不会对这种嗟来之食微笑示好。 林菀抬起头,眸子里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顾先生可以送,我当然也有拒绝的权利吧?”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顾霆琛压着火气,“我不过买了个蛋糕……” “我受不起。” 瞳孔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林菀嘲讽:“你的好意,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比如医院里那位,想必比我更懂得感恩。” 话里话外的讽刺,直接让顾霆琛沉下脸。 他想不明白,就算她现在没有吃蛋糕的想法,大可以先将东西接过,回头再自行处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门心思地呛他:“林菀,你能不能别不识好歹。” 林菀忽然笑了,唇边的弧度满是讥讽:“是啊,我就是这么不识好歹,顾先生要是看不下去,大可以把我给换了,省得惹自己不高兴。” “况且我只是个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不需要你大费周章地哄我开心,你想获得情绪价值,请找别人。” 顾霆琛头一次这么后悔,下午为什么要对她说那种话。 明面上未曾显露出,抓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别整天这副样子?你不喜欢蛋糕,大不了我下次再送你别的。” 他的触碰让林菀浑身僵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顾霆琛,你别碰我!” 越是这样,顾霆琛越不肯放手。 他始终想不明白,她能让沈禹川陪着她去打胎,甚至在明知是他把事情传言出去,仍然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帮着沈禹川离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从来都比不上慕薇薇 某种说不清的执念冲垮了理智,顾霆琛手上的力道更重:“我偏不松手,你是我的妻子,我碰你毫无问题。” 妻子? 林菀拼命推拒,只觉得这番话无比可笑:“在你心里我算哪门子妻子?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还是你和慕薇薇爱情故事里碍眼的背景板?” 两人拉扯间,不知是谁把茶几上的盒子撞倒,只听见啪地一声,原本精致的蛋糕盒瞬间侧翻在地面。 外面的**虽然没摔坏,可里面的蛋糕,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变形了。 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顾霆琛看着怀中颤抖的林菀,她低着头,碎发遮住了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脱离他的桎梏: “你看,顾霆琛,我们继续在一起,注定不死不休。” 绕过那片狼藉,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他突然想起回家时,司机说的那句“对太太真好”的话,与面前的狼藉相比,显然讽刺至极。 弯腰捡起蛋糕盒,里面的蛋糕不出意外地塌陷变形,奶油糊成了一团。 恰如他们现在糟糕的状况一样,根本没有补救的余地。 顾霆琛盯着它看了许久,才猛然合上盖子,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股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 屏幕上赫然标记着老宅两个大字,他很清楚打过来的目的,却不得不接起:“明天上午,你带林菀回来一趟。” 甚至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直接挂断。 第二天上午,顾家老宅。 陆静娴看着中间隔着一条很长距离的儿子儿媳,欲言又止,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化为沉重的叹息。 她很清楚,那天对林菀说的话,势必会让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可比起他们的想法,顾家的利益才是最为重要的。 顾父直接将财经报告甩在顾霆琛面前,纸张四散开,入目全是无比刺眼的绿色下跌箭头。 “看看你干的好事!昨天记者会,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当场撇清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你倒好,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跑了,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什么吗?” 管她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他们顾家的骨肉,最起码召开记者会的目的,是为了舆论是假的。 结果不但没澄清,反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抛下妻子离开。 顾霆琛下颌线绷紧,没有接话。 顾父越想越生气,猛地一拍桌子:“他们说,顾氏总裁色令智昏,为了个外室连脸面都不要了。” “一个连自己家事都管不明白的人,怎么可能管得好几千人的公司,带领顾氏走向辉煌?” “顾霆琛,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为了个女人把顾家的脸面,把顾氏的根基都砸了的!” 陆静娴连忙打圆场:“你消消气,霆琛他……” 顾父喝止妻子,眼里愠色更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你三天时间,把舆论压下去。否则,我直接从顾家旁系里挑挑,我就不信没人能比你更像个合格的继承人!” 先前的那些,还能当做是顾父一时的气话。 可他年轻的时候就以雷厉风行著名,现在既然说出口,说明他真会这么做。 顾霆琛喉结滚动,声音很是干涩:“我会处理。” 处理,他怎么处理? 顾父不记得是多少次,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索性摆明了态度:“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舍弃林菀,公开承认婚姻破裂,把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 林菀明明身为当事人,闻言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睫毛,仿佛谈论的事与自己无关。 “要么。”顾父语气更冷,继续道:“舍弃慕薇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对外宣称是她讹诈了你,她跟我们顾家根本毫无关系。” 顾霆琛猛地抬起眼,眸底满是震惊。 他绝不可能舍弃林菀,也答应过薇薇,不会将事实公之于众,要在这两者中间选,无疑哪一个都不想放弃。 而他纠结的表情,落在林菀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平静之余,不免觉得苦涩。 看吧,在顾霆琛眼中,她自始自终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她像货物一样被摆在台上,被他们讨论着是留与不留,而决定权,还放在根本不在意她的男人手里。 比起这样,她还不如自己做决定。 林菀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爸,妈,不用考虑这么多了,把所有锅甩在我头上吧。” 顾霆琛霍然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迎着他的目光,林菀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顾先生不用故作纠结,反正我在你心里,从来都比不上慕薇薇。” “林菀……”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红唇轻启:“就说是我这个豪门弃妇死缠烂打,不肯离婚,处心积虑破坏你的形象……随便你怎么说,怎么有利怎么来。” 林菀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声音很轻:“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张建国的案子必须彻底了解,第二,我希望顾先生能放过沈禹川,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事,牵连到其他人。”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霆琛像是大梦初醒般,想握住她的手臂。 可除了从手里擦过的布料,什么也没抓住。 林菀告知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只剩下死寂般的荒芜。 留下的那句话,很快随着关门声消散。 “顾霆琛,就这样吧,别再互相折磨了,对所有人都好。” 初冬的阳光短暂地涌了进来,却未曾带来丝毫温度。 顾霆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颓然垂下。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的疼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随着那背影的远去,被生生剥离。 陆静娴担忧地靠近:“霆琛,既然菀菀自己做了决定,也省得你再纠结了。” 私心来说,比起林菀,她根本接受不了那个满眼算计的慕薇薇。 顾霆琛眼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盯着已经紧闭的大门。 他绝不可能,让林菀成为这个牺牲品。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养在外面的小三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投下斑驳的光影,给寂静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活力。 林菀从老宅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 恰好是工作日,街上有许多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还有背着书包打闹的学生,以及挽着手说笑经过的情侣…… 每个人都好像有明确的目标,唯独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顾霆琛没有追出来,更没有询问她现在在何处,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心口还是莫名地刺痛了下。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林菀自觉脚上生出了无数个水泡,却还是不愿意停下,生怕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会再度追上来。 不知不觉,又来到研究所附近的商业街。 刚准备转弯,听见侧后方传来的声音:“林医生?” 她回过头,恰好对上亮蓝色跑车处,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季临奥依旧穿着价格不菲的潮牌外套,眉眼间尽是张扬不羁,双手耷拉在车窗边,眼底带着惊喜。 林菀瞬间就记了起来,几个月前,这位季家少爷因为晚期肝癌,辗转来到师兄的研究所,还是她做的针灸理疗。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收尾工作了。 他推开车门下来,几步走到她跟前:“还真是你!我大老远看着就像,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就下班了?” 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但眼神比半年前沉稳了些许。 林菀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语气平淡:“随便走走,你怎么在这儿?” 巧了不是。 季临奥抓了抓头发:“我正打算去找你,结果绕了两圈没找着门。我吃过你开的方子后,好了一段时间,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有点胸闷气喘。” 扫过他眼下的青黑,林菀顿时明了。 哪有这么容易就复发,除非是根本就没遵循医嘱:“我上次说过,治疗期间忌辛辣、酒精,更不能熬夜。” 肉眼可见的,对方听到最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她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在研究所工作了,如果你需要复诊,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 诧异归诧异,季临奥到底没问出口。 林菀接着说:“你住在附近吗?如果方便,我现在可以跟你过去,给你做一次临时诊治。” 比起回到顾家,她宁可去给这人看病,起码能有个去处,暂时忘却那些糟心事。 季临奥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没问题,不过这次我也是为了看诊才来京市,就住在旁边的酒店里。” 管他是酒店还是什么别的地方,只要能拖延回别墅的时间就行。 两人刚要上车,一声熟悉的女声,打断了动作: “林菀?!” 她缓缓直起腰,望见慕薇薇正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射,满是抓住把柄般的狂喜。 慕薇薇也没料到到,自己趁着护工不注意,想着溜出来透口气,居然会撞见这么精彩的一幕。 她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林医生,我真是没想到,霆琛为了那件事忙得焦头烂额,你怎么能背着他,在外面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转向季临奥,她嗓音染上哭腔。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林医生的,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歧途,还请你以后别来找她了……” 什么歧途,什么拉拉扯扯? 季临奥丝毫不吃她这套,不耐烦地打断:“你谁啊?我跟林医生说话,关你屁事?” 她倒好,冲上来就是明里暗里给林菀泼脏水。 慕薇薇难堪夹杂着愤怒,下意识清清嫂子:“你这是什么话?我怕你被蒙骗,好心提醒而已。” 谁曾想,一眼被他看穿了企图。 季大少爷从小生活在大家族,怎么可能没见识过这点小伎俩,嗤笑一声:“你算哪根葱,用得着你提醒我?莫名其妙冲过来就泼脏水,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看在你也认识林医生的份上,大不了看病钱我给你包了,再让你插个队,排我前面。” 他说话向来直接,半分面子都没留。 慕薇薇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气得浑身发抖。 恨不得撕烂这个男人的嘴。 不等她开口,季临奥已经不耐烦地拉开车门:“林医生快上车,我们离这个神经病远点,省得被传染。” 林菀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掀,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收回视线,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刚把车开远一段距离,他就忍不住询问:“刚才那女的……不会是顾霆琛养在外面的小三吧?” 看吧,就连在外人眼里,都能立马识别出慕薇薇的身份,足以证明她这个顾太太当的,究竟有多憋屈。 林菀投向车窗外,没什么情绪:“季先生很聪明,对,她就是我丈夫养在外面的女人,还有了孩子。” 她平静得像在描述别人的事。 季临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听说过顾家的名号,本以为像他们这样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必定洁身自好。 没想到,也会做出这种事。 像是察觉了他的情绪,林菀闭了闭眼:“这在你们圈子里,不是很正常吗?” 季临奥难得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的确,在他们圈子中有不少花花少爷,到处勾搭,可这事落在顾霆琛身上,怎么看怎么古怪。 而待在原地的慕薇薇,看着宝蓝色的跑车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眼前,气得差点咬碎牙。 猛地掏出手机,将最开始拍到的照片,发给顾霆琛,还不忘附上一段拱火的消息。 「霆琛,我刚才在街上看到医生了,她和一个开跑车的男人,看起来姿态亲密,还上了那个男人的车……我去劝她,结果被她伙同那个男人骂我,我知道不该告诉你,可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 盯着屏幕上的光亮,她忍不住勾起唇角。 林菀,这可不能怪她做得不厚道。 当初她要是跟着沈禹川,永远离开京市,说不定就没剩下这槽事了。 现下孩子即将出生,她不得不为了孩子和自己多做打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吃醋了 车内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林菀忽然转过头,心里那份压抑已经的情绪,促使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开口:“抱歉,能靠边停一下吗?” 季临奥依言转动方向盘,停在相对僻静的路边。 来不及询问,就见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到自己所在的驾驶座这边,敲了敲窗子:“下来。” 看他半天没动作,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季先生,我想跟你换个位置,能让我开会儿吗?中途要是不小心刮蹭到任何地方,我全权赔偿。” 她手里捏着当初赔给顾家的积蓄,再加上顾霆琛打进来的金额,怕是连买下这台车都绰绰有余。 季临奥愣了愣,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林医生,我这车跟普通车不太一样,是改装过的,操控……” 注视着林菀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对方坐进驾驶座,动作利落地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指尖拂过方向盘和档杆,把他想提醒的话通通憋了回来。 起码从她熟练的动作来看,不像是从来没碰过车的模样。 刚系好安全带,林菀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季临奥被强烈的推背感撞在椅背上,下意识抓住扶手,眼眸里满是诧异。 林菀根本没空注意他的小动作,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油门越踩越低。 窗外的景物通通化作模糊光带,只能从呼呼作响的风声中,勉强稳住。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隐隐透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冽。 季临奥从最初的惊讶,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些莫名的欣赏。 自己的车的性能,他再清楚不过,还是他当初迷恋F1赛车方程式,花重金让人改造的,就算是他,也未曾最大化激发出来。 毕竟赛车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极限运动,若是驾驶者瞻前顾后,生怕不小心撞倒什么东西,小命呜呼,绝对不可能开到这种程度。 这位林医生,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 风声灌满车内,仿佛也带走了林菀胸腔里积压的浊气。 那些复杂的情绪,似乎都随着疯狂的速度,被暂时抛在了身后。 现在,她只需要专注控制手中的方向盘,不用顾忌其他。 原本到酒店将近十五分钟的路程,直接缩短为三分钟。 林菀松开方向盘,手指还有些微微颤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在生死面前,所谓的情爱根本毫无作用。 季临奥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问:“我把房卡拿上,我们走吧。” 乘坐电梯到达顶层的套房,他从小冰箱拿了两瓶水,递了过去。 林菀礼貌地道了声谢,把水放在茶几上:“躺下吧,我时间有限,现在就帮你看看。” 他把拧开的水放了回去,躺在长沙发处,看着她拉了一张矮凳,示意他伸出手腕。 几分钟后,她收回手。 “肝火旺盛,心肾不交,加上作息混乱,复发是必然的,我今天没带针,只能给你做点简单的穴位疏导。” 季临奥自然是相信她的医术,也忍不住挑眉:“穴位疏导?该不会是纯靠手进行按摩吧?” 当初她的针灸,成功将自己的晚期肝癌进行化解,可光靠两只手,怎么可能有多大作用? 顶着对方将信将疑的视线,林菀站起身:“对,中医不讲究什么大量的工具,光靠手也可以按压到穴位,闭眼吧。” 季临奥起初还绷着神经,慢慢在极有规律的按压下,胸口那股闷痛感似乎也跟着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快要睡着时,她停下了动作。 季临奥坐起身,很是惊讶地打量着身体:“你……这就好了?你真的没唬我吗?” “只是暂时缓解。”林菀走到洗手间洗手:“要想根治,必须配合药物,明天你去研究所,我给你开新方子。” 她擦干手,拿起旁边的包:“今天的诊金,就用刚才我开的那段车抵了。” 不待季临奥搭话,转身离开。 而与此同时。 顾霆琛早上离开老宅后,转头让司机开到公司。 本以为林菀早就已经睡下,直到瞧见别墅里空空如也的模样,问过佣人才知道,她根本一整天都没回来。 正打算点开通讯录,拨通电话,谁知道,转头收到了慕薇薇的消息。 点开就看到林菀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跑车旁,或许是角度使然,显得格外亲昵。 再配上她那段文字,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冲垮理智。 顾霆琛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怪不得。 怪不得她今天在老宅里会说出那样的话,他还真当是林菀伤透了心,情急之下才会那样。 没想到,是她早就找好了下家,根本不在乎他们会怎么做。 之前沈禹川的事还没解决,现在又蹦出来一个男人,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想到这,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伴随一声巨响,屏幕立马碎裂成渣渣,落在地上。 顾霆琛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像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黑暗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要踩碎地板。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终于传来钥匙的转动声。 林菀推门进来,似乎很疲惫,将包和脱下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出去随便逛了逛。 她卸下沉重的装束,径直就要往楼梯走去。 “站住。” 男人压抑的的声音,从客厅的黑暗处传来。 林菀终于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 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勉强能望见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身体传递来的疲惫,迫使她根本不想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过去。 顾霆琛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紧绷的下颌线示意着主人此刻的不满:“林菀,几点钟了?” 她摁下手里,只当是他又故意找茬:“快十二点了。” 正是这股平淡的语气,惹得顾霆琛越发逼近:“你还知道时间?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甚至自虐般地,想听她亲口承认是跟外面的野男人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