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第一儿媳》 第一章 山庄记事1 三月的天,刚下过一场短促的小雨,空气中还带着雾蒙蒙的湿气。 高矮不一的瓦房屋舍散落在山林河流之间,临近晌午时分,各家的屋檐一角缓缓升起袅袅炊烟。 “臭婆娘,都什么时候了,饭还没做好,你是不是想饿死老子?” 一声暴喝瞬间打破这乡野的静谧,谩骂声伴随着妇人‘啊’的惨叫声响起。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提着根烧火棍,将一个身着破衣烂衫的妇人打出门来。妇人脸色憔悴,倒在地上,护住头瑟瑟发抖。 “娘。”一个两三岁左右的男童蹒跚地跟着跑出来,径直扑到妇人身上,扭过头朝壮汉哭道,“爹爹,不能打娘亲。”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壮汉不为所动,嘴里骂骂咧咧不管不顾地朝两人身上打去。妇人泪如雨下,无助地抱着男童在地上闪动躲避。 “啊,当家的,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隔壁院墙的厨房里,李微棠有条不紊地翻着今早从山里采回来的一背篓蘑菇,精心地挑选着,细细地将有毒和没毒的分成了两堆。 外面的惨呼声,她也听到了,不是铁石心肠不肯仗义相助,只是看了看自己豆芽菜一般的小身板,她无奈叹了口气:还要再等等。 李微棠穿越到这个同名的十岁小女孩身体里已经五天,也大概知道了一些信息,这是一个叫风临的封建制国家,目前还属于冷兵器时代。 不是不想了解更多,可惜在她有限的知识海洋里扒拉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后,只得猜测着这很可能是一个架空的世界。 她现在的身份也有些尴尬,这原主本该是当朝相府嫡长女,却因母族获罪,娘亲被贬妻为妾,成了庶女。 相府生怕这样还不够,又各种磋磨,直到原配被逼自尽,然后将刚失去母亲的原主送到郊外的小庄子上养着,当时原主才两岁,相府只给了一个从小跟着的奶嬷嬷。自此,已过了八年,他们从未来看望过,仿佛忘了世上还有这个人一般。 如果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也还好,不幸的是,前几天庄头去了相府一趟,回来就把原主骗到河边直接推了下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此香消玉殒,而正熬夜刷短视频的李微棠则莫名其妙地穿越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湍急的水流一路冲到下游,才被几个在河边洗衣的大娘给救了。 庄头见她平安回来的时候,眼珠惊得都凸出来,一直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用阴狠的目光紧紧瞪着她,估摸是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打算再次对她下手。 “真是造孽哦,这么小的孩子,庄头也狠心打成那样。”张嬷嬷摇头叹息着从外头走进来,看着灶台旁清洗干净的五颜六色食材,一脸担忧地问,“小姐,这些蘑菇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李微棠自信满满,她前世可是个吃货,不仅爱吃更爱做吃的,对各种食材都略知一二,对野生菌更是如数家珍。 张嬷嬷还是不太放心,自家小姐从小到大对这方面就没兴趣,哪见过这些啊,更别提还摸过了。 不知道怎的,这天心血来潮般,忽然就上山去采回来,说要熬个小鸡炖蘑菇,她都觉着心惊胆战的。 “小姐,老奴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曾听管厨房采买的人说过,有些蘑菇是有毒的,不能吃。颜色越鲜艳漂亮的,毒性就越厉害。” “嗯。”李微棠点点头,很是认同道,“说得对。” 张嬷嬷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后拉,“小姐,这有毒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能碰啊。” 李微棠安抚地转过身拍拍张嬷嬷的手,笑了笑道,“嬷嬷无需担心,我心中有数。” 张嬷嬷心中还是极为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自家小姐做的这个事也太奇怪了。 李微棠将清洗干净的蘑菇分别倒入灶上两个不同的咕咕冒泡的陶罐里,不一会儿,一股浓郁诱人的芳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鸡肉的鲜香,蘑菇的清甜,组合起来,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小姐,这……” “好了,嬷嬷,你不要担心啦。”李微棠拿着一柄跟锅铲一样长的木勺在右边的陶罐搅拌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眯了眯眼,一脸陶醉道,“好香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流的口水都可以用‘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来形容了。 张嬷嬷咬了咬牙,似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般,抢过她手里的木勺,又将她拉到身后,才道,“小姐,你等等,我先尝一下。” 这东西要是有毒,她死了也没什么,小姐可一定不能出事。 李微棠没拦着,看着张嬷嬷把陶罐拿下灶来,又从橱柜里拿出个碗,将蘑菇盛了一些,也顾不得烫,拿起小勺子舀了汤随意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嬷嬷,好喝吗?”李微棠忍不住发问,这可是纯天然的野生菌啊,有些比较珍贵的,她以前都只是刷短视频或者看纪录片的时候,才能见到。现在马上就能吃到了,她可不就迫不及待了。 “好好好。”张嬷嬷连连点头,她说的是实话,“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鲜的汤了。” 李微棠拿过小勺子也想尝一口,被张嬷嬷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小姐,还烫着呢,你先等会儿。” “嬷嬷,我不怕烫。”李微棠嘟了嘟嘴,当她看不出来嘛,这张嬷嬷是想先试毒。她虽不赞同,但心里却是暖暖的,这种被人放在心上呵护的感觉真好。 她现代的家庭重男轻女,小时候就没体会到什么关爱,工作后,家人每次联系她都是因为钱的事。想必她猝死了,也没人会伤心吧。 张嬷嬷见自己喝了好一会儿了,什么事也没有,心慢慢地就放了下来,给李微棠搬来小几,盛好汤,两个人就直接在厨房里美滋滋地喝起来。 “张嬷嬷,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 庄头提着烧火棍循着味找进来,贪婪地盯着张嬷嬷手里的汤碗,垂涎地咽了咽口水。 第二章 山庄记事2 李微棠故作一脸怯懦地躲到张嬷嬷身后,还抖了抖身子,仿若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白兔,生怕哪里露出破绽被庄头察觉。 庄头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这个蠢笨如猪的东家小姐,还不是任他糊弄?过几天,他再慢慢收拾她。 他转回目光,鼻子使劲嗅了嗅,一番扫视后,很快就发现了灶台上还有一个陶罐,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打开,随着一阵浓香扑鼻而来,他顿时两眼放光,“蘑菇鸡汤?” “那是给我家小姐补身子的,你不能喝。”张嬷嬷想上前去拦,又顾及着身后的小主子,只得急声喝止。 “老东西,你最好搞清楚一点,这庄子现在我说了算。”庄头丝毫没有把张嬷嬷的话放在心上,嚣张地将罐子拿起来凑到嘴边呼啦啦喝了一大口,他刚刚打婆娘孩子打累着了,需要好好补补。 嘿,这味道真是绝了,鲜香到他恨不得连罐子也给吞喽。 他根本没有往毒蘑菇上面怀疑,不管是眼前这一老一小喝了一半的汤碗,桌上零碎的鸡骨头,还是李微棠畏惧的表情,张嬷嬷气愤的话语,都和往日没有区别。 张嬷嬷正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李微棠捏了捏,她回头看到自家小姐对着她轻轻摇头,想了想,终是什么都没说了。 庄头将左手的烧火棍往边上一扔,一只手拿着陶罐,一只手直接伸进去捞起鸡肉蘑菇,呼哧呼哧地大吃大喝起来,很快就把一小个陶罐吃得干干净净,打了个饱嗝,将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抬起袖子将嘴一抹,自顾自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这庄头真是欺人太甚。”张嬷嬷又气又无可奈何,庄头三天两头就过来不是吃就是拿的,她根本没办法阻拦,只能心疼地拉过李微棠,安抚道,“小姐吓坏了吧。” “没有。”李微棠的怯懦神色早已不见,她可不就是知道庄头经常这样,才故意煮了两陶罐蘑菇鸡汤的么,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嬷嬷,快喝吧,不然汤会凉的。” 两人正喝着,突然庄里传来一声‘啊’地长长的惊恐尖叫,没一会儿,一声声慌乱的呼喊从远及近传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庄头出事了。” 李微棠眸色沉了沉,不紧不慢地继续喝着,好像没听见一样,将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后,才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缓缓地站了起来。 张嬷嬷早僵直了身体,手里的勺子也‘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好像都不会转动了一样,直愣愣地看向李微棠。 “嬷嬷,没事的。”李微棠扶起她,轻声道,“你忘啦,庄头的那罐和我们的是不一样的。” 张嬷嬷心头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李微棠的搀扶站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微棠一眼,声音有些不安,“小姐,这是为什么?” “前几天,我落水的事嬷嬷还记得吗?”李微棠温声提醒道。 张嬷嬷内心一凛,心中惊疑不定,“你不是说是自己不小心……”她忽地顿住,像是想到什么,猛然转头看她,瞳孔放大,声音急促起来,“庄头前几日是去的都城,说是去相府汇报春耕的情况。怎么回来就……” “相府里,有人不希望我活着了。”李微棠悠悠叹了口气。 这庄头几年来,都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这次去一趟相府回来就要她的命,不用想也知道必是受人指使的。 张嬷嬷面色越发沉重,“小姐,这会不会是个误会,其实是庄头自己的主意?”但话到一半,她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她们和庄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这种可能的几率实在太低。 “既然庄头出事了,我们就过去看看吧。”李微棠带头向外面走去。 相府当年将李微棠生母贬妻为妾后又把人逼死,紧接着,她那位便宜父亲又火速娶了一房,那位继室方摇惠进门不到一年就给相府生了一对龙凤胎,男的叫李朝暮,女的叫李微漾,两人如今也有七岁了。 她都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了,原主一没有在相府生活跟他们有矛盾,二是这年代女子到了十四、五岁就要出嫁,她也不可能跟谁争家产,怎么还有人容不下她? 李微棠边想边向庄头的院子走去,身后跟着张嬷嬷,此时,庄子里其他看热闹的人早将那院子围的是水泄不通了,里头也站满了人,都探头探脑地向房里张望,但没人敢走进去。 “让一让,小姐来了。” 有人一高喊,人群立时闪出一条道来,众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这位东家小姐养在这个庄子里好多年了,平日很少出门,怎么今天来凑这个热闹了呢?有些脑子聪明的,一时又想到,庄头死了,这里最大的主子可不就是她了嘛,这样也就能理解了。 只不过,这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要被庄头的死状吓着了哇,他们一个个大老爷们瞅着都觉得瘆得慌呢。 李微棠面色沉静,步态从容不乱,少女虽未长开,但纤瘦的身形挺拔雅致,干净的脸庞五官清丽,已初见来日的一缕绝代风姿。 众人见她如此,均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庄头就死在他家堂屋的地板上,脸色狰狞青紫,嘴角鼻孔都流出黑血,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这是怎么回事?” 李微棠心知肚明,但还是努力摆出一副震惊又难过的样子,跟家属问了问情况。 “我也不知道,他刚才嫌我做饭手脚太慢,就出去了,等我忙完出来喊他,发现他已经倒在这里气绝身亡了。” 庄头媳妇刘娥抱着两三岁的小虎子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节哀顺变。” “当家的突然去了,眼下我们孤儿寡母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娥抹着泪,转向李微棠,叩拜道,“求小姐做主,帮帮我们。” 李微棠默然看了一会儿,确定这庄头是死得透透的了,声音才波澜不惊地吩咐道,“既然死了,就抬出去埋了吧。” 第三章 山庄记事3 刘娥愣了愣,忍耐着全身被打过的痛楚,看了庄头僵硬恐怖的死相,咬了咬唇,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心里空落落的。这种空是对失去依靠的一种无所适从,又像是心里一直压着的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忽然之间不见了,有种如释重负的罪恶感。 有个平日跟庄头家关系不错的一位大娘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小姐,这样是不是过于仓促了?” 这人死了,得停灵两天,置办棺材寿衣,哭丧吊唁,入坟立碑,想必这东家小姐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呢。 “是啊,小姐,这于理不合啊。”一个满脸干巴巴褶子的老汉也站了出来,试图劝说她打消这个念头。 李微棠的声音非常好听,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清脆悦耳。 “庄头正是壮年,平日生龙活虎的,怎会突然就死了,想必是染了什么怪病,还是赶紧掩埋比较妥当,不然要是传染给大家,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其他看热闹的人齐齐后退好几步,一脸惊恐地面面相觑,一些离得远的还转头小声和身边的人议论着什么,一时间倒也没人再敢来质疑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的呢,他们可不敢拿自家老小的性命来赌。 最后,还是李微棠点了两个看起来力气大的壮汉,将庄头的尸体找个草席一裹,直接抬到庄子外的坟地埋了。 “各位,该忙什么就继续忙去吧,明儿个清早,到主院的外面集合,我要重选庄头。” 李微棠的话让众人惊喜有余又愁绪难平,但她此时并不在意,看着四散的人群渐渐远去,才将视线拉了回来。 地上的庄头媳妇刘娥还保留着刚才的姿势,李微棠只得示意张嬷嬷将她扶起来,摸了摸她怀里三岁小孩的脑袋,想半天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只得道,“刘娘子,以后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 她吃不准眼前这妇人知不知道庄头曾暗害她的事,所以也不想跟对方有太多交集,万一露馅就不美了。 “小姐,你说当家的是得了怪病没的,那不会传染给小虎子吧。”刘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的一般,紧张地看着李微棠。 李微棠一愣,她那说辞本是为了搪塞众人才信口胡诌的,可是她能说出真相吗?不能!只得将错就错道,“不会的,你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觉着庄头脾气过于暴躁就是病情发作的缘故,古话说得好,气大伤身,可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娥认同地点点头,又抬起衣袖难过地抹起眼泪,“我就说当家的不可能不心疼孩子,原来是他发病了才打小虎子的,我错怪他了。” “爹……”一旁的小虎子见母亲伤心,也呜呜呜地跟着哭起来。 李微棠还有说啥?人家要这么想,她也没办法,就这么着吧。 刘娥哭了半天,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小虎子要去买香烛纸钱到庄头的坟上烧一烧,于是李微棠就和张嬷嬷回了自个院子里。 一进门,张嬷嬷就直奔厨房,将那有毒的陶罐提到后院挖了个坑埋起来,才心有余悸地关上门,拉着李微棠低声道,“小姐,以后可不许再擅作主张了,嬷嬷都差点被你吓死。” “嬷嬷,你是不是觉得我过于狠毒了,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庄头就像颗不定时炸弹,她可不想才穿越几天,就被人弄死,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办法将庄头不着痕迹地除掉。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作为一个生长在二十一世纪一直循规蹈矩、遵纪守法的普通公民,走出这一步,她克服了一次次心理上的巨大恐惧。 而这些,她还没法和任何一个人倾诉,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懂。 “小姐,你想哪去了,老奴是想说以后这样的事情,你都交给嬷嬷来办,你想要谁的命,嬷嬷就只管弄死他,小姐的手要干干净净的,不要沾染这些。” “嬷嬷,你真好!” 李微棠依偎在张嬷嬷身边,感受着她身上带来的温暖,心里有一种东西慢慢地破土而出,发芽,抽枝,开花。 “唉。”张嬷嬷长叹口气,“都是嬷嬷没用,没有保护好小姐。” “嬷嬷,我长大了,相信我,我们以后会过得越来越好的。”李微棠拉着张嬷嬷在床边坐下,“你要对我有信心。” “嗯,对了,小姐,重选庄头这事是不是得和都城那边说一声?”问出来后,张嬷嬷自个都愣了一下,以前这种大事小姐都是听她的,现在,她不知不觉间就把小姐当成主心骨了。 李微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没这个必要。” 眼下她刚穿越过来,很多事情都要理清楚,都城那边还有人心存恶意,虎视眈眈,她根本没有反击的实力。她需要时间成长,巴不得都城那边都想不起来这个小庄子。 “小姐,老奴能做些什么?”张嬷嬷心里也很不好受,都是她没有好好照顾,让小姐受了大罪,眼见着小姐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又心疼又歉疚。 李微棠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看向张嬷嬷道,“嬷嬷,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她从记忆里知道原主和张嬷嬷之前绣了许多手帕卖到镇上的店铺,也攒了些钱,不是很多,都由张嬷嬷来保管着,具体数额不清楚。 “小姐,还有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银子大约有三两多左右。” “都拿上,我们去镇上买些东西吧。 李微棠想着,这山上有野味,河里有鱼虾,她能做好多好吃的呀,那得买调料吧,正好也能逛个街,长长见识。 张嬷嬷应了声,起身推门,脚步匆匆地出去通知庄里负责外出采买的王十准备车子,一起回来了,她又钻进另一间里屋收拾出来一个小包裹。 李微棠先往外走着,边走边问王十道,“王十叔,这庄里一共有多少人?” 第四章 山庄记事4 王十知晓李微棠以前从未关心过这些俗事,不知道也很正常,倒也没想太多,沉吟片刻回道,“这庄里现有二十三户,成人五十六人,孩童十八人,他们一部分是这附近村里的佃户,一部分是十年前因湖州水患逃难到都城附近的各地灾民。当时国力艰难,灾难颇多,虽没到尸横遍野的地步,但都城外的灾民也已人山人海。朝廷一边救济,一边鼓励达官贵人商贾富户接收一部分。于是,这些人就被相爷夫人接收下来,安置在庄里务农。” 李微棠了然,“原来如此。” 这附近的集镇叫四方镇,离庄子不远也不近,王十拉来的是一辆青布小骡车,李微棠踩着脚凳爬进车厢,张嬷嬷跟在后边坐进去以后将脚凳收了起来。他才驾着骡车,调转方向,向镇上行去。 李微棠第一次坐这样的车,可真是好奇地不得了,干脆就掀开帘布往外看,此时正是阳春时节,草木葳蕤,生机勃勃,官道两边时不时还有着灰衣戴斗笠的行人摇摇晃晃挑担而过。 “驾驾驾……”伴着一声声呼喝,李微棠的眼神对上后头一行呼啸而过的队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肆意潇洒的扬鞭驰骋,可真好看啊! “咳咳。”紧接着,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连忙将帘布放下,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土路灰尘有点大! “小姐,喝点水吧。”张嬷嬷递过一个青底白瓷的杯子,看到李微棠接下才松了口气。小姐这样往外看是不太好,可小姐长这么大都没有这样出过门,才会好奇外面的一切,她只觉心酸,怎还会舍得责备。 李微棠喝了点水,将杯子放到骡车里的小几上,感受着骡车的颠簸摇晃,这种感觉让她能更深刻地认识到,她是真的真的,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以后都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小姐,到镇上了。”没多久骡车就停了下来,王十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接着,骡车门口的帘布被掀了起来。 “嬷嬷,我们下去吧。”李微棠深吸口气,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车。 张嬷嬷只觉眼前一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吓得都要窒息了,语无伦次道,“小……小姐,慢点啊,等等老奴。” 李微棠笑吟吟地将她扶下,“嬷嬷,别怕,我没事的。” 张嬷嬷顿觉心梗得厉害,唉,小姐长着长着,这行为举止怎么离大家闺秀的标准越来越远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四方镇不算小,因离都城只有两三天的路程,这里每天都聚集了全国各地过来的商贾名流,街上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偶尔也有戴帷帽的女子,从华丽的轿子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两三个仆从并五六个护卫,缓缓步入各个店铺之中。 李微棠看了都替她们觉得碍事,帷帽这东西也就能防点晒防点紫外线吧,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被人看一下又怎的?还好,也有不少素面朝天挎着篮子的女子在各种摊位之间流连,不然她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了。 “小姐,你要买什么东西?老奴之前送绣活经常往来这个镇,也算比较熟悉了。” “嬷嬷,我想买点特别的调味品,要去杂货店和药店。”李微棠又似想到了什么,“还有我想去书店买些书本和笔墨纸砚。” 原主不识字,她得装模作样学起来,她这副身体还小,慢慢来,把九年义务教育背过的那些唐诗宋词好好复习一下,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个‘才女’。 咦,这内心莫名其妙的小激动是怎么回事?她是这么沽名钓誉的人嘛,答案是:是的。 她还要试试能不能把在现代记录片中看到的弩箭给画下,然后找人给做出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一点防身手段的话,她真的好没有安全感啊。哪怕有钱请护卫,护卫再厉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不是。 “小姐长大了,也会为自己打算了。嬷嬷很高兴。”张嬷嬷感慨道,只是很快又皱起眉,“小姐,你不认字,光会写也不成啊。” 呃,这是个问题,没人教,就能写会算确实不合理。 “嬷嬷,那该怎么办?”李微棠小苦瓜脸惆怅地请教。 “小姐,再等等,及笄之前,老爷一定会接小姐回府的,府里可以请最好的女先生。”张嬷嬷也只能先这样乐观地安慰。 李微棠没忍住翻个大白眼,及笄还要五年,到那时候,相府要是随便糊弄两下就把她给嫁出去了,命运就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那人生是显而易见的悲惨。她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嬷嬷,庄子里有好几个小孩子吧,要不,我们给请个秀才先生教他们识字,你觉得如何?” 张嬷嬷一时间跟不上她的思绪,“那些孩子长大了也是种田耕地,没必要识字。” 李微棠狡黠地眨了眨眼,“嬷嬷,到时候我有空就去私塾外面听听课,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张嬷嬷觉得脑瓜子有点疼,只是想到以她们现在的能力也请不起名声好又有才学的女先生,只得妥协道,“就按小姐说的办吧。” 李微棠很满意,和张嬷嬷把想要的东西一样样买起来,王十则牵着骡车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 她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感叹着: 怪不得古人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她才出来溜达一圈,就涨了不少见识。这里的盐在专门的盐铺卖,有赤膊大汉围着炉子举着锤子哐哐哐打着火红的铁块,还看到墙上贴的海捕文书,上面悬赏的逃犯画像,个个胡子拉碴加披肩长发,画的实在太抽象了,她都分不清是男是女,不由佩服那些赏金猎人是真的了不起,就这样的条件居然也能把嫌疑人找出来。 刚出药店,迎面一个少年从白马上飞身而下,他身着锦衣,腰带佩剑,五官明朗,她不禁看呆了。 第五章 山庄记事5 “这位小姐,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陈风和看着她不高兴地皱着眉,顺手将马鞭扔给一旁的小厮。 “那你倒是喊起来,说我非礼你了啊!”李微棠也瞧不上自己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过这男的也太小心眼了吧,真是的,看他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陈风和一噎,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放肆,你竟敢对我家少爷无礼。”旁边的小厮石头见主子吃瘪,站出来对她怒目而视。 陈风和摆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傲娇地朝她扬了扬,咧开嘴,得意道,“你看看这上面的字,知道小爷的身份了吧,现在向小爷跪地求饶还来得及。” “我不识字。”李微棠面无表情地睁眼说瞎话。 “哈哈哈哈哈哈……” “悠着点,别笑掉大牙了,我不赔医药费的。”李微棠连退两步。 “哈哈哈……咳咳……”陈风和捂着发疼的肚子,他都笑出眼泪了,这哪来的小姑娘,真有意思。 李微棠赶紧拉着张嬷嬷加快脚步离开,这男的,好像脑子有些不太正常,还是离远点的好。 她们今天买了一堆东西,放了半个骡车,银子花出去四两多。这也让李微棠对这里的物价做到了心中有数,她寻思着该想些什么法子挣钱了,不然坐吃山空很危险的。 李微棠回想着现代的生活,又综合考虑了四方镇的环境,以及她们现在的经济实力,终于想出了个主意,也顾不得还在骡车上,连忙凑近张嬷嬷,拉了拉她的衣袖,见对方望过来,就按捺不住地道,“嬷嬷,我不想你再刺绣了,太伤眼睛。我们做点别的东西卖吧。” “可是老奴只会这个。”张嬷嬷有些为难,女红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挣钱方式了,这活儿既体面干净又能让自家小主子练好绣艺,一举两得。 “嬷嬷,咱可以做一些吃食卖。我们先在镇上摆个小摊,等赚够银子了,就开一家铺子。” “不行,小姐怎能时常出去抛头露面?” “我不出去,我们在庄里选个人出面就好了,给他工钱。” “这……”张嬷嬷迎着她殷切的目光,终不忍再泼冷水,“可做什么来卖呢?” “我想到一个法子,就是卖烧烤,烤鱼。”李微棠侃侃而谈,“嬷嬷你想啊,我们庄子旁不是有条河?我们只需将河里的鱼虾捕捞上来,再加工一番卖出去,这成本低廉,就算生意不好,损失也不大是不是?” 这只是开始,如果生意好,到时候开了铺子,再加一些其他的东西搭着一起卖。 “小姐,你真的长大了。”张嬷嬷看了她半晌,感慨不已。 “哎呀,嬷嬷,你就说我这主意好不好嘛。”李微棠撒娇地抱着她手臂摇啊摇,虽说两人是主仆关系,但不管是原主还是她,都将张嬷嬷当亲人看待。 “好好好。”张嬷嬷高兴地拥着她,“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老奴一定尽力去办。” “嬷嬷,这些方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来盯着吧?” 李微棠想着,这样子安排,张嬷嬷能有一些事做,能生活得充实,也不会那么累了。 “小姐,你哪来的方子?”张嬷嬷好奇地问,她可是看着小主子长大的,不能说全部了解吧,但也差不太多,她可从不知道自家小姐还有做吃食的方子。 来了来了,果然逃不掉这个问题,李微棠早编好了答案,“嬷嬷还记得以前有个路过的姑姑在庄子里住了几天吗?是她告诉我的,她还说了好多我从不知晓的事情,以前觉着自己一辈子都用不上,慢慢懂事以后,我才发现,她说的那些,对我来说胜过无价珍宝。” 这是李微棠搜寻了原主记忆得来的一件众人皆知的事件,当时有个女人从都城出门回老家探亲,结果经过这附近时,遇到雨天路滑,她坐的马车不小心摔到沟里,车夫当场殒命,还是庄里的佃户看到,救了她。她在庄里养伤期间,经常坐在大槐树下的石板凳上发呆,原主是和她说过话的。 她毕竟不是在这个时代长成的,说话做事多少都会有些不一样,以后但凡有人对她起疑,就拿这个姑姑出来背锅吧。 “原是这样。”张嬷嬷点点头,把这事想起来了,虽说当时小姐还小,记得多少不好说,但只要小姐愿意折腾,她这把老骨头就陪着,于是刚起的一点点疑虑也就从心上揭了过去。 事情说定以后,李微棠心里轻松了很多,两人回到庄里,王十很勤快地帮她们把东西搬进院里,才告辞出去。两人刚把东西规整好,就有人敲门了。 “张大嫂,你在家吗?” 张嬷嬷赶忙拍拍身上的尘土,理好衣服褶皱,脚步匆匆地开门。 “哦,是刘婶啊,有什么事吗?” “我今儿个做了一板豆腐,给你和东家小姐拿几块尝个鲜。” “谢谢了。” “客气啥,要是觉着好吃啊,我下次还给你们送。” 刘家婶子刚走,没多久又有人敲门。 “王家妹子,你这是?” “老嫂子,是这样的,我今儿个看到东家小姐又瘦了点,心疼的不行,这不我家老母鸡最近下了不少蛋,我拿些来,给小姐好好补补身子。” “不用了,你们也不容易,这我不能拿。”张嬷嬷客气推辞的声音。 “哎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你和东家小姐吃的开心,我家这点鸡蛋算什么,要不是这老母鸡还能下蛋,我都想直接抱来给你们炖锅好汤。” “好吧,多谢你了。” 张嬷嬷提着一个小篮子回了屋,放到厨房的架子上。 “嬷嬷。”李微棠疑惑地问,“这又是豆腐又是鸡蛋的,这庄里人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张嬷嬷边整理东西,边回道,“小姐,你忘了?你今天说要重选庄头,这两家都有合适的人选,这不,就上门示好来了。” 李微棠忍不住笑了,“嬷嬷觉着哪个比较合适呢?” 第六章 山庄记事6 张嬷嬷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起来,沉吟道,“刘家汉子刘大富有一把子力气,人嘛爽快能干。王家的话,王十经常出外采买,会说话,脑瓜子也挺机灵的。” “除了这两个,庄里其他家有好的人选吗?” “其他家未必没有更好的,只是人家要么做不了,要么不愿意做。” 李微棠想了片刻,认同道,“嬷嬷所言极是。”要是还有人愿意,这会儿收到的就不是几块豆腐几个鸡蛋了。想必有不少人并不看好她,觉着相府一旦知情,会重新指派新的庄头过来吧。 “明儿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刘大富来做庄头,王十做庄里的管事,负责生意方面的事务。” “这安排极好。” “嬷嬷,今天的晚饭,我们做酿豆腐吧。” “酿豆腐?” “是啊,嬷嬷,我听当年那位姑姑说酿豆腐可好吃了呢,可是从没有尝试过,我们今晚试试吧。” “小姐,你告诉老奴怎么个做法,我来做。”张嬷嬷总觉得大家闺秀就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太愿意李微棠碰这些厨房里的事情。 “好,嬷嬷,这次你先看我怎么做,你下次再自己来。” 李微棠先把刘家婶子拿来的几块豆腐洗干净,然后将豆腐压碎,拿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水分过滤出来,剩下的豆腐里放入盐和十三香调味,再揉捏成大小匀称的圆球。锅里倒入油,等油热了,就把这些豆腐球放进去炸。很快,一个个圆滚滚的油炸豆腐就做好了。 这样炸出来的油豆腐,里头是空心的。 “好香啊。”张嬷嬷一边嗅着,一边将锅里的油倒回罐子,“小姐,是不是可以直接吃了?” 李微棠摇了摇头,“还不行呢,这空心豆腐里啊,还要塞入加了蒜苗的肉馅,再下锅炒,然后加水焖煮。” 张嬷嬷听得连连点头,紧接着,把她往后面一拉,“小姐,剩下的让老奴来做吧,你这小手白嫩嫩的,要是烫着可如何是好。” 李微棠拗不过,只得退到一边,将灶里的火烧的旺旺的,她的心也跟着暖暖的,寻思着等挣到钱了,就请两个专门做饭的厨娘,再不让张嬷嬷这么辛苦了。 她们今晚的伙食很好,酿豆腐咸香回甘,醇厚鲜美,荷包蛋嫩滑酥脆,咬一口齿颊留香,李微棠吃的十分满足。 吃饱喝足的李微棠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张嬷嬷就端来一个放了花瓣水的木盆,还有一个是放了些艾草水的,上面的提手各搭着一张布巾。 “小姐,先洗把脸,再泡会儿脚,然后好好睡一觉。” “嬷嬷,你也早点歇着吧。这水我等会儿泡好了再自己倒。” “小姐,别急,嬷嬷年纪大了,觉少,睡早了,半夜就得醒,你泡好了喊一声,老奴收拾好再睡不迟。” 李微棠无奈地应了,一边舒舒服服地泡着脚,一边环视着这个简陋的屋子,一张床,一个衣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小小的油灯将室内照的昏暗,还没有她现代那盏九块九包邮的小夜灯亮呢。早知道有朝一日要穿越,她当初好歹也去了解一下电是怎么被人发明出来的,她只知道,灯是爱迪生发明的,毕竟小学课本里有说过这回事,可惜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次日,天刚微亮,李微棠就醒了,她利索地穿好衣服,套上鞋子,才打开门,就感觉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她沿着泥土小路走了一圈,回来手上就多了一把细细嫩嫩的野菜。 张嬷嬷也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 “小姐,你一大早去哪里了?你先到房里等会儿,我把热水给你端过去。”张嬷嬷边说,边拿个木勺子从锅里往盆里舀着水。 屋子里瞬间蒸腾起白色的水蒸气,温暖且真实。 “我就在庄里走走。”说着,她举起手里的野菜,笑道,“嬷嬷,今早我们喝野菜粥吧。” “好。” 张嬷嬷连忙走过来将野菜接过去,放到另一个盆里。 “嬷嬷,你别累着了,我自己来吧。” 李微棠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事事有人安排侍候的生活。 “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 张嬷嬷如临大敌般先将她拉到一边,然后麻利地端起热水盆朝她的卧房走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后面。 洗漱完毕,她难得乖巧坐在床边,安静让张嬷嬷给她梳头。 没办法,她还没学会这里各式各样繁复的发型。 “小姐,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张嬷嬷打扮好她,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里闪着欣慰的光。 李微棠凑过去对着模糊发黄的铜镜照了照,五官也只能看个大概,不过哪个女孩子听到有人说她好看会不高兴的呢。 “嬷嬷也好看!” “嬷嬷老喽。”张嬷嬷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姐先坐会儿,老奴去煮早饭。” 说完起身端着水盆出去了。 李微棠拿出买来的笔墨纸砚,看着那一块黑色的墨条和砚台,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以她看了多年电视剧的经验,连蒙带猜着,这应该是要加点水研磨,然后用毛笔蘸墨汁书写?光想想,就觉得好麻烦。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跑到厨房,从灶台里扒拉出一根木炭。 她先拿刀将木炭的边缘削尖,然后画了个渔网,又换了张纸回忆着画了一个夜市见过的烧烤架。 吃过早饭,她让张嬷嬷去通知了王十,再让王十去通知庄里其他人,都到她这个院子前面来集合。 她则搬了个凳子坐在外面等,出乎意料的是,众人都挺配合的,很快人就来得差不多了,有站着的,有蹲着的,两三个四五个一堆堆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着。 当然,也不排除一部分人是急着来看热闹的。 李微棠站到凳子上,环视四周,声音清脆铿锵有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各位,安静,我只说三件事。” 第七章 山庄记事7 “一,我要重选庄头你们昨日已然知晓了,慎重考虑后,我决定除了庄头,还要再选个管事。庄头负责管理庄内农事,管事负责对外处理生意。” “二,我要立个私塾,请秀才先生来教大家识字算数。各位家里有适合的孩子,都可以送来。学会了以后,可以到各个店铺里头做账房掌柜,如果发现资质好的孩子,我还可以出银子送他到都城的学堂进学,将来考个举人进士也不是不可能!” “三,我做生意需要大量人手,每天给十个铜钱,管两顿饭,保证顿顿有肉,愿意做的,一会儿到张嬷嬷这里报名。” 李微棠话音刚落,人群就跟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有孩子的自是一脸喜色,没孩子的捶胸顿足,暗搓搓想着,回去得努努力,让自家婆娘生七个八个的,孩子多,总有一两个有出息的不是! 还有人上前问,“东家小姐,工钱是每天现结吗?” 李微棠耐心地回答,“工钱一个月结一次,如果家里有实际困难的,直接跟我说,我可以先给预支一部分。 “好好好,太好了!”众人简直想欢呼,像他们这样的佃户,平时温饱都是问题,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更别提还送孩子上私塾了,这放以前,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好,接下来,愿意做管事或庄头的,站在前面来。” 李微棠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无声,就好像炎炎夏日,忽然一瓢冷水从天泼下,很多人迅速从兴奋中平静下来。这东家小姐才十岁,她说的这么好,可是真的都能做到吗?该相信她吗? 果不其然,等众人回过神来,站到人群前面的就只有王十和刘大富。 李微棠早料到这回事,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向人群道,“大家可以散了,想报名拿工钱的,去找张嬷嬷登记,王十和刘大富先留下。” 众人一哄而散,一半的人已经向张嬷嬷涌去,李微棠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两人,刘大富看着就是个憨厚老实的汉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敢看她。王十可能是经常到外面采买的缘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大方磊落的劲头。 “大富叔,你就做庄头吧,庄里的杂事还得靠你张罗,要是做的好,我会有重赏。”李微棠又看向王十,“王十叔,你现在除了采买,还要管生意上的事,前期,先支个摊位,等攒够钱了,咱就开铺子。好好干,第一个大掌柜肯定是你!” 他们从小看着李微棠长大,对她这样的称呼也没有大惊小怪,连连点头应了。 “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一定不辜负小姐栽培!” 王十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微棠,他有一种预感,小姐以前是藏拙,现在已经开始崭露锋芒,跟着小姐,前途不会差的。 “王十叔,你等会儿跟张嬷嬷支十两银子,去打铁铺,按这上面打造一个炉子,我们先摆摊卖烧烤。” 李微棠拿出准备好的图纸,抽出一张,给了他那张烧烤架的。 “对了,这两天出去的时候顺道打听打听,请个秀才老爷需要多少花费,需要哪些东西,私塾得抓紧办起来。” “是!” 李微棠点了点头,让他离开了,心里琢磨着怎么跟刘大富说接下来要办的事。 “刘叔,你先看看这个。” 李微棠给了刘大富一张渔网的图纸,又跟他详细描述了一番原理和用途。现代渔网她是见过的,是尼龙之类,很强韧,这年代是没有这个材料的,只是用麻绳竹子等结合替代。 麻绳是用一种植物的树皮加工出来的,小时候在外婆家,她就见过,跟刘大富确认山上也有这种东西后,她就让他出去找人,一起上山砍伐了。 这几天她也不是闲着的,早细细地将这个庄子逛了几圈,知道这个庄子背后有好几座大山,前面有一条河流经过,中间还有几百亩的田地。按理说,这样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每年的出产应该很丰富才是。可惜,原主记忆里,每年都有一段时候得经常饿肚子,而那些佃户的日子就更难了。 相府有人希望她死,五十两银子就能买下她的命。这种危机感就像一把无形的大刀架在她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她要快速成长,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其间,她能帮他们的不多,但会尽力。 她想着回头得拿出个章程来,把人员合理安排好,至少要做到分工明确。 “小姐,你等等。” 李微棠正想进屋时,又被一个喊声叫住了,回头一看,是刘娥,她穿的很素净,肩上背着个包裹,手里还牵着小虎子。 “怎么了,有事进屋说吧。” “小姐,我们身上带孝,不方便进去。”刘娥摇摇头,拒绝了。 李微棠也不纠结,开门见山道,“好吧,你说。” 刘娥脸上带着仿徨之色,很快又低下头,“小姐,当家的突然没了,我带着小虎子孤儿寡母的,总觉得心不安,我想带他回老家去。” 李微棠有些惊讶,“你们老家在哪?” 刘娥似乎松了口气般,语句也变得顺畅了些,“其实也不远,离这里有二三十里路,我想让王十用骡车送我们过去,车马费我会如数给的。” 李微棠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王十一会儿也要到外边去,你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刘娥踌躇了一会儿,忽然上前拉住李微棠的手,声音压低道,“小姐,还有个东西,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的,我觉着不像是我家该有的,我不能拿。想拿来给你,但是那东西挺沉的,我就放在卧房的桌子上了,你一定要记得去拿。” 李微棠一脸茫然,觉得对方这举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直接问道,“什么东西?” “小姐去拿的时候就会知道的。”刘娥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简单回了句,就转移话题,“对了,那个房子原本也不是我们的,是东家建的,我们搬走以后,不会回来了,小姐收回去吧。” 第八章 山庄记事8 李微棠没接话,看了看她身侧沉默的小男孩,“你没想过送小虎子进学堂吗?” 刘娥苦笑道,“老家那边有私塾,我会送他去的,这辈子,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指望了。” 李微棠点点头,“好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回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刘娥感激地拉着小虎子朝她拜了拜,“谢谢小姐。” 李微棠有些无奈,面对他人这种时时行礼的举动,她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她没有出言挽留他们,哪怕做做样子也不肯,她承认自己是带了私心,毕竟庄头是被她毒死的,要是有一天东窗事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庄头报仇呢。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永远不要考验人性! 李微棠目送着刘娥和小虎子离开,再看看张嬷嬷这边也都登记好了。 张嬷嬷比她还高兴,笑呵呵地拿着个本子过来,“小姐,今天报名的有三十一个,十八个男的,十三个女的。” 李微棠看着张嬷嬷本子上一半字一半图画的记录,都是对方认真又努力的痕迹,此刻她心里的阴霾尽去,笑容也真切起来,“嬷嬷,太好了。” 她想了想又道,“男的让他们上山去给刘大富帮忙,女的留两个做饭,其他人等庄头他们拿材料回来就把渔网编织好,今天就先这么安排。” 张嬷嬷点点头,转身就麻利地吩咐下去。 李微棠等她忙完,才告诉她,“嬷嬷,刘大娘带着小虎子回老家了。” 张嬷嬷愣了下,又很快回过神来,“回了也好,她还年轻,还可以再找个依靠。” “你是说她还会改嫁?” “我的傻小姐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还不到二十岁,人生的路还长着,一个人很难熬过去的。” “什……什么?”李微棠震惊了,“我看刘大娘的样子,以为她三十多岁了呢。” 张嬷嬷叹了口气,“她今年才十八岁!就是命太苦了,嫁了个男人就没过一天的安生日子。一个不顺他的意就挨打,要不是生了小虎子这个儿子,怕是早被打死了。” 李微棠语句里难掩气愤,“她娘家不管吗?” 张嬷嬷摸了摸她的头,想着自家小姐难得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正好也该让她知道一些人心险恶了,于是耐心道,“娘家听信了她男人的说词,还觉得她丢人现眼,给刘家脸上抹黑了,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女儿才好,又怎会管?” 李微棠忍不住为刘娥担忧起来,“她说小虎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许是不会再嫁了吧。不管她怎么选,哪条路都不好走。” “她多半还会再嫁的,不过她得先守孝三年。她还太年轻,夫家会觉得她到时候熬不住做出什么丑事,会败坏家族名声,不会留她的。” “那小虎子怎么办?” “小虎子是夫家的血脉,他们不会让她带走的,除非夫家的人都死绝了,她才能带着孩子改嫁。” “这也太残忍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夫家不厚道,就只能守着,哪天守不住贞节,一条白绫一杯毒酒就悄悄要了人的命。” 李微棠觉得就冲庄头那人品,他那个老家的兄弟叔伯能有多高风亮节还真不好说,只希望刘娥能记得她今天说的话,遇到难处了回来找她帮忙。 她心情有些复杂,要不是她把庄头毒死,刘娥可能还是三天两头地挨打,可也不用去面对这些,她也有责任。 “嬷嬷,刘大娘说给我留了个东西,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李微棠脚步有些沉重,从张嬷嬷刚刚的话语里,她就深深地感觉到,这年代女子的地位非常低,尤其是底层的人,好好活着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两人边说着话,边向刘娥家走去,打开门,是一个一进的小院子,里头有三间正房,还有两间耳房,一个厨房,一个厕所,小是小了点,收拾收拾也够一家人住的了。 李微棠向中间的正屋走去,正屋还分外屋里屋,她只奔里屋的那张桌子走去。桌上摆着一个木盒子,没有上锁。她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个类似船泊形状的东西。 “这……”是银子!灰不溜秋的,拿起来一掂,确实还挺沉,个子虽不大,大概也有三四斤的样子。 “这是五十两的银锭。”张嬷嬷掩嘴惊呼。 李微棠有些摸不着头脑,刘娥为什么要把这个给她?联想到对方临走之前说的那一番话,难道这是庄头的不义之财,所以不敢要!再想到前几天原主落水一事,她似乎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她的买命钱。 “嬷嬷收起来吧。”李微棠将银子放到张嬷嬷手里,拢共算算,现在她们手头上也有快一百两银子了。 “明儿个,安排几个人来将这房子打扫出来,做私塾用吧。” 这年头,车马慢,教书先生如果住的太远,不好每日来回奔波的话,也得有个住的地方,她本还想着,到时候建一个新的房子,现在看来又省了件事。 刘大富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天,渔网的材料就给弄好了,安排了人结绳织网,他又来李微棠这边领差事。 李微棠也有些头大,事情太多太杂,千头万绪的,加上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切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不过她现在的身体也才十岁,就是没那么面面俱到,其他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她一边厚着脸皮在心里为自己开脱,一边在脑海里捋着思路。 “大富叔,我们得先在河边垒两个大灶,架上两个铁锅,大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在那边做事。有灶台也方便些。” “还要安排一部分人上山砍柴烧木炭,还要砍一些竹子削成竹签,用来串鱼。等渔网织好,得有人网鱼,有人杀鱼。” “小姐,庄里没有人会烧木炭。”刘大富有些为难。 “这个简单,我告诉你怎么烧,砍的木材要大一些的,耐烧的,一层层错开叠起来,最底下的中间留个烧火的空隙。等木材烧起来了,就往木材堆上盖上土。烧个两三天,等木材都烧完,泼几桶水上去就成了。”她也是小时候见过村里人烧过木炭,大概流程就是这样的,但那时候她还太小了,具体是不是这样,她就不能保证了。 “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以前听人说的,你多试几次,总会烧出来的。”这山上别的没有,能做柴火的树木多的是,只要肯花大力气砍,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好,我记下了。” “庄里这些事务就交给你了,需要买哪些东西,你跟王十说,让他去买。今天先这样吧,你先去忙,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是。” 第九章 山庄记事9 第二天的响水河边,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两个热气腾腾的大铁锅,一个锅里煮着大米饭,一个锅里煮着鱼头,鱼泡,鱼肠子,还有一些野菜。 煮好以后,干活的人都可以每人盛一盆,可以在这里吃,也可以拿回家去吃。 汉子们齐心协力清理着河里的乱石河边的杂草,妇人们有的往灶里塞着柴火,有的则将鱼杀好放在盆里腌制。 腌制的秘制调味料是李微棠调配出来的,因为她现在‘不识字’,所以她都是当着张嬷嬷的面操作了一遍,然后就交给她了。 张嬷嬷好歹还识得几个字,怕自己忘了,也就连写带画地记在了纸上。一个是腌制调料的方子,一个是烧烤料的方子。这两种调味料都将由张嬷嬷负责调配研磨好,再交给其他人使用。 李微棠捡着河岸边上漂亮的鹅卵石,一边规划着要在庄子里修几条石子路,这样的话,下雨天就不用走在泥泞的小路上了。 “喂,你们把鱼都吓走了,我还怎么钓?” 半人高的草丛后面忽然钻出来一个气急败坏的身影,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鱼竿。 李微棠伸出小脑袋看了看,哟喝,冤家路窄,这不是前两天在镇上遇见的白马少年嘛。 “这河是你的吗?这河里的鱼是你的吗?如果是的话,你喊一声,看它们答不答应?”她叉着小蛮腰,凶巴巴地怼回去。 “你……你你……”陈风和气结,手里的鱼杆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你说什么呢?” “年经纪纪就结巴了,真可怜。好了,乖,别闹,大不了一会儿分你两条。”李微棠可有可无地朝他摆了摆手。 陈风和险些被她这话给活活气死,他堂堂一个候府公子,会缺区区两条鱼不成? 还有她那一脸敷衍哄傻子的表情还能再明显一点吗?就差伸个手过来摸摸他的头了。 看她自顾自去指挥那群汉子拉着一个巨大的网状的东西,他又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然后也不想钓鱼了,扔了杆子给小厮石头接着,凑到她身边探头探脑的,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小丫头,你这个法子是不错,可是这网也太密了,那些小鱼又不能吃,都被你捞上来,以后这河里还有鱼吗?” 谁说小鱼就不能吃?可以做成小鱼干当零食嘛,不过她现在也不打算吃。 “看到那边的稻田了吗?” 李微棠背着手,向远处抬了抬下巴。 陈风和点了点头,不明白这小鱼和稻田能有什么联系? “我要把这些小鱼放在稻田里养,等到七月,这些鱼儿吃了飘落在田里的稻花,我就能吃到带着花香的鱼肉了。” 啊!陈风和一时间有些呆滞,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她竟有如此玲珑剔透的巧妙心思。 “哎,是不是被我的聪明才智震撼到了?”李微棠很得意,这个方法可是她在美食记录片看到的呢,现学现卖,感觉很不错。 “啧,我只看到一张堪比城墙厚的脸皮。”陈风和嘴里蹦出的每个字符好像都在表达着他内心里极大的不认同。 “不要这样子嘛。”李微棠噘嘴,“承认别人优秀有这么难吗?” 陈风和倨傲地甩了甩头,“承认别人是不难,承认你,有点难。” 哎哟,这张嘴,好欠揍啊。 李微棠不再理会他,招呼人搭起架子,生起火,然后拿出一根削好的木棍,穿过鱼,交给每一个人,让他们拿着鱼烤着,这样不容易将木棍烧断,她则负责根据火候给鱼刷上各种调味料。 烧烤架还没打造好,只能先用这种老方法解解馋了。 没一会儿,浓郁诱人的烤鱼香味很快就弥漫开来,闻到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顿觉饥肠辘辘,恨不得马上就能连肉带骨地吞吃入腹。 “小丫头,你刚说了要分我两条鱼,我决定了,就要烤好的这两条。”陈风和一副颐指气使地模样。 “我有名字。” “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李,木子李。” “李姑娘,我叫陈风和,陈醋的陈,风和日丽的风和,以后你就叫我陈大哥吧。” 李微棠自动忽略对方攀交情的举动,“陈公子。” 小丫头真不识趣, 陈风和看着一条烤鱼刚被李微棠从火上移开,就眼明手快地接过,也顾不得烫,连忙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唔,这鱼真好吃,表皮酥脆可口,鱼肉嫩滑不腥,更难得的是,这鱼还有一股特别的芳香,能刺激味蕾,让人食欲大增。 怎么办,感觉两条鱼不太够…… 陈风和又瞄向李微棠新烤上的两条鱼,斟酌着用什么理由名正言顺地把它们也吃了。 感受到背后那虎视眈眈的目光,李微棠无奈回头,“陈公子,这鱼不可多吃,会上火的。” “本公子不怕。” “不行,我还没吃呢,你先歇会儿。” 陈风和看着她被火烤的红扑扑的小脸,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那好吧,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有什么好吃的,都得给我留一份。”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李微棠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脸真大! 陈风和一愣,忽然眼前一亮,“要不,我教你识字吧?” 李微棠怀疑地看了看他,“你?” 陈风和不干了,她那是什么眼神,是嫌弃他吗? “本公子三岁开蒙,五岁会写诗,满腹经纶,学富五车……” “好啊。”李微棠无情地打断他的表演,递过一块还未燃烧殆尽的木头,“今天就先教我写鱼字吧。” 陈风和嘴里哼了一声,不假思索地接过,自信满满地在地上划拉了起来。 李微棠认真看着,嗯,这家伙写的字挺好看的。 “怎么样?学一个字换一条烤鱼,是不是很划算?”陈风和觉得自己笑得特阴险,这小女孩一看就很单纯,应该很好骗,不过他也不会让她吃亏就是了。 小厮石头在一旁狂咽口水,还毫无自知之明地觉得自家主子的馋样不忍直视。 第十章 山庄记事10 李微棠用一种‘你觉得我是傻子?’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嘴里无情地吐出三个字,“想得美!” 陈风和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堂堂一个侯府公子竟落到这步田地,为了一口吃的,要和一个乡下丫头讨价还价。 “烤一条鱼教你十个字怎样?”陈风和痛心疾首地道,不能再多了,再多他都要觉得自己的身价一文不值了。 “不行,我不可能天天烤鱼。”李微棠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郎有些傻乎乎的,那盯着鱼眼巴巴的模样,她还真有些不好拒绝,于是斟酌了一下,接着道,“我等会儿再给你烤五条鱼,你下次来,给我拿五本不一样的书。” “好!”陈风和一口应下,生怕再晚一点,对方就会反悔一样。 李微棠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上次她去镇上的书局逛了一圈,随手翻了几本,发现都是人工誊写的。显而易见,这时候还没有印刷术,读书人本就不多,字写得好的人就更少了,所以每一本书都很珍贵。 这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一天,大家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是欢声笑语,一片和乐的景象。 李微棠也没忘了张嬷嬷,给她烤了两条鱼送回去,张嬷嬷正在屋子熟悉着各种香料,闻到鱼香味连忙迎了出来,高兴地接过,又深深吸了口气道,“小姐,这就是我们要摆摊卖的烤鱼吗?好香啊,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香的鱼呢。这生意要是做起来,一定能挣很多银子。” “嗯。” 李微棠也很高兴,将张嬷嬷拉回屋子里,“嬷嬷,这是我亲手烤的,你快趁热吃。” 张嬷嬷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只烤鱼咬了一口,眼睛瞬间舒服地眯了起来,连连夸赞道,“真好吃,小姐这手艺不错。” 李微棠看着屋子里还没收拾好的香料,看向张嬷嬷道,“嬷嬷,你累不累,要不要再找个人来帮帮你。” 张嬷嬷慌忙吞下一块鱼肉,摆摆手,“不用,庄子里已经有两个老嫂子来帮我了,一个负责打水洗衣洒扫庭院,一个负责劈柴烧火做饭,我就专心侍弄这点香料,有什么可累的。” 李微棠关心道,“嬷嬷,你要多注意身体,有些香味磨出来味太冲了,搞块干净的布巾把口鼻遮一遮会好些。” 她想着,是应该把现代的口罩给画出来,让张嬷嬷给做出来一些,不是她不想动手,是她的女红实在拿不出手。 她只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没能得到原主的手艺。 “小姐,老奴知道你在屋子里坐不住了,也没想再拘着你。”张嬷嬷殷殷叮嘱道,“不过外面人多口杂,你切莫交浅言深。男女授受不亲,女子的名声大过天,知道吗?” 李微棠有些心虚,寻思着刚才给陈风和递烤鱼的举动应该不能算吧,那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的。 不过她对名声这种东西是不在意的,名声差了,嫁不出去正好,人生的选择那么多,又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她更喜欢自由自在,云游四海,看尽世间美景,尝遍天下美食,想想就令人向往啊。所以她要更加努力,等积攒了一定的实力,天涯海角她都去走走。 李微棠好半晌才回到现实,她回味着那种美好的感觉,径直回了自己卧房,白纸一铺,木炭一挥,唰唰唰几笔,一副挂耳式口罩跃然纸上。 “这素描没有白学。” 她满意地卷起来,准备给张嬷嬷送过去,刚到堂屋,正好碰见王十一脸喜色地从打开的大门走了进来。 “小姐。” “你回来了,事情顺利吗?” “小姐,镇上有个秀才蓝公子,他愿意来庄里教孩子们读书,束修要一两银子一个月。还有个曾中过举的胡老爷,因为得罪考官,被剥夺了功名,如今赋闲在家。他也愿意来庄子里教书,他说不要束修,要是哪个孩子有读书的天分,要让他收为关门弟子。仕途可能无望,但他会倾囊相授。” 李微棠好奇道,“他是怎么把考官给得罪的?” “他当时得了一种怪病,头发都没了。放榜的时候,也不知道头巾被人挤掉了,还是忘了戴,顶着一颗光头,考官看到就把他的功名给除了。” 李微棠一阵无语,这考官也太任性了些,这样做真的不会挨打吗? “你去跟他说,如果遇到好苗子,他可以收为弟子,但一定要得到当事人的同意,这方面我不会干涉。” “是。” “如果他不愿意,就花每月一两银子请那个秀才公子。” “小姐,一两银子太贵了,我还是再出去打听打听吧。” “没关系,只要人家有真材实学,能让孩子学到东西,花点银子不算什么。” “是。” 王十恭敬地应下了。 没两天,王十就喜不自胜地跑来告诉李微棠,那个胡固成胡老爷终于答应到庄里教书了。 李微棠听了也很高兴,找人将私塾里里外外仔细清扫布置了一遍,又让人上山砍回木材打了些简单的桌椅板凳。 她还出银子添了不少笔墨纸砚和一些启蒙必备的书籍。 村中三岁以上十岁以下的男童,只要是愿意读书的,都可以到王十那里报名。接着,就是量尺寸,到镇上的布店买布,请庄里会针线的妇人裁剪、缝制书童统一的服饰青衿,每人一件。 李微棠并没有万事亲力亲为的习惯,可当无意间扫了眼王十交上来的一张采买清单后,她坐不住了。是的,哪怕王十也以为她现在看不懂,但该做的事情并没有少做! “王十叔,你给我念一念这些孩子都叫什么名?”李微棠将单子递回去,内心哀叹,她每天装目不识丁真的很辛苦啊!这种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 王十忐忑地接过,先对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错漏之处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始从上往下念,“刘小臭,张狗屎,王七两,刘铁蛋……” 李微棠不解地问,“怎么回事,庄里孩子的名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第十一章 山庄记事11 王十略带尴尬,解释道,“庄户人家觉得贱名好养活,先这样叫着,等孩子到七八岁养住了,再起个大名。不过有时候也会一直这样喊一辈子。” 李微棠皱眉,“这可不成,既然要开蒙读书了,总要有个像样的名才好!” 王十擦了把汗,“小姐说的对,是这个理,是我思虑不周。我一会儿就去找大伙说明白,趁着这个时机给孩子们重起个好名。这一来,也象征着他们从此将走上不一样的人生。” 李微棠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你家两孩子,小的那个就要上私塾,大的那个你对他有什么打算吗?” 王十犹豫了下,才斟酌着对李微棠道,“我打算等家里条件再好一些,就给他说上一门媳妇。再安排他跟在身边跑跑腿,帮着做点事情历练一二,看看将来有没有能力接我的班。” “现在就让他跟着吧。往后事情越来越多,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庄子里你看着有机灵的合适的,也可以再选几个着手培养。” “多谢小姐!” “细枝末节的我可以不过问,然则定要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好!” 王十认真地应了,“小姐放心,这是自然的。” 李微棠很满意,她知道王十和刘大富从不把她当普通的十岁小女孩看待,这也是她想要的局面。 忙活了几天,一切就绪后,王十就带着几个青壮年坐上骡车赶往四方镇,帮着胡固成搬行李,将他接到庄里。 李微棠为表对这位胡先生的重视,命两个妇人在私塾旁边的正厅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由张嬷嬷亲自把关指点。她则带着学童们在进庄的路口迎接。 晌午将至时,一辆骡车领着四辆马车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缓缓向这方行驶而来。 “先生到了!” 十来个刚穿上簇新青衿的小子们矜持地端着仪态,个个昂首挺胸,站得比直。他们在这些时日里,已然从旁人的态度和家人的关注中,知晓自己将是整个家族未来的希望! “吁……”在车夫的一声声呼喝中,车队慢慢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 王十从骡车上跳下,利落地走到第一辆马车前面,恭声道,“先生,到了,请下车吧。” 车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从容地走了下来,他体形瘦削,穿着朴素,发髻上缠着块灰色的布巾,下巴留着一缕山羊胡,眉宇间有种看透俗世的豁达。 胡固成抬脚向前迈了两步,忽地顿住,回头一瞥,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又迅速压下心中那股怪异。 他目光扫过人群,还不等李微棠迎来,已径直走到她面前。 女孩小小年纪,气质已格外出色,立在那里,就像一朵清逸绝尘的出水芙蓉,有一种不可方物的美! “先生一路辛苦。” 胡固成颔首,“东家小姐有礼了。” 李微棠招手让十三个学童过来,“快拜见先生!” “先生好! 胡固成一一扫过学童的脸,右手捋了捋胡须,眼里闪过满意的神色。 “咦?” 李微棠正要带胡固成去看下私塾环境,王十突兀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知道王十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李微棠出声询问道,“王十叔,怎么了?” 王十挠挠头,不解地指着后方,“小姐,后边多了一辆马车。” 他今天在租赁行租来了三辆车,一辆坐人,两辆放行李。这一路都很正常,不知道为什么到庄里时,变成了四辆。 王十身旁站着的几个青壮男子也跟着挠了挠头,同样一脸的问号。这画面有些不忍直视啊!李微棠想抚额,强行挽尊道,“你们没记错吗?” 胡固成这时开口了,“方才我就察觉有些不对,看过去的时候又没发现车夫,还以为是庄里另外置办的车架 。” “王十叔,你过去看看。” 王十应了一声,正要过去。马车后面就钻出一个人来。 小厮石头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走,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猛地抬头,看到一群人正齐齐盯着他,脸上神色煞是精彩。 他极快地转过身,双手将脸从上到下搓了一遍,转过来时,已然恢复侯府小厮该有的仪态,大方上前给李微棠行了一礼。 “见过李小姐。” 李微棠也认出了他,视线忍不住往他后面望了望,“你家公子呢。”那家伙该不会还在哪个草丛里蹲着吧。 石头奇异地读懂了李微棠的眼神,面色抽了抽,“回李小姐的话,我家公子今日有事在身,没在马车上。” “那这马车?” “里头是公子给小姐送的书籍。” 李微棠暗自腹诽,就五本书,用得着专门找一辆大马车运过来吗? 石头走过去,将那辆马车拉到前头来,车帘子一掀开,里头堆满了整整一车厢的书。 李微棠愣了愣,“你家公子这是让我自己选?” 这么贴心周到吗? 石头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公子送给小姐的。” 李微棠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我只收五本,剩下的你带回去吧。跟你家公子说,无功不受禄,这些书籍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石头心想,公子真是料事如神,知道会被拒收,还想出了应对之策,于是苦起脸来,哀声道,“李小姐,你不要为难小人啊。公子说了,小人只管送到,如果小姐不收,就要亲手将马杀了,将车架拆了,将书全烧了。要是小姐不收也不愿毁掉,就要小人当场自尽,不必回去了。” 说完,还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啥?李微棠觉得自己的眼睛瞪得都要跳出眼眶了,那冤大头不得了,还拿自家奴仆的性命来道德绑架她? 胡固成见气氛不对,上前打圆场道,“请问这位小哥是?” 石头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永安侯府的小厮。” 胡固成明白了,果然是世家大族的作派,真是豪横。 李微棠终于意识到今天的重点是胡固成,对石头道,“我不为难你,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石头高兴地又将匕首放了回去,“李小姐,这些书放哪?” 第十二章 山庄记事12 李微棠哪都不想放,打算见到陈风和的时候再退给他,可石头接下来就打破了她的计划。 “李小姐,这书不搬下来,没有马车,小人就回不去都城了。” “王十,喊几个人,把这些书搬回去。”李微棠无奈妥协,“不知道放哪,你就问张嬷嬷。” “是。” 李微棠看向胡固成,“先生,我们去学堂那边看看吧。” 胡固成点点头,两人往私塾的方向而去,身后还浩浩荡荡地跟着十几个学童和三辆马车。 私塾是用之前庄头的房子改造的,左边的厢房整齐放了桌椅,是上课的地方。中间的厢房是住房。右边的是饭厅和待客的地方。 胡固成真是满意的不得了,屋子很干净,布置的也很清新雅致,可以看出很多都是庄户人家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束脩吗?” “王十跟我说,你想找个好苗子收为关门弟子。” “这是其一,其二是我被小姐的怜贫惜弱之心打动了。”胡固成迎上李微棠疑惑的目光,继续道,“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有听说过有主家愿意给佃户的孩子请先生的。” 李微棠汗颜,她一开始设私塾是用来给自己识字的事打掩护的。后来看佃户们为此高兴激动不已,才渐渐用了心。 “先生,学堂如果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就和王十说。” 胡固成点头,又说道,“我每日只上两个时辰的课。” “这些先生自行决定就是。” 李微棠从来都不打算干涉胡固成的教学方式,她只知道,这个年代学生不听话是要挨打的,更何况是其他。她也不懂,就不添乱了。 车夫是拿了搬货的银子的,行李陆陆续续搬进了正堂,李微棠让胡固成先忙着,就带着孩子们出来了,让他们先回家吃饭,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另等先生通知。 她则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主院这边,几个人还在吭哧吭哧地往厢房搬书。 李微棠让王十搬完书就叫上刘大富一起去私塾帮忙,再给先生作陪吃午饭。 王十没有不应的。 张嬷嬷看到她回来,急急上前问道,“小姐,你是不是累着了,嬷嬷在灶上给你温着菜呢。你先在椅子上靠着休息会儿,老奴这就摆饭。” “嬷嬷,我想喝点粥。” “有有有,小姐等着。”张嬷嬷急急地去忙,很快就端来一个托盘。 里头放了一碗粥和两盘小菜。 粥里放了切得细细的野菜,还有虾米碎,一看就很有食欲。 两盘小菜一盘是蒸腊肉片,上面放了红色的辣椒酱。一盘是酱黄瓜,放了炸过的花生芝麻,咬一口又脆又香。 李微棠吃饱喝足,刚放下碗筷,就看到张嬷嬷正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嬷嬷,怎么了?”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永安侯府公子的?” 张嬷嬷已经从王十那里得到了不少讯息,但还是想知道更多。 “前几天,在河边烤鱼的时候。”李微棠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他怎么给你送了那么多书?” “他那天非要吃我烤的鱼,我就让他拿书来换,一条鱼换一本书。”李微棠看到张嬷嬷震惊的目光,连忙补充道,“我就给他五条鱼,说好换五本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送了我这么多。” 张嬷嬷决定单刀直入,“小姐,那个公子是不是喜欢你?” 李微棠连连摆手,“这是不可能的,他比我大不了多少。”我们还是孩子啊嬷嬷,你真是想太多了! 张嬷嬷不太相信,“女子十一、二岁就要开始相看定亲了,十五岁及笄后就能出嫁。他就是喜欢你,也不奇怪。他比你大,还能到处游山玩水,想必是家中嫡次子。我想想,永安侯府,那就是陈家……” “嬷嬷,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嫡次子呢,说不定是庶子。”李微棠没话找话,只想赶紧打断张嬷嬷的滔滔不绝。 “庶子没有银子买这么多书送你。” 李微棠简直想给张嬷嬷竖大拇指,心思缜密啊! 张嬷嬷继续道,“永安侯府陈家,家风不错,有男子年到四十方可纳妾的规矩。跟相府也算门当户对……” “嬷嬷。”李微棠喊停,“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吃,想用书跟我换更多的吃食。”咱能别这么自作多情吗? 张嬷嬷更不相信了,“小姐,你知道那一马车的书价值多少吗?他是侯府嫡子,从小锦衣玉食,偶尔尝点乡野之物,也不过是图个新鲜,怎可能为这点吃食一掷千金。” “嬷嬷,这就是了,这个陈家再好也嫁不得。”李微棠欲哭无泪,不能任由张嬷嬷将她和陈风和放在一起脑补了,她这年纪放现代还是个小学生啊。 张嬷嬷不解地看着她,一脸的不认同。 李微棠心里发苦,硬着头皮道,“他太败家了。你想啊,我要五本书,他就买了整整一马车。嬷嬷,我还不识字呢。” 给文盲送书,和给光头送梳子有什么区别?虽然她不是真的不识字,但是大家眼中的她就是目不识丁的。 “额。”张嬷嬷似乎被说服了,觉得李微棠说的也有道理,“这倒也是,你还小,慢慢来,不急。” 到底是谁急啊! 李微棠觉得屋里呆不下去了,果断溜之大吉,“嬷嬷,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谁知道刚出来围着院子走了两圈,就遇见正踢踢踏踏悠闲打马而来的罪魁祸首。 她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气呼呼地冲过去,将他揪了下来,“陈风和,你还敢来!” 陈风和笑呵呵的,“原来你记住我名字了啊。” 李微棠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悻悻地收回手。 “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陈风和以为她是因为看不懂那些书而恼羞成怒,“我想找最好看的五本书给你。结果选来选去,都下不了决定,就全送来了。” 还有这一出?这是什么类型的冤大头? 陈风和见李微棠不说话,难得良心发现地对她道,“你别发愁,我有空就来教你认字。” 第十三章 山庄记事13 “你还是拉回去吧,我不想烤那么多条鱼。可是不烤,白得这么些书,我又于心不安。” 李微棠说的是实话,而且她并没有那么喜欢看书。当初跟陈风和说换书,也是一时兴起而已。 “不行!我不爱看书!”陈风和赶忙拒绝,又讨好地道,“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你以后多给我做些好吃的!” 李微棠松了口气,心想有提要求就好,这样她也不用那么纠结了。 “你想要吃好吃的,那下午得跟我上山去找食材。” “没问题。”陈风和不假思索,一口应下。 李微棠示意他先在外边等着,她进里屋找箩筐和柴刀,出来的时候,正遇上张嬷嬷拿着一个大大的圆形竹筛在摇晃,里头摊满大块的香料。 “嬷嬷,你这是?” “天气晴好,晒一晒更香。” 张嬷嬷说着看到院外徘徊的陈风和,又眼尖地看见她手里提着的东西,连忙放下竹筛,拉住她劝阻,“小姐,那位公子是谁?你该不会是要和他一起上山吧,你不能去。” “嬷嬷,他就是永安侯府的陈公子。”李微棠有些头大,“我们就去采些野菜,不碍事的。” “我的好小姐哎。”张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男女不能私下说话相处,不能结伴而行,不然会被人说闲话的。” “明白了,一会儿我让他先上山。” 李微棠觉着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可她真不想过着被封建礼教束缚的生活。 张嬷嬷急得不行,但还是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对她道,“小姐,这事可万万做不得啊。” 李微棠觉得张嬷嬷有些奇怪,刚刚还在和她说嫁人的事,现在又这么紧张兮兮的。 “嬷嬷,我想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而不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你知道吗?我以前的人生,活得浑浑噩噩。回想起来,有好多的煎熬和苦涩啊。”李微棠也不想说这种话惹张嬷嬷难过,但只有这招见效最快! “小姐……”果然,张嬷嬷眼眶发红,语句也哽咽了起来。 李微棠狠狠心,再接再厉道,“嬷嬷,你说过及笄之前,相府会派人接我回去的,我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随时都会戛然而止。” “小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老奴不拦着了。”张嬷嬷叹了口气,松开了抓她的手,不放心地殷殷嘱咐道,“小姐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嬷嬷担心知道吗?” 李微棠郑重地点了点头,上前抱了抱张嬷嬷,“嬷嬷,你真好。” 张嬷嬷真的很宠她,只要她说的做的,不管对与错,都被信任并支持着。 张嬷嬷重抬起地上的竹筛,轻描淡写地道,“要是庄里有人敢传小姐闲话,老奴会让他在这个世上消失。” 李微棠往外走的豪迈步伐,霎时收了收,为了吃瓜群众的小命着想,她还是得悠着点。 陈风和看着她出来,龇着八颗大牙笑得让人不忍直视! “陈公子,你背上这个,从那条路走到山上去。”李微棠将竹篓扔给他,指了位置,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等。”陈风和手忙脚乱地接住,“李姑娘,我们不一起走吗?” “对。在山上汇合,别走丢了。” 李微棠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丢下一句,非常潇洒地直接离开。 “哎。”陈风和眼睁睁地看着李微棠越走越远,认命地拾掇起竹篓,将柴刀拿在手里,沿着李微棠指的地方飞奔而去。 山高林密,不见天日,遍地野草,荆棘丛生,李微棠右手提刀,身形灵巧地穿梭着,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老树底下的落叶圈,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那里往往生长着一大片珍贵的野生菌。 “李姑娘,我在这。”陈风和一路砍了不少的树枝藤蔓,才看到林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微棠将左手刚从泥里拔出来的鸡枞菌,扔进背后的竹篓里,转身朝他招手,“你过来。” 两人开始并肩前行,向山林的更深处走去。 “李姑娘,你有什么害怕的事物吗?” “我怕虫子,怕蛇,怕蟑螂,怕老鼠……” “那树上有条竹叶青。” “啊啊啊……在哪?”李微棠一蹦三尺高,东张西望无果后,一把将陈风和拉到身后。 “你干什么?” “别害怕,要是那只绿色毛毛虫敢过来,我乱刀砍死它。”李微棠一脸凶巴巴地扬起手中柴刀。 陈风和看着她,脸上神色有些一言难尽,“我有武功,我不怕。” “哦,那你走前面,你要保护我。”李微棠明显松了口气,立刻溜回他身后。 “你刚才……” “打住,你别感动得太早了,我是怕你死在这庄里不好交待。”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倒是能说,我是怕你信以为真。” “哼!”陈少爷一脸不高兴地甩手大步走。 李微棠狗腿地跟在后面,“陈少爷,我唱歌给你听吧。”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篓。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冈。她采的蘑菇最多……” 陈风和忍不住想,这歌挺欢乐的,就在他分神的时候,后边的李微棠‘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你没事吧。”陈风和赶紧转身把她扶了起来,眼神紧张地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手磨破了,膝盖也摔着了。”李微棠哭丧着脸。 “你不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不哭?”陈风和欠揍地问,心想家里的姐妹要是手上划个口子,都能哭个大半天。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买些小礼物哄哄她们,看她们破涕为笑的样子,很有成就感。 “我不会。”她又不是真的十岁,做不出来哇哇大哭的事情。 陈风和心里直痒痒,想着她长得这么好,哭起来一定也很好看,很想把她打哭!忍了好久,才把捏好的拳头松开。 李微棠缓了一会儿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敏捷的身躯穿行在陈风和左右,继续往四周寻找着野生菌的存在。 第十四章 山庄记事14 一块厚厚的落叶堆上,一大片绿色闯入她的视线。 “这里,这里有好多天鹅菌。”李微棠两眼放光,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这个绿幽幽的,能吃吗?”陈风和有些怀疑人生。 “这蘑菇是个好东西,可熬汤,可炸,可炒,实在吃不过来,还可以晒干了放着慢慢品。” 李微棠检查了一下陈风和的竹篓,里头只有可怜兮兮的几柄野生菌,有两朵还是不能吃的那种,果断分工道,“从现在开始,我负责捡蘑菇,你负责掰竹笋。” “我想和你一起捡蘑菇。”陈风和做着最后的挣扎,掰竹笋还要钻到密不透风的竹林里头,他一个侯府公子,几时受过这种罪。 “你知道哪种蘑菇可以吃吗?要是捡了毒蘑菇,会吃死人的。” 李微棠心说,这可不是她故意恐吓他的,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风和立即打起退堂鼓,“那还是你来吧。” “竹笋也很好吃,你要是捡满一筐,我给你做一道你没吃过的菜。” 李微棠决定用美食来激发他的勤劳属性,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这是必备的副本技能! “不行。”陈风和果然得寸进尺,“要做两道。” “好好好,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别叫我大爷,叫我一声风和哥哥,我明儿个还叫上小石头,再给你捡两大筐。” “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风……和……哥……哥……” 陈风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搓着手臂上起的一堆鸡皮疙瘩。 “要不是大白天的,我还以为这山林中有女鬼索命。” “是你让我喊的,不能怪我。” “你这是故意的是吧。”陈风和不满地瞪着她,“你就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大家闺秀会给你好吃的饭菜吗?会带你爬山采蘑菇教你下河摸鱼吗?” 陈风和一时无言以对,好像每次对上她,他都没有赢过,这小丫头不仅牙尖嘴利的,还很会胡搅蛮缠,他还指望着人家给做好吃的,不能把对方惹毛了,也只能认命地偃旗息鼓。 “这样吧,我叫你风和,你叫我微棠。” 李微棠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觉着这样也好,天天‘公子’,‘姑娘’的,听得她头都发昏了。 “好。”陈风和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将背篓往背上拖了拖,向竹林深处冲了进去。 两人满载而归! 天色尚早,张嬷嬷在厨房看着火,指挥着仆妇炒香料。 李微棠知道这个在厨房帮忙的叫周妈,另外一个洒扫的叫吴婶。 看到她进来,两人都赶紧站起迎过来从她背上拿下竹篓,张嬷嬷更是心疼得不行,“小姐,以后不要上山了,多累啊。” “嬷嬷,我不累,我很开心呢。” 陈风和也跟着走进厨房,放下背篓后,给张嬷嬷行了一礼,“见过嬷嬷。” 张嬷嬷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急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公子不必行此大礼。” “应该的。”陈风和呵呵笑着,今儿个他在院外站得有些远,并没有听到两人说的什么。但他发现李微棠看向张嬷嬷的时候,脸上皆是孺慕之情,他也就将她当长辈敬着。 “嬷嬷,一会儿我用一下厨房。”李微棠理理衣裙,就想将竹篓里的食材先收拾出来,蘑菇根部沾了泥巴,清洗起来比较麻烦。 “好。”张嬷嬷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小姐,公子。”周妈给李微棠和陈风和倒来了两碗茶,每人递一碗,“先喝点解解渴。”说完,又回到灶台继续忙活。 李微棠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陈风和更是咕噜噜直接一饮而尽。 “风和,你去外面等着,我做好了喊你。”李微棠开始赶人了,这厨房这么小。人一多,更挤了。 “微棠,我帮你。” “不用。” 张嬷嬷和周妈听到两人只呼对方名字,眉头都同时跳了跳,但两人面面相觑半天,都默契地没开口。 陈风和只好出了厨房,看到马的缰绳还绑在外面的大树上,就解下来牵着马换个有草的地方。 李微棠先去换了身干净衣服,给他做了竹笋煎蛋,凉拌笋尖,还有一些炸得酥香焦脆的小鱼虾。 陈风和大快朵颐之后,则心满意足地骑马回都城了。 从这天开始,庄子里每日都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些比较小还坐不住的孩子也经常围在私塾的外面听着,跑着,玩着。 李微棠没事就到庄里四处走走,现在烧烤摊的生意已经步上正轨。每天王十带着人,用骡车装上烧烤架,还有一盆盆腌制好的鱼,到镇上烤着卖,还不错,每天都能卖完。按这情形等上一两个月,就可以在镇上开一间铺子了。 这天,天气不错,李微棠正百无聊赖地在私塾对面晒太阳,看着一两岁的小萝卜头追鸡撵狗。 “小猫,你过来。” 一位中年妇人朝着一个小孩子招手,笑容憨态可掬。 那个叫小猫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甜甜地喊道,“大娘。” 中年妇人拿出一个木罐,然后直接上手脱起小猫的裤子,一边脱嘴里还一边道,“小猫,快,快尿尿,尿里头去。” 李微棠连忙收回八卦的目光,转过身去。 旁边妇人笑她,小姑娘家家脸皮就是嫩,这有啥嘛。 李微棠抬头望天。 “小猫真乖,今晚到大娘家吃糖,记住了吗?”中年妇人说完,就将那个罐子放在怀里,急匆匆离开。 李微棠才问身边的其他人,“她这是做什么呢?” “庄东头的老余病了,得喝点童子尿。” 什么?这也行! 李微棠有些一言难尽,这病了不是应该先请大夫吗?大夫开药了,要是童子尿真的有用再喝也不迟啊。 “老余得的是什么病?” “谁知道呢,就是不舒服了。咱们这种庄户人家也请不起大夫。小姐也不必担心,一般的头疼脑热,喝了童子尿都会好的。” 第十五章 山庄记事15 这么说,好多人都喝过了?李微棠赶忙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好在没有这个情节。 看来,她考虑的还是不够全面,这个庄里还缺一个大夫。不过有了大夫,还得有药。 这里用的都是最原始的草药,这要是备齐可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儿的还做不成。还得考虑方方面面。如果看病吃药免费,那大夫会不会中饱私囊?或者在买来的药里动手脚,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次,她是真的犯愁了。 晚上,她跟张嬷嬷说起这事,想听听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小姐,你心太善了,要说有个大夫住庄里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药就不能备太多了,只备些风寒退烧和些清热解毒的常用药物即可。如果真是得了重病,就去镇上的药铺抓药。” “嬷嬷,我想找两个人跟着大夫学医,认识一些简单的草药,以后可以教会其他人,大家有空就上山采一些回来,这可以造福乡亲,也是一门手艺。” “大夫收徒,也是看缘分,强求不来。” “总得试试才知道,不行就送到外面的药铺去学。” 李微棠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就跟王十说了这事,让他去看看那个老余病好了没有。还没好的话就去给他请个大夫,然后趁这个机会打听寻摸,了解一下大夫驻庄需要哪些条件。 还说了要找两个学医的人,年龄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让他在庄里问问,要是有人愿意学,她负责出学费。出师了得给庄里人免费看三年病,过了三年,去留自愿。 有句话什么说来着,强扭的瓜不甜。不是真心实意愿意留下来的,强行绑定只会适得其反。 日子如流水般流淌而过,当李微棠见到陈风和骑着马缓缓行来的时候,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几日总觉得百无聊赖,原来是少了个跟自己抬杠的人啊。 “你来啦。” “嗯。” “今天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今天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唉……” 李微棠忍无可忍,“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让人把你打出去了?” 陈风和心梗,眼前这人明明长得很温柔可爱的,怎么性格这么暴力呢? “我有个朋友,两条腿被火烧伤,伤口都腐烂发臭了。请了宫里的御医,说把腿锯了有一成生还的希望,可是他不愿意。” “他为什么不愿意啊,难道死不是更可怕吗?” 陈风和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果然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啊,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是个小将军,他说要是没了双腿,不能上阵杀敌了,他宁愿去死!” 李微棠咬着手指头思索,确认道,“只烧了腿?” “嗯。” 李微棠若有所思。 “微棠,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陈风和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地就问了出来,他总有种她能帮到他的感觉。 李微棠摇了摇头,她又不是大夫,不会治病救人,“我只是想起小时候听一个路过的姑姑说到过腿烧伤该怎么治。” 陈风和刹时精神了,“那个人的腿保住了吗?” 李微棠点了点头,“大夫用蛆给他治,慢慢就恢复了。” 陈风和眼前一亮,急切地抓住她的肩膀,“那位大夫在哪?” “我不知道。” 陈风和想想也是,她一个小女孩,也不太可能会认识外面的大夫。 “那蛆是什么?” “蛆就是苍蝇的幼虫。” “……”陈风和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微棠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的单纯无害。 “用这个蛆怎么治?”为了好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蛆只吃腐肉,只有把腐肉全吃了,新肉才能长出来。而且蛆很小,可以爬到伤口的最深处,最大限度保留新鲜好肉,减少对病人的伤害。” 陈风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看着李微棠一脸平淡的表情,他把那股不适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他总不能比个小女孩还弱吧,侯府公子的面子还是得要的。 李微棠回忆了下,继续道,“蛆自身还会分泌一种液体,可以杀菌抗感染。” “杀菌抗感染?”陈风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李微棠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给伤口保护后,只会慢慢变好,不会反复。” 陈风和点点头,他寻思着,回去跟御医商量一下,可行的话先找几个死刑犯来试试。 “对了,用丝光绿蝇的蛆是最安全的,别的蛆说不定什么都吃,还有,如果伤口大的话,可能需要几万到十几万只,尽量多准备些。” 陈风和想了下十几万只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好友腿上爬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 “我也是听说的,是不是真的可行,我不知道。” 她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具体能不能用,她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毕竟现代医学的环境以及设备都要比这里的先进。 “谢谢你,我先回去了。”陈风和想着,先回去看看情况,不到穷途末路,迫不得已,万万不能用这样的法子。 没想到,次日清晨,陈风和就亲自驾着马车带了个头发眉毛胡子都白花花的老人到了庄里。 李微棠发了半天呆,她觉得自己看到了课本上那个问金斧子银斧子的神仙老爷爷! “小姑娘,你老盯着我的胡子干什么呀?” “我觉得它像松鼠的大尾巴。” 李微棠连忙捂嘴,完了,这就是说话不打草稿的下场,嘴巴永远比脑子跑得快。 “微棠。这是太医院的前任掌事,王开安王老前辈。”陈风和给两人互相介绍。 “掌事大人好。”李微棠给他见礼。 “小姑娘,叫王我老爷子即可。” “王老爷子好。”李微棠觉得自己现在的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 “老爷子,她叫李微棠,昨儿个我跟你提的治疗法子就是她告诉我的。” “小姑娘,你在哪得的方子,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王开安没倚老卖老,平易近人,只是神情有些急切,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我们进屋里说吧。” 李微棠跟陈风和一左一右地扶着他进了院子,几人在堂屋坐定后,周妈利索地进来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不瞒老爷子,我也是听一个姑姑说的。知道的也不多。是这样的……” 第十六章 山庄记事16 李微棠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昨天和陈风和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子,虽说还没尝试过,但我有种预感,这个法子用了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位姑姑说,在她的家乡,很多大夫都是这么给烧伤病患治疗的。” 王开安摸了摸长长的胡子,“那这丝光绿蝇是怎样的,在哪里能找到呢?” 李微棠道,“丝光绿就是它身上的颜色,它的幼虫一般在腥臭腐败的东西里头有,比如死鱼、死虾还有动物内脏这些。” 王开安手指在桌上轻敲着,“这东西找十几万只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怕小将军的伤等不起啊。” 李微棠脑海里灵光一闪,眼睛瞬间炯炯有神,“老爷子,我最近领着庄里人做了点小生意。在河里捞了不少鱼。内脏能吃的部分,我都让他们煮来吃掉了。不能吃的那些,我让他们挖了个坑,倒里头去了。” 王开安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小姑娘,你快带我去看看!” 三人出门一路向河边走去,很快就看到了李微棠说的大坑,里头已经有不少苍蝇嗡嗡嗡地飞着。 “那就是丝光绿蝇。” 李微棠捡起一根枯树枝,挑开绿蝇聚集的一块地方,下边密密麻麻一群正在蠕动的小虫子。 “这就是蛆。” 陈风和猛地转身,冲出去抱住一棵树,吐得稀里哗啦。 李微棠怜悯地摇了摇头,这家伙,太不经事了,这才哪到哪啊。 王开安盯着那些蛆看了又看,觉得身上都有点麻麻的,见李微棠始终面色如常,觉得这小姑娘很不一般。 “小姑娘,你有兴趣学医吗?” “没有。” 李微棠不假思索地回道,有些事情看着别人做,会觉得没什么。换成亲身上阵,就不一样了。 王开安有些遗憾,不过人各有志,也没有想过要说服她,于是他换了个思路: “小姑娘,你能不能帮我养蛆?” 陈风和刚苍白着一张脸走回来,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摔进坑里。 “小伙子,你要稳重一点。”李微棠拍拍他的肩膀,精准补刀。 陈风和脸都木了,这世界太疯狂了,他遇到的人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 “小姑娘,怎么样?能帮我这个忙吗?”王开安无视旁边陈风和一脸的生无可恋,向李微棠又问了一遍。 李微棠表面是踌躇了一下,实则心里的小算盘正打的噼里啪啦响,“我当然愿意为老爷子效劳了。” “说吧,你有什么困难?”王开安对她打的小九九了然于胸,“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李微棠嘿嘿笑了笑,“老爷子,我想请你介绍一个大夫给我,他要在这庄里住几年时间,负责给佃户们看病,要能再带出两个弟子就更好了。” 王十找了很多大夫,都不愿意来,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她怎能不抓住呢。以太医院前任掌事的人脉,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王开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要求不低啊,你看我合适吗?” 哈?李微棠嘴巴惊地张大,差点合不上,不敢置信地问,“你老人家不是在逗我吧?” “什么,你还看不上我?” 不敢不敢,李微棠欲哭无泪,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比窦娥还冤…… “不过现在还不行。”王开安正色道,“如果你不急的话,等这个年过完,我就拖家带口,搬来这个庄里养老。” 李微棠连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急不急。” 这庄里又不是一天两天没大夫,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她还能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一应准备。 “老爷子,你……”陈风和刚刚插不上话,急得抓耳挠腮的,这老爷子咋想一出是一出呢? 都城里的达官贵人还指着关键时刻,有这老爷子坐镇救命呢。 “小陈啊,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觉得你这个决定做的极好。”陈风和本想说一些这个庄子的缺点来劝退这个任性的老爷子,可接触到李微棠那波光粼粼的眸光,他将剩下的话,又悉数吞回肚里。 “老爷子,你记得过两天派几个人来捡虫子。”李微棠心想,她答应帮着养,也不过是吩咐干活的人多挖几个这样的坑,没说还要她去碰去收回来啊。 她也怕毛茸茸蠕动的虫子,只看着可以面不改色,一挨到怕是能直接尖叫跳起来三尺高。 “没问题。”王开安和她说定,就把目光从坑里转了回来,“我得回都城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安排下去。” 他得去跟刑部尚书要几个死刑犯,拿来先做个实验,看看这种疗法是不是真的可行。 一旦确认可行,就要尽快用在小将军的身上,再拖延下去,就怕神仙下凡也难救。 “老爷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李微棠忙挽留道,“吃个饭再回去吧。” “是啊老爷子,微棠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陈风和也跟着帮腔。 王开安揶揄地瞟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看了那些小虫子就没胃口了呢?” “老爷子,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陈风和哀嚎,他已经很努力在忘记那个画面了,为什么这个老爷子就是不放过他呢。 “小姑娘,你是个好孩子。”王开安见李微棠有些难过,让陈风和去将马车牵过来,继续安慰她道,“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尝尝你做的美食。” “嗯,一路颠簸,你老人家也要保重身体。”李微棠见留不下,也不强求,亲自将他送上车,目送马车缓缓消失在视线里。然后就高兴地去通知王十,大夫的事她解决好了,他可以放下去忙别的了。 陈风和得知好友的腿有救了以后,心情也恢复了很多,又经常跑来缠着李微棠给他换花样做各种好吃的。 闲着的时候,也在庄里走走,只是河边那几个有蛆虫的坑他是一定会远远避开的。 李微棠也不得不感慨,有的人再怎么胡吃海喝也不会胖啊。不过想想陈风和那运动量,也能释然一二。 这不,陈风和又丢下小厮石头,一个人来庄里吃独食了。 刚进门没多久,他屁股还没坐热,居然就看到他的亲大哥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哥……”陈风和赶紧揉揉眼睛,这不能是他的幻觉吧,“你怎么来了?” 第十七章 山庄记事17 “我听母亲说你最近总往京郊跑,还时常笑的跟个傻子一样,所以跟过来看看。”陈风平说着环视四周,这屋内摆设简单,整洁干净,窗台上放着一个陶罐,里头插着几根造型别致的树枝,倒也有一番韵味。 李微棠闻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身上还绑着一张围裙,手里拿着一柄明晃晃的锅铲,和陈风平大眼瞪小眼。 眼前的少年,一身白衣,面容清瘦,身上带着一股锐气,如果说陈风和是一把剑,那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剑刃。 “你是谁?”她边问边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准备看情况给对方来一锅铲。 陈风平挑了挑眉,还以为自家弟弟被哪个绝色大美女使手段把魂给勾了呢,他都做好棒打鸳鸯的思想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对着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他不仅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还莫名有点想笑! “微棠,他是我哥,亲哥,陈风平。”陈风和连忙站到两人面前,“哥,她是李家姑娘,李微棠。” 李微棠这才放下锅铲,尴尬地行了一礼。 “见过陈大公子。” “李姑娘有礼了。” 陈风平转身就拧过傻弟弟的耳朵将人提到角落,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小的女孩,你也下得去手,你跟个禽兽有什么区别?” “哥,你轻点。”陈风和哭丧脸变震惊,“你说什么呐,我不是那种人,我就是觉得她很有趣,所以跟她一起玩而已。” “一起玩?你不知道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吗?要是这事传扬出去,她一辈子就被你给毁了。” “没那么严重吧……”陈风和弱弱道,越说越心虚,眼神躲闪,心里却想着,大不了,他把这小丫头娶了也不是不行。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绝了,这样,他下半辈子每天都会过得非常精彩的。 李微棠见他们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显然没她啥事,加上张嬷嬷这会儿也不在家,没人提醒她礼仪规矩,她也就心大地招呼了一声又转身炒菜去,“你们哥俩好好聊,我去做饭。” 陈风和眼睛发亮,与有荣焉地道,“哥,你不知道,微棠做的饭可好吃了,不信你尝尝,包管让你连碗都恨不得给吞下去。” 陈风平狐疑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他该不会喜欢上眼前这个女孩却不自知吧? 李微棠手脚麻利,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四菜一汤上桌。 “这是什么菜?”陈风平有些懵,他没眼花的话,那盘是石头吧,另一盘应该是豆腐吧,都发霉长毛了。还有一盘菜他真的认不出来是什么,那碗汤里的东西也是五颜六色的,诡异的是,这些东西还散发着一阵阵诱人的香味。这……真的能吃吗? 李微棠介绍道,“这道菜叫嗦丢,是用河底挖上来的鹅卵石加了葱姜蒜辣椒紫苏炒的,吃的是味道,不是石头。” 不说清楚的话,怕他们吃得太急把牙给崩坏了。 陈风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鹅卵石丢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陶醉的表情,他眯起眼,细细品味着,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真好吃。” “我尝尝。”陈风平半信半疑地伸出筷子,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嗯,真的是鹅卵石,可他却有种在吃山珍海味的感觉,很特别的体验。 “这道菜叫毛豆腐,现煎最鲜美。”李微棠说着从旁边拿过一个小铁盆,里头放了炭火,上面放了块小青石板。 往青石板上抹上油,再放上两块毛豆腐,滋滋的响声伴着一股奇异的鲜香迎面扑来,陈家兄弟两人不由地往前伸了伸脖子,深吸口气,这味道,真是妙不可言。 李微棠熟练地给毛豆腐撒上辣椒粉和葱花,“可以吃了。” 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了豆腐,又虎视眈眈看向下一盘菜。 “这道菜是雷公屎炒虾米。雷公屎是打雷下雨过后,才有的一种野生菌,所以叫这个名。” 这名字多少有点影响食欲,陈风平顿了一下,然后就看见自家的傻弟弟已经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也不过如此。他不由地伸出一筷子,然后,开始欲罢不能了。 这菜名字不好听,口感却非常好,滑中带脆,既像木耳又像银耳,还比这两种更鲜美,真的是难得。 李微棠将一盘金灿灿的菜端上来,说道,“这道菜是炸鱼鳞。” 什么?!鱼鳞也能吃?陈风平心道,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吃这玩意的,杀鱼第一个步骤就要刮掉,这小姑娘真是什么都敢拿来做菜啊。 陈风平看向傻弟弟,示意他先试毒,没一会儿,两人的筷子差点在碗里打起来! “变废为宝。” “化腐朽为神奇。” 两人真没想到,鱼鳞居然是香香脆脆的,好吃的不得了。 “这汤是蘑菇野鸡汤。”这些蘑菇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李微棠觉得这汤真是白喝不腻,还很滋补,她最近都胖了一些,气色也好多了。 “李小姐年纪虽小,厨艺却了得,心思也灵巧,可有想过靠这个做些营生?”陈风平觉得这些饭菜别出心裁不说,还能让人回味无穷。 “我让人在四方镇支了一个烧烤摊,烤的是响水河里的新鲜鱼。”李微棠微笑着道,“有机会的话公子可以去尝一尝。” 陈风和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对对对,哥,微棠烤的鱼可好吃了,我一口气能吃五条。” 陈风平摸了摸陈旧却干净的桌沿,“李姑娘可有兴趣到我府上做个厨娘,工钱好商量,一个月五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李微棠敛容,有一种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沉静,“公子可知我的身份。” 陈风平蹙眉,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调查她的背景,看不过看她的行为作派并不像大家闺秀,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陈风和也有些愣,“微棠,你不是这个庄里的人吗?” 李微棠扫了他一眼,这人真的单纯得可爱。 “我是相府庶长女,李微棠。” 陈风平一惊,隐隐想起,似乎相府是有个原配嫡长女被硬生生改成庶女,还一直养在乡下,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人。 “永安候世子还想让我去府上做厨娘吗?” “你知道我的身份?”陈风和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有点傻,又不是个个都跟自家弟弟一样缺心眼,“你怎么猜到的?” 第十八章 山庄记事18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我看过腰牌,那几个字我后来认得了。”李微棠说起谎来眼也不眨。 陈风平给她赔礼道,“是我莽撞了,姑娘见谅。” 李微棠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公子不必如此,如果公子想让家人也能尝到一些新奇的吃食,我可以说一说,回去你让府上大厨做出来。” 陈风平眼前一亮,“那就先谢过李姑娘了。” 李微棠稍作思考,问道,“你们听过十八酿吗?”要是这些菜都有了,她再说点别的。 两人齐齐摇头,“没有。” 陈风和垂涎不已,迫不及待地问,“听名字就很不一般,我现在就想吃了。这菜都是怎么做的?” “十八酿,顾名思义,就是用十八种不同的原料作为酿壳,以肉、蛋、豆腐,蔬菜等制成馅料,采用包、填、酿、夹等手法经蒸、煮、煎、烫等方式烹饪而成,我觉着比较有特色的是田螺酿、辣椒酿、柚皮酿、竹笋酿、蘑菇酿、南瓜花酿、豆芽酿……” “别说了!”陈风和痛苦地捂着耳朵哀嚎,“在我没看到这些菜之前,你不许再报菜名。” 陈风平好奇地问,“李姑娘,你从哪知道的这些菜式?” “哥,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不要这么客套,直呼名字多好。”今天的陈风和不明原因地有些兴奋。 李微棠暗暗握紧小拳头,笑容肉眼可见的僵硬。什么自己人,这欠揍的家伙,他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啊,里头都是豆腐渣吗,她好想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陈风平的嘴角抽了抽,弟弟傻得无法直视,还得他出来找补,“李姑娘 ,他说的有理,你以后也别世子爷的叫了,就喊我风平哥。” “风平哥,那你叫我微棠吧。”李微棠毫无心理压力地甩锅,“这些菜是一个姑姑告诉我的。其中有一些,我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也还没有吃到呢。” “大哥,你知道吗?微棠还在稻田里养了鱼,等以后鱼吃了稻花,鱼肉会带花香呢。” 陈风和迫切地想让自己的亲哥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有多美好,想证明他不是故意不务正业,是和她在一起玩真的太有趣了。 “微棠,你这里有笔墨纸砚吗?我想记下来,回府交给厨子,让他好好琢磨一下。” “有的。”李微棠进屋拿出了从未使用过的砚台和墨条,还有纸笔,她尴尬地道,“风平哥,我认的字不多,平时都是用炭笔练字,所以你得自己磨墨,我不会。” 陈风平温和地道,“没关系,我自己来。” 他倒了一些水进砚台,然后拿着墨条有规律地磨起来,手指骨节细长,动作有力很有美感,很是赏心悦目。 李微棠见他磨得差不多了,将纸在桌子上铺好,把笔拿给他 陈风平右手放下墨条,左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然后扔到一边,接过毛笔,蘸上墨汁,对李微棠道,“你说,我写。” 李微棠点点头,开始详细回忆自己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做法,还有各种食材的选择和注意事项。 陈风平写得很认真,每个字大小一致排列整齐,字体隽永飘逸,简直像一件艺术品。 “哥,你累了吧,我来写下一张。” 陈风和不喜欢现在的氛围,总觉得自己变得多余了,抓住机会抢过亲哥手里的笔,也想在李微棠面前表现表现。 李微棠拿开陈风平写好的一张纸放到一边晾着,给陈风和铺了一张新的纸张。 陈风和开始挽起袖子,挥毫泼墨,潇洒走笔。 李微棠看着一愣一愣的,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觉得陈风和写的字挺好看的。可现在有陈风平的字珠玉在前,他这张就显得格格不入。 “微棠,我字写得怎么样?” 陈风和得意地问,“是不是特别好看?” 李微棠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艰难地在脑海里搜刮合适的夸奖词,末了道,“你的字写得比我好多了。” “嗯,算你有眼光。”陈风和讲完才回过味来,总觉得这句夸人的话像是在损他,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墨迹一干,陈风和就宝贝地将这几张纸揣进怀里,想着要让府里的大厨好好做,也让爹娘和姐妹都能吃到李微棠花心思想出来的这些吃食。 陈风平觉得不能再丢人了,拽着自家傻弟弟出门,准备骑马回家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河边停着两辆挂着太医院标志的马车。 “太医院的人来这里做什么。”陈风平疑惑地喃喃自语。 知道内情的陈风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打死他哥都想不到那些人是来捡虫子的。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来,要是他哥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那些蛆虫让他领路,他可咋办? “不好了,有人掉河里去了。” “快去救人啊。” 一个妇人慌不择路地从河边那里跑回来,边跑边向看到的每一个人大喊,受到惊吓的她甚至没看清溺水的是谁家孩子。 李微棠听到喊声,从院中急急推门而出,赶紧向河边飞奔过去。 “我们也去看看。”陈风平忽然不急着回都城了。 陈风和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只得认命地跟在他后面。 李微棠刚到河边,就见围了一圈的人群开了个口子,一个身着太医院服饰的人正摇头叹息着钻出来。 “真可怜,这是谁家孩子啊?” “我瞧着有点眼熟。” “不是我们庄里的,我们庄子的孩子都在私塾那边呢。”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章太医看到陈风平兄弟迎面而来,正要上前见礼,却被陈风平的手势阻止了。 李微棠跑过去,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小男孩,他双眼紧闭,身上毫无起伏。再一细看,她震惊地发现,溺水的竟是刘娥的儿子小虎子。 他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掉河里去了? 他的母亲刘娥此刻在哪? 一时半会儿的,她也顾不得追究这些问题,李微棠连忙蹲下身,伸出手去探他的脉搏。 “他身体还有点温热,说不定还有救!” 第十九章 山庄记事19 陈风和一脸惊骇莫名地看着她,脱口而出,“怎么救?” 太医院的那位章太医也转过身来,呵斥道,“胡闹! 陈风平负手而立,什么也没说,但神态很明显也是不赞同的。 李微棠并不解释,直接跪坐在小虎子身边,抓紧时间给他做胸外按压。做一会儿停下来,拿出帕子掰开他的嘴巴,将里头的泥沙清理干净。然后俯下身去,准备给他做人工呼吸。 众人一片惊呼,有的人甚至直接转过头去。 陈风平眼疾手快地上前拉起她,“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李微棠已经顾不得这些,“救人要紧,晚了就来不及了。 “风和,你来。” 陈风和呆若木鸡,唉,他好命苦,比黄连还苦,他居然要对着一个死人又亲又摸,还是个男的,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此时此刻,他好后悔没带上小厮石头,要是石头在,哪需要他做这样的事情,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内心抗拒,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挪动着蹲了过去,按刚才看到李微棠所做的那样,对着溺水者的嘴亲上去。 “风和,不是那样。你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捏住他的鼻子,要把呼的这口气往他肺里吹进去!” 李微棠尽量用最简单直白地语言告诉陈风和救治溺水者的正确操作。 “对,就是这样。你再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 陈风和僵着脸,一一照做。 “停。”李微棠喊完,继续给小虎子做胸外按压 ,只是她年纪毕竟还小,很快就气喘吁吁起来。 “我来。”陈风平终是看不下去,过来将她拎起放到一边,“你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李微棠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将手势示范给他看,边指导着,“手要这样放,要按这个胸骨的地方。别太用力,按下去两寸左右,要按快一点。” 陈风平很快就接替她,持续地按,边按边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李微棠给他数着数。 “好,风平哥,你停下来。”李微棠一直蹲着不停观察小虎子的状态,“风和,到你了,快!” 周围的人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个个屏气凝气,谁也不敢出声,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就是那个一开始已经断定小虎子没救的章太医也走了回来,在他们旁边观察着手法动作,心里仍是不信这样能救人的。 每三十个胸外按压就来两个人工呼吸,一直重复这样的循环。 “咳咳咳……” 小虎子忽然咳出好几口水,身体也开始有明显的起伏。 “他活过来了!” “天啊,真的,他真的活了!” “让我看看,哎,别挤。” 陈风和和他哥对视一眼,坐在地上,嘴角颤抖地不知该说什么,他们居然把一个死人从阎王爷手里给抢回来了! 众人激动地大声欢呼,有的人甚至还落下泪来,亲眼见证啊,这种场面真的让太震撼了。 陈风平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章太医更是不敢相信地冲上去给小虎子把脉,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他为什么能死而复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李微棠,希望她能给他们解惑。 李微棠耐心地解释,“他不是死而复生,他还没死,救上来时,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章太医不服,他对自己的诊断有信心,“可是他已经没气了。” 李微棠这方面懂的也不多,照搬专业术语又怕惹人怀疑,只好说道,“我觉着是这样的。他掉水里去,水进了他的嘴巴鼻子,他就呼吸不到空气。这口气也等于五脏六腑的力气,没力气,心跳也就跳不动了。” 章太医还是一头雾水。 “如果这样,把气给他吹进去就行,为什么还要按压胸口?” “外力吹进去的,不是他自身呼吸的。这终究是不一样的吧,不足以让他的心再跳起来,所以要按压胸口帮心脏启动。” 章太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你从哪里知道这样可以救人的?” 来了,来了,她又要开始编故事了。 李微棠抹了把脸,脑子飞快地转动,“我以前养过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我特别喜欢。有一天它从桌子上摔下去,就没气了。我很伤心,我就给它吹气……它的心不跳了,我就一直给它按……然后它就活了。” 老天保佑,还好原主小时候确实养过一只兔子,不然她就得编一个鸡鸭鹅版本的了,那画面更不堪入目。 众人恍然大悟的同时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微棠,你太聪明了,所以看到这个孩子就马上想起那只小兔子是不是?” 陈风和回过神来,很是兴奋,他就说她脑瓜子灵活嘛。 章太医脸色铁青,指着她道,“你……你怎能将人和畜牲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李微棠做委屈状,“我也没把握,可是总要试一试。毕竟这是一条命啊!”她吸吸鼻子,都快被自己煽情到了。 “事急从权,你做的没错。” 陈风平一开口,章太医就偃旗息鼓地缩回去了,他可不敢和永安候府世子并大理寺少卿对上。 “章太医,他虽未死,但内腑一定受了很大的损伤,能不能请你给他开个调理的药方。” 李微棠诚恳地道,“我刚才不过误打误撞,真要治病救人还得靠你。” 章太医听得满意,心想可不是如此?于是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手下药童吩咐道,“速去马车上,将笔墨纸砚取来。” “小姑娘,你想学医吗?” 章太医一边写下药方,一边问,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资质不错。头脑灵活,会举一反三,能随机应变,还敢大胆尝试,确实很适合进这一行。 太医院是有女医的。 “不想。” 李微棠直接拒绝,这是第二个跟她提这话的大夫了,她都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有这方面的天分? “小虎子!”人群外,一个瘦骨嶙峋、蓬头垢面的女人挤开众人冲了过来,紧紧地把地上的小男孩抱在怀里。 第二十章 山庄记事20 李微棠叹了口气,她都快认不出来刘娥了。 “刘娘子,你不要太担心,他会没事的。”李微棠忍不住上前安慰道,“这里还有太医给开的方子,我这就找人去镇上将药抓回来。” 刘娥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她,嘴唇哆嗦着,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陈风和于心不忍地道,“我去镇上抓药,我骑马,快一些。”说着,从章太医手里拿过药方,转身就走。 “等等。”陈风平连忙喊住她,扔过去一个银锭子,“多抓几副回来,再买些滋补养身的药材。” 这小孩子能救回来,他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这银子也算他的一点心意了。 刘娥忽然将孩子放下来,爬到一旁向众人跪下,‘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很快额头就红了一片。 李微棠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刘娘子,别这样。你得赶紧把小虎子抱到张嬷嬷那里去,将他这身湿衣服先换下来。 刘娥感激地点点头,附身抱起小虎子转身就往庄里走。 李微棠这才发现,刘娥连鞋子都没穿,脚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划痕伤疤,她惊得捂住嘴,看着对方匆匆行走的背影,心情极为复杂。 这段时间,她和小虎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众人渐渐散开,有事做的赶紧继续忙活,没事做的那些朝着刘娥离开的方向而去。有的是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有的是纯粹想去看热闹的。 “见过世子爷。” 太医这时才敢上前行礼。 “章太医,你怎会来这庄里?” 陈风平总觉得他不像是来给谁看病的,哪有给人看病,将马车停到河边的? 章太医面色顿时古怪扭曲起来。 李微棠在一旁看着,虽心情沉重,但还是莫名有点想笑。 “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 陈风平已经脑补他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了。 “没……没有不方便,我是奉命带几个小徒弟来取一味重要的药材。”章太医越说越顺,还自己点起头来。 陈风平总觉得他有所隐瞒,不过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该干啥就干啥去。 章太医抬起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领着几个小学徒沿着河岸走了。 陈风平的目光扫向一边正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李微棠,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真的救活过兔子吗?” 李微棠笑了笑,那只兔子别说早就死了,就是还活着,也不会说话,能告诉别人没有这回事。 “风平哥,那是只母兔子,不必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她风趣地回道,将话题重心悄悄转移。 陈风平莞尔,“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李微棠真诚地道,“谢谢你,要不是你和风和出手,靠我一个人是救不回小虎子的。” “你很不错。”陈风平赞许地看向她,长得好,又机灵,再想想自己亲弟弟那傻样,他都觉得不能比,没眼看。 “我就一乡下丫头。”李微棠连连摆手,内心哀嚎:别夸我,我害怕。 眼前这人的目光她是真的有点顶不住啊。陈风平虽是侯府世子,但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还俊朗,她被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风平失笑,被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可爱到了。 “我要去看看小虎子,你去吗?”李微棠寻思镇上不远,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久。 陈风平摇头,“我就不去了,等风和办完事,我们就回都城。” 李微棠于是跟他告辞,很快就回了住的院子。 小虎子被安排在外院的左厢房里,换上了热心人送来的干净旧衣,正盖着被子沉沉睡着。刘娥坐着个小矮凳,守在床边。 李微棠走过来,摸了摸小虎子的额头,感觉有点发热,眉头忍不住皱了皱,看来情况并没有她估计的那么乐观。 “东家小姐。”刘娥一看到她,连忙站起,又想跪下给她磕头。 李微棠忙按住她,“刘娘子,你和小虎子不是回老家去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刘娥泪水涟涟,双手扶着床边,抽噎着说道,“东家小姐有所不知,我一回到老家,他们就以祖产不丰、力不从心为由逼我改嫁。我不愿意,他们就强行将小虎子抢走,把我关进祠堂不给饭吃。” “过了几天,我实在熬不住,就假意先答应。不料他们生怕夜长梦多,给我定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鳏夫,要我三日之内必须嫁过去。” “我跟他们说,我要带着小虎子改嫁,他们不愿意,说那样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眼看三天之期已到,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再带小虎子睡一晚。他们怕我不从,第二天不好跟那鳏夫交代,只得应下了。” “那晚,我见到了小虎子。我心想,只要他能过得好,我也就认命了。可是他说,他们天天给他吃剩饭,还经常打骂他。我就打晕了门口看守的人,带着他逃出来了。” “我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包括比较齐整的几件衣服都被他们搜走,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就把身上仅有的鞋子卖了,换了两个馒头,就着路边的野菜熬过来的。” “走到河边的时候,小虎子说想吃鱼,我知道我抓不到的,就转身摘了片大的树叶,想舀点水让他喝。就这一错眼,他就掉河里去了,水流还急,直接把他冲走了。我吓坏了,沿着河一直追一直追,后来就追不上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李微棠默默地听她说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到当初她刚离开的时候,张嬷嬷就说过,她老家的那些叔伯兄弟可能会让她改嫁。但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的惨烈。 她以为老家会是她和孩子的依靠,却没料到,会被他们推入万丈深渊。 “药来了。”张嬷嬷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打破了室内凝滞沉重的气氛,“刚熬好的,还有点烫。” 刘娥赶紧上前,双手接过药碗,“谢谢嬷嬷,辛苦你了。” 第二十一章 山庄记事21 “嬷嬷,风和抓药回来了啊。”李微棠心里嘀咕,这家伙速度还挺快的嘛,也不见他进来吱一声。 张嬷嬷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揶揄地道,“他没送进来,是让庄里的人帮忙带过来的,他回都城了。” “哦。”李微棠无可无不可地撇撇嘴。 张嬷嬷看向正给小虎子喂药的刘娥,“小虎子他娘,我让周妈烧了热水,一会儿你也去洗洗,整理一下。你脚上那么多伤口,也要上点药才行,我去给你拿些药膏来。” 刘娥忙放下碗,转过来感激地道,“嬷嬷,不用了,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这点伤有什么的,可千万别费了你的好药。” “给你,你就用。我还差这点药不成。” 张嬷嬷说完,甩手走出去了。一会儿拿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过来,身后跟着的周妈则抱了一床被褥。 “你先安心在这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和我说。”张嬷嬷不由分说地把药瓶塞进刘娥怀里,“咱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小虎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别瞎客气。” 刘娥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张嬷嬷朝一旁的李微棠使了个眼色,率先走了出去。 李微棠看向刘娥,“刘娘子,你多试试小虎子的额头,看看这药能不能将他那点烧退下去。不行的话,我再去请太医换个方子。” 刘娥激动地又要给她跪下。 李微棠真是快受不了了,“刘娘子,以后别动不动就跪啊拜啊的,知道吗?我不喜欢。” 刘娥这才停了下来,哽咽道,“小姐,我听庄里人说了,当时小虎子都没气了,是你救了他这条命。这辈子,还有下辈子,我都愿为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李微棠松了口气,只要她不再坚持跪下来给自己磕头就好。 “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你先好好守着小虎子吧,我去忙些事,晚点再过来。”说完,就走了出去。 张嬷嬷在外面等一会儿了,看到她出来,上前拉住她的手就急急地走到内院的里屋。 两人坐下后,张嬷嬷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就问道,“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处理这事,怎么安置刘娥他们?” 李微棠握着杯身的手紧了紧,面色也冷了下来,“她婆家叔伯兄弟太不是人了,该得到点教训才是。” 张嬷嬷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谈何容易。从情理上讲,他们逼刘娥嫁人也不是说不过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非说养不起她了,别人能指摘什么?我看啊,刘娥想要脱离这泥沼,很难,除非……” 李微棠瞬间来了精神,倾身上前问道,“除非什么?嬷嬷快说啊。” 张嬷嬷喝了口凉白开,才慢悠悠地道,“釜底抽薪,让刘娥将她和小虎子一起卖了。进了奴籍,就不是刘家的人了,他们也管不了她。” 李微棠表示开眼了,还可以这么操作? “嬷嬷,我能买下他们吗?”李微棠心想,这一时半会儿,上哪找合适的买主去,总不能让他们刚出狼窝又进虎口吧。 张嬷嬷颔首道,“老奴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也得看刘娥愿不愿意了。小虎子一旦进了奴籍,就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了。” “小虎子考试前,我放了他的奴籍就是。”李微棠有些迟疑地看向张嬷嬷,“嬷嬷,这样应该可以吧?” 张嬷嬷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些麻烦。” 李微棠一拍手,“那就行,我不怕麻烦。” 张嬷嬷啼笑皆非,提醒她道,“小虎子未必有这方面的天赋,你一定要慎重,如果他资质一般,也不必折腾了。一旦放籍,必定招来不少祸患。还不如等他长大成人,再说不迟。” 李微棠觉得张嬷嬷说的有道理,不过,也得刘娥配合才行。 “嬷嬷,一会儿你找个人到刘娥婆家那边打听一下,看看她逃出来以后,他们是如何应对的。” 张嬷嬷将水一饮而尽,将水杯放下,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老奴遵命!” “一切看嬷嬷的。”李微棠被她逗笑了,也放下杯子,起身往外走,“我去找刘娥谈谈,这事宜早不宜迟。” 刘娥一看到她,就高兴地站起来告诉她,“小虎子的烧退下来了。” 李微棠也很欣慰,果然太医的医术还是有保证的,一副药下去,就有效果。 她说了和张嬷嬷商量过的计策,刘娥不仅没有任何意见,还表示不用放籍,他们都愿意为她做一辈子的事。 “刘娘子,等小虎子好了,就让他去私塾了读书。你呢,就帮帮张嬷嬷的忙,你看可以吗?” 李微棠说着她对他们的安排,“对了,还没告诉你呢,你们之前住的房子,给我改造成私塾了。现在胡先生住在里头,你们也不方便搬回去了,就在这里先住着。等咱挣够银子,再给你们建一个新房。” 刘娥赶忙拒绝,“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原先那房子本就不是我们的,你收回去是正理,哪还用给我们再建一个新的,这可不行。” 李微棠拉过她的手,她手上也是各种划痕,粗糙得不行,她的心有些酸酸的,“刘娘子,相信我,以后我们都会过得很好的。” 刘娥的泪又要下来了,怕割伤李微棠白嫩的小手,她都不敢乱动,嘴唇哆嗦着,“嗯,小姐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李微棠看她不自在,赶紧松开了她的手,想到什么又道,“我们都不认字,一会儿还得去隔壁麻烦胡先生给写个卖身文书。” 刘娥有些为难,她是个寡妇,胡先生不用问那肯定是男的,她去找人帮忙也不合适。可是更不能让小姐为她出头出到这个份上。 “胡先生是个豁达之人,不像过于在乎繁文缛节的。”李微棠看出她的为难,可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那个会写字的吃货陈风和陈公子。 第二十二章 山庄记事22 不过李微棠显然忘了要考虑胡固成的意愿。 胡固成不仅不帮刘娥写卖身契,还将她骂了一顿,说她自卖其身很可耻,说得刘娥当时就恨不能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李微棠知道的时候,惊了一跳。 她不得不反省自己太想当然了,思虑不够周全,不该让刘娥去找胡固成帮忙,而且这确实是一条下下策。 “刘娘子,先别难过,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小姐,你是个好人,我不想连累你。” 李微棠内心惭愧,她哪是什么好人,刘娥落得这样下场,还有她一部分的责任,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将对方从泥潭里拉出来。 很快张嬷嬷派人打听出来了,刘娥的婆家姓杨,家有二十亩水田,十亩旱地,在那个叫梨花村的地方,也算是个小有薄产的人家。 杨家一共三兄弟,杨大脾气不好,和兄弟们合不来,就另找门路出来做了个庄头,平时也少与家中来往。倒是刘娥嫁进来后,逢年过节经常带着小虎子过去串门,他们看在杨大有点出息的份上,对娘俩也还算不错。这才是给刘娥造成了,杨家可以依靠的错觉。 杨家跟那个鳏夫是收了聘礼银子的,刘娥跑了以后,那鳏夫上门大闹了一通,两家拉扯不清。杨家非说刘娥既然同意嫁过去,那就已经是鳏夫家的人了,让鳏夫找她本人算帐,要钱还是要人,他自己看着办。 鳏夫说还没拜堂成亲,就不算是他家的,既然人跑了,那杨家得把他的聘礼银子还回来。 两家闹得不可开交,倒是还没空来追刘娥了。 除此之外,还打听到刘娥娘家听说她夫君突发疾病亡故后,连夜就放出风声,说她命硬克夫,晦气不吉利,要跟她断绝关系,再也不许她再迈进娘家大门一步。 李微棠听完只能无奈叹息,人性的残忍与丑陋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只得跟刘娥说先好好给小虎子养好身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并不怕麻烦。 张嬷嬷却很不放心,悄悄跟李微棠说,不能让刘娥和小虎子长期留在庄子里,宁愿多花些银子也要送他们到其他地方暂避。 “嬷嬷。”李微棠有些纠结地道,“我觉得这样不妥。” 张嬷嬷解释给她听,“老奴也是为了小姐好,先是她夫君莫名身亡,再是家中发现不明银两,她心中未必没有怀疑。我知道小姐一定会帮她,而只有让她成为小姐的奴仆,我才放心将她留在小姐身边。可如今……” “嬷嬷,我觉着她不像心机深沉之人。” 李微棠发现张嬷嬷对人的防备心比她的要重多了,她和刘娥接触了这几次,觉得刘娥很善良很能吃苦。 张嬷嬷道,“人心难测。” 李微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那就不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去河边帮忙。再过段时间,我们就在镇上开铺子,到时候,就让她在店里做事。” 张嬷嬷还是愁眉不展,“小姐,这……我是怕相府里头有人把她收买了对小姐下手,上次庄头应该就是受了你那个继母的指使。”虎毒不食子,相爷顶多就不闻不问,不会要自己孩子的命。 李微棠安抚地笑了笑,“嬷嬷,你不用太担心,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她要真的单纯无害,刘娥现在就不是寡妇了。相府里头要是再派人来害她,来多少她就弄死多少,惹急了,她活不成也会想办法与他们同归于尽!她不回去找麻烦,不代表她就是个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 张嬷嬷还是一脸的不赞同,自家小姐还是心太软,要她说,人家都从庄里出去了,死活与他们何干? “这样吧,如果杨家追过来要人,你就说我请了太医给小虎子开的方子抓的药,花了三百两银子,让他们拿银子赎人。敢闹事就报官,吓吓他们。” 李微棠想着,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庄户人家最怕和官府打交道,她再落魄,这身份好歹也是个相府千金,拿出来唬唬人应该是没问题的。 张嬷嬷见说服不了李微棠,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李微棠将这事刚丢开,王开安王老太医就到了,白胡子神采飞扬,一下马车就抓着她问。 “棠丫头,听说你让一个溺水断气的小男娃死而复生了?我特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陈风和心惊肉跳地跟着后面,一迭声地劝,“老爷子,你慢点啊。” 小厮石头默默地将马车拉到一边,将缰绳从车架上解下来,把马牵到草木茂盛的地方。 “老爷子,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小虎子不是死而复生,他当时还没死。”李微棠觉着应该是章太医告诉王老爷子的。 王开安求知若渴地问,“那你怎么知道他还没死的?” 李微棠有些头大,只得耐心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他身体当时还有些温热,我就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试试的。” 王开安这才淡定了些,右手摸了摸胡子,沉吟道,“你是说只要刚断气没多久,身体还没冷透,都有可能救回来?” 李微棠点点头,“差不多。太医们以后遇到类似的紧急情况,可以让人试试这个法子。不过,如果用了半个时辰,病患还是没有呼吸,那应该就是真的死了。” 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这两个法子要是能被推广,可以挽救不少人的性命,她没有藏私的必要。 王开安满意地笑了,“这次我来有两件事,除了这事,还有一件是你上次说的蛆虫疗法。我用在死刑犯身上,效果还不错。四个人里头,只有一个扛不住死了,另外三个都在好转。” 李微棠也高兴起来,“太好了。”这说明法子是可行的,治愈的概率也很高。 陈风和见他们两人略有停顿了,赶紧在一旁插话道,“老爷子,微棠,咱先进屋再说吧,我都饿了。” 他今早刚睡醒,就被这老头冲进府里给拎到这来,他还没吃早饭,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王开安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模样,哈哈大笑,对李微棠道,“这小子整天就惦记那点吃喝,忒没出息了。” 李微棠也跟着笑,“都怪我做的吃食太诱人了。老爷子,快进屋吧。您上次来回过于匆忙,我都没能招待呢。这次你可要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第二十三章 山庄记事23 王开安乐呵呵地点点头,三人一齐进了院子,在正厅坐下,周妈殷勤地端着托盘上了茶。 “这是我新制的竹叶茶,你们尝尝。” 李微棠介绍道,她很喜欢竹叶的清香味道,而且竹叶还有清热除烦,美容养颜的功效。 “不错,味道很爽口甘冽,能生津止渴。” 王开安喝了几口才放下茶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道,“棠丫头啊,当初你说出‘蛆虫疗法’的时候,还没有经过认证。所以皇上过问的时候,我怕节外生枝,就隐瞒了下来,只说是偶尔得到的法子。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皇上会召见你,赏赐你,你想要什么先好好想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虽是太医院前任掌事,但如今小将军的伤是我和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一起商量开方的,章太医也是其中的一个。” 李微棠被他话里的信息量震惊到了,她可不想去见什么皇上,皇上这种生物向来喜怒无常还掌握生杀大权,要是哪句话不小心说错了,直接让人把她拖出去斩了怎么办? “老爷子,我不想要什么赏赐,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出了个馊主意,你就不要跟皇上说了。” 她苦着一张脸,诚恳地推辞。 王开安不高兴了,“你以为你只救了天临的一个将军?不,你这‘蛆虫疗法’和‘起死为生术’将能救到天下万民。” 李微棠都不想去纠正那叫心肺复苏术了,她心好累。 “那等小将军的腿好了以后再告诉皇上真相。”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万一治不好,趁着皇上还不知情,她还来得及逃命。 上辈子傻不拉几的,好不容易带着记忆穿越了,她不活得精彩一点都对不起上天一番苦心安排。而这一切的前提,还得先活着。 王开安同意了,“好,我答应你,你脑子里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也时常跟老头子我说一说。” “老爷子,你太抬举我了,我就一乡下丫头,大字不识一个,能有什么好点子。”李微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开什么玩笑,现在这摊子事就够她头痛的了,她还是再低调一点吧。 “哎,棠丫头,你可别谦虚,我看好你。” 王开安觉得她这颗脑瓜子不仅长得十分漂亮,还很机灵。 “老爷子,风和,你们稍坐。我去准备几个小菜,再备壶好酒,一会儿你们好好喝一盅。”李微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找了个理由就溜之大吉。 今天中午吃的是四菜一汤。 “这是竹笋炒腊肉。”嫩嫩的青笋,色泽红亮的腊肉,搭在一起,分外好看,腊肉的香和竹笋的鲜碰撞出一道绝美的风味。 “这是凉拌蕨菜。”淡紫色的蕨菜撕成两半,放入开水中烫熟,再配上调料,加辣椒油,撒了葱花,吃起来香脆可口。 “这是梅酒煮鱼。”鱼的腥味被完全祛除,鱼肉嫩滑无比,又没了刺鼻的酒味,完美互补。 “这是醋鸭。”醋的酸香加上鸭肉的细致肥美,再配以辣椒,吃起来鸭肉紧实有嚼劲,清爽开胃不油腻。 李微棠一一为他们介绍着,汤还是蘑菇鸡汤,不同的蘑菇有不一样的鲜美。 “好吃,太好吃了!” 王开安频频点头,筷子就没停过。他活了一辈子,这样好吃的菜还是第一次吃到,哪怕再没食欲的人,对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也能连吃两大碗饭。 吃饱喝足后,他就坐上马车,由着石头驾车,往都城去了。 小将军的伤腿治疗迫在眉睫,他不能耽搁太久。 陈风和意犹未尽,还不想离开,跟李微棠说道,“微棠,我们去四方镇走走吧,正好也去看看你那烤鱼摊的生意。” 李微棠想着,今儿个确实也没什么事了,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也是好的。 两人一路到了四方镇,李微棠就看到一个老爷爷扛着根棒子,上面满是冰糖葫芦,刚拐过街角。 “微棠,你等着,我去给你买。”陈风和难得见她眼馋,叮嘱了一声,大步追去。 李微棠拿袖子扇了扇风,找了块石头坐下,这天气倒是还凉快,但走了这么远的路,她有些热起来了。 “小姑娘,你在等人吗?” 李微棠疑惑地抬头望了对方一眼:圆饼似的大脸配上两颗绿豆般的小眼,笑容贪婪中透露出一丝猥琐。 “我知道有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天天穿漂亮衣服,顿顿吃香喝辣,我带你去好不好?” 对方涂得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像一个血盆大口。 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人贩子吧,李微棠开始反省,自己看起来这么单纯好骗?于是她脆生生地问道,“这位大婶,你说的是青楼吗?” 中年妇人一愣,继而面露得色,扭着屁股坐到她旁边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楼里也分清倌人的。你姿色这样好,在这乡野是白费了。到了那里,我保管你日后有数不尽的富贵荣华。” 李微棠有些哭笑不得,摆手拒绝,“大婶,我这人视金钱如粪土,对荣华富贵也不屑一顾,就不去了。” 圆饼大脸又上下打量了李微棠一眼,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走,这可是难得一遇的绝色啊。她忽地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龇牙咧嘴着继续说服道,“你想要一个好姻缘是不是,这更容易了。到了那里,不管是富家公子还是达官贵人或是风流才子,都任你挑选。” 李微棠:内心的蠢蠢欲动是怎么回事? “我还小……”语句略微为难带着点遗憾。 圆饼大脸一喜,以为有戏,挺直了腰背,抖擞精神再接再厉道,“不小了,不小了,楼里还有比你更年轻的姑娘呢。” 好家伙,这世道真是丧心病狂啊! “我该回家了。”再聊下去,就不合适了。 李微棠收拾收拾裙摆,站起来,掩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准备再伸个懒腰,然后去找找陈风和,没料到圆饼大脸也站了起来,趁她不备突地扑过来,一手精准地捂住她的嘴,另一手箍住她的腰,就往小巷子里拖。 完了,这一幕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可她那点力气哪抵得过一个经验老到的中年妇人。 第二十四章 山庄记事24 呜呼哀哉,可怜她半句救命都没喊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原来的那块石头越来越远,终于在被拖进小巷子里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陈风和的一片衣角。 圆饼大脸辛苦了半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打成猪头,躺在巷子里的地上哼哼唧唧。 “世道险恶,你可不能傻乎乎地跟陌生人搭话。别人看到以为是家中长辈管教不听话的女儿,都想不到要救你的。” 陈风和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脑门,殷殷传授社会经验。 李微棠也挺委屈,吸了吸鼻子,撇嘴道,“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当街强抢民女啊。” 陈风和不赞同地看着她,一脸后怕,“我看你以后出门也要戴上帷帽才行。”这事可真是提醒他了,她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出门遇到哪个纨绔子弟或街头恶霸,就很危险。 他越想越不放心,于是咬牙道,“我得给你找两个护卫。” “有女护卫吗?”李微棠眼前一亮,又想到新的问题,要是后边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不自在不说,也太扎眼了。 “我哥手底下有,我回去问他要两个。” “这样不好吧。”那不是永安侯府的人吗?她一个外人怎么好用别人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护卫。 “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跟他客气什么,又不值多少银子,你实在过意不去,就给府里再写几道菜方子。”陈风和说得理直气壮! 李微棠无奈。 陈风和这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拿出两串冰糖葫芦递给她,“你快尝尝。” 李微棠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家伙是怕糖化不了?还要放怀里保温啊。 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地接过来,将一串又塞回给他,“你也吃!” “好。”陈风和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有种陌生的难以描述的喜悦在翻腾涌动着。 冰糖葫芦甜又甜,红红山楂圆又圆。李微棠咬了一口,瞬间享受地眯起眼,这味道真的太好了。 两人寻着街边逛过去,很快就到了王十他们摆的烧烤摊那里。此时人群还在排队,几个干活的青壮年手脚麻利地动作着,忙得不亦乐乎。 烧烤架旁边还搞了个招牌,上面绣着‘鱼味无穷’四个大字。 这是李微棠起的名,张嬷嬷的手工。 王十看到李微棠,有些惊讶,连忙要跑过来,被她打了个手势阻止了。 两人也跟其他顾客一样,自觉地排到后面,排队买自家的东西,这种体验还蛮新鲜的,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李微棠还不饿,只给陈风和要了条烤鱼,然后两人继续往另一条街逛过去。 “这鱼没有你烤的那么好吃。” 陈风和右手拿着烧烤串横着咬了一口,眉头微皱,给出评价。 李微棠从他手里的鱼上掰下一小块尝了尝,“差不多啊,这味道不错了,不过每个人对火候和手法掌握得不尽相同,有些许差异也是可以接受的。” “你什么时候开个烤鱼铺子?” “下个月。” “我要入股。” “不行。这个烧烤铺子我要一个人做,以后除了烤鱼,我还要增加一些品类的。”她开这个铺子除了想挣钱改善庄里的生活,还想着借此积累一些用人和做生意的经验。 陈风和又咬了一口烤鱼,吃完继续道,“那你再开一家店铺,我能入股的那种。” 李微棠白了他一眼,真没看出他是如此上进的一个人,“你开一家书铺吧。”都不用进货了,他送过来就一直在积灰的那堆书够卖几个月的。 陈风和连连摇头,“不行,我看到书就打瞌睡。” 李微棠无语望天,想了想,她道,“我以后还想开一家百货店,我觉着你一定没兴趣。” 陈风和吃完最后一口烤鱼,潇洒地将竹签子一扔,从袖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豪爽地道,“别以后了,就现在开。我出银子,其他你看着办就行。” 李微棠犹豫,“我开的这家百货店有些不太一样,我怕你挣不着什么银子。要不,你还是跟你哥商量商量,在得意楼入股比较稳妥。” “不,我就入股百货店了。” “这家店目前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很多细节还没想好。还要先去考察市场,一时半会儿的,开不起来。” “没事,我可以等。” “这家百货店我打算开在都城。” “那更好了!我闲着的时候可以去看看。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仗势欺人,我还可以练练手。” “都城治安这么差吗?”李微棠顿时有点忐忑。 陈风和摇头,“治安还好,只不过都城比较知名的店铺背后都有靠山的。不然很难开下去。” 李微棠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她还是想低调地挣些钱,有个永安侯府公子的名头在前面挡着,能给她省不少事。 “我们去买些宣纸,就回了。” 李微棠觉着逛得差不多,再走下去,她的脚就要开始长水泡。 陈风和表示没意见,两人去书局买完了东西,雇了辆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回了庄子。 李微棠抱出笔墨纸砚,在厅堂的桌上摆好,陈风和倒水磨墨,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一个说,一个写,两个又花了一个时辰,定下了二十道菜谱。 小厮石头驾着马车回来接陈风和了,墨汁一干,陈风和将纸张一一收起,进了车厢,临走告诉李微棠说过两天再来,让她不要一个人单独出门。 李微棠倒没那么喜欢出去,她回想着在四方镇看到的情况,觉得庄子原先的规划还不够完善。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可以发展一下养殖业,首先考虑的就是吃草的动物,这成本低,回报高。 她是比较喜欢小兔子的,长得可爱,繁殖能力强,肉又很好吃。可是兔子胆子小很脆弱,养兔子风险还是比较大。最后决定下来,先养鹅。鹅也吃草,好养,它还是水禽,可以在河上放养,又耐寒,鹅的羽毛还可以用来做羽绒服。 有了想法,买鹅苗的事情就交给王十去办了。 她则到河边看看,寻思该怎么建个鹅场。 李微棠先让刘大富带人用石头垒出一块三米高的大平台,在平台上,又垒出一个长长的六十度的斜坡,然后将平台三面围起来,留一面对着河水的方向。这样鹅们每天早上起床出来就可以直接冲到水上捕食嬉戏。 鹅舍的屋顶是三角状的,用木板来搭,这样既美观又大方,不像茅草,总给人一种乱糟糟的感觉,而且还怕鹅飞上去把茅草给吃了。 第二十五章 山庄记事25 天气晴好着,忙碌的日子充实且有趣。 “小姐,杨家今天来人了。”张嬷嬷手里扒拉着竹筛里的香料,抽空看了一眼另一边正摸着小虎子头的刘娥,跟李微棠说道,“老奴已经按你的法子把他们打发走了。” 这么顺利?李微棠都有些不敢相信。 张嬷嬷弯腰的姿势刚好掩住了她那一脸的鄙夷,“他们一听说要先还三百两银子,跑得比兔子都快,还说回去就将刘娥这一房清出族,以后生死和他们再无干系。” 这不是挺好的吗? 李微棠不解地转头看向一脸沉重的刘娥,“刘娘子,你不高兴吗?” 刘娥还是有些难过,“没有宗族庇护,小虎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李微棠一脸问号,刘娥确定对方给他们的是庇护而不是加害?不过她没有太纠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她不能将自己的三观强加在别人身上。 “刘娘子,你以后好好将小虎子养大,等他有出息了,到时候他们会哭着喊着求上门让小虎子认祖归宗的。” 她只能这样安慰了。 刘娥点点头,蹲下身去给小虎子整理好衣裳,就放开他,让他和等在院门口的小伙伴一起出去玩。 “小姐,我想明天去河边帮忙。” 刘娥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小虎子的背影,站了起来,局促地走到李微棠面前,垂手低头。 这几天明显感觉到张嬷嬷似不怎么待见她,眼看小虎子的身体已经恢复,她也该做些事情。可张嬷嬷不让她插手香料的事,院里杂务有两个妇人在管,她想了许久,觉得能干的就是去河边做事了。 李微棠以为张嬷嬷没有将她的打算告诉刘娥,于是说道,“可以,工钱跟他们一样。” 刘娥应道,“好。” 李微棠想了下又道,“至于住的地方,你就先将就着和小虎子挤一挤。等挣够银子,我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谢谢小姐。” 刘娥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 李微棠对着她笑了笑,走到张嬷嬷身边,看着她摆弄那些香料,没话找话道,“嬷嬷,烧烤摊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呢,你辛苦了。” 张嬷嬷将面前一个竹筛的香料都翻了一遍,又走向另一个,看都干爽了,就开始分开收进一个个小布袋里,“只要小姐过得好,嬷嬷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李微棠眼角的余光看到刘娥离开了,才小声问道,“嬷嬷,刘娘子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张嬷嬷没好气地道,“老奴问她以后想不想去镇上做事,她说她离不得小虎子,想一直呆在庄里。” 李微棠抚额,张嬷嬷对刘娥的芥蒂怎么还这么深,刘娥这个想法是情有可原的,镇上虽不远,可一旦开了铺子,总要有人轮流守着店,不可能天天都能来回跑的。不过,也会给他们安排假期休息就是了。 她当时就想着,既然张嬷嬷介意,那就让刘娥远些,可她忽略了小虎子还小,现在就刘娥一个亲人,他需要家人的陪伴。 目前只能这样,等店铺开张,再看看情况。张嬷嬷实在不愿意接受刘娥在眼前晃悠的话,到时候再让刘娥去店里做事,小虎子则安排到镇上的学堂去,这样就能完美解决问题。 李微棠帮张嬷嬷收起竹筛来,不过香料的味一凑近就有些冲,没戴口罩的她差点打了个喷嚏,还是捂着鼻子往后撤了几步。 “小姐,你别忙活,让我来。” 张嬷嬷也连连阻止她,并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陈风和带着两个人走进来,对着张嬷嬷点了个头当是打招呼了,又龇着牙看着李微棠道,“微棠,这是我从府里给你找的两个会武的丫鬟。” 李微棠走过来,看向他身后两个打扮干净利落的少女,真诚地道,“谢谢你。” 陈风和示意两人上前,“这是你们以后的主子。” “小姐好。”两人毫不迟疑地前进两步,对着她行了个礼。 张嬷嬷按住内心的疑惑,并没有出声,她只是个奴仆,不能在外人面前打自家小姐的脸,只是操心惯了的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耳朵一边竖了起来。 李微棠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求小姐赐名。” 李微棠眨巴大眼看向陈风和:这是怎么回事? 陈风和微微颔首,这是认主的重要环节之一,代表这两人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李微棠看向两人,一个小脸圆圆的,又穿了件红裙子,于是道,“你叫红柚。”又看向另一个穿着青衣,身形较瘦的,“你就叫青椒。” “多谢小姐赐名。” “你们都会些什么武艺,使出来让我看看。” 红柚犹豫了下,上前道,“小姐,这院内施展不开。”她视线落在张嬷嬷正收拾的一堆竹筛上。 “那我们到院外去。” 李微棠兴致勃勃地背着手率先出门。 两丫鬟分别站定后,红柚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长的黑色皮鞭来,在地上‘啪’地甩出一个高高的弧度,一脸肃杀地向青椒冲过去。青椒也一跃而起,施展轻功退到院墙上,单脚直立,右手一扬,一道银光从袖中飞出,竟是一把长长的软剑。 李微棠看得两眼发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跳着脚向她们喊道,“就切磋一下,别受伤了。” 红柚见到长剑迎面飞来,也不避让,黑色皮鞭灵活地转了个方向,向长剑卷去,人也借力向半空腾空而起。青椒并不慌乱,右手往回一扯,软剑竟从皮鞭的卷绕中抽了出来,同时左手伸出,向皮鞭抓去…… 两丫鬟在半空你来我往,李微棠看得目不暇接,陈风和站到她身边,忍不住问,“微棠,你想练武吗?” 李微棠忙不迭摇头,“不,我不想。”刀剑无眼,她怕哪天一个没拿稳,把自己给嘎了。 陈风和忍不住有些好笑。 李微棠头也不回地问,“你也会武功,能打得过她们吗?” 陈风和嘴角的笑容一顿,看了半空中身形不断腾转挪移的两丫鬟一眼,低头认真考虑了一下,男子汉的尊严使他极力地委婉道,“一对一还行,两个一起来,有点难。” “那你武功应该也不错了。” 陈风和汗颜,一声不吭是他最后的倔强,他一个纨绔子弟,武功也就一般,哪比得过这种从小就痴迷武艺,将训练当饭吃的人。 两人的切磋最终以青椒赢得的一小步胜利而结束。 “你们武艺这样厉害,跟着我是委屈了。” 两人连忙跪下道,“小姐,奴婢们不委屈。” 李微棠将她们一一扶起,“以后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二十六章 山庄记事26 红柚比较爱说话,青椒则相对沉默寡言,两人从小就对武艺感兴趣,对于内宅必备的一些技能很是生疏。女红针线一窍不通,服装首饰搭配丝毫不懂,就被永安侯府的女眷给淘汰下来了。 侯府女眷出门的机会不多,平时更需要能精心侍候日常起居,做事周到细致的丫鬟,要能有点拳脚功夫那更好了。这还得是勋贵武将之家的作派,换成文臣清流,反还忌讳女眷身边有会武的丫鬟。试想,要是某老爷不小心惹了妻子不高兴,妻子一声令下,他就被丫鬟暴打一顿,那多没面子。哪怕事后将丫鬟杀了,也解不了心头之恨啊! 李微棠得了这两人,觉得压抑在内心的一口浊气瞬间少了大半,安全感增加了不少。 张嬷嬷知道以后,很是欣慰,觉得她对自家小姐和侯府公子的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对的。有些东西,她再心疼,也无能为力。不过她还是提醒李微棠平时让两个丫鬟收敛一些,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她们有武功,不然将来是带不进相府去的。 李微棠听了深以为然,进不进相府倒不一定,但是只要藏得好,将来就是她的杀手锏,两丫鬟对此也没有意见。 她就开始着手准备开烤鱼店的一应事宜,首先就是找店面,为了来往镇上方便,她添置了一辆马车。至于骑马,现在天气还有些冷意,等到夏天再学也不迟,不然着凉受罪的还是自个。 李微棠带着两丫鬟在镇上逛了个遍,看了好几处待租或待售的店面,都各有缺点,不尽满意。 她最喜欢的一处店面位于四方镇东街的街口,三进的宅子,店面有三十多个平方的样子,后头还有个四合院,围着好几间房,中间有天井,也够亮堂。后院还有一大块空地,可以种些菜蔬,养些家禽。 李微棠想租下来,这样庄里的人来做活,有些嫌麻烦不想天天回去的,平时也能有个住的地方。不过对方不愿低价租给她,哪怕多租几年也不行。 她考虑了好几天,比较了几处,还是觉着东街这处最满意,所以又去走了走,再看看周边环境,以期能下定决心。 “小姐,这家店铺不能租。” 一个身着黑色棉裤,灰色斜襟盘扣上衣,脑后别着个圆形发髻的老婆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她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拿着簸箕,左右张望一番,见到没其他人,才神神秘秘地凑上前来。 “为什么?” “这家店铺前不久出过好几个人命,鬼气森森的!”张婆子压低声音,对着她们身后的房子露出一个望而生畏的眼神。 红柚和青椒面面相觑,右手按向腰间,暗自提高了警觉。 李微棠回头看了看紧闭着的店门,又抬头望了望天,一阵凉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呼’地从她们脚边刮过,一向相信科学的她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婆婆,你知道什么?”她有些好奇,用眼神示意红柚给她点好处费,“快告诉我吧。” 红柚解下腰间的荷包,数出几枚铜钱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内心窃喜,麻利地放下手里的扫把簸箕,将双手在身前的衣服上擦了擦,小碎步跑着上前摊开手,等铜钱放到手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松弛,将铜钱小心放好后,她开始娓娓道来。 “这家原来是包子铺,店主姓李名二,他还有一个娘子叫赵三秋,一个女儿叫小妮。半年前,店主重病不治,撒手人寰。只赵娘子带着六岁女儿艰难度日。一开始还好,家中积蓄尚能勉强维持温饱,随着日子渐长,生意冷淡,入不敷出,就时常揭不开锅,店铺也关门停业。上个月初,大家忽然发现小妮不见了,店里的包子生意却又重新经营了起来。没多久,就有人传出是赵三秋将女儿杀了,剁成馅做了肉包子。” “不止如此啊,事后有人回忆,说发现两个走进她家店铺的女人再也没出来过,应该也是被她给杀了。” 张婆子说完抖了抖身体,见李微棠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有些失望,难道这种事不吓人吗?现在的小姑娘胆子怎么都这么大?于是继续道,“李家还有个兄弟,叫李大。他听到这事就到衙门报案,捕快将赵三秋锁到公堂,交给县令大人审问。赵三秋一直狡辩,说当时家中窘迫,粒米皆无。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遇到从湖州过来走亲戚的一个娘家同村,于是将小妮托付给对方,让对方顺路带小妮回娘家寄养一段时间。” 李微棠皱起好看的眉,“赵三秋说的话也不无可能啊,难道县令没有派人去她娘家看看吗?” 张婆子觉得她很天真,得意道,“这还用去吗?家中困苦至此,哪还有银钱买肉做包子?而且镇上卖肉的屠夫们也说那些天没见到她去买过肉。” “她对肉的来源是怎么解释的?” “她说是走亲戚的娘家同村想吃她做的包子,将肉和面粉买了不少来,做出的包子她们没吃完,她就拿来卖了,没想到买的人反而比之前多一些。” 李微棠右手无意识地来回掰着左手的指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张婆子语句带了些气愤,“她就是信口雌黄,那几天,我们这些左邻右舍都没有见到她家来过客人!” 李微棠眸光闪了闪,“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传说中被杀了的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就是赵三秋说的娘家同村呢?” 张婆子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道,“不会的,哪有人出门在外不背着包袱,一路打听的。案发后,官府在后院还发现了一大堆血迹呢。 “她娘家湖州离这里远吗?” “远得很。” “那她怎么嫁这么远的地方来?” “这我知道,当初湖州水患的时候,她一家逃难过来的,眼看就要全部饿死,村里有好心人做媒,将她说给了李二,靠着聘礼,她娘家度过了饥荒。后来朝廷下旨赈灾,她娘家就回原籍去了。” 这是李微棠第二次听到有人提起湖州水患了,可见当年这灾难有多可怕。王十说过这事发生在十年前,算起来,那是原主才出生不久的时候,接着她外祖家就出事了。等等……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这两件事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李微棠甩了甩头,转回现实道,“那赵三秋现在怎么样了,还关在县衙大牢里吗?” 第二十七章 山庄记事27 张婆子贪婪的眼神扫了扫红柚腰间的荷包,觍着脸搓着手道,“小姐,你看我跟你说了大半天,嘴都快说干了。你再给点铜板,我一会儿得去街口喝两碗酸梅汤润润喉。” 李微棠就示意红柚再给她几个铜板。 张婆子心情特好地掂了掂,塞进袖袋里,“你这铜板可没白花,要不是遇到我,损失大了。那个赵三秋啊,被县令大人判定杀女毁尸,责打了二十大板!她放出来以后,还大声嚷嚷说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回了娘家找人,结果没多久又跑回来,说那个娘家同村把她小妮拐走了!李大自然不能被她骗了啊,将她赶了出去。” 什么?!冤不冤枉的也不说,这年代的律法,杀女毁尸才打二十大板就放了? 李微棠按住内心的惊异,追问道,“然后呢?” 张婆子啧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痒,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微棠和她身后的两丫鬟一眼,强行忍住了往地上吐口唾沫的冲动,双手交叉拢在袖里,清了清嗓子道,“她白天在镇上四处乞讨,晚上就找哪户人家的屋檐下对付一晚。要是运气不好,被人家发现了,得拿大扫帚打出来。” 李微棠总觉得这件事情很荒谬,一个母亲真的会为了挣点钱就把女儿给杀了吗?更何况是剁成肉馅这么血腥残忍的手段。 “她平日对小妮好吗?” 张婆子搓了搓手,“她男人活着的时候,还算可以的,可她男人没了后,好多人都看到她经常打骂孩子。” 李微棠道,“你能帮我找到她吗?如果能,我再给你二十个铜板。” 张婆子讶异地看向她,“哎哟,小姐哎,你找她做什么呀?” 李微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想见见她这个人。” 张婆子想说一个乞丐婆子有什么好见的,但想想二十个铜板,又连忙答应了,“你明天这个时候来这里。” 李微棠爽快答应,“行。” 张婆子满意地拾起扫把和簸箕,高高兴兴地转身哼着歌走了。 红柚早看不惯她了,上前道,“小姐,你可不能相信她,我看她就是为了骗钱才胡扯的。” “没事。”李微棠倒不觉得这婆子有什么异常,真要是骗子她也不介意,就这些铜板,对方也发不了财,那就当听个故事了。 次日,难得地下起小雨,到处湿漉漉的,天气又冷了些。 一大早李微棠就起来,洗漱完毕后,加上件袄子,就打算出门了。 “小姐,你今日还要去镇上吗?” 张嬷嬷看到她出门,有些奇怪地询问,毕竟这天气并不适合外出,自家小姐又是个惫懒的性子。平日里很多事情都是交代给王十他们,轻易不沾手的。 “嗯,还有些事情要办。” 李微棠也没有说太多,青椒一向负责驾车,已戴了个斗笠,将马车牵了过来,红柚则陪着她坐进车里,偶尔和她说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昨日和张婆子约好的地方,等了一小会,张婆子就探头探脑地出现了。 “小姐,你们跟我来。” 张婆子带着他们拐了个弯,然后走进一个小巷子里,打开一扇窄小陈旧的木门,先走了进去,然后招呼她们跟上。 李微棠脚步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入眼所见,是一个简单小院子,里头架着一根竹竿,上面晒了几件灰黑色系的衣服。她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在张婆子后头又进了一间屋子。 张婆子往右让开一步,指着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道,“小姐,她就是你要见的赵三秋。” 赵三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不是破洞就是补丁,没一块好的布料,身体瑟瑟发抖地看着她,声音暗哑地问,“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李微棠搬了个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帮你。” 赵三秋灰黑发沉的眼睛一亮,身体也不抖了,热切地望向她,“你是不是能找到我的小妮?” 李微棠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我要是说能,你敢信吗?” 赵三秋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是昏了头,眼前这小姑娘才多大?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对方又怎能做到呢。想到自己丢失的小妮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受苦,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在灰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明显的痕迹。 她知晓来者没有恶意,也不怕了,抬起衣袖擦了擦泪,抱着一线希望谨慎地问道,“那你想怎么帮我?” 李微棠语出惊人,“我想买下你那间铺子。” 赵三秋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破烂的布鞋里露出来的一截脚趾头,一声不吭。 “我猜这铺子的房契地契被你藏起来了吧,不然李大就不是只租出去,而是直接卖掉了。” 赵三秋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小姑娘还挺聪明伶俐的,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卖。” 李微棠不解,“为什么?你把这店铺卖了,就可以离开这里,过新的生活。” 赵三秋苦笑一声,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辩,“我答应了当家的,这铺子无论如何不能卖。我也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等我的小妮,如果她长大了,找回来了,见不到我了该多伤心啊!” 李微棠看向一身狼狈的她,“你被打了二十大板后,又每天挨冻受饿的,身体怎吃得消?这样下去,你还能等到再见小妮的那一天吗?” “当初你穷得没米下锅,也没想过卖铺子。应该是守着对丈夫的承诺。可是如果你丈夫在天有灵,他也不愿意你和孩子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你的小妮是他唯一的血脉了。你要将她找回来,把她养大,给她招婿上门,延续你丈夫这一脉的香火。” 李微棠想,这年代的人不都在意这个吗?用这个理由应该能说服她了吧。 赵三秋还是默不作声,张婆子都看不下去了,动了动身,想上前骂她几句,但被青椒制止了。 李微棠也不气馁,继续说服道,“你之前开的是包子铺,那剁肉和面可都是力气活,想必你是能吃苦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将铺子卖给我,你还可以住在那里面。我做的是烤鱼生意,你可以帮着杀鱼,每月给你五百个铜板的工钱。你有了银子,就可以雇人去其他地方找你的小妮。我给你两天时间,你认真考虑一下。” 第二十八章 山庄记事28 赵三秋终于崩溃地用双手捂住脸,痛苦地道,“不,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 “好。”李微棠说完,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回头看向张婆子,“你……” 张婆子连忙殷勤地小跑上前,“小姐,你叫我张婆子就行,有什么吩咐请说,我能办的一定办到。” “张婆子,你去给赵三秋烧一锅热水,拿套换洗的衣服鞋袜,再准备一些清粥小菜。” 李微棠从一旁的红柚手里接过荷包,给了她一小块碎银子。 “好嘞,小姐尽管放心,我这就去办。”张婆子乐得眉开眼笑,忙不迭答应了,将银子喜滋滋地揣进怀里,就朝厨房的方向奔去。 李微棠又看向赵三秋,“你先在这稍微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填填胃,我在外面街口的马车上等你。” “多谢小姐。” 赵三秋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个如今的模样有多寒碜,说句难听的,街上的人看到她出现都跟看到过街老鼠一样,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喊打喊杀。眼前这位小姐不仅不嫌弃,还和她面对面说了半天话,实在难得。 李微棠带着两个丫鬟从原路出来,回到马车上,等了没多久,赵三秋就出来了。人还是佝偻憔悴,但比之前的样子好了不少。 她坐进车里,第一句话就是,“小姐,你派个姑娘跟我去取房契地契吧。” 李微棠让青椒驾车回庄子,淡定地道,“不急。我刚才是当着张婆子的面故意那样说的,我不想买你的铺面。”她现在也买不起。 赵三秋惊讶不已,“为什么?” 李微棠笑了笑,“实不相瞒,我看了许多铺面,最满意的就是你家。可和我接洽的李大一直不愿意降价,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我本想着贵点就贵点,合适最重要,准备定下了,可张婆子又出现的突兀,我不得不谨慎一些。” 红柚忍不住插话道,“小姐,你是说李大和张婆子是一伙的?” 李微棠摇头,“不是。张婆子应该只是贪小便宜,一开始她是嫉妒李大能用兄弟家的铺面放租挣银子,所以故意搞破坏,还能挣些铜板。后来帮我找赵娘子又得了一笔,尝到甜头了。想必她会跟赵娘子说,是她帮了忙,这个铺面才能卖出去,让赵娘子给她一笔银子的好处费。”说完转向赵三秋道,“我说的可对?” 赵三秋惊奇,“小姐,你真厉害,你说得不错。你们出来后,张婆子说,是她找的你们,给我说了许多好话,你才愿意帮助我的。让我卖了铺面后给她二十两银子。” 红柚目瞪口呆,张婆子给赵三秋说好话?要不是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她都要怀疑是自己记忆混乱。 “这人也忒不要脸了。” 李微棠看着红柚气呼呼的样子,小圆脸鼓鼓的好可爱,忍不住笑了,“我在里头说买铺子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试探张婆子,看她是否另有目的。二是混淆视线,她那么八卦的人,知道赵娘子卖了铺子还不得大肆宣扬出去啊。这样赵娘子就安全了些,暂时不必担心有人惦记这点家业了。” 红柚的脑瓜子立刻就嗡嗡嗡起来,这么复杂的东西她是搞不懂的,还是乖乖闭嘴吧。 赵三秋听了不仅不高兴,反而担忧着急起来,“小姐,你不买铺面了,我怎么办?” “不卖铺面是你亡夫交代的,你在那么难的时候,都没有动过这个心思。我又怎会当个巧取豪夺的恶人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签个契约,先租给我三年,你还可以住在里面,工钱也一样不少地给你。如果小妮找着了,三年之后,你们继续开包子铺。如果小妮还是没找着,咱再续租。” “小姐,你是我家的大恩人,请受我一拜。” 赵三秋也顾不得在马车上,立刻朝李微棠的方向跪了下去,一拜到底,行了个大礼。 李微棠以为红柚会拦着她的,所以没动,结果只来得及往边上挪了挪,这是她身体的第一反应,她对这种场面还是不太自在。 她反应过来的同时也告诫自己,得克服心理障碍,适应这个时代的礼节。不然以后会更难,而且将来进了都城,也总会遇到需要她行礼的场合,比如被皇帝召见的时候。 红柚等赵三秋行了一礼后才将她扶了起来,她觉得自家小姐是受得起对方这个礼的。 李微棠从马车座位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倒了七分满,拿起一杯递给赵三秋。 “谢谢小姐。”赵三秋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 “你能跟我说说你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吗?” 赵三秋道,“上个月的一天,我刚出门买菜回家,就发现后头跟了两人。我一认,有一个是我娘家同村叫阿秀的堂嫂。她说远远就觉得我背影熟悉,追来一看果真是。我们互相说明了各自的情况。她也心疼小妮,说愿意帮我送回娘家去,让我缓缓。我就应下了。” “我也不会做什么好吃食,只会包些包子,她就去买了不少肉来,我就剁了做肉包子给她们吃。为了招待她们,我还杀了两只鸡,一只当天就吃了。另一只做熟了让她们带路上去吃。她们走后,还剩了不少包子。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就想着卖出去多少算多少。结果有些馊了也不知道,人家吃着酸,说我卖的是人肉包子,说人肉是酸的。我当然不能承认啊,结果对方非说我把小妮杀了,里头是她的肉,说后院的鸡血是……” 赵三秋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李微棠拍了拍她的肩,“你回了娘家,却找不到小妮,又是怎么一回事?” 红柚同情地从袖子里掏出张帕子递给她,“擦擦吧。” “谢谢。”赵三秋感激地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当时我赶回娘家,村里人得知此事都大吃一惊,说阿秀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休弃出门的,他们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李微棠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可太快了,她没能抓住。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种事说出来好像不太合适,赵三秋有些迟疑,“我怕污了小姐的耳朵。” 李微棠根本不在意,“没关系,你说就是。” 赵三秋咬了咬牙,“据说她和隔壁村一个相好半夜在自家猪圈旁偷情,不料被丈夫发现,丈夫气急败坏持棍追打,那相好逃走的时候慌不择路掉山坡底下摔死了。” 李微棠呆了呆,这…… 第二十九章 山庄记事29 赵三秋接着道,“那时,我才知道,带走小妮的两人,一个是阿秀。另一个,是跟她偷情的那个相好的妻子,叫小红的。” “等等……我先捋捋。”红柚一下没忍住,瞪圆双眼道,“你是说,阿秀偷了小红的男人,把男人害死了,还能和小红和睦相处,还一起出现在你面前?” 赵三秋搓了搓杯子,感受着水的温热,长叹一声,“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红柚的脑瓜子又开始嗡嗡嗡了。 李微棠稳了稳心神,“她们两个的娘家你去过吗?” 赵三秋道,“去过。阿秀那家没有看到人,说已经断绝关系。另一家,说小红在丈夫死后就改嫁给了一个行走四方的货郎,他们也不知她的去向。” “她们一开始是不是跟你来这边走亲戚的,你去那家亲戚找过吗?” 赵三秋一脸苦涩,“找过,可她们说没见过这两人。” 李微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报官了吗?” 赵三秋脸上带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半晌才道,“官府认定是我害了小妮,根本不愿理会我的求助,直接将我打了出来。” “太过分了!” 红柚义愤填膺地握起手中拳头。 李微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红柚立刻识趣地敛裙屈膝,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奇怪了,主子的年纪明明比她还小,可是有时候那眼神却让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威压,不敢轻慢。 马车内的三人都不再说话,各想各的事情,直到回了庄里。 张嬷嬷见她带回一个陌生的女人,听说要住些日子,也没多问,安排着去给赵三秋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李微棠拿出她的绘画工具——粗细不一的炭笔,在桌子上铺上纸,对赵三秋道,“那个带走你小妮的人长什么模样还记得吗?你跟我形容一遍,我看看能不能画出来。” 赵三秋点点头,从阿秀的脸型身材穿衣风格一一说起,李微棠手上不紧不慢地勾勒着线条,时不时还询问有没有画对。 “天啊,太像了。”赵三秋惊呼道,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逼真的画像,“不,不是像,就是她!” 一旁的红柚和青椒忍不住望去,也露出一脸惊叹的神色。 李微棠却皱了皱眉,对这张作品并不怎么满意,主要是木炭画出来的线条过于粗糙了。 她还得改造一二,或者换另一种笔,再配些基础颜料。 李微棠回过神来,跟赵三秋道,“你再说说你女儿的模样,我多画几张,你雇人去找的话,能用得上。” 赵三秋感激不已,“小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李微棠头也不抬,视线凝聚在白纸上,“我也希望能早日将小妮寻回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室内的气氛沉稳安静。 张嬷嬷嫌视线有些暗,过来给她掌了灯,“小姐,你别画太久,伤眼。什么事都不急,慢慢来。” 一旁的赵三秋内疚地低下头,连忙收起已经画好的几张画像,“小姐,这些够用了。你不要太费神,我于心不安的。” 李微棠画完最后一张,扔下炭笔,伸了个懒腰道,“好了,收工!嬷嬷,可以开饭了吗?我饿了。” 张嬷嬷连忙端来热水给她洗手,两个帮工的妇人开始收拾桌子,摆椅子,再将做好的菜一一送上来。 李微棠吃完饭就回了屋子,着手开始整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账单。 四方镇的烧烤摊卖了两个月的烤鱼,每天最少能卖两百条,每条是五十个铜板。一天的收入也就是十两银子以上。 两个多月来一共挣了八十五两。 扣掉各种材料钱,干活的人的工钱,还有五十七两,这利润还是很高的。 赵三秋原本那宅子买的话大概五六百两的行情,出了那种事,不仅没有上升空间,还能往下压价。 所以对外就说她花了五百两买了。她现在打算租,租金一年是二十五两银子。 新店得重新粉刷,桌椅板凳得备齐,再多打两三个烧烤架,勒几个灶台,以后增加别的品类要用的。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店面不够大,有些达官贵人想尝个鲜不太可能挤在里头吃。一般都会吩咐丫鬟小厮买了带回府里。 这跟外卖没啥区别,所以这包装上面也得下点功夫。 直接用油纸包是最省事的,想弄几个字上去凸显店铺特色就比较麻烦,纯手写工程量巨大,这时代还没有活字印刷术。 她也不敢在这时候捣鼓出来,不然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李微棠让人用针线将两张油纸重合折叠,缝成鱼的形状,鱼嘴留了个口子。雇了街上代写书信为生的人,每一个包装正面,都写上‘鱼味无穷’四个字。 陈风和知道她忙着准备开店,减少了来蹭饭的次数,改成一星期来两回。 两人除了讨论吃的,还时常听陈风和唠叨一些他身边的趣事和都城发生的各类新闻。 “你不知道吧,我哥是大理寺少卿。他最近遇到一个奇怪的案子,一家五十多口,包括奴仆下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勘查现场后发现,房子里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东西也没有少一针一线,就好像凭空消失的一样。皇上要他五日之内破案,破不了,他这官也就当到头了,他都快愁死!” 李微棠还真不知道,不过她的第一反应除了暗叹陈风平年少有为,还想到赵三秋的案子,也许可以找他帮帮忙,当然前提是他这个官位还能保住的情况下。 “这宅子有地道通向别的地方吗?” 陈风和想了想道,“没有。” “他们是不是犯事了,怕被抓,提前跑了,这只是故作疑阵?让人以为失踪,进而不了了之。” “不会,如果是做了什么,怕东窗事发望风而逃,金银财宝总要拿走的,可是这些都在。退一万步讲,主子犯事,奴仆们也没必要逃,就是逃了,这么多人总要露些蛛丝马迹的。” “你说会不会被人灭口了?” “不能吧,那也得看到尸体啊。” “如果是用药迷晕了带走呢?” “这么多人,也不能直接一袋子扛走,晚上街道是宵禁的,除了倒夜香打更的,还有巡逻的官军,运这么多人出去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三十章 山庄记事30 “这倒也是。”李微棠大开脑洞,“那有没有一种药,可以把所有尸体都化为一摊水,神不知鬼不觉就毁尸灭迹的那种。” “没听说过。”陈风和认真地回道,然后问她,“如果是你遇到这样的案子,你会怎么做?” 李微棠不假思索地道,“我会离那宅子远一点,不吉利。” 陈风和希冀地看向她,“我觉得你歪点子挺多的,你帮我哥想想。” 李微棠撇嘴,“你老人家也太看得起我了。” 陈风和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差点掀翻桌子,“老人家?你叫我老人家?我才比你大两岁!” 李微棠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我这是夸你呢,老人家代指德高望重的意思。” 陈风和不干了,“你快出个馊主意,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李微棠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要不,你让你哥出个悬赏通告?” 陈风和立刻专注起来,坐了下去,右手支着下巴看着她,“你继续说?” “比如能提供有用线索的,悬赏几十两银子,能协助破案的,悬赏几百两。这样的话,一定会有人出来透露一些官府查不到的事情,不管是采买跑腿的奴仆还是侍候主子的下人,跟外边总有交集的,运气好的话,案子直接就给破了。” “我看行。”陈风和高高兴兴回去了。 李微棠再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很兴奋,整个人好像都透着光、 “微棠,你太厉害了,悬赏通告出来以后,很多人来提供线索,我哥现在已经查到这曹家有一个死仇,估计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怎样的死仇?” “二十年前,这个宅子住的是孙家,孙家三十多口人一夜之间被人全部毒死。官府忙碌许久,案子依旧未破,于是将宅子当成无主之物售卖,被曹家买下。谁知两年后,孙家一个在外游学的小儿子突然回来了。他告官说是曹家为了霸占他家的房产谋财害命,不过他没有证据,没人愿意为他做主。曹家老爷一番运作之下,那孙家小儿子不仅没拿回自家宅子,还被重打三十大板,奄奄一息之时,被一卷草席裹着丢出都城。” “难道是这孙家小儿子回来复仇了?抓到人了吗?” “抓到人了,但他死活不肯承认,说跟他无关。” 李微棠开动脑筋,“我觉得这案子有几个可能性。” “一是这宅子里有地道,很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二是,这案子是凶手假冒倒夜香的人做的,他将人迷晕,装在夜香车里运走。五十多人嘛,如果车子够大的话,装几车也就够了。” 陈风和想不通,“当晚打更的,倒夜香的,甚至是巡逻的官军都一一调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我哥也怀疑宅子里有地道,可是大理寺出动了几百人,几乎将里头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李微棠忽然眼前一亮,“我有个馊主意。” 陈风和连连催促,“快说。” “你想啊,这地道设计的时候,一定是为了关键时刻逃难或者为了藏金银财宝的,这样的地方主人家总要时不时进去查看的,所以也会设了通风透气的地方,不然人进去不得憋死了?所以咱可以利用这个,找出地道的位置所在。找些老鼠啊,蛇啊,放进去,看看它们都往哪里钻,重点就找那里。” 陈风和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上次是虫子,还次是老鼠和蛇,真是名副其实的馊主意。” 李微棠嘿嘿一笑,“没办法,谁让我热爱小动物呢,总能想起它们。” 陈风和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都麻了,还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 “哦,你要是去试一下的话,记得给老鼠腿上绑根绳子,不然它跑太快,你会追不上的。” 陈风和正跨出大门的脚步一阵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李微棠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王十一脸愁容地来找她,“小姐,这段时间烧烤摊生意不太好了。一开始就有几家模仿我们的烤鱼,现在做得越来越好,价格比我们的低。很多人都愿意去买。我们要不要降个价?” 李微棠问,“他们卖多少?” 王十答道,“有的卖三十五个铜板一条,鱼小点的,卖二十个铜板一条。” 李微棠又问,“他们的味道怎么样?” 王十压低声音道,“我偷偷让人去买了些回来尝过,味道比我们的差远了,但也能勉强入口。所以有人愿意花更少的钱去买。” 李微棠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一会道,“价格就不改了,卖多少是多少。过些日子,等新店筹备好,我们再换着花样。” 王十恭敬地应了。 王十刚离开,胡固成来了,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怒容。 “先生有什么事吗?” 李微棠连忙站起来迎接,吩咐周妈给他上了茶。 胡固成这才敛了些怒色,坐下后,又喝了一杯茶,心里的火才降了些许,但仍气愤难平。 “东家小姐,有个叫张厘的学生,我想将他退回家去。” 李微棠疑惑地问道,“先生可否告知原因?” 胡固成的胡子都快气歪了,“他顽劣不堪,目无尊长,没有教养。” 李微棠愣了愣,说道,“先生,孩子不懂事,你尽管放手教导就是。”不听话就挨揍,没得说的。 “小姐,他已经九岁,不算小了。你可知他做了什么?上课不听讲,吵嚷跑闹不说,还欺负比他年幼的孩子。私塾的大门窗户被他踹得破烂不堪,桌椅板凳摇摇欲坠,恐怕不用多久就得换新的。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依旧死性不改。跟他家里说了让他们帮着管教一二,他们说这是我的责任,教不好是我无能。” “居然有这事?先生受委屈了。”李微棠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正襟危坐着认真起来,严肃道,“这孩子不听教诲,到学堂也是白费时间,且父母如此不通情理,退回家去就是。” 她其实有些奇怪,按她之前所见,庄里的人对先生这个职业还是很尊崇的,这一家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葩了。 胡固成这才满意,看着周妈给续上茶水后道,“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这些年都习惯了,就怕私塾的学风不好,影响到其他孩子。” 李微棠深以为然,“先生辛苦了,以后类似的事,先生不必知会我,私塾的事情你做决定就好。” 胡固成习惯性地捋了捋山羊胡道,“我是担心那家人因此来搅扰小姐,所以说一声。” 李微棠才不怕这个,她觉得没人敢,现在她在庄里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不过,她还是将刘大富找来,吩咐他到那户不知好歹的人家走一趟,让他们去给胡固成道歉。 第三十一章 山庄记事31 张嬷嬷知道胡固成刚来过,提醒李微棠道,“是不是该给先生准备节礼了?” 李微棠闻言一怔,扯着她的衣摆撒娇道,“这个嬷嬷看着办吧,我不懂这些。” 张嬷嬷无奈地叹气,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小姐,这些你得抓紧时间学起来。以后成亲了得当家理事,你不过问不行。” 李微棠的脑壳有些疼,这个世界和她前世有相似的地方,更有许多的不同。比如节日,这里有端午节,却没有屈原投河的故事。 这里大多数的节日,是一月一,二月二,三月三……以此类推安排的。 一月一是大年初一,那天有一堆忌讳,几天几夜说不完,比如男子一早起来要读书,不认字的也要背几句诗。女子不能碰梳子和刀,不能打开橱柜换新衣,不能摸银子。二月二龙抬头,是祭祀龙神的日子,要去庙里上香。三月三是桃花节,这天许多年轻男女会结伴出外踏青游玩,很多人就是在这一天遇到心悦的另一半,然后请家人上门提亲的。 四月四是给故去的亲人上坟祭扫。五月五是端午,六月六是外祖母带着特定的礼品到出嫁的女儿家拜送子娘娘的日子,能保佑外孙平安健康。 七月七是乞巧节,八月八是黄金节,庆丰收的,这天家家户户要煮南瓜粥,蒸南瓜饼,吃南瓜糖。 九月九重阳节,这天不管是出外为官,还是做生意的儿子,以及嫁出去的女儿,都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每一个都要带着一个装米的布袋,还在世的父亲母亲,各拿出一个坛子,子女们依次将各自带来的米倒进坛子里。倒好之后,父母会将这坛子放在卧房的床底下,在往后生病的日子里,就舀一些米出来熬粥喝。寓意着父母享受着子女带来的福泽,会健康永寿,长命百岁。 除此之外,一年里最大的节日是春节,其次是七月十四的鬼节,八月十五的中秋节。 李微棠醒了醒神,抱着张嬷嬷的手臂摇啊摇,“嬷嬷,有你在,我不用操心这些的对不对?” 张嬷嬷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姐,嬷嬷终会有老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李微棠作胡搅蛮缠状,手上摇的幅度更大了,“我不管,反正嬷嬷不能老。” 张嬷嬷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拍开她的手,“好了,你真是我的小祖宗,我是说不过你。” 李微棠赶紧转移话题,“嬷嬷,今晚我们多做些菜,我想吃腊兔肉了,蒸着吃一定很香,咱蒸久一些,更软糯入味。” 自从家里多了两个有武功的丫鬟后,就多了许多山珍野味。李微棠只要求两人在她出门的时候跟着,不出去的时候,不干涉她们的活动。平时留一个在家,另一个可以出外行走,只一条,不能离开太远。 红柚和青椒一合计,平时就轮着一个在后院练基本功,一个上山打野物。 这么一来,肉就吃不完了,大半都熏成腊味。 “好好好,今晚老奴要让小姐吃得饱饱的。”张嬷嬷笑呵呵地转身忙去了。 夜晚,李微棠躺在床上,听着四周传来的虫鸣声,将开店要做的事在脑中一一过了一遍后,总觉得还漏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得带着困惑进入梦乡。 结果次日再见到陈风和,她忽然就一激灵。 “风和,问个事,你那个将军朋友的腿治疗得怎么样了?有进展吗?”要是病情恶化,她得赶紧收拾收拾包袱逃命。 陈风和笑道,“好多了,听太医说他的腿正在长新肉。” “那就好,那就好。”李微棠松了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陈风和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微棠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吃太多有点撑着了,你不用担心。” 陈风和关心地问,“店铺开业的日子定了吗?” 李微棠道,“定了,五月初八。”五八五八,我发我发,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迷信,没翻黄历也没请风水先生看日子。 不过张嬷嬷听她说选了这一天的时候,就说这日子不错。 陈风和挠了挠头,“那不就是这几天了吗?” “嗯,是的。”李微棠眨巴眨巴大眼,眼里波光潋滟,亮得惊人,“你问这个干嘛?是要给我准备贺礼吗?” 陈风和认真地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李微棠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啦,跟你开玩笑的,不需要送。开业的事我全权交给王十的,那天我都不会露面,你也不要去。”一边腹诽这家伙怎么长的,好像比刚认识那会儿又高了些。 “哪有你这样的,第一天还是得去看看。”陈风和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不由分说地决定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李微棠的小脸皱巴巴,勉勉强强地道,“行吧。” ‘鱼味无穷’开业这天,王十请的舞狮队和锣鼓队在店门面搞得热热闹闹的,惹来许多围观的人,店里传出的阵阵香味更是让人边看边吞口水。 鞭炮声声中,挂在屋檐底下红绸盖着的匾额慢慢揭开,急不可耐要尝鲜的食客们就一蜂窝地涌了进去。 原先的风味烤鱼依然保留,还增加一个品种,方形带两只耳朵的铁制深盘里,烤好的鱼和各种配菜一起煮熟,这样的荤素搭配不容易油腻。热气腾腾的,看起来香味四溢,十分过瘾。 还根据各人口味,分了不辣,微辣,中辣,特辣几种供食客选择。 李微棠只是来看看,不帮忙不说,还占了一个桌子和陈风和吃起烤鱼来。之前的风味烤鱼她定价是五十文一条,现在这种加了配菜的,是八十八文一盘。鱼的大小都是差不多的。过大或过小的鱼,用来剁鱼丸子或者直接煎了留着自己人吃,暂时还没有要拿来卖的打算。 陈风和本还想批评她不上心,可当一盘香气四溢的烤鱼端上来,他就记不得这事了,催促她动筷后,他就跟着迫不及待地挟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这鱼肉好嫩,这黄瓜片怎么这么鲜,这藕脆甜脆甜的,太好吃了!” 第三十二章 山庄记事32 陈风和连吃好几口,才舍得停下来喘口气。 店里的其他食客也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李微棠对这一切很满意。 她看到赵三秋时忽然想起个事,于是跟她要了阿秀和小红的画像,让陈风和带回去给陈风平,让他和手下人帮着留意一下这两人。 陈风和毫不迟疑地答应了,直接从四方镇回了都城。 李微棠寻思还要再交代王十一些事,于是进了后院,将他喊了过去。 “这地光秃秃的,有空的时候买些种子回来撒上。” 王十刚走过来,就听到这话,连忙答应了,然后问道,“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店里的东西有些单一了,我想再加两样,一是炒田螺,二是烤蔬菜。要是不会,你记得不忙的时候让那个负责掌厨的回庄请教我,我会做一遍给他看。” “小姐,这田螺里头有泥沙,不能吃啊。” “这个不是问题,我会告诉你如何处理。你先放出风去,我们店要大量收购甲鱼和田螺。甲鱼价格比市场上的多两文钱一斤,田螺的话五文钱一斤。” 王十左手拿着个本子右手拿只笔,边记边应。 李微棠回忆了一下说道,“田螺收回来以后,要先用剪刀将它的尾巴夹掉一点,让壳破掉一个小口子。然后放在清水里养两、三天,让它把脏东西吐出来,每三到四个时辰给换一次水,直到水静养一段时间后还是干净的,就可以搓洗了。这一步要把田螺壳上残留的泥沙搓掉。水变脏了就换清水继续搓,要搓八次十次的。外壳干净后,要加点清水加点盐,再搓个两三遍,就可以焯水了。 王十运笔如飞。 李微棠继续道,“这田螺处理起来麻烦了些,但是非常好吃。你去买些盘子,一斤装一盘,一盘卖十五文。这个炒的时候火要开得大,放辣椒和一些去腥的调料,放些酒,并不难。“ 王十道,“甲鱼收多大的呢?” 李微棠道,“咱卖的烤甲鱼三十五文一只,就用一斤到两斤大的。当然,再大的也收,收回来拿到庄子里头,我有别的用处。” 其实就是留着自己吃。 李微棠暗自在心里偷笑,转了个话题道,“新店开业,我们搞一个活动,来个吃辣比赛,就比赛吃烤甲鱼。” 王十有点呆滞地望着她,心想这东家小姐的脑瓜子都是怎么长的?各种新奇的点子是一个接一个啊。 “怎……怎么比?”王十都有点结巴了。 李微棠说道,“吃下一只烤甲鱼,就能得到一百文。吃完两只,给两百文,以此类推,吃得越多,得到的赏钱就越多……” 王十急了,“小姐,这怎么行?哪有人吃了东西,还要我们倒贴赏钱的,这样我们不是亏了吗?” 李微棠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道,“不能,有规则的,想要挑战吃辣甲鱼的要提前来店里预定,约定好要挑战吃多少。如果定了五只,结果只吃了三只,就要付完五只的钱。这个甲鱼我们放特辣,不吃辣的人来凑热闹的时候,会有一部分点店里其他的东西。能吃辣的,挑战了觉得好吃也会给我们宣扬出去,这样名气打出去了,客人就会越来越多的。” 王十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要是有人每次都只预定一只甲鱼,并且都能吃完呢?” “他吃辣吃完总要喝些东西吧,我们可以卖酒给他。”李微棠笑了,而且预约的人要排队,一天只接受一个挑战。轮一圈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了,不必担心有人天天来吃白食。” 说到这,她忽然灵光一闪,男子喝酒,那女子喝什么?果汁应该不错,只是现在没有防腐剂,也没有冰箱,榨太多卖不完放不住,只能现点现榨,成本会高些,可以先拿一些时令水果来试试。 “明白了。”王十觉着东家小姐的点子真是绝妙! 李微棠发现这里的酒都是用坛子装的,特有意思,有的直接按坛买,有的喜欢放酒壶里温热了再喝。 她寻思着按现在酒瓶的模样,去定制一些陶瓷瓶子来,然后用来装酒按瓶卖。这样也算一特色。 “小姐,有一些官家女眷也想尝店里烤鱼的滋味,让我们煮好了给送到府里去。可是我们现在人手不够。” 王十将遇到的问题说了出来,请示李微棠接下来该怎么办? “实话告知他们即可,官家一大堆丫鬟小厮,难不成还腾不出一两个出外行走的吗?”李微棠并不想招太多人手,一是后边房子住不下,二是她觉着这个先例不能开。要都不来店里吃,个个等她找人送上门去,她还开啥烤鱼店,她改行做外卖平台算了。 王十应了声,表示记下了。 李微棠又道,“店里边这些事你都得管着,忙不过来,你就招人。过两天,我让刘娥也过来帮忙。” 王十看了看本子,抬起头有些尴尬地说道,“小姐,我识字实在不多,之前管一个小摊还算勉强,现在管这个店事太多太杂了,我觉着很吃力,你还是得请个帐房和掌柜来才好。” 李微棠接过他本子看了看,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上面写的东西凌乱得不行。可见往日他给自己看的帐目还是重新又做了一遍的。” “你想做大掌柜吗?” 李微棠对着他发出灵魂拷问。 王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当然想,可是能力实在有限,我怕做错了哪件事,会耽误了小姐的大事。” 李微棠点点头,“你有这份心,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认字,你就学。我开店是想挣钱,也是想给庄里的人更多的选择机会。” 王十眼眶顿时湿润了。 李微棠考虑了一下接着道,“先请个帐房吧,至于大掌柜,我找个在这方面有经验的人来店里带你一段时间,能学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了。” 王十‘扑通’一声就给李微棠跪下,“小姐,我谢谢你了,一定不负小姐厚望!” 李微棠赶紧将他扶起,哎,又是心累的一天! 她交代完王十,又将店内各处巡视了一遍,要改进的地方都一一说了。才搭着拉货的骡车一路颠簸着回了庄里,结果刚进门倒了杯茶,还没喝下肚,就看到陈风平提着一根马鞭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第三十三章 山庄记事33 李微棠嚯地站了起来,她的第一反应是:陈风和出事了? 陈风平背着光走了进来,他身上有着少年人的英姿勃发,又有着坚定如松柏一样的沉稳。他将手里拿着的马鞭放到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在她面前的桌面缓缓摊开,沉声问道,“微棠,这是你画的?” 李微棠很快认出是她画的阿秀和小红,她迟疑地看了一脸严肃的陈风平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画两张人物画而已,应该不犯法吧? “是的。”她小心翼翼地答道,“风平哥,有什么问题吗?” 陈风平看了正从后堂走出来的红柚一眼,对李微棠道,“你吩咐丫鬟收拾东西,跟我连夜进都城。” 李微棠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去都城做什么?” 陈风平言简意赅地道,“有个很要紧的案子,需要你帮忙画嫌疑人。” 李微棠顿时松了口气,差点吓死她了,可是这天都快黑了,她还没吃晚饭呢,肚子也饿了。 “风平哥,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走行吗?” 陈风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尽量快些。” 李微棠就吩咐红柚去厨房跟周妈说一下,煮两碗螺蛳粉来,再给她收拾两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些她用惯的生活用品。 周妈手脚麻利,材料又都是现成的,很快就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炸蛋螺蛳粉。咬一口,满嘴浓郁的汤汁,野生木耳的香脆,豆角的鲜香,再加上花生米的点缀,又辣又过瘾。 最让人难忘的是那作为点晴之笔的酸笋,让人垂涎欲滴,胃口大开。 陈风平一开始是想推掉面前的这一碗奇怪味道的东西来着,可看着李微棠大快朵颐,吃得那叫津津有味,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还冒出点点细密的汗珠。 他就莫名地有了食欲,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第一口下肚,就再也停不下来。脑子里除了‘好吃’这两个字,再也没空想别的。 李微棠先吃完,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心里暗想,等王十他们缓过这阵来,她就要在店里加上螺蛳粉了。 红柚和青椒各提了一只包袱走出来,张嬷嬷跟在后边,追着要往里头再塞点零碎银子。 张嬷嬷刚听到她要去都城时,唬了一跳,可看着李微棠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只剩下酸涩和骄傲。 她辛苦带着的小姐,从那么小小的一团慢慢长着,终于长大了,不再依赖她,事事还做得出色,她真的很欣慰。 “嬷嬷,我不会去太久的,做完事就回来了,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李微棠看出张嬷嬷眼里的不舍,赶忙安慰。 “嗯。”张嬷嬷拍拍她的手,“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能做的事咱就做,做不了也不要勉强自己,别累着了。” 李微棠应了,又道,“嬷嬷,这次我只带青椒去,你在家闷了就和红柚说说话。”她转而向红柚道,“家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红柚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吧,我会的。” 青椒牵来马车,正要将两只包袱放进去。陈风和就走过来道,“不用车,解下绳子,带你家小姐骑马。” 李微棠没反对,不过她怕冷,于是道,“等我一会儿,我再去加件厚衣服。” “好。” 张嬷嬷已先一步拿了出来,急匆匆地过来给她披上,“小姐,从这里快马加鞭到都城也要一个时辰,别冻着了。” 李微棠心里暖暖的,系好领口的带子,就被青椒拉到马上。两骑三人,开始向都城的方向进发。 “小姐,你抱住我的腰,别掉下去了。”青椒难得说这么多个字,一边驭马飞奔,跟上前面的陈风平,一边不放心地叮嘱。 “我知道。”李微棠又不是真的十岁,她当然有危险意识,而且她现在很怕死的,可惜命了。 一路疾驰,风呼呼地从身边刮过,两边伯景物从模糊渐渐变得一片漆黑,只有马蹄声声在路面敲击着。 李微棠抽空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着都城的印象,可一无所获。她被送到庄子上的时候还太小,除了记得娘亲慈爱的目光,能留存下来的也就是相府里头那来来去去的一条条裤腿和各色鞋子。她甚至连亲生父亲的轮廓都不知晓。 这条命是真苦啊! 远远的,她见到了一座黑色巍峨的城墙,上面点着一排火把,隐约还可以看见有士兵佩带着兵刃在来回巡视。 李微棠瞬间肃然起敬,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有紧张,有刺激,又有期待! 陈风平左手拿着缰绳,右手举着一块牌子,高喊了两遍,“大理寺办案,速开城门。” 两扇高高的大门缓缓打开,两匹马一刻不停地冲了进去,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般,官道两旁的灯火越来越多。 他们直接进了大理寺,李微棠心中暗潮彭湃,在电视里看古装建筑和真正身在其中的差别是很大很震撼的。 尤其她一个普通社畜没见过啥大世面的,那真的是,她都想亲自上手摸一摸,想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在,她暂时忍住了! 陈风平带着她和青椒走向一间灯光通明的屋子,门口守着的青衣小厮连忙上前行礼,“世子爷。” 陈风平吩咐道,“开门。” “是。” 三人进了屋,刚坐下,就有另外的青衣小厮送热茶进来,这些仆从走路都没有声音的,甚至连杯子和托盘之间的碰撞声她都没听见。 陈风平喝了口茶,理了理思路,方道,“微棠,我就直说了。都城近日连发大案,其中一件你也知道。还有一件,虽说死的人不多,但影响更大更恶劣。” 李微棠心说,她也就知道那案子的一点边角料,还是陈风和八卦的时候告诉他的。她给出了个馊主意后,又遇上开店挺忙的,都忘了问后续,也不知道那案子破了没有。 陈风平见她不说话,沉默着将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杯子,说道,“最近出现一个奇怪的采花贼,他将闺阁少女迷昏掳走后,趁夜丢到青楼的恩客旁边,手段非常卑劣。目前来报案的就有五个。其中有一个因受刺激过大,不堪受辱、名声有损等原因,自尽身亡了! 第三十四章 山庄记事34 李微棠惊住了。 这都城的治安是真的不好,天子脚下,大案频发,总觉着不是什么好事! 她很想多问些案情,但又怕引起怀疑,毕竟她一个养在乡下的丫头,所能接触到的东西很有限,要是懂得太多,是不合常理的。 陈风平见她还是不说话,打了个手势,让屋里侍候的小厮和下人都出去。 青椒看了李微棠一眼,得到她的首肯后,也一声不吭地退下,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微棠,我知道你很聪明。我让人调查过,之前你一直循规蹈矩,隐藏自己的能力。三个月前,你不小心落水后,就开始改变了。那几天,你所栖身的庄子,庄头忽发疾病而亡。我让人悄悄开过棺验过尸,竟查不出死者是怎么死的。” 李微棠心道,没有仪器,那银针只能测砒霜的毒,庄头是吃了有毒的蘑菇,这种要能查出来就怪了。 “风平哥,他应该是突发疾病才死的。”李微棠内心吐槽,果真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啊,年纪轻轻就有了这挖坟掘墓的职业病。一边想着就算能查出来是中毒又怎么样,反正张嬷嬷肯定能守口如瓶,没有证据,不可能给她定罪。 陈风平见她还是没有说实话,笑了笑,“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 李微棠沉默,她是真的搞不懂陈风平想要做什么,他一开始说让她来给嫌疑人画像,她是能理解的。在四方镇第一次见到这年代的悬赏通告时,她就觉着画的太潦草了,很难找人。陈风平看到她画技想让她帮忙,她觉着是没问题的。她的画风很不一样,随便编个故事就能圆过去。 “我想让你嫁到永安侯府,嫁给风和。” 陈风平忽然语出惊人! 李微棠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这这这……哪有男的直接这样说话的,她完全反应不过来。根本做不出一个正常女子听到这种事该有的脸红羞涩。 陈风和欣赏着她震惊的神色,也不急了,他动作优雅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小子喜欢你,他自己还都不和道,作为兄长看在眼里,自然是要为他打算的。” “风平哥,你是不是误会了?”李微棠很无语,陈风和明显只是喜欢吃她做的食物,可怎么老有人认为是喜欢她这个人呢。 退一万步讲,就是陈风和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对方啊。 她一向只当他是个能抬杠的朋友,一个跟她志趣相投的吃货,对他可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陈风和摇头,“我了解他,不会有错的。没遇见你的时候,他只知道吃喝玩乐,遇到你之后,做任何事情都想到你,经常跟我说起你多好多好。” 李微棠汗颜,她是真的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强硬地转回话题道,“你不是说案情紧急,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陈风平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是把你当未来弟媳妇看待的,不会害你。红柚和青椒这样的丫鬟在都城不说凤毛麟角,但也绝对不多,且还是我们府里的家生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她们从小在侯府长大,了解侯府许多事情。我不同意,她们是没办法到你身边去的。” 李微棠当初接受这两丫鬟的时候,还真没想到这一节。她只知道这年代,丫鬟仆从可以买卖。现在看来,这人情有点难还了。 陈风平说道,“我知道你有顾虑,那我帮你说吧。你那次不是落水,而是被那庄头推下去的。你差点死掉,对相府更失望了,觉得韬光养晦已经不能保护自己,所以开始展露锋芒。我说的可对?” 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李微棠内心的小人儿疯狂点头,只要不往妖魔鬼怪附身那方面想,说啥她都点赞!她自己编,也差不多只到这地步! 李微棠还是没说话,反正她不能承认庄头是她杀的,这里可是大理寺。 “你画的人物画,只用厨房里没烧完的木炭就能画的那么好,想必平时一定很注意观察,心思也巧。上次那个案子,大理寺几百人出动都毫无办法,你就能另辟蹊径,用几只老鼠就把案给破了。 我想这个案子,你一定也能帮到我,你的画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你不用顾忌什么,相府有人想要你的命,你们势必会有更多纷争。永安侯府是你的外援,我是当家人,我可以做这个主。有我永安侯府在,就能保你一生平安顺遂。” 李微棠听陈风平说了这大半天,看出他的诚意,也不再藏着掖着,“风平哥,既然你说了风和喜欢我而不自知,那就先顺其自然。不要改变什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风平应下了。心道果然她和其他女子很不一样,谈起这种事情,一点都没有害羞,也不扭捏,他没看错人。 李微棠直接开口问出她最想了解的事情,“风平哥,上次那个案子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了吗?” 陈风平叹了口气,“找到了,在一个地道里,可惜都死了!” 李微棠心情沉重,“是孙家小儿子做的?” 陈风平颔首,“那宅子原本就是他家的,他又受宠,知道底下有个地道。他隐姓埋名进曹府做了两年的小厮,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在府里的水井里头下了迷药。趁所有人被迷昏之际,将他们扔下几米深的地道。那些人,有的是摔死的,有的是被压死的,有的是活活闷死的,太惨了。” 李微棠也想叹气,地道虽会有几个隐蔽的通风口,可五十几人,大量消耗氧气,情况又不一样了。 “那这个案子又是怎么回事?那采花贼将人掳到青楼做什么?青楼的人也没察觉吗?” 陈风平道,“采花贼将那些少女迷昏掳到青楼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在那过夜的客人旁边,然后悄然离去。有一个醒来直接就吓得魂飞魄散,疯疯癫癫,后来上吊自尽了。也有几个少女在意识刚模糊时,看到了采花贼的模样。可都城擅长画人物画的大师几乎都是男子。这些少女又都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画师们只能根据丫鬟转述,画出来的画像张张不同,拿去给受害的小姐辨认,都说画的不对。” 李微棠道,“我可以看看那些画吗?” “稍等。”陈风平起身走到案桌上翻找,然后拿过来几卷纸,递给她。 李微棠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确如陈风平所说,这些画,画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还画的十分抽象。 第三十五章 山庄记事35 陈风平觉得李微棠的画真实的不像画,从特定的角度看,会以为那不是画,是有个人从那边正凝望过来。 李微棠还好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很难解释的,估计只能蹦出素描,写实,3D立体之类的词,然后更说不清了。 李微棠看完将纸卷回原样还给他,问道,“什么时候能去见这些受害的小姐们?” 陈风平不假思索地道,“一会儿就得去,有一位苏小姐受到巨大惊吓,白天在众人的看护下才敢合眼眯一会儿,晚上更是不敢睡。” 李微棠歪着头想了想道,“那个采花贼能在官家府邸如入无人之境,想必武功很厉害。说不定会潜伏在暗处窥探,我能带青椒一起去吗?” 陈风平道,“这是自然。我也会一起去,但我只能在前院,后院不能进,你得自己多留心注意着些。” 李微棠斟酌着又道,“我得先准备一下,不能让太多人见到我的真容,戴帷帽的话,只怕会被对方抗拒。”她还打算以后到都城开店呢,且又有个相府庶女的名头在身上,将来被人认出会很麻烦。 陈风平犹豫了一下,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解题思路是让李微棠戴个面纱去就成,倒还没她想的细心。本来受害少女刚被贼人掳走一回,见到一个蒙面的,怕是要受刺激,只不知她说的准备是什么。 李微棠就让陈风平先出去,让青椒带着一个装胭脂水粉的包袱进来。两人在屋子里鼓捣了半个时辰,再出门的时候,已经大变样。李微棠没了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感。粗短厚重的眉毛,黝黑的脸庞,发髻都换了,看着竟有点丑。 哦,有点这两字可以去掉了,是真的丑。 青椒本就挺拔,被李微棠一画,就变成了一个孔武有力的粗笨丫鬟。 陈风平以为自己看到了李微棠的极限,结果又给他一个惊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这妆容在两人脸上竟毫无违和感,不知情的人压根看不出来是画上去的。 一切就绪,青椒手里抱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跟在李微棠身边,弯腰进了大理寺专用的特制马车。 盒子里头不是礼品,是画纸和几根被布包裹的木炭。李微棠怕自己用不惯其他的笔,到时候耽误事,就让陈风平给备上了。 马车一路行驶,巡夜的官军看到都避让到两边,拐过两条大街,进了一条巷道,停在一个气势恢弘的府邸门前。 陈风平刚下车,就被人请进花厅喝茶,她和青椒则由另外的丫鬟领到后院,走过垂花门,绕过一条条回廊,才来到要见的那位苏小姐的闺房。 李微棠一进屋就觉气氛异常凝重,屋子里坐着好几个妇人,穿着打扮都很富贵,床上坐着个穿着肃净的小姐,她眼神惊惶无助,身体微微发抖。左右两边各坐着两个妇人拥着她,一个年轻点的,拿着帕子像是刚给她拭泪。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显见也哭得不少,眼底青黑,脸色很是憔悴,从两人的长相可以看出,这位应该就是苏小姐的母亲了。 “夫人们安好。”李微棠向众人福了福身,然后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你们家小姐单独呆一会儿。” “放肆!”一个方脸妇人站起来呵斥道,“你一个小小的画师,能画便画,不能画就走。我们岂是你能随意使唤的人?” 李微棠抬眼一扫,屋里其他人脸上皆是愤然之色,只有床上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素净少女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连眼珠子都没有转过来。 “各位想必都是这位小姐的长辈,你们的一片心我是明白的。可是我作画的环境需要绝对的安静。小姐在提起那件事的时候,一定是非常痛苦的,我想她一定不愿意在你们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回忆。你们也舍不得吧。” 李微棠注意到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对面的小姐身体很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她母亲立刻心疼地抱了抱她,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打安抚着。 那个方脸妇人依旧不依不饶,“我们只在这里呆着,不会出声。画不出来是你没本事,不要怨怪到他人身上。” 李微棠有些不耐烦了,她一个官府派过来的小姑娘,跟她们无冤无仇,还能把她们家小姐咋滴?还跟她找起茬子来了,她看起来像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李微棠也就不再客气了,简单行了个礼就开始挖心戳肺,“这位夫人,无意冒犯。我并不知你是小姐的什么人。理由我也说了,可你一直阻挠,是何居心?你是怕我从小姐那知道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情吗?我以为小姐受此大难,她的亲人应该想方设法将贼人找出,千刀万剐才解恨的,看来是我想错了。” 方脸妇人顿时急了,跳起来指着她怒道,“你信口雌黄什么?来人啊,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够了!”苏小姐的母亲出声喝止,“老大媳妇,你是见不得佳佳好是不是?” 方脸妇人连忙‘扑通’一声向她跪下,“娘,媳妇是担心小妹的身体,关心则乱,媳妇知错了。” 李微棠也大概理清了她们之间的关系,看向苏小姐的母亲,诚挚地道,“夫人,请相信我。” 苏家夫人向她颔首,锐利的目光在屋内一阵扫射,直到其他人都低下头,才悠悠地道,“我们都出去吧,有心的,在外面候着就是了。” “是。”妇人们有的瞪着李微棠,有的赞赏地看着她,都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李微棠从青椒的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作画要用的东西,一一放在屋内的小几上,“你也出去。” 青椒有点不放心,不过她是一个合格的丫鬟,她听主子的话。 李微棠等到屋里只有她和苏小姐两人时,手脚麻利地将小几搬到床边,接着,她坐到对方身边,没话找话道,“苏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可爱,像一只小白兔。” 苏小姐没说话,但小耳朵轻轻地动了动。 李微棠就知道对方有在听,于是道,“你知道兔子最可爱的是哪处吗?我觉着啊,是它的两只耳朵,竖起来的时候可精神了,你说是不是?” 苏小姐还是一声不吭。 李微棠挠了挠头,开始胡说八道,“咱不急,先活跃一下气氛。跟你说个真实的事,我住在山里头一个叫桃花村的地方,村与村之间都隔着高高的大山。有一天,一个走四方的卖货郎和村长闲聊时,无意中提到隔壁的柳条村有个老大夫刚去世了,他路过的时候听到一屋子人都在哭。” 桃花村村民都受过那位老大夫不少恩惠,村里也有老大夫的远亲,于是村长一呼百应,村民们都聚集起来,备了纸钱纸马等丧仪,一群人穿着素服举着招魂幡哭天抹泪地就去吊唁。 好不容易爬过两座山,眼看快到了。迎面走来一个柳条村的樵夫,他拿着柴刀带着扁担,正准备上山砍柴呢,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惊讶地问大家这是去哪?村长就把实情说了,结果樵夫哈哈大笑,说那个老大夫只是病重,还没死,而且喝了药之后,已经好转。大家听完都惊呆了,你猜后面怎么着?” 第三十六章 山庄记事36 “村人觉得太丢脸,当时就一拥而上,扑上去将樵夫给当场掐死灭口,原路返回。” 李微棠用恶狠狠的语句说完就看到苏小姐慢慢侧过身来,她调皮地眨了眨道,“我刚刚是开玩笑的,要真是这样,我就不可能知道这事了。” 苏小姐的神色明显松缓了下来。 李微棠继续东拉西扯道,“我再说个事,我有个二大爷,他特别倒霉。有一天,他从山里出来,到镇上一个亲戚家吃喜酒。山上穷苦,他看到菜式很丰盛,就将一只烧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藏在怀里,急匆匆抄小路回家。 结果被人给盯上了,以为他怀里藏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就拦住他,要抢走。他当然不干啊,死死护住,还拼了命的叫嚷。很快了招来了很多热心的乡亲,大家齐心协力将那个抢劫的家伙给逮住了,扭送到官府。县令老爷升堂审案,给他判了个秋后问斩。” 李微棠支着下巴问道,“你说我这二大爷倒霉不,想藏只烧鸡吃,结果都差点被抢了。” 苏小姐凉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你别再说了,你是不是想逗我笑,可惜一点都不好笑。那个抢劫的人才倒霉呢,抢一只烧鸡抢不着就算了,还丢了一条命。” 李微棠深以为然,“没错,他知道真相了以后,都死不瞑目。” 小姐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他真的好英俊。” “嘎?”李微棠不明所以。 小姐神游天外般自顾自地道,“他好忧郁好特别,我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惜和心疼。” 李微棠方回过神来,苏小姐说的他,该不会就是那个将她掳到青楼的采花贼吧? 天啊,太可怕了,恋爱脑真是什么时候都有。 “我听陈大人说,你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李微棠不可思议地问,她实在控制不住,说完赶紧低下头,怕对方察觉她仿若看奇葩的眼神。 小姐摇了摇头,“我是不想被家人看出端倪,所以才这样的。” 李微棠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还听说,你白天只敢眯一小会儿,晚上都不敢睡?” 苏小姐一脸怅惘地目视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无言的悲伤,似乎在透过窗户遥望着什么,“我是希望能再一次等到他,可惜,家里人都守着我,我知道这样下去,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李微棠无语至极,但表面仍努力维持着淡定,“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你不怕我跟陈大人一说,你家里人就都知道了吗?” 苏小姐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夜晚莫名地多了一种诡异。 “这屋里现在就我们两人,说真的,我藏着这个秘密好几天了,要不是你让我家里人都出去,我是不会说出来的。你告诉谁都没用,我不承认,你觉得谁会信你一个小画师呢,都会觉得你在胡言乱语。” 李微棠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看对方了,不过论忽悠嘛,她至今还没有对手。 “我猜你之前根本没有告诉丫鬟贼人真正的模样吧,所以画师画出来的一点都不像。” 苏小姐有些无赖地道,“你很聪明,这都被你猜中了,可是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我不开口,你就永远画不出来。” 李微棠揉揉眼睛,扁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苏小姐,“你真是错怪我了,同为女子,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有个爱而不得的人,你知道吗?他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我好开心好激动啊,我整整半个月都舍不得洗手,我好怕把他的味道给洗掉。” 她面带忧伤,其实心里都快被自己说的话给恶心吐了。 按住心口缓了缓,方接着道,“我喜欢的人已经成亲,而你喜欢的他犯下如此大案,要是被官府抓着,必死无疑。你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真为你感到伤心难过。” 苏小姐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试图看出她话里的真假,“你跟我说这个也没用,我是不会告诉你他的模样的。” 李微棠忽然凑近她,神秘兮兮地道,“你难道就愿意一直这样干巴巴地等下去?你家里人这样守着你,别说他不敢来了,他要是再来,万一被抓住了可怎么好?那你岂不是成了害他的罪魁祸首?” 苏小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除了等,还能怎样呢?” 李微棠作出热心的样子,给她出主意道,“这样吧,我给你画一张他的画像,你放在身边,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以解相思之苦。” “你休想骗我。”小姐愤然道,“我是不会上当的。” 李微棠状若伤心地低下头,语句沉闷,“小姐,我是不忍心看到你这样煎熬痛苦,才想着帮帮你的。你看,这里头就你和我两个人,你比我还年长,我能争得过你吗?要是真骗了你,你在众人进来之前将画抢过去毁了就是。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苏小姐有些心动,半信半疑地道,“你不会悄悄告诉了我家里人,让她们来搜我的身吧。” 李微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全是为了她着想的样子,“你为什么非要藏在身上呢,要是睡着了,丫鬟给摸走了怎么办?这个风口浪尖上,你当然要放到更隐秘的地方啊。我画好了就给你,然后背过身去,让你将画像藏好再转回来,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苏小姐觉得这样是不错,脑海里天人交战般作不了决定,“难为你这样为我,可你图什么?你要是画不出来,不好跟陈大人交差吧?” 李微棠立刻调整出一副贪婪的谄媚嘴脸,使劲忽悠,“小姐,你也知道我家里穷。到时候画好了,你要是满意的话,多给我一些银子,我就感激不尽了。至于怎么跟陈大人交差,那还不简单?随意敷衍就是,反正我画过了,抓不到人又不关我的事。”语句越发理直气壮。 苏小姐这才放下心来,“你真好。我告诉你,他……” 她刚准备开口描述,看到李微棠手里拿着的一截木炭,脸就猛地沉了下来,“你怎么能用这么污秽肮脏的东西来画他,你这分明是亵渎他!” 第三十七章 山庄记事37 李微棠内心暗叫不妙,怕她改变主意,脑子一转,急中生智道,“小姐,你根本不知道我家有多穷,我哪买得起绘画的用具,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这个木炭。”说完还吸了吸鼻子,说的她自己都要信以为真,开始心酸了。 苏小姐的脸色这才舒展了些,还安慰她道,“好了,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你家竟如此因苦。这样吧,我让人送一套绘画的工具进来,就当给你的一点见面礼了。” 李微棠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多谢小姐。” 苏小姐端坐床头不动,对李微棠道,“你到门口去,让我的丫鬟进来,我好吩咐她准备颜料。” 李微棠听话地照办了。 工具到齐,两人一个说,一个画,随着李微棠画笔的勾勒,小姐越来越兴奋,要不是理智尚存,她都要将这还没完成的画纸给揉进怀里好好抚摸一番。 李微棠画完了以后,又按着小姐的描述给这幅人物画上了色,看着小姐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又看看画纸上的男子模样,她的心好像也有点失控,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画上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墨发高高竖起,箍着一个青色的发冠,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风流,眼神却又带着浓郁的忧伤,矛盾中带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致命的吸引力。 好像只要他招招手,就有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舍生忘死。 苏小姐见她停笔,急不可耐地将画像抢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捧着,将脸轻轻贴上去,眼里全是痴迷。 “小姐,你别忘了给我的银子。”李微棠在一旁煞风景地提醒道,“还有,你得先将这画藏起来,不能被别人发现了。” 苏小姐跟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一边下床穿鞋,一边提防着她,“你说的对。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知道不?” 李微棠乖乖点头,将小几移了个位置,对着门口,她则背对苏小姐坐着,将新一纸张拿出来,开始用笔划拉。 “小姐,你抓紧点时间,我现在画的一会儿还得给你先看过一遍,再交给陈大人,你说这样可好?” 苏小姐一时间差点将她引为知己,“好好好,看在你将他画得这么好的功劳上,我要重重地赏你。” 李微棠一边在画纸上来回动作,一边适时提出自己的要求,“小姐,你得给我准备银票,不能给我银子。我年纪还小,拿不动重物,要是露了痕迹被人看出来,就不妙了。” 苏小姐爽快地同意了,“我这还有两百两的银票,都给你。” 李微棠瞬间眉开眼笑,这次是真心的,“谢谢小姐,小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感激她的人,都说过这句话,她经验丰富,学起来毫无压力。 苏小姐藏好了采花贼的画像,心情还算不错,走过来探头看了看她正作着的人物画,点评道,“你绘画的技艺真好。”仔细一瞧就疑惑了,“只是这人,生得怎么跟只猴子一样?” 李微棠灿然一笑,那可不,她画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孙悟空呐。 这天晚上,李微棠是收获满满,当苏小姐的家里人知道绘画已经结束时,又都走了进来。众人先是关心地去看苏小姐,见她不复早前的萎靡呆滞,不禁喜不自胜。苏小姐怕露出破绽,于是就说是李微棠苦心开导的她。众人又一一给了李微棠各式不同的赏赐,几乎都是身上现摘下来的首饰之类。 李微棠内心都要笑飞了,面上还略有些僵硬地维持着从容,还说了几句诸如‘小姐福泽深厚’、‘谢夫人赏,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话。 直到有人发现了还放在小几上的画像,惊呼出声,这才将这番话题揭过去。紧接着,就是孙悟空的画像在众夫人之间来回传看。 李微棠也没拦着,就算她们记住了又能咋滴,还能把美猴王找出来不成?只是辛苦大圣这一回了,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事情已办妥,我也该去跟陈大人交差了。” 李微棠委婉地拿回了画纸,不理会屋内众人复杂的心情,带着青椒从小院走了出来。夜深露重,苏府的花园里小桥流水潺潺,虫鸣声此起佊伏,让她的心真正地平静下来,和陈风平汇合后,几人又连夜赶回到大理寺。 “微棠。”一进屋坐下,陈风平就迫不及待地问,“今晚有什么收获吗? 李微棠拿出画纸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陈风平接过,轻轻一扫就皱起眉头,说道,“此人怎生得如此怪异,这模样倒像是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身上裹着虎皮。能打猛兽,说明他武功真的非常厉害。” 李微棠一时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陈风平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微棠,京城附近并没有深山老林,怎会出现这样的野人,还从未被发现过?” 李微棠神秘兮兮地道,“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只是我得见完剩下的受害人,才能下结论。” “快说。”陈风平脸上闪过喜色,他被这个案子折磨得要头秃了,没想到李微棠一出马,案情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李微棠提示道,“你有没有想过,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各个画师们画出来的画像差距那么大?丫鬟转述再有水分,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陈风平陷入沉思,“难道不是他们的画技不行吗?” 李微棠摇摇头,“他们的画自有一番风骨,功底也非常深厚。可我看过他们画出来的那些,明显画的不是同一个人。” 陈风平不解,“你的意思是,采花贼有好几个?” 李微棠不知该如何解释,“不是。就单说我吧,今晚我画的这张是不是跟其他画师的全不一样?” 陈风平有些不可置信地轻喊出声,“莫非,问题出在这些受害的小姐们身上。” 李微棠忍住想打呵欠的冲动,轻轻地颔首道,“所以我才说,要见到剩余的其他几人,才能真正确定。不过,我有种预感,这个人不好找出来,身份也可能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三十八章 山庄记事38 陈风平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呢?她们被掳到青楼这都是事实,总不是自导自演的戏码,这解释不通。那位当场受惊疯癫了好一阵的林小姐,我赶到她府里的时候,她刚上吊自尽,身体还是温热的……” 李微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陈风平接下来道,“当时事态紧急,我顾不得多想,就让林府丫鬟用了你起死为生的那个法子,可是并不管用。还被她父亲狠狠参了一本,告到皇上那,说我当众让人侮辱他女儿,人神共愤,天理难容,要我娶她女儿牌位过门,才肯善罢甘休。” 李微棠听得一愣一愣的,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脑洞撑破了也想不到还有这回事,不过她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那为数不多的一丝丝愧疚,“那你是怎么解决的?皇上不会因此怪罪你吧。” 陈风平扫了她一眼,“皇上没那么昏庸,说我是为了救人,且是林府丫鬟亲自施行,跟我关系不大。让我早点把案子破了,来告慰林小姐的在天之灵。” 李微棠这才松了口气,由衷道,“皇上英明。” 陈风平附和道,“这是自然。”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风平喊了人进来,吩咐仆从给她和青椒各安排了一个房间。 “你先暂且休息两三个时辰,天一亮,我们立刻去其他几个受害的小姐府里走一趟。” 陈风平是恨不得将案子马上给破了,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能快一些就尽量快一些吧。要是有哪位小姐跟林小姐一样的想不开,又寻死觅活闹出人命,他的麻烦就更大了。 李微棠有些困了,可她总觉得自己还漏了什么事情似的,看到陈风平正准备大步离开,连忙站起来叫住他,“风平哥,我有几个疑问,不知你可不可以告知?” 陈风平转过身,示意她开口。 “采花贼掳走这些少女扔到在青楼过夜的客人身边,想必当时客人们并未察觉,是第二天醒来才知晓的,我说的可对?” 陈风平点点头,并给她补充道,“采花贼表面只掳人,不伤人。实际上,他这种行为极度损坏了女子的名声。在一些注重规矩礼教的人家,名声大过天,出现这种事,等待这些女子的最好结局也不过是遁入空门,青灯苦佛相伴一生,方可保住性命。”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些女子跟他有交集吗?她们为什么会成为他选择的目标呢?” 李微棠抛出三连问。 陈风平顿了一下才道,“惭愧,你问的这些,我至今仍不清楚,只查到这些女子都有个共同点——她们的父亲皆是朝廷命官。” 李微棠也困惑得很,“难道是她们的父亲得罪了谁,祸及家人了?” 陈风平否定道,“不会。虽说出来做官,难免会有得罪人的地方,但这些官员的官职有大有小,且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不太可能有这么一个共同的仇家。” 李微棠又想挠头了,烧脑啊,还是先好好睡一觉,明儿个再说了,她总觉着这几个没寻死的受害女生怕是都喜欢上了采花贼。 果不其然,当她第二天,见到另一个受害人陆小姐,一阵忽悠加套路后,得到的是: “他的身影好潇洒,他还会飞,他身上有种清冷的香味,我真想一直闻下去……” 气得李微棠狠狠宰了对方一笔,画了一张猪八戒的画像,又从她家人那搞到二百五十两银子和一堆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 轮到最后一家的时候,李微棠的脸都快笑出八字纹,对各种恋爱脑的小姐们已经麻木了。 “我恨他!” 李微棠心想,总算有个正常的了。 “我恨她为什么不带我走?” 李微棠心累,不想说话了,怕自己一个没稳住,爆发出来,把对方气哭。 陈风平难得见到她无精打采的模样,“你不是说见完所有受害的小姐们,就能确定你的重大发现,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微棠脸色很难看,表情也一言难尽,“你跟我来。”一甩袖子进了屋。 陈风平一脑门问号,跟着她进去了,然后看着她走到案桌前,拿出几只粗细不同的笔,调着各色颜料,在铺开的画纸上开始作画。 他看得认真,越看脸色越沉重。 李微棠一边画一边想,那些个小姐好天真单纯啊,以为她不带走画像就没事了?只要她画过的,都不会忘。 “这是根据几位小姐的描述画出来的,是同一个人。”李微棠放下画笔,有些难以启齿地道,“她们都爱上了这个采花贼,所以才没有和丫鬟说实话,这才导致前面的几位画师画出来的各不一样。” 陈风平整个人也麻了,他接手大理寺这个职位两年有余,还从未听闻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他问得很艰难,“你确定吗?” 李微棠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此人长相不俗,气质也出众,你在都城长大,认识他吗?” 陈风平拿过画纸,凝神注视半晌,才抬起头道,“我总觉得自已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李微棠建议他扩大记忆搜索范围,“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一些人,小时候见过,后来对方因故离开都城。再回来的时候,又低调行事,不轻易出现在人前,所以一时间想不到。” 陈风平又对着画像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苦笑道,“这种感觉好奇怪,每次看都有一丝熟悉感,但总抓不住。” 李微棠也经常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也理解他,“反正嫌犯的画像我已经给你画出来了,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我得回庄里了。” 陈风平愁容不展,听到她要走,还是赶紧吩咐仆从准备马车等一应物品。李微棠这次的收获不小,几大盒首饰,还有一千多两银票。 案子未破,她并不是那么开心,可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接下来搜捕嫌犯的事情,她没法参与。 临上车时,看到陈风平还在一旁怏怏不乐,她终是没忍住,上前道,“风平哥,我想说说对这个案子的想法,但又怕影响你的判断,所以一直没提。现在,你来决定要不要听一听吧。” 陈风平回过神来,连忙道,“微棠,不要有顾虑,你的想法经常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但有时却是拨开云雾的关键,你要相信自己。” 李微棠就笑了笑,“我有一种直觉,这个采花贼,‘他’是女的。” 陈风平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会有这样的感觉?”她画出来的人物像,上面分明是个男人。 李微棠朝天翻个白眼,“我很难说明白,这就是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说出来的原因之一。刚才看画像你又说似乎见过,但一直想不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见过女装的‘他’?” 陈风平的瞳孔忽地一震,嘴里喃喃地道,“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 第三十九章 山庄记事39 李微棠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有怀疑的对象了?不管是不是,也不能仅凭这个画像给人定罪。再有,这几个受害的小姐爱上采花贼的事情,还不能公布出去,不然她们就真的活不成了。你还有这许多事要忙,就不用送我了。” 回了熟悉的庄子,李微棠沉重的心顿时就轻快了不少,看着热情迎接的一张张笑脸,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庄里的人干活越来越有劲,今年的日子和往年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以前的收成还要送一部分回相府,剩下的分下来只够他们勉强活着。有时候还要吃几个月野菜,根本没有多余的东西。现在,他们天天可以吃上肉,大白米饭。孩子也读上书,以后还能去当个掌柜账房什么的,人生充满了希望。 小姐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的仙女啊,他们怎能不敬重? 李微棠休整了几天,迎来了陈风和与他的小伙伴。 “这是樊当归,樊小将军。” “这是李小姐,你的腿能治好,就是她给出的主意。” 陈风和乐呵呵地为他们互相介绍着对方,看向李微棠时,目光瞬间充满热切。他从哥哥那得知她又为一个案子出了大力,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不用太感谢我,我也是听来的法子。”李微棠内心忐忑,刚看他进门走路的姿势,腿已经大好了,这不能是来找她秋后算账的吧。十几万只蛆爬在腿上的感觉一定极为不好受,像她就最怕那些个小虫子了。 陈风和要是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一定嗤之以鼻。樊小子皮糙肉厚的,躺着又看不到腿,有什么好怕的,那惊悚场面分明考验的只有可怜的太医。 “李小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一定要受我一礼。”樊当归忽然直直跪在李微棠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快起来。”李微棠碍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赶紧示意一旁的陈风和将他扶起。头疼啊,她胆子小,她受不了这种惊吓。 “李小姐的大恩大德樊某无以回报,甚是惶恐。” “你……?”李微棠真怕他说出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的话来,连忙打断,“真要报答我?” 樊当归不假思索地道,“这是自然。” “你有银子吗?我缺银子,我也就出个主意,当不得什么,就给个一千两,你看如何?”李微棠狮子大开口。 “咳咳咳……”一旁的陈风和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惹来两人齐齐关注的视线,他赶忙捂嘴,从手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没事,不小心被风呛了一下。” “ 不行。”樊小将军一口回绝。 她真是要多了?李微棠难得地有些良心不安,反省着是不是前几天宰了那几位小姐一大笔银子让她飘了。 “最少也得一万两。” “什……什么?”李微棠瞬间被巨款砸得晕头转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要不是面前怼着两个大男人,需要顾忌淑女形象,她都想上手掏一掏耳朵。 “樊某如今也只能略尽些心意,如果以后小姐遇到什么难处,都可以派人到镇南大将军府递信,樊某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微棠尴尬摆摆手道,“我随意说说的,你别当真。”看在巨款的份上,李微棠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让他们吃了个尽兴。 次日,陈风和给他送来樊当归转托的一个小木盒。李微棠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在一沓银票,她拿出来数了数,正好十张,每张一千两。 一夜暴富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她的小心脏激动得怦怦乱跳。 陈风和觉得她很没出息,“我昨天都替你捏把汗,你就说个一千两,这是看不起谁啊,也就樊小子大气,没有多想。” 李微棠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计较,“人家好歹也是个将军,肚量不能这么小 。”说完将装银票的盒子放到一边,从袖袋里拿出一卷张塞给他,“不过我始终觉得受之有愧,所以给他准备了一个回礼。” 陈风和不高兴了,“微棠,你这就太厚此薄彼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给我准备什么。” 李微棠咬牙,这家伙怕是想挨打,“我给你准备那么多好吃的,你忘了?” 陈风和还是不太满意,“不行,你也要送我别的什么才行,不能吃的那种,我要好好保存。” 李微棠都懒得翻白眼了,“我想想,你慢慢等,我不保证能想得出来。” 陈风和看向手里的纸张,只能看出是一张图纸,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刀啊,这把刀好看吧,我给起个名叫死神镰刀,有句话叫‘才子爱佳人,将军惜宝刀’,我觉得当将军的都会喜欢收集兵刃。不过我只能给图,得他自己打造出来。”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陈风和不甘心地刨根究底道,“你从哪得来的?” 李微棠心想,多亏玩了几把DOTA游戏,不然就拿不出东西忽悠人了,嘴里诚恳地道,“你看到那山上的草了吗?我觉得用手拔太累了,要是有个专用的刀具来收割,那得多省力啊。我这么聪明,很快就想到了这种刀,再改造一下,你看这两边都有刃,能砍能刺,这个弯钩套住敌人的头,往回一拉,杀伤力就更大了。”她白嫩的手在图纸上声情并茂地比划着。 陈风和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好像刚认识她一般,甚至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怎么了,送这个是不是不合适?” “挺合适的,樊小子一定喜欢。” “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在想,你真的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吗?”他所认识的其他女孩子,每天想的都是穿哪件漂亮的衣服,搭配怎样的首饰好看,没事在院子里扑扑蝶赏赏花,再优秀点的也是读书写字弹琴画画,哪像她这般凶残,小小年纪,就想着怎样割敌人头颅了。 “不是啊,我快十一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太聪明了,让你自惭形秽了是不是?”李微棠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道,“没关系,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陈风和表示非常郁闷,这种心情直到看到樊当归了,也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樊当归关心地道,“怎么了?” 陈风和不快,“你说这世上怎么有人可以将杀人轻松挂在嘴边呢。”这怎么跟樊小子的兴趣爱好这么像。 樊当归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不必纠结,说和做有天壤之别。” 最近两次被人拍肩,两个都是他的好朋友,还都拍在同样的位置,陈风和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更不高兴了,图纸也一直揣在怀里,没拿出来给樊当归。 第四十章 长安风云1 李微棠将这趟都城之行得到的金银首饰都托陈风平帮着处理掉,这些首饰以后是不能由她手里出去的,怕被人认出来有麻烦。这一项就得了八百多两银子,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看来都城里的贵妇人们才是真的豪富。她清点了小金库,手头的钱加起来,得有一万两千多两。 有了银子,李微棠就寻思着该怎么花了。她在东南方向的山脚划出来一个地方,准备给庄里的佃户统一建一排新房子。 现在很多人住的还是茅草房,低矮又潮湿,夏天怕火灾,有的人家晚上都不敢点油灯。冬天怕雪灾,雪太重会把房屋压塌。 地面别说弄得像现代一样贴瓷砖了,都是泥土,下个雨,屋里屋外那是惨不忍睹。 李微棠结合着现代看到的建筑,设计出来适合农家的二层半小楼。一楼养家禽牲畜,与二楼隔绝了潮湿。石头房子,坚固耐用,二楼上面搭木地板,住人。往上再搞个小阁楼放杂物。 这里没有下水道系统,都是各家挖个蓄粪池。 李微棠改进了一下,在挖了两米深的蓄粪池两边用石块围出一个三米高的石墙,刚好和二楼等高。留了跟大门同一方向的一面,平时用木板围住。需要肥料的时候,就将木板移开。 上方用厚重的青石板搭建出养猪场,石板之间留有缝隙,清理猪圈的时候,那些粪便就冲到下方的蓄粪池里。厕所也挨着猪圈,建在蓄粪池上方。 厨房的灶台也改进了,还特别隔出一个放柴火的房间,防止不小心发生火灾时周围燃烧物太多,燃烧太快,来不及施救。 再围个庭院,扎上竹篱笆,庭院里头左边种菜,右边种果树,中间铺上青石板路。 除此之外,庄里的主要道路都铺上青石板,小路都铺上鹅卵石。 规划好以后,她让王十通知下去,让佃户们来报名。根据家庭成员人数,定制不同面积的房屋和房间数量。每个人都可以来提意见,想要怎样的房间都可以说。只要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都满足他们。但是有一点,房子建好以后,原来的茅草屋得拆掉,不能再住。 这是关乎大家利益的事情,所有人都非常积极,为了让他们在过年之前住上新房子,李微棠还让王十趁着农闲时间从附近找了几百个人,加班加点地开建。 至于刘娥和小虎子,李微棠没有给名额,打算以后在四方镇给她买一间两进的宅子。 庄里都是佃户,每家都要种田地的,刘娥一个女人也干不了这种重活。 小虎子现在就开始读书,哪怕资质再差,将来最起码总能混个小管事吧?要是有了大成就,那更不可能回到庄子里做活了。 河边挖的两个蛆虫培养坑在太医撤走后,只回填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还留着,偶尔也能给旁边的小鹅们加加餐,补充些蛋白质。 王开安亲自带来了皇上的口谕,要带她到都城进宫面圣。李微棠知道这次是推不掉的,还好樊当归的腿真的治好了,她也有了些勇气。 都城,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长安。 李微棠猜着这大概是取自‘长治久安’的意思,代表着统治者的美好祈愿。这里街市繁华,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不断。 她掀开马车窗帘看了一会儿就放了下来,心里思量着见了皇上以后要如何应对,会不会被刁难,要是遇到突发状况,该如何化解。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只好决定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 李微棠乘坐的马车是跟在太医院专用的车后头走的,到了皇宫门口,她们先是下车,接受侍卫们的检查后,分别坐上等在一旁的两顶轿子,由宫人们抬着,摇摇晃晃地沿着宫墙继续前行。 青椒和红柚一左一右跟在轿子两旁走着,又走了半个时辰,轿子才停住。红柚掀开轿帘,将李微棠扶了出来。 李微棠内心震撼,之前大理寺的建筑就让她暗自惊叹不已,这皇宫比起来,更高大,更庄严。以她的文采实在难以形容,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就想下跪顶礼膜拜的感觉! “奴才见过王老爷子,见过李小姐。”有个手里拿着一根拂尘的中年男人过来向王开安和她行礼。 男子微胖,面白无须,声音尖细。 王开安提点李微棠道,“这是皇上身边的刘总管。” “刘总管好。”李微棠人美嘴甜,声音清脆。 刘怀恩看着李微棠的面容,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很快就恢复平静地对两人道,“两位快随我来,皇上和几位大臣还在养心殿里头等着呢。” 王开安颔首道,“刘总管先请。” 两人跟着刘怀恩朝着左边一座宫殿行去,李微棠忍住想东张西望的冲动,学着王开安的模样,低着头,认真看路,眼角余光则用来观察前进的方向。 红柚和青椒不能一起进,被刘怀恩带来的小太监给领到偏殿去休息等待了。 养心殿里,皇上正和几位大臣谈起最近令人闻之色变的采花贼,夸‘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 刘怀恩进去通报后,皇上笑道,“今日,我也让大家见一个很特别很聪明的小女子。” 几位大臣的目光就一齐望向大门口,此时正走进来两人,前边那个,他们很熟悉,是太医院的前任掌事。皇上说的该不会是后边那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吧? 众臣面面相觑,又伸长脖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再有人进来,才收回视线,看向殿中的一老一小。 王开安上前跪下,拜倒在地,口呼,“微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微棠除了自称,其他照葫芦画瓢般照做不误。 “起来吧。”皇上声音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向左右吩咐道,“来人,赐座。” 两张椅子搬了过来,李微棠看王开安坐了,才跟着坐下。 “李爱卿,你可认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啊。” “不曾。” 一对一答中,李微棠忽觉着有些不对,李这个姓氏在此时被提起定有深意,这个李爱卿该不会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是她那个没良心的渣爹吧。 “小姑娘,抬起头来。” 李微棠抬头,趁机飞快地瞄了上头的皇上一眼,只觉他相貌堂堂,气势令人敬畏,威严不可侵犯。 第四十一章 长安风云2 “刘爱卿,你再仔细看看。” 刘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对面的小女孩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道光仿若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劈过。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李微棠,嘴里不由自主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微棠平静地看向正一脸震惊的中年男子,他长得还算英俊,没有发福,蓄了胡须,不过怎么看,那都是个陌生人,完全看不出自己身上有和他相像的地方。 “回大人,民女姓李名微棠。” 李翰直接在皇上面前跪下,声音颤抖地道,“皇上恕罪,微臣……” 皇上哈哈一笑,打断李翰的话道,“爱卿起来吧,你的难处,朕是明白的。只不过这么好的孩子,就放在外头不管不问,也太狠心了些。好在,还有许多时间,你还可以好好补偿。” “是是是,微臣遵旨。”李翰磕头如捣蒜,这才敢站起来,退到一边,垂手低头,不言不语。 养心殿内其他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聪明人根据当年往事猜出了李微棠的身份。 李微棠没有在这里认亲的打算,只要皇上不下旨,她就当听不见。 皇上没有继续为难两 人,直入主题道,“李家丫头,你先跟朕和众位大臣说说你那个‘蛆虫治疗’是怎么回事。” 李微棠缓了这半天,不再那么惧怕,闻言站起身,走了两步,面向皇上,大大方方地道,“皇上,‘蛆虫治疗’是小时候路过庄子的一位姑姑跟我提起的。” 皇上好奇地问,“哦,好端端的,她为何跟你提起这蛆虫呢?” 李微棠说谎完全不打草稿,“是这么回事,当时那位姑姑的腿受了伤。她说那样的摔伤只能慢慢养,要是养不好的话腿就会烂掉,就得找蛆虫来吃尽腐肉。她怕虫咬,所以一直很乖地按时喝药。” 皇上显然也派人调查过,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个坐了马车摔伤的女人在那个庄子呆了好些天,所以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说词,对她道,“你再说说那个‘起死为生术’。” 李微棠将之前跟其他人说的解释重复了一遍,她也不敢说明是心肺复苏术了,怕说得越多越说不清。 宫殿内众人都惊奇不已,有位大臣实在忍不住,激动地站出来道,“皇上,她说的可得到验证过?” 皇上就点了坐在一旁的王开安,“王太医,你说说。” 王开安上前,恭敬回话道,“张大人,是真的,当时永安侯府世子也在场,他还参与了对溺水者的施救,太医院的章雨章太医全程目睹。” 张大人还是不太相信,如果真能起死为生,那得能救天下多少人啊,这个功劳真的太大了,没想到眼前这小小女子竟如此惊才绝艳? 李翰也很难相信,这个他从小就扔在城郊庄子的女儿,心思会这般聪颖灵巧,他上前道,“皇上,微臣认为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谨慎论证。” 皇上点了点头,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朗声道,“众位爱卿随我来。”说完,就率先大步走了出去,宫殿里的几位大臣随后而出,李微棠和王开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众人来到御花园的湖边,已有宫女太监安排好桌子座位,摆上瓜果和茶水点心。大家一一坐下后,皇上招了个侍卫过来,低声吩咐了些什么,侍卫就领命而去了。 李微棠一头雾水,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总不能为了验证她说的‘起死为生术’就要找个落水的,现场给他们演示一遍吧。 现实让李微棠提早领教了帝王的冷酷无情,没一会儿,侍卫提溜过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将小宫女扔进湖水里。 李微棠惊地站了起来,走到湖边观看,众大臣见皇上并不责备她,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围在湖边,看着里头的小宫女挣扎呼救,直到沉了下去。 李微棠是会游泳的,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跳下去救,要是真那样做了,不仅救不了人,还搭上自己。 “救上来。” 皇上一发话,侍卫连忙跳下水将小宫女捞了起来。 “王太医,你看看。” 王开安上前诊脉后,跪着回道,“皇上,她已气绝身亡了。” 几位大臣有的不相信,拿手指在小宫女的鼻子下方探了探道,“真的没气了。” 李微棠内心焦急不已,很想上手施救,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知道要等皇上发话。皇上不发话,她救了,小宫女还是免不了一死。 “李家丫头。”皇上命令道,你可以开始了。” “皇上,我人小力气不够,能让那两个婆子过来帮一下忙吗?”李微棠不客气地指着湖边树底下正扫着落叶的两个古代保洁员。 “准!” 皇上话音刚落,侍卫已经施展轻功,将那两个婆子用同样的方子给提溜过来。 李微棠也不再拖延,先是简单示范了一遍,然后告诉两人该怎么做,用怎样的力道,给她们数着数。 两个婆子刚才干活的时候一直是竖着耳朵听着的,时不时还往这边瞟一眼,当然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眼前这可是具尸体啊,可碍于皇上的威严,她们只能硬着头皮按李微棠给出的步骤一一照做。 皇上和几位大臣看得很认真,他们不是不相信王开安的人品,可有些事情没有亲眼看到的时候,真的很难让人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婆子已经气喘吁吁,地上的小宫女依然紧闭双眼,毫无动静。四周只有李微棠清脆沉稳的指挥声。 王开安都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他知道有些时候同样的法子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也不一样。要是今天这小宫女救不回来,事情就麻烦了。 大臣们也互相打着眼色,虽没说话,可心里想的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事情。 “咳咳……”突然,地上的小宫女咳嗽出声,吐出几口湖水,胸膛也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两个婆子瘫坐在地,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诈诈诈尸了。”一个婆子哆哆嗦嗦地指着正坐起来的小宫女。 皇上激动地走上前,一脚将那婆子踢到一边,大声喝道,“瞎说什么,她这是起死为生。” 第四十二章 长安风云3 “你觉得怎么样?” 小宫女第一次离皇上这么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回皇上,奴婢……奴婢没事了。” “你很不错,赏银百两。” “谢皇上。”小宫女激动得不得了,本以为这次是死定了,没想到不仅被救了回来,还得了赏赐,抱着刘总管给的一个荷包,高高兴兴地退了下去。 走到半路,又悄悄回头将李微棠的样貌记住,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几位重臣很是兴奋,有人就提议道,“皇上,这可是造福万民的医术,要推广出去。” 皇上赞许地点点头。 有人又道,“皇上,这小女子有大功,该赏。” 皇上深以为然,看向李微棠和煦地问,“李家丫头,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微棠想要点银子,不过她还是先假意客套一番,“皇上,民女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民女虽是小小女子,也愿为家国天下,尽点微薄之力。” “好,你蕙质兰心,钟灵毓秀,又有如此气节,朕就封你一个郡主,封号毓宁,赏黄金百两。”皇上说到这里扫了一眼李翰,再加了三个字,“赐府邸。” 现场除了皇上本人,其他人都惊讶不已,几位重臣觉得赏个县主也就到头了,没想到,皇上一下子将她的位置提得这般高。不过皇上金口玉言,他们不好再说什么。 李翰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想到皇上刚才望过来的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很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李微棠也惊啊,这大馅饼一下子砸头上,她都有些招架不住,只顾傻愣着了,还是一旁的王开安小声提醒她,她才晕晕乎乎地跪下去: “谢主隆恩。” 李微棠光想想能在都城有个郡主府,不用买房,省了一大笔钱,高兴得很,加上还有黄金百两,那更是美滋滋。 “爱卿们可都看到了‘起死为生术’的好处,朕打算在民间推行此法,列位臣工回去商量一下,列个章程呈上来。” “遵命,臣等告退。” 皇上朝王开安使个眼色,示意他也可以退下了,王开安纵然再想多护着李微棠一会儿,也只得先行离开。 “毓宁啊。”皇上忽然发出一声感慨,“朕看到你就想到你外祖父。” 李微棠一愣,赶紧搜索原主记忆,只知道她才出生没多久,外祖家就出了大事,还连累到了出嫁的娘亲,别的就不清楚了。 “朕对不起他啊。他是该死,可他不该稀里糊涂地死。你是他的后人,朕想让你为他也为朕做一件事。” 李微棠心头一跳,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郡主不好当,只是这话该怎么回,她能说这具身体早换了个芯,跟她没多大关系吗? “臣女听候皇上差遣。”求生欲硬生生让她憋出了这几个字。 “朕知道你很聪明,帮了大理寺少卿不少忙。朕要你找出证据,为你外祖父平反。” “皇上,臣女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 皇上打断她的话,“这事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只要你不造反,就是把天捅破了,朕也给你兜着。” 李微棠乖乖闭嘴,总算明白过来,她的功劳没大到可以封郡主的地步,这是沾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外祖父的光。看来,这事于情于理,她都是逃不掉的。 皇上接着换了个话题,“毓宁啊,你知道作为皇上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臣女不知。”李微棠摇摇头:这问题得问你本人吧,她上哪知道去? 皇上悠悠叹了口气,“朕已经站到了权利的巅峰,掌握天下生杀予夺的大权,可朕是凡人,凡人总会有老去的那一天。”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李微棠能说啥,她要是说句‘是的’,她的小脑袋可能就不保了,于是硬着头皮捡好听的话道,“皇上会万寿无疆的。”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小小年纪就能窥到‘起死为生’这等高深医术,想必若有机缘,也能勘破长生不老的法门。” 李微棠无语至极,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那个心肺复苏术只能救一下还没有脑死亡的人,不是真的起死为生。可她怎么解释,他们就不相信呢,非认定人只要断气就是死了。 李微棠再次跪下,她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可怜,这一天就没消停过,尽量用最诚恳的姿态道,“皇上,臣女会尽力,只是之前的法子是误打误撞得来的。臣女未必能参透长生的奥秘,怕皇上会失望。” 皇上笑呵呵地道,“不要妄自菲薄,朕很看好你。只要你能参透,朕就封你为公主,将最富庶的封地赏给你,若不想封公主也可以选个皇子当正妃。不过朕亦知晓这桩大事得靠机缘,不管结果如何,朕都不会因此降罪于你。” “谢皇上体恤。” 李微棠心安了不少,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以后应该不会拿这事来找她麻烦。至今什么公主皇妃,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当然,皇上非要和她过不去,她也没办法,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了。现在就掉脑袋和以后有可能会掉脑袋,这两者之间,她当然选择后者了。 刘怀恩看到皇上对李微棠恩宠有佳,趁着皇上心情好,在湖边继续赏景的时候,吩咐手底下的小太监们好好侍候着。他则让人喊来青椒红柚,又亲自送了李微棠出宫,并提点她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比如,明儿个会有人送郡主的金册和其他赏赐到庄里给她,她接了以后的次日,要穿戴整齐到宫里来谢恩。 李微棠挺感激,临出宫门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塞给他。刘怀恩摸了摸,谢了赏,满意地放进怀里,跟她告辞后,转头回去了。 李微棠一出宫门,就看到她的父亲大人在外头等着她,她想装作不认识从他面前过去,可还是被他身边的小厮挡住了去路。 身后的青椒和红柚挽起袖子就要动手,被李微棠拦住了。 “你是不是恨我这个父亲?” “不敢。”她敢得很,不过实话没必要说出来。 “你是不敢,不是不恨。你就不怕我告你一个不孝的罪名?” 李微棠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李翰,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笑了一会儿才收,龇牙咧嘴地道,“父亲大人,我笑得让您满意了吗?”一边用李翰能听见的声音跟身边的红柚嘀咕道,“怎么回事?这年头不笑都犯法了吗?” 红柚忍住想笑的冲动,小声道,“小姐,奴婢也不知道。” 李翰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深呼吸几口气道,“你知道父亲不是那个意思。” 李微棠眨巴眨巴大眼睛,瞪着他道,“父亲,我在乡下庄子长大,每天与蛇虫鼠蚁玩乐,没有上过一天学,并不识得几个字。你如果有什么吩咐就简单说,太复杂我听不懂的。” 李翰惊了,“你不识几个字,你是怎么发现那些……” 李微棠就抬起衣袖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泪,忧伤地道,“父亲大人刚才也听见了,两个法子,一个是蛆虫,一个是因兔子得来的。呜呜呜,我的小兔子,当时摔到断气都被我救活了,可那年冬天太冷,它吃不饱饭,笼子里没了干草,它就活活冻死了。它死得好惨啊!”她一边瞎编,一边感慨: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李翰的脸都黑了! 第四十三章 长安风云4 宫门口侍卫们那望过来的鄙视眼神,还有仆从下人那不赞同的目光,好像都在帮着李微棠控诉他是一位苛待女儿的渣爹。想到这一番场面搞不好很快就会传到皇帝耳朵里,忍不住就着急起来,大吼道,“好了,你别哭了。” 她哭个毛线!李微棠做了个拿出帕子擦眼泪的假动作,才抬起头来,也没有要说其他话的打算。 “父亲这些年是忽略了你,可父亲也是有苦衷的,我会尽快安排人接你回府。” 李微棠故作一脸喜色,“刚才刘总管说了,郡主府按规制有五进的院落呢,不过到时候,会有人去接我,就不劳父亲大人费心了。” 李翰皱眉道,“郡主府从开工到建成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你先住相府里。” 李微棠拍着手笑道,“好啊。” 她在皇上面前不敢放肆是怕自己的脑袋搬家,在这渣爹面前,她是没有这个顾虑的,要是他把自己惹毛了。她不介意让红柚和青椒寻个机会给他套个麻袋拖到哪个胡同里去胖揍一顿。 李翰摇了摇头,不耐烦再理会她,转身上了马车。今天这事太突然了,他还得赶紧回家和妻子好好商量一番。 一个对家族没什么感情又大字不识的郡主女儿,没让他觉得荣耀,只有头疼! 李微棠高高兴兴地回了庄子里,不过她叮嘱了红柚和青椒,先别告诉张嬷嬷她被封为郡主的事,万一皇帝老头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觉得不合适,改变主意了,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哪怕这种可能性极其低微,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寻思着可能没多久就要回相府了,那她就要做一些准备,于是拿出纸笔来,在桌子开始写写画画。 红柚一脸八卦地凑到她身边,“小姐,有件事,奴婢觉得你一定有兴趣。” 李微棠道,“什么事?” 红柚就道,“今天我们进宫,在偏殿休息吃茶的时候,听到太监宫女们都在议论一个奇怪的采花贼的事。” 李微棠果然来了兴趣,放下笔,转过身来道,“他们都议论些什么,你快同我说一说。”心里寻思,难道那案子已经破了? 红柚就道,“据说采花贼是个女的,她叫伍菲菲,小时候在边疆呆过几年,武功很不错。她有个很漂亮的表妹叫周甜,周甜有不少的爱慕者,其中有一位公子,其他几个贵女很喜欢。几位贵女为了坏周甜的名声,就雇人在大街上,当众脱掉她的裙子。周甜不堪受辱,还没等到家,半路就支开丫鬟,投湖自尽了。” “那几个贵女知道闹出个人命,才收敛了一些。伍菲菲查到这些以后,女扮男装,将那几个贵女掳到青楼丢在那些睡熟的恩客旁。后来官府查到她身上,她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家族,讲清了事情始末,一跃从城门跳下,就此香消玉殒。” 李微棠叹息不已,没想到案情竟是这样。周甜坏了名声,自尽了,伍菲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坏了那几位贵女的名声。 她心情有些复杂,要不是她的参与,这案子未必这么快能破,也许伍菲菲能有时间早点离开都城,远走他乡。这种他人因自己而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她心里明白,这事不怪自己。伍菲菲做下这等事,被查到总要承担后果。 风临国的律法她不太清楚,可她觉着伍菲菲应该不用死的,她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红柚感慨这伍菲菲为了替表妹报仇,做了常人做不到的事情,真是可惜了,原本她能有个很美好的人生。 “小姐,你还不知道吧。那几位贵女得知掳走她们的是伍菲菲,一个个的都不相信呢,说官府搞错了。” 红柚撇撇嘴,“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李微棠倒是能理解那几位贵女的心情,一直以为自己爱上的是个英俊美男,结果却是个女子。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不过她更关心一个问题,看向红柚道,“你有没有听说官府是怎么找到伍菲菲这个采花贼的?” 红柚点点头道,“贵女们见到了采花贼的模样,跟官府说了,官府画出来以后,就拿着画像去问她,没想到她当场就承认了。” 李微棠再度沉默。 红柚毫无察觉,一脸可惜地道,“当时她都快出城了,要是官府再晚一步多好啊。” 李微棠心中五味杂陈,有些事情就发生得这么让人无可奈何,让人觉得遗憾至极,让人忍不住地扼腕叹息。 “红柚,你还记得我前些天和青椒一起去过一回都城吗?” “记得啊,怎么了?” “我是去帮大理寺画嫌犯画像的,画出来的就是这个伍菲菲。” “啊!”红柚吃惊地张大嘴巴。 李微棠叹了口气,“如果我早知内情,一定会帮她遮掩的。” 红柚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安慰她道,“小姐,你只是去做你该做的事,不是你让她去掳人的,可别自责。” 李微棠道,“我一开始按贵女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是个男子。结果临上马车的时候,我跟风平哥提醒说,这个采花贼给我的感觉像是个女的。然后,风平哥脸色就变了……” 红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早知道,她就不来跟小姐八卦了,可庄里平日就小姐爱听这些,她习惯了听到什么稀奇的或者好玩的,都来和小姐分享。 “小姐,你这么一说,那当时世子爷一定就知道是伍菲菲,他应该往下查了,一查就会知道内情。可他为什么还要追到城门那,去和伍菲菲对质呢?” 李微棠道,“他是官府中人,是执法者,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陈风平一定更纠结更难抉择吧,有时候,你以为你在惩恶扬善,其实最后才发现你在助纣为虐。也许当时陈风平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如果不是伍菲菲,案子还要继续往下查。他未必就想逼死伍菲菲,是她的性子太硬了。她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哪怕为表妹报了仇,内心一定也是煎熬的,所以陈风平一问,她就承认了。 “她太傻了,反正换作是我,我是不可能承认的。”李微棠想着那晚刚进大理寺的时候,陈风平怀疑庄头是被她所害,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可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 咦,不对,这事有古怪。李微棠忽然想到,陈风平早不找人,晚不找人,就刚好伍菲菲快出城了追去对峙?伍菲菲能在防卫森严的官家府邸神不知鬼不觉掳走一个大活人,那她跳个城楼就真的死了吗? 李微棠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轻轻笑了。 第四十四章 长安风云5 “那几位小姐,有的嫁外地去了,有的被家人送到庵堂。” 李微棠心想那几位小姐也忒恶毒,喜欢俊美才子无可厚非,做不到努力争取那就提升自己,而不是用卑劣的手段将对方的爱慕者除掉。 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地步。 “伍菲菲这人也挺有意思,她是怎么想到女扮男装,假扮采花贼将人掳到青楼里的?”红柚佩服不已,换成是她,直接一人一刀砍了完事。 李微棠道,“这就不知道了。”她又不了解伍菲菲这个人,不能下结论。 这个年代的青楼是怎样的,她真想去见识见识,李微棠忽然想到什么,问红柚道,“红柚,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找店面,遇到张婆子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吗?” 红柚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李微棠道,“我当时就说,那传说中被赵三秋杀了的两人里头,可能有一个就是她的娘家同村人。后来,赵三秋证实了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两人一个是阿秀,一个是小红。” 红柚:“是的。” 李微棠:“可当时张婆子并不信,说出门在外,哪个不背着包袱一路打听的?” 红柚:“是这么说的没错。” 李微棠:“当初我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直又说不上来。现在我明白了,阿秀和小红不是走亲戚偶然遇到赵三秋,她们一定在这附近住了一段时间,已经摸清了赵三秋和小妮的情况,故意上门骗走小妮。” 红柚惊讶,“小姐,不会吧。” 李微棠道,“自从证实了采花贼是个女子,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了。我猜测,她们很可能已经将小妮卖到青楼。” 小妮才六岁,这年纪要是卖去做奴仆,也不是不可以,可卖出的价钱不高,不符合人贩子的利益,且正当的买卖都是要到官府登记入册,尤其大户人家,更注重奴仆的来路。 这种从不合法途径拐来的孩子,正规的牙行不敢收。卖给青楼就不一样了,价格高不说,人还跑不掉。小妮这年岁,不可能马上被老鸨拉出来接客,应该还要培训一段时间,甚至几年,等习惯了青楼生活,或觉得没脸再回家见人,更不会跑。 李微棠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在赵三秋描述里,阿秀和小红给她的印象非常地差。两个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一个婚内和人出轨,一个丈夫刚死就改嫁,两人不仅胆大,行事还没有半分顾忌,这种人真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红柚,我再重新画一张小妮的画像,你明日给你们世子爷送个信去,让他趁着上个案子的余波,对青楼这些店铺都检查一下,整顿一番。如果这样做不方便的话,就派几个人到各个店铺暗访,看能不能找到小妮。” 四方镇最近的城池就是都城长安,李微棠怀疑小妮被卖到那里去了。 红柚应下,饶有兴味地看着李微棠铺开纸张,调好颜料,开始画画,“小姐,这样画比用炭笔画的好了很多。” 李微棠道,“我能拿得出手的技艺也只有这个。” 红柚不认同,“小姐,你做的吃食也很好吃,你会的我都不会呢。” 刘总管亲自来宣旨了,这次随同而来的还有王开安。 张嬷嬷听到有圣旨,惊得不行,连忙设香案,安排李微棠沐浴更衣后,才出来跪迎。 整个庄子加上来干活的几百号人,哗啦啦跪了一大片,听着刘总管在那里昂扬顿挫有感情地朗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面上百字咬文嚼字,辞藻华丽,都在夸李微棠的品行操守。 李微棠暗想,她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优点。 后头就简单易懂起来,反正这里长了耳朵的都听见了,他们的东家小姐被封为毓宁郡主,一跃成了皇亲国戚。 张嬷嬷听到的反应和李微棠昨日在皇宫里刚听到的时候是一样的,就整个人云里雾里,有种不真实感,像做梦一样。 “……钦此。李小姐,接旨吧。”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总管,王老爷子,一路辛苦。”李微棠热情地招呼道,“我备了些薄酒,进去吃点解解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开安悄悄地和她道,“昨儿个在宫门口,我原想等你出来,再交代你一些接旨要注意的事,可看到你父亲在那等着,我不好久留。” 李微棠感激地道,“老爷子,我能封郡主,你至少得有一多半的功劳啊。你放心,以后我想到什么绝妙的点子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王老爷子抚着胡子笑得开怀,“哈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证明我这两趟没白忙活。” 李微棠这天是大展身手,给他们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有荤有素,整个一色香味俱全,还给备了两壶好酒。两人也不用她作陪,吃的那是酣畅淋漓,尽兴而归。 临走,李微棠给两人各装了两盒子的土特产,有腊味和新鲜蘑菇。刘总管更满意了,想着他在这吃得酒足饭饱,皇上还在宫里等着他回去复命,有这些东西,回去就更好解释。想了想,跟李微棠提道,“李小姐,我们刚才吃的豆腐,你能再给我备一些吗?我想拿到宫里给皇上尝尝。我还从未吃过这么鲜的豆腐呢。” 李微棠有些犹豫,为难地道,“不瞒刘总管,这豆腐是霉豆腐,我怕皇上吃了不习惯。”这皇上要是吃出个好歹来,谁承担得起啊。 刘总管有些不太相信,“奴才没吃出来一丝丝霉味啊。” 王开安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他也没吃出来,“李丫头,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豆腐都霉了怎么还能吃呢?” 李微棠头大,生怕他们误会自己故意给他们吃不好的垃圾食品,连忙解释道,“有的东西发霉是坏掉了,有的霉了是可以吃的,有的霉还可以治病呢。这是豆腐的表面长出了一种新的东西,特别嫩,所以就会非常鲜。” 王开安一听治病,眼前就一亮,抢上前问道,“李丫头,哪些霉能治病啊。” 完了,越扯越说不清了,她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只好先敷衍他道,“老爷子,这事咱以后再慢慢说,咱今儿个只说豆腐的事。” 第四十五章 长安风云6 王老爷子不干了,白眉毛白胡子都翘了起来,“不行,你今天就要和我说清楚。” 李微棠无奈道,“那一会儿,你晚些回都城,咱慢慢说行不。”说着吩咐一边的红柚,“你去拿两个干净的竹篮子,将剩下的霉豆腐都装了来。” 红柚应声而去,很快就提着东西回来。 李微棠指着竹篮里四周都长着白毛的豆腐给两人看,“这就是霉豆腐。” 王开安道,“这毛茸茸的模样,还挺好看。” 刘总管心想,要早知道是这个样子的,他不一定敢吃那道菜。可吃过了,再看到这霉豆腐,只觉白嫩可爱。 “郡主,我拿回去让御膳房做出来试试,你放心,宫里有专门侍候皇上用饭的侍从,要是有什么不妥,不会呈给皇上。” 李微棠心说,有试毒的人就好,交代他道,“这个煎着吃就极香,不要加太多东西,反而遮盖了鲜味。” 刘总管点点头,高高兴兴地提着一堆东西回宫复命去了。 王开安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李丫头,你该跟我说说霉能治病的事了。” 李微棠抚额,对他道,“老爷子,回厅中稍坐,容我慢慢道来。”好歹给她喘口气啊,这一时半会儿的,她真的编不出来。 王开安一点都不客气,转了回去,继续喝茶。 李微棠刚才纯属是嘴比脑子快,为了证明这霉豆腐能吃,把自己给不小心搭了进去。能治病的霉,她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青霉素。 她知道青霉素是从青霉里头提取出来的。找到青霉并不难,只是她不知道怎么提取啊。直接让人把青霉吃了,那剂量不对会死人的,这还不包括有些人是青霉素过敏呢。 她刚被封为郡主,正是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可不能再出什么风头了。所以,她一开始就把青霉素给排除出去。等以后遇到更好的时机,再拿出来。她想了半天,也只有拿乳酸菌先蒙混过关。 “咳咳……”王开安假意咳了咳,提醒李微棠这厅里还有个大活人在等她开口。 李微棠道,“老爷子,我实话告诉你吧。刚才就是嘴快了,其实没那么邪乎。”顶着王开安瞪过来的目光,她继续道,“说能治病有点夸张,但是确是有助于消化。我不是大夫,懂的不多,可能还可以调理肠胃,我不能肯定。” 王开安道,“你卖了半天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快说吧。” 李微棠开始瞎编,“之前庄里有户人家养了一只羊。偶尔给我送过来一两碗羊奶。你老也知道,羊奶那东西,膻得慌,我不爱喝,常常放着放着,就放酸了。有一次我从外面玩回来,口渴难耐,来不及烧水直接喝了一碗酸奶,没想到居然非常好喝。那段时间,我经常没胃口,觉得不饿,可自从喝了那碗酸奶以后,就好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没有了。” 王开安看着她,“你说的能治病的霉和这放酸了的奶有什么关系?” 李微棠理直气壮地道,“这豆腐我就是放着放着,表面就长出了一种新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起个好名,就叫霉豆腐,毕竟味道不一样了,得有所区分。你想啊,这羊奶也是放着放着,表面就长了一种新的东西,味道就变了,喝下去的效果也不一样了。” 王开安道,“我回也试一试,找几个肚子不舒服的病人,喝一喝你说的那酸奶。” 李微棠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老爷子,我后来故意放酸了几碗羊奶,可味道一直不对。和我那天喝的那碗很不一样。” 王开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说有不同的酸?” 李微棠点头如捣蒜,“是的,我想只有好喝的那一碗,才能治病。” 王开安沉思了片刻,问道,“你形容一下,怎么个好喝法?” 李微棠摸了摸鼻子,开始回忆酸奶的味道,“喝起来很舒服,很好喝,虽然是酸了,但是很香。” 王开安表示记住了,回去就多放几碗酸奶,多找几个人试试。 李微棠就提醒他,要是成功了,要留一些下次直接放到鲜奶里头,就不用每次看运气了。里头有最原始的酵母这话她没说,她怕自己解释不清什么是酵母。 好不容易将王开安这尊大佛送走,李微棠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后,看到红柚眼巴巴在望着她,就问道,“怎么了?” 红柚两只圆噜噜的眼睛亮得发光,“小姐,奴婢也想喝你说的那个酸奶。” 李微棠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主子,她很随和地道,“好啊,羊奶就靠你去找。” 红柚高高兴兴地出去。 李微棠摇了摇头,小姑娘还是太天真了啊,这酸奶放着放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然的酵母菌才能飘进去,才能得到一碗能喝的成品。 这年头,没有显微镜,她的肉眼看不到这些有益菌。 李微棠寻思着,等新房子建好了,可以鼓励大家多养些动物,这可是好事,这些小动物,关键时刻能救人啊,最起码能救她! 她走进屋子,想去找张嬷嬷说说话,没想到走到门口,就听到张嬷嬷在喃喃地跟谁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哭着。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原来是张嬷嬷在对着空气和她那个死去的娘亲对话,给她娘亲报喜。 李微棠站一会儿,就默默走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开始她是想着给张嬷嬷安排在庄里养老的,现在她即将有个郡主府,以后肯定是要将嬷嬷接到那里去。 她还想着,以后去了回了都城,去了相府,出门就不方便了,她得趁着这时间将庄里的事务都安排好。 李微棠列了一个章程,新房子建好以后,可以先到主家这里领一些小猪小羊回去养。养好了以后,再给本钱给主家。要是养失败了,也是给回本钱就行。 这样那些没有什么家底的人家,勤快一些,日子会慢慢更好。 她出银子建的房子,佃户们只有居住权,不能买卖。不过只要那一家愿意,子孙后代都可以一直住下去。 要是以后有哪家的孩子出息了,考中科举当官了,或是做生意发财,在外置地买房了,要搬走,庄里不会拦着。 规划到这里,李微棠才想起来,她忘了个事。当初她答应给王十找个会做生意的掌柜到店里去教他,结果去了都城画像一趟,她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换了张纸,提笔写下一封书信,跟陈风平要一个这方面的人才。写完交给红柚,要她第二天去找陈风平帮忙找小妮的时候,把这事也一起说了。 第四十六章 长安风云7 夜,寂静。 李微棠整理好桌案上的东西,打了个呵欠,准备上床睡觉。 张嬷嬷给她端了一杯蜂蜜水进来,坐到李微棠身边,递给她说道,“小姐,你明天一早要进宫谢恩。接下来,咱可能就要回相府。明儿个,府里一定会派人来接。” 李微棠一口喝完,将杯子放好,摸着她粗糙的手道,“嬷嬷,这次你得在这里给我看着庄子。等郡主府建好了,我再接你过去。” 张嬷嬷一愣,她是打算跟小姐回相府的,可是一想,这庄子小姐付了那么大的心力,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她是得帮小姐看着,只是她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回去。 “嬷嬷,你不要担心,相信我。再说我现在已经是郡主了,他们更不能轻易地就把我欺负了去。” 张嬷嬷还是不放心,说道,“小姐,你回去要想办法拿回夫人的陪嫁。那都是属于你的,不能便宜了后头的那一位。” 李微棠应道,“嬷嬷,这事我记下了,只是这急不得。我连陪嫁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想拿回来谈何容易。” 张嬷嬷想了想道,“你外祖家有备份的陪嫁单子,只是他们被流放漠北,也不知道单子还在不在?” 李微棠倒不担心,自信地道,“只要有过的东西,总能查到的。” 张嬷嬷定了定神道,“老奴明儿个有时间,将记得的先整理一份写给你。对了,这个庄子就是夫人的陪嫁庄子之一。” 李微棠:“嬷嬷,我知道了。” 张嬷嬷:“相府的老夫人,也就是你的祖母,她掌控欲非常强,脾气不太好。你的父亲,还算是个好官,对后宅之事他一向不怎么管,他的心里,仕途是排第一位的。” “你的那位继母,倒是没传出来过什么不好的传言,一直在后院相夫教子。可是老奴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你被推下水这事很可能是她暗示庄头干的。” “相爷还有两个兄弟,不过都分府出去单过了。你的两个叔伯官职不高,兄弟家也有几个孩子,具体的老奴就不太清楚了。” 李微棠点点头,“谢谢嬷嬷跟我说的这些,我会过得很好的。嬷嬷在这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微棠接下来把她后面对庄子的规划跟嬷嬷详细地说了一遍。 张嬷嬷道,“小姐,你这个先养猪,养大卖出再给本钱的方子极好,只是还要加些条件才能施行。一家最多只能先领五头猪,十只羊。多了的不给,得有个限制。要是哪个无赖全领去了,一天杀一只,吃完后还不起那么多银子可怎么办?或者转手卖掉,那就麻烦了。” 李微棠呆了,她倒没想过这种可能,在她的印象里,庄里的每户人家都挺好的,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样子。 “小姐,庄里也有两三家爱占小便宜还难缠的,只是你平时接触不到,他们不至于蠢到在你面前暴露出来。但这种人是存在的。” 李微棠同意了嬷嬷的想法,将条件限制写进规划里,这除了张嬷嬷,还要给王十和刘大富各一份。 第二天,她就坐上马车带着青椒和红袖去了都城,到了城里,她安排红袖去给陈风平送信,她则和青椒两人去了皇宫。 青椒跟哑巴的区别是她有说话的功能,但不经常使用。带着出门很容易就忘了有这个人的存在,好在青椒会主动跟着她,不至于走丢。 这次谢恩,她先是被带到皇后的椒房殿里。 这个宫殿特别好看,整个墙面是椒红色的,在一众黄色宫墙里很是特别,显眼。 里头的布置金碧辉煌,就皇后坐的那个宝座,后边就用数不清的黄金宝石雕刻出来一只超大的腾空翱翔的立体凤凰,凤凰抬起高贵的头颅,睥睨天下的气势迎面扑来。 李微棠时常惊叹于这个时代的工匠技艺,没有机械,纯手工打造的这些东西,大气恢宏中处处透露着精致的小细节,真是美轮美奂。 皇后穿着一件大金色绣着凤凰的衣裙,只安静地坐在宝座上,就给人一种雍容美丽,高不可攀的尊贵之感。 “臣女毓宁拜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很温和。 “谢皇后。”李微棠就麻溜地站了起来。 “坐。” 皇后指了指她左右的椅子,示意她随便坐,“本宫这里不爱讲那些虚礼,你无需紧张。” “是。” 李微棠倒没有多紧张,她甚至看清了皇后的样子,圆圆的脸,五官柔和,发型也简单,年纪不大,看起来就二十出头,却很明显地给人一种和她年龄不太和谐的慈眉善目感。 刚刚那种高不可攀的贵气只在她一开始安静坐着的时候,随着她的说话和动作,就一去不复返了。 两人就这样冷场,谁也不知道应该先开口说点什么。 皇后总是阅历丰富些,想了半天开口道,“本宫听说你不识字?当了郡主后,就要开始学起来了。不然账本看不懂,不是被底下的人糊弄,就是被笑话。” 李微棠知道皇后是真心为她着想,于是道,“回娘娘的话,也不是一个字不识,一些简单的字还是认得的,但是我总是写不好。” 皇后笑着道,“那就好好练字,勤能补拙。” 李微棠应下了。 皇后道,“名门贵女都要有一两门拿得出手的才艺。之前你在乡野也就罢了,回来以后都要慢慢学上。” “是。”李微棠表现得十分恭顺。 “陈嬷嬷,你领着她到司乐局去。让她自己选一个喜欢的乐器,然后将乐师和乐器送给她,让她回去好好学着。” 陈嬷嬷恭敬地应了,带着李微棠去了司乐局。刚进里头,各种悠扬的声音此起彼伏。排练节目的,练基本功的,井然有序地各忙各的。 司乐局的掌事姑姑迎了过来,陈嬷嬷说明了来意。听说是奉了皇后懿旨,瞬间不敢怠慢,恭敬地问道,“郡主,你想练什么乐器,你说一说,奴婢给你找。” 李微棠就描述了一番,“很简单,它就像一朵喇叭花一样的。” 两人人面面相觑,陈嬷嬷道,郡主,你不想学琴吗? 李微棠摇摇头,“我不喜欢。” 陈嬷嬷就看向司乐局掌事姑姑,“郡主刚刚说的乐器是什么你知道吗?”反正她是不知道。 掌事姑姑犹豫了一下,走到最角落的地方,拿起一个东西很快走到她们面前,问道,“郡主,你说的是这个吗?” 她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支唢呐。 陈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哪有大家闺秀玩这种乐器的?可是皇后刚刚分明说了让李微棠自己选,现在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把求救的眼光投向司乐局的掌事姑姑。 第四十七章 长安风云8 掌事姑姑很会察言观色,秒懂了陈嬷嬷的难处,于是对李微棠道,“郡主,这唢呐上不了大雅之堂,一般都是红白喜事的时候才会用到,不太符合你高贵的身份。” 李微棠道,“姑姑,声乐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掌事姑姑顿时哽住了,这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没法反驳。 不过能在宫里混到管事的,脑子当然是够聪明的,她立刻就道,“郡主,会吹这个乐器的乐师,是个男子。恐不便对郡主教习。” 李微棠不以为意道,“没关系,那让他将教学的内容写下来,我自己看便是。” 掌事姑姑见她铁了心要学唢呐,只好又看向陈嬷嬷,表示她是无能为力了。 陈嬷嬷想,这位郡主又不认得几个字,说不得乐师写出来的东西就根本看不懂,也不识谱,到时候发现不好玩了自然会去学其他乐器的。 于是也没再说什么,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掌事姑姑答应她,等乐师写好了唢呐的用法和曲谱,就给她送过去。 李微棠很满意,又有针线局的人来给她量身,做定制的郡主服。完事听到说前朝事忙,皇上没空见她。 后宫妃嫔倒是对她好奇得不得了,可惜皇后发话,说来日方长,让她们别急。人是没见着,关于她的传言却满天飞了。李微棠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带着唢呐乐呵呵出宫。 李微棠和红袖约好了等着的地点,赶过去的时候,看到陈风平在那里等她。 陈风平也没想到,短短时日,她就突然成了郡主。本来她的身份配他弟弟是绰绰有余的,可现在,明显多了几重阻碍。 对于相爷来说,一个不受宠的可有可无的庶女,能嫁到他们永安侯府做嫡次子媳妇,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可换成一个前途无量的郡主女儿,那就得重新衡量了。 “微棠,我想跟你谈谈。” 两人上了茶楼,要了个包厢,点了一壶茶。 陈风平倒完茶,先开口道,“微棠,你要回相府了,有什么打算吗?我有没有能帮上你的地方。” 李微棠想了想道,“暂时还没有,要是有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陈风平点头,“你信里要的人,我会尽快安排。” 李微棠道,“多谢风平哥。” 陈风平颔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对婚姻大事有什么打算吗?” 李微棠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陈风平提醒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爷可以不通过你的同意,定下你的亲事。” 李微棠皱眉,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她现在虽然是郡主,可还是丞相的女儿,这是无可更改的。 陈风平认真地道,“如果担心相爷给你选的人不好,你可以考虑风和的,他虽然功不成名不就,一无是处,好歹有我护着。只要永安侯府在,他的一世富贵少不了。永安侯府,再辉煌个一百年不成问题,再长我就不能保证了。” 李微棠很无语。 陈风平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些昧良心,而且直接和女子谈论婚事本身就不太合适,只是情况特殊,他不得不如此,想到傻弟弟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只得忍着尴尬开口。好在李微棠也不是一般女子,从容得像是他们在讨论天气这种平常事情。 李微棠陷入沉思,上次陈风平说风和对她有那个心思而不自知后,她就留意了,一留意,果真发现问题。她虽对陈风和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但不讨厌他,想着要和他一起过一辈子,她竟然觉得挺好的。 “风平哥,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李微棠想明白以后,也不纠结,“其实我觉得风和挺好。只是他跟我在一起的话,可能要受很多委屈,只怕他不愿意。”她的性格比陈风和的要强势些,反正她是不会让自己受气,只有她欺负他的份。 陈风平立刻保证道,“他当然愿意,你叫他往东他都不会往西。要是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我收拾他。” 李微棠好尴尬,为什么这种事不是陈风和来和她说,和陈风平说总觉得不对劲。 不过她是真心觉得,想平静过日子,那还是选个普通的人品好点的男子。她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情,男人的存在倒没那么重要,只要不给她添堵,那就够了。 陈风平见她应下,高兴地道,“等你回了相府,我就选个好日子派人上门提亲。” 李微棠道,“定亲可以,我不想那么快成亲。” 陈风平很爽快地道,“等你及笄后再成亲都不迟。” 李微棠忽然道,“如果我那位丞相父亲不同意呢?” 陈风平胸有成竹地道,“他会同意的。”为了亲弟弟,他愿意舍出手里的一部分重要资源。 李微棠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感叹陈风和真是命好啊,有这么一个哥哥为他事事想得周全。 想了想跟他道,“你先提亲,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再从长计议便是。” 她可不想让她那个渣爹占到便宜。 陈风平不放心地道,“我怕时间一长,会生变故。”主要李微棠长得太好看了,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又漂亮了很多。以前面黄肌瘦就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绝美,现在养好了,更是一天一个样。 李微棠不置可否,“真要出变故,定了亲还不是一样能出?” 陈风平无言以对,怎么她小小年纪,比自己活的还通透。 李微棠道,“采花贼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红袖听来的,说伍菲菲跳城楼自杀了?” 陈风和面色凝重起来,“她是个可敬可佩的女子。” 李微棠有些疑惑,“她没有直接杀人,而且是有缘由的,不应该到那个地步啊。这种罪律法会判死刑吗?” 陈风和道,“律法是律法,可有时候,律法管不到多少事情。如果她不死,受害的那些贵女家里怎能善罢甘休,可她自尽,所有的过错现在都是那几家身上了,谁提到她,不都说一声可惜,说一声敬佩。” 李微棠彻底没话,不得不承认陈风平说的有道理,弱者永远会得到大家的同情,如果伍菲菲活着,那几家还可以带节奏说她心思狡诈不择手段。舆论最后是哪一方赢还真不好说。 可她死得惨烈,大家就只会觉得她有情有义,觉得那几个始作俑者罪无可恕。他们要是还对她的家族围攻报复,那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啊! 第四十八章 长安风云9 长安城,南大街。 陈风和揣着李微棠画给樊当归的‘死亡镰刀’,找到一家打铁铺。 在店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好要不要进去。 一个打铁师傅踱步走了出来,招呼道,“这位公子,你是要打兵器吗?” 陈风和这才下了决心般,将手里拿着的图纸递上,“你先瞧瞧,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打铁师傅接过他手里有点皱巴的图纸,认真看了看道,“可以打,不过……”说着抬眼瞅了一眼陈风和,很明显这是一位不差钱的主,“就不知道公子想要用什么材料了?” 陈风和眼皮都不眨,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小爷我难得打把刀,当然是用你这里最好的材料。” 打铁师傅满意地笑了,“我这就给公子安排。” “公子。”小厮石头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心急火燎地一把拉住他,气喘吁吁地道,“公子,快回府,世子爷找你呢。” 陈风和甩开他,双手环胸,倚着打铁铺的门框,“我贺微棠封郡主的礼你送到没有?” 要不是这图纸他那天鬼使神差地没有拿出来,现在也不至于不好意思去见她,只能先安排石头给送了贺礼去。等他将这刀打出来,送给樊小子,就能交差了。 “送到了,我亲自交到张嬷嬷手里的。”石头擦了把汗,拿手扇风,“公子,咱还是快点回府吧。” 陈风和意兴阑珊地道,“我一个纨绔,能有什么事用得着我?你是不是听错了?” 石头信誓旦旦地道,“是真的,我听世子爷说,要给你和郡主定亲呢。” 陈风和一呆,下一秒马上从荷包里摸出两锭银子,转身塞到打铁师傅的手里,急急道,“师傅,刀就拜托你了,我有空再来。” 打铁师傅笑眯眯地收下,看着陈风和拖着小厮跑走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公子,一听亲事就急得跟什么似的,年轻真好啊。 李微棠在马车回庄里的路上,也没闲着,一条条理着庄子的各种规划,她总觉得自己漏了些什么。直到快进庄了才一拍脑袋。对了,这庄子缺个大门。 她咬着笔头,看向对面的丫鬟道,“红柚,你觉得庄子叫什么名好?” 红柚一呆,下意识地反手指了指自己,瞪着眼,“小姐,我肚子里一点墨水没有,你就别为难我了。” 李微棠道,“要不叫式微园吧。”取自王维《渭川田家》的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红袖一拍手,“好听!小姐的一个名儿也在里头,一听就知道这是你的庄子。” “嗯。”李微棠也觉得还行,说道,“就这么定了,回头让刘大富找人做好了门,就刻上去。”式微,式微,胡不归,她以后会经常回来看看的。 张嬷嬷早迎了出来,车一停,就上前掀开帘子边将她扶出去,边关心地问,“小姐,累不累,还应付得来吗?”她还想问问宫里有没有人为难小姐,可是又怕祸从口出,给小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微棠笑道,“嬷嬷,我不累。” 两人进了屋,张嬷嬷捧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姐,这是陈公子派人送来的贺礼。” 李微棠打开盒子,眼皮就跳了跳,里头是一沓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她拿出来数了数,刚好一万两。 张嬷嬷很惊讶,“这礼太重了。” 李微棠皱眉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据她所知,陈风和没有官职,也没有做生意。 她叫来红柚,“跟你打听一下,侯府有矿吗?” 红柚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李微棠就将银票放了回去,盖上盒子,递给红袖,吩咐道,“你将这个送到侯府去,交给陈二公子,就说他的心意我领了,这个我不能要。” “是。”红柚应下。 屋里只剩下两人,张嬷嬷看了看李微棠的脸色,斟酌着道,“陈二公子挺不错的,模样周正,性子也好。” 李微棠将她拉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嬷嬷,我可能会嫁给他。” 张嬷嬷惊讶地看着她,很想问问她是什么时候想通的,又觉得那不重要了,“为什么是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李微棠道,“侯府世子爷问了我的意思,问我愿不愿意嫁给风和,我说愿意。他应该会在这几天去相府提亲,就是不知道相爷同不同意这门婚事了。” 张嬷嬷不赞同地看着她,“小姐,那是你父亲,怎么能用官位来称呼呢。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会说你忤逆不孝。” 李微棠不在意地道,“这里不是就咱两人嘛。” 张嬷嬷正色道,“小姐,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都要记得,在外人面前,一定要对相爷恭敬有加。在府里,表面上对夫人和老夫人要顺从,不能让他们抓到你的把柄。” 李微棠点头,“嬷嬷放心,我知道的。” 张嬷嬷悠悠叹了口气,“嬷嬷帮不上你,不放心也只能放心啊。” 李微棠道,“嬷嬷,不会很久的,等郡主府一建好,我就将你接过去。以后你就安心享福。” 张嬷嬷欣慰地笑了,“好。” 李微棠叫来青椒,将两份规划书给她,“王十和刘大富各送一份,让他们照办。” “是。” 李微棠起身,往厨房走,“嬷嬷,今天的午饭我来做,你休息一会儿。” 张嬷嬷哪有意见,事事都顺着的,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想着要几个月看不到,心里真是万分舍不得。 这天的午餐很简单,四菜一汤。 嫩黄色的蒸蛋上面,用红色的剁辣椒摆出一个心形的图案。 宝塔肉,层次分明,肥瘦相间,红色的酱汁浓郁鲜亮。 青色的长豆角编成一个个小圈,圈中放了肉馅,下锅煎香。 松鼠桂鱼头昂尾翘,造型别致。 蘑菇上刻了花,一朵朵在汤中绽放。 红柚回来的及时,看到这些菜两眼直放光,“天啊,这也太美了。” 众人狂咽口水! 这一餐,吃得那是相当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微棠早已习惯自己做的菜,被大家风卷残云地抢完。可当她看到平日高冷气质的青椒专心嗦着一根鱼骨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险些崩不住。 另一边,红柚将碗里剩下的饭直接倒进盛过宝塔肉的碟子里,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连最后的几滴汤汁也丝毫不放过。 第四十九章 长安风云10 李微棠抚额,不知情的看到这一幕会以为她平时虐待手底下的人呢,饭都不给吃的那种,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们吃完收拾收拾,我寻思相府这两天该派人来接我回去了。” 李微棠对着两双从碗里抬起还没回过神的懵懂眼睛,继续道,“衣服带两套换洗的就好,到府里咱再置办新衣。” “是。” 红柚和青椒不自觉地加快了干饭的速度,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那是必须收拾妥当啊,跟着小姐,才能经常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这种感觉,外人是很难理解的,就一句:这辈子,能吃上一顿,就算没白活! 李微棠料想的没错,下午两辆马车后边簇拥着十几个护卫,浩浩荡荡地进了庄子。 一个穿着青色碎花上衣,粉色马面裙的肥胖妇人从一辆马车里钻了出来,抬头看看眼前的景色,脸上嫌弃的表情几乎掩饰不住,皱起来的肥肉将小眼睛都快挤没了。 “哎哟喂,堂堂郡主怎么能呆在这种地方,真是太能使小性子了。到了长安城几回,也不知道回府去,还要夫人亲自派我这个婆子来接。” 春嬷嬷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汗,一边甩着帕子,边碎碎念地往庄里最好的那个房子走去。 后边跟着两个提东西的小丫鬟。 护卫们则站成两排,守着马车。 李微棠正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葱,翻来覆去地看,一看心里就有了新主意。 葱可以当一次性吸管啊。 春嬷嬷一看到李微棠那长相,就猜到这就是自己要接的人。不过,她这一路颠簸,骨头都快散架了,得收点利息才是。 “你是谁?大中午的,还不快下地干活!小小年纪就这么懒,这田地租给你们真是荒废了!” 春嬷嬷假装没认出来,暗搓搓地阴阳两句,想到她如今的身份,到底不敢太放肆,略心虚地转过去,叉着腰冲着屋里喊,“庄头呢,快出来,我是相府夫人派来的!” 李微棠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她,“庄头几个月前就死了,他要是大白天出来,我怕吓着你。” 春嬷嬷还真吓到了,连连后退了几步。 张嬷嬷拿着一杯蜂蜜水走了出来,看到春嬷嬷,眯着眼睛认了好半天,“你是春梦萍?” 春嬷嬷的气焰瞬间有三层楼那么高,“哎呀,张花啊,才几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啧啧啧,你看看你的脸,沧桑得跟老树皮一样,真是受苦了哟。” 张嬷嬷咬了咬牙,看着对方那圆滚滚的身材,感叹道,“我是不如你啊,一看就知道你过得好,每天不是吃就是睡,都胖成猪了。” “你!”春嬷嬷气得整个肥肉都在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李微棠‘噗呲’笑出声。 “郡主啊,你快进屋,我怕你晒黑了,那些眼睛小又爱翻白眼的就认不出来你,那多不好。” 张嬷嬷给她递上蜂蜜水,一边劝她,一边给春嬷嬷补着飞刀。 春嬷嬷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两个小丫鬟跪下,朝李微棠行礼,“郡主,都怪奴婢,这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被日头晒了一路,越发看不清了。刚才竟然没认出你来,真是罪该万死。” 李微棠‘哦’了一声,将手里甩的葱放下,漫不经心地道,“万死倒也不必,死一次就够了,不过既然你是我那位继母派来的,还是留着回去再养胖点。” “谢郡主。”春嬷嬷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郡主,老夫人和老爷夫人还有公子小姐都在府里等着你呢。” 说着,示意两个小丫鬟将手里提着的两个大盒子放到前面,“这是夫人亲自为你挑的衣服首饰,你快去换上,我们今日还要赶回去。” “这身挺好的,不用换了。”李微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朝屋里道,“红柚,青椒,出发了。” 春嬷嬷看到屋里出来两个姑娘,有些为难地道,“郡主,这……她们就不必跟着去了,马车坐不下。” 李微棠大大咧咧地道,“没事,就辛苦春嬷嬷和我挤挤了。” “小姐,你要好好的。红柚,青椒,你们要照顾好小姐。” 张嬷嬷一一叮嘱着。 “嬷嬷,你也要保重,等我。”李微棠朝他挥挥手。 马车在张嬷嬷泪眼婆娑的目送中渐渐远去。 车里,李微棠看着对面局促不安的春嬷嬷,眨眨眼,一脸天真地问,“嬷嬷,我继母好吗?” 春嬷嬷心想,一个养在乡下的丫头,就算封了郡主还不是一样冒傻气,没见识,“郡主,你要称呼主子为母亲或者夫人,夫人很好。” 李微棠歪着脑袋作认真状,“可是我觉得叫继母更好听。” 春嬷嬷道,“夫人会不高兴的,夫人不高兴,老爷就不喜欢你了。”春嬷嬷以为李微棠一定很渴望得到父亲的关爱。 李微棠一脸受教的表情道,“嬷嬷,老爷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啊?” 春嬷嬷一听,果然不出所料,于是半真半假地道,“老爷平时最喜欢在书房看书,他最喜欢孝顺的孩子,郡主回府了要听老爷的话。” 李微棠忽然凑近春嬷嬷,压低声音道,“嬷嬷,你知道庄头是怎么死的吗?他的死相可吓人了。” 春嬷嬷顿时汗毛倒竖,赶紧擦了擦汗,“不知道。” 李微棠一看,将春嬷嬷暂时排除了,打算到了相府再观察一阵,如果春嬷嬷是那位继母的心腹,又对此事不知情,那就说明不是她们指使的庄头。 一行人到了相府所在的街道,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有个小丫鬟跑过来掀开帘子,另一个小丫鬟弓下身体。 李微棠疑惑地看着春嬷嬷,“这人怎么回事,她挡我前面我怎么出去啊?” 春嬷嬷道,“这是大户人家的排场,她的背就是你的脚凳,你要踩上去,才能出去。” 李微棠往外瞅了瞅,看到不远处有一堆围观群众,就明白了,心道你忽悠谁呢,然后喊红柚过来将小丫鬟拎到一边,自己下了车。 “郡主。”红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大呼小叫地问,“这相府的门怎么还没我们庄里的茅厕大呀?” 李微棠同样不解地看向春嬷嬷。 春嬷嬷不自然地道,“大门没开,要从侧门进。” 李微棠一脸的问号,“嬷嬷,为什么大白天的不开正门呀,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五十章 长安风云11 春嬷嬷脸一黑,怎么感觉这郡主把里头的主子都给骂了?果然是在乡下长大没人教养的丫头,一开口就能得罪一大片。 “郡主,只有府里的主子才能从大门进。” “哦,原来我不是主子,那我不想来这种人家里做客,我走了。”李微棠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郡主别误会,是奴婢说错了。”春嬷嬷头疼不已,她还能说什么,本想小小为难一下这位,来个下马威,让主子高兴高兴。可对方太能胡搅蛮缠,再这样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她只得无力地摆摆手,吩咐一旁的护卫,“去,喊人把门打开吧。” 李微棠背着手,在万众瞩目中走进相府,青椒和红柚各提着一个小包袱跟着后面,身后还隐隐传来一些众人的议论声。 “那就是毓宁是郡主吧,长得可真好看。” “她发现的‘起死为生术’可救了不少人呢。” “别挤啊,我还没看清呢。” 相府很大,布局也够雅致,一路行来,有假山流水,有花园,有湖有小桥,景色很是优美。铺了青石的路上,仆从行走匆匆,看到她们一行人,就会避让到一旁行礼。 春嬷嬷看着她慢悠悠地赏景,心里急得不得了,小跑几步上前催促道,“郡主,走快些,主子们都等着见你呢。” 李微棠睁眼说瞎话道,“我不是走在你们前面了吗?我是走得最快的人了。” 春嬷嬷气苦,吃了几次亏后,碍于李微棠的身份,她都只敢在换方向的时候凑近一点指路,不敢越过她去,谁能想到对方这么无赖呢。 春嬷嬷心里一边骂,一边跟着李微棠身后磨磨蹭蹭着,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老夫人所居住的‘慈心堂’。 屋子加上丫鬟只有几个人,一个戴着抹额的精瘦老太太坐在上首,左侧坐着一个年轻妇人,珠圆玉润的,保养得十分好。 李微棠十分敷衍地行礼,“女儿拜见继母,拜见祖母。” 她对着年轻的妇人叫祖母,对着年老的妇人叫继母,她就是要膈应死他们。 赵老夫人和方氏脸上均是一黑。 春嬷嬷忙给她介绍道,“郡主,这是你祖母。这是你母亲。” 李微棠‘哦’了一声,和她们大眼瞪小眼,“我听说祖母十分年轻,所以误会了,不好意思。” 众人无语,听谁说的啊,再年轻也不可能比媳妇年轻吧。 “一点规矩礼仪也没有,真是上不得台面。”赵老夫人很生气。 “祖母,我能上台面的!”说着,她一脚踩上一旁的桌子,“你看,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很容易。” 众人像看奇葩一样看着她,只有青椒红柚淡定如常。 李微棠非常满意。 赵老夫人气得胸口疼,难得地大声训斥道,“一点大家闺秀的仪态都没有,成何体统?” “明明是祖母你让我上去的嘛。”李微棠将脚收了回来,还不满地嘟囔着。 方夫人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出声道,“听说你进宫时,面见皇上都应对得很好,怎么回府里就变这么笨了?” 她怀疑李微棠是故意恶心她们的,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李微棠无辜地望向她,“继母,你是想说这府里风水不好吗?” “噗。”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放了一个屁。 赵老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祖母!” “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屋里瞬间乱成一团。 “放开她,让我来。”李微棠大喊一声,仗着人小灵活,冲到赵老夫人面前,对着她的人中,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狠狠一掐。 赵老夫人悠悠转醒。 “祖母,太好了,你终于被我救活了。” 赵老夫人一口气就这么被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来。一旁的几个丫鬟拍背的拍背,喂水的喂水,好半天才消停。 “方氏,你给她安排个院子,再请个教养嬷嬷,不,请两个。” 赵老夫人虚弱地吩咐,心道这样的女子拿去联姻不是结亲而是结仇,还是仇深似海的那种。 “继母,不用另外请嬷嬷,太浪费银子。我觉得春嬷嬷就挺不错,她这一路上对我可好可好了,告诉我好多关于母亲的事情。” 春嬷嬷脸色一白,吓得直接跪下,“夫人,老奴没有。” 李微棠亲切上前扶住她,“嬷嬷,快起来,继母又不是母老虎,不吃人的,你不要害怕。” 方氏心里恨得要死,脸色变了几变,半晌才定下神来,勉强保持着贤良淑德的形象,温声道,“微棠,这一路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好。” 李微棠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过头来,“继母,我去哪里休息?” 方氏头疼不已,半个字都不想再说,只指了个丫鬟给她带路。 小丫鬟带着她和青椒红柚东拐西拐,走了好久,才到了一个荒凉的院子。院墙倒了半截,里头杂草丛生,大白天还有几只老鼠窜来窜去。 李微棠笑得很甜,看向那个带路的小丫鬟,“你们夫人让我住这里?” 小丫鬟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红柚怒道,“小姐,她们欺人太甚。” 小丫鬟瑟缩着退了两步,低下头不敢看她们。 李微棠双手一摊,一脸惆怅地模样,“恶毒后娘残害原配女儿,你看,多简单?”说着,看向小丫鬟,“是吧,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小丫鬟如蒙大赦,很快就跑得没影。 李微棠哼着歌,心情很好地推开破败的院门,进去瞅了瞅。 红柚跟在后面,着急道,“小姐,你都不生气吗?” 李微棠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好衣服,“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我不会住在这里。” 红柚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微棠抬头望了望天,问道,“你们有谁带打火石了吗?” “我带了。”青椒出声。 “青椒真能干。”李微棠眉开眼笑地夸完,然后吩咐道,“你们现在放下包袱,将这院子给我点了。火不大就四处找点干柴加上去。” 最好是把整个相府给烧个精光。 “是。” 两丫鬟精神一震,挽起袖子,施展轻功,干劲十足地飞奔起来。 傍晚时分,相府的东北角缓缓冒出一股黑乎乎的浓烟,浓烟中隐约可看见一些火光,渐渐地,浓烟越来越多,火势越来越大。 “走水了,走水了。”一众护卫和家丁组成的救火大军打着锣,提着木桶从四周八方向此处涌来。 第五十一章 长安风云12 贤惠居,侯府夫人所在的居所。 春嬷嬷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冲着正坐在桌前想着什么的方摇惠道,“夫人,宜兰院着火了!” 方摇惠豁地站起来,确认道,“真的吗?” 春嬷嬷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李微棠今天的挑拨离间影响了她和主子的感情。 方摇惠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那乡下来的死丫头呢?” 春嬷嬷道,“没见着,估计都烧成灰了。” 方摇惠仰天大笑,“哈哈,太好了,我就说她没那个命,果不其然,还没蹦跶两天就被老天爷给收走。” “蠢妇!”李瀚从外头进来,正好听到这句,直接大步上前将她一巴掌扇倒在地,厉声道,“她在乡下那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才回府不到半日就死于非命!你让皇上怎么想?皇上会以为我们在向他挑衅!” 方摇惠捂着脸忍着痛不甘心地道,“不会的老爷,又不是我们害死她的。” 李瀚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皇上会信?” 方摇惠哑火了,扪心自问,换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也不信。 想到这里,她连忙上前几步抓住李瀚的裤脚,哀声道,“老爷,那现在该怎么办?” 李瀚起身,看向她道,“你安排她住哪个院子的,我们亲自过去看看。” 方摇惠身子一软,呐呐道,“是……是宜兰院。” 李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又扬起巴掌,“你!” “老爷,饶了夫人吧,她是不得已才这样。”春嬷嬷顶着压力跪过来,挡在方摇惠面前,她怕自己再装死,等方摇惠缓过来也要找她算账的,到时候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李瀚差点被气笑了,“这府里多少个空置的好院子,非安排她住到那破地方去,这是不得已?”不过,他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春嬷嬷硬着头皮道,“老爷有所不知,郡主一回来就把老夫人给气晕了。夫人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小丫鬟带她到宜兰院去转一转。没想到,郡主就误会夫人刻薄,一时想不开自焚了。” 此时众人眼里已经‘自焚’的李微棠正带着两丫鬟坐在相府竹林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鸡啃得正欢。 这烧鸡是红柚翻墙出去买回来的,味道不错,再撒上她秘制的调味料,口感还上了几个层次。 “郡主,吃倒是解决了。”红柚也在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看着她问,“我们今晚住哪?” 李微棠道,“不急。吃完以后,在前面这个空地,生 个火堆,咱烧烤。” 红柚一脸怨念地摸着圆圆的肚子,“郡主,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快吃饱了。”凭她家郡主做饭那手艺,搞烧烤那得多好吃啊。 李微棠笑道,“我觉得你不会想吃的。” 红柚不服,“我可喜欢吃郡主做的东西了。” 李微棠看向青椒道,“你去抓些蛇和老鼠,拔毛去内脏,洗净了,再拿过来。” “是。”青椒应声而去。 红柚的小嘴张成O型,“郡主,你要烤它们吃呀。” 李微棠狡黠一笑,“我只烤,不吃,我要用它们来钓鱼。” “郡主,你真是越来越坏了。”红柚脑子一转,显然已 明白过来,飞快吃完最后一口吃食,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道,“我也去帮忙。” 火堆很快烧得旺旺的, 李微棠让两丫鬟拿她准备好的匕首削了几根树杆支了个简易的烧烤架,将蛇沿着木棍绕了一圈固定好。 另一边直接拿一根木头劈成两半,将老鼠的一角卡进缝隙里,就开始旋转着烤了起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异香随着西北风向远处飘去。 “郡主,怎么办?我很想尝一下。”红柚快抵挡不住这香味的诱惑了,可是对着这两种生物,她不太敢下嘴,真是折磨人啊。 青椒没说话,只有一个用力吞咽口水的动作。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娇俏的女声忽然从她们身后传来。 李微棠回头一看,靠对方那酷似方夫人的长相,认出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李微漾。她忍不住打量一二,眼前的女孩才七岁多点,打扮就很精致。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四五个丫鬟,排场摆得很足。 “我是你姐姐,刚从乡下回来的。”李微棠自我介绍。 “你真的没死?”李微漾脱口而出,脸上有心虚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静。 李微棠眯了眯眼睛,走上两步盯着她,“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微漾身后的婆子上前道,“郡主,小姐还小,你别吓唬她。”本来她们一直称呼李微漾是大小姐的,可现在有个更大的回来了,老爷夫人还没吩咐改口,她就先这么区分着。 “呜呜,大苏嬷嬷,她好凶,我害怕。”李微漾顺势扑进这个大苏嬷嬷怀里。 哟呵,一个小戏精?李微棠乐了,她也挺喜欢演戏的,未来几个月的相府生活一定会很精彩,她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李微棠看向大苏嬷嬷,有些咄咄逼人地道,“嬷嬷要不先解释一下,刚才你家小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就说嘛,春嬷嬷听到庄头死的时候,反应挺正常。只有以为她必死无疑的人才会惊讶她还活着。 没想到,眼前这看起来还一脸粉嫩的小女娃,心思就已经这般歹毒了。 另一个嬷嬷上前道,“老奴是小苏嬷嬷,老奴可以回答郡主这个问题,之前宜兰院被烧,大家都以为你在里面没逃出来,所以刚才小姐一时惊讶才口误,并不是故意为之。” 小苏嬷嬷婉转地换了个说法,她可没勇气在郡主这个等级的人面前说自焚这种字眼。 李微漾一听这话,顿时从大苏嬷嬷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也不假哭了,还一脸气愤地上前质问她,“听说你把祖母给气晕了?” 李微棠更认定这人做贼心虚了,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问,“你听谁说的?” “府里的丫鬟婆子都这么说。” “你被骗了。”李微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祖母从小就很疼我,经常想我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好不容易见到我回来,一时太激动才晕倒,不过称很快就将她救醒了。这些事下人们没告诉你吗?“ 第五十二章 长安风云13 “不可能!” “不信你去问问祖母。” “祖母说过她最疼的是我和弟弟。”李微漾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她又不傻,这种事能去问吗? “唉。”李微棠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看向她,“你不信就算了。” 李微漾好气,不过她很快想起了自己来这个地方的原因,使劲嗅了嗅,那股异香在她脑海里占了上风,她指着烧烤架上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李微棠翻了个白眼道,“吃的啊。”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李微漾觉得这东西似乎有些眼熟,迟疑地问着身边的嬷嬷,“大苏嬷嬷,你看那个是不是有点像蛇?” 红柚‘好心’地告诉她,“小姐,这确实是蛇,相府都没人给我们送饭,我们实在太饿了,就只能抓些蛇和老鼠来吃一下。” 她边说着边从烤熟的老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塞进嘴里,咀嚼着,脸上的神情很是满足。 李微漾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连忙冲到竹林里吐了起来,她一带头,后边的丫鬟婆子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都将今天吃下去的饭菜齐齐倾倒在竹林里。 “喂,你们离远点吐,很影响我胃口的知道吗?”红柚扬声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微棠,像一个等待大人表扬的小孩子。 李微棠默默地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红柚又吃了一口,惊喜地道,“郡主,这个老鼠肉真的好好吃哎,你快尝尝。” 李微棠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吗?”说着,撕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眼睛一亮,“再来点,这味道不错。” 青椒则将魔爪伸向了蛇肉,吃了一口,然后递到李微棠面前,“小姐,吃。” 红柚跳过来,“我也要,我得吃点蛇肉。” 刚刚吐了一轮,刚从竹林里有气无力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控诉她们的‘罪行’,看到眼前这一幕,又齐齐冲了回去。 “她们太恶心了。”李微棠一脸嫌弃地说道,“我们换个地方。” 红柚和青椒背上包袱,两人将串着蛇和老鼠的木棍掰短,拿在手上,三人你一块我一块地边走边吃。 永安侯府。 “哥,我听石头说,你要给我安排人去相府提亲?”陈风和一进门就抓住他大哥连珠炮地问,激动地脸都红了,“提的是微棠吗?” 陈风平点点头。 陈风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都快跳出胸口了。 陈风平道,“我问了她的意思,她说愿意嫁给你。”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对面的陈风和眼神发直,然后两眼翻白,向后直直倒去。 “风和。” 陈风平吃了一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头,免得已经傻到无药可救的弟弟摔得更傻。 “公子。”守在门口的小厮石头连忙飞奔上前掐他人中。 陈风和悠悠醒转,刚睁开眼睛,就抓住陈风平的衣袖,直勾勾地看着他,“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陈风平颔首。 陈风和傻笑着坐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陈风平不忍直视他这蠢样,但见到他高兴,心里很是欣慰。 小厮石头也为主子感到高兴,别人可能不清楚,作为贴身小厮的他对主子的那点小心思再清楚不过了。 “哥,谢谢你。”陈风和上前紧紧地抱住他,“你赶快找个嫂子,我可不能在你前头成亲。” “臭小子,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陈风平脑海中浮现一个女子俏丽的身影,那背着包袱远走的模样先是越来越清晰,再渐渐模糊下去,直到看不见,“你哥我这辈子要是不成亲了呢?” 他为了家族殚精竭虑,她为了家族远走他乡,他们其实有相同的地方。 陈风和惊恐地推开他跳了起来,“哥,你可别吓我!” 陈风平叹了口气,“你以为陈家当家主母是好当的?人家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姐,嫁给我不是受罪吗?” 他的心思一向不放在女人身上,他只想好好守护侯府,别的不想。 陈风和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哥,都是我不争气,帮不上你的忙。” 陈风平安慰他道,“你性子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好好过日子,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帮我了。” 陈风和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将话题拐回来,“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相府?” 陈风平心道是该让他做些事了,“没那么快,你稳着些,先去和母亲说一声,让她选个好日子,然后请官媒一起上门提亲。” 陈风和兴奋得头都要点掉了。 陈风平及时地给他泼了一瓢冷水,“微棠是愿意嫁给你,可她父亲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会为你努力争取的。” 陈风和顿时呆若木鸡。 陈风平接着又残忍地补刀道,“就算定亲了,你们也不能马上成亲,微棠还要四年多才及笄。” 陈风和的心霎时拨凉拨凉的,想到丞相那一脸伪君子的模样,他就哆嗦一下,总觉得会有波折。 再有,一听到微棠愿意嫁给他,他就已经恨不得明儿个就马上成亲,和他心爱的姑娘和和美美了,结果大哥告诉他,还要等四年多…… 他这算不算命运多舛啊?! 不过陈风和很快就想到李微棠是愿意嫁给他的,心里开始冒起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来,甜丝丝的那种。 “哥,我这就去和娘说。” 陈风和以为这事很简单很容易,屁颠屁颠地跑到正院,兴冲冲地跟爹娘宣布喜讯,没料到侯爷和夫人都不同意这门亲事,还将他给骂哭了! 永安侯爷陈闵行给亲自出马为弟弟说话的陈风平分析了朝堂局势,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能做到明哲保身,他们不仅不能和丞相府结成亲家,还应该离得远远的,否则恐有抄家灭族之祸。 候夫人更是坚决反对,从家宅和谐等其他方面一一给他分析利弊。 陈风平心里不由动摇起来,可思虑再三,看着亲弟弟那期盼祈求的眼神,他还是跟父母做了各种保证,争取到一个去丞相府提亲的机会。 只不过,结局,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了。 第五十三章 长安风云14 李微棠主仆三人一路啃食老鼠与蛇的惊悚事件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相府,终于见到了当家人李瀚。 李瀚得知她没死,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感觉悬在头上的那把剑被移开了。他急匆匆地带着方摇惠赶了过去,结果就见到女儿微漾被人背着回自个院子去了,说吐到虚脱了要请大夫。 方夫人当下就心疼得不行,直接转身就跟着过去。 “你母亲让你住宜兰居是不对,可你也不能把它烧了啊。要不是家丁救的及时,相府都变成灰烬了。” 李微棠一脸单纯无害地装傻,“父亲,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李瀚道,“你是不是在院子里点火了?” 李微棠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已经蕴蓄上水汽,她可怜巴巴地道,“父亲,我好饿……府里没饭吃。我当时看到院子有几只肥嘟嘟的老鼠在跑,我就想抓来烤着吃。吃完我就出门散步消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烧了院子。” 李瀚胃里抽搐了两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现在都是郡主了,怎么还天天抓蛇捕鼠,你放心,以后相府一日三餐都给你送,不会再饿着你。” 李微棠心里都快笑疯了,面上十分感动地道,“谢谢父亲,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李瀚被她这话一恭维,觉得父女关系还有那么一丢丢挽救的希望,于是想了想道,“你就住到‘涟漪院’去。那里靠近湖边,夏日的时候凉快些。” “多谢父亲。” 李微棠都不用他找人带路,一路打听着就找过去了。涟漪院靠着湖,布置得很漂亮,前面的院子有假山流水,小楼后面接着竹林,环境很是清幽雅致。 天渐渐黑了,三人进屋放包袱,打算先随意收拾一下,将就一晚,明儿个再慢慢整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就有小丫鬟来请她。 “郡主,夫人请你去‘贤惠居’吃饭。” 李微棠毫不客气,整了整衣服,带着红柚就跟着过去了,青椒则留下来看院子。 ‘贤惠居’的摆设布置和这名字一点不搭边,很是富贵奢靡,地面还铺设着厚厚的羊毛毯,各种名贵花草争相开放,博古架上的古董价值千金。 人倒是挺齐的,大家认了认人,就一一落坐,丫鬟们井然有序地穿梭,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很快上齐。 “哇,这些菜看起来好好吃。”李微棠筷子如飞,狼吞虎咽,在众人的注目下,毫无压力地表演完,还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你们慢点吃哈,对了,茅房在哪,我吃得有点撑,快憋不住了。” “粗鄙!” “恶心!” 李微棠抬眼一瞅,哦,是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怎么了,难道你们都不用如厕?啊,难道你们如厕都让下人替你们去的?”李微棠一脸惊异地看着他们! 其他人胃口全无,下人们脸色抽搐,十分精彩!” 李相爷‘啪’地放下碗筷,看向方摇惠,“方氏,教养嬷嬷还没请到吗?” 方摇惠挺为难,“老爷,人不好找。” 她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想着还有一堆宴会要参加,“这样吧,我让春嬷嬷先去调教大小姐一段时间。” “嗯,府里的事就靠你多操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微棠吃饱喝足,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就告辞带着红柚回涟漪院,想着接下来要忙的事情怕是不少。 “喂,丑八怪,你等我一下。” 李微棠听到身后那个稚嫩的男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压根没搭理,她是丑八怪?小屁孩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喂,你给我站住!”李朝暮见她不回头也不搭理自己,气得直接冲到她面前,“喂,说你呢,是不是聋了,没听见吗?” 李微棠终于停下来,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你是哪根葱?” “放肆,我是这府里的大少爷。”李朝暮愤怒大吼。 “哦,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大姐?或者叫我郡主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贱丫头,还妄想当我姐,你也配!” “我不想当你姐啊,谁让父亲先娶了我娘亲呢,说白了,你娘不过是个继室,这都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也就你自以为高贵,天天骄傲得像只花孔雀一样,下巴都要甩到树梢上去了。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好男不跟女斗,你一个男的,心眼小的连绣花针都不如,来我这嚷嚷什么。觉得我好欺负?想多了你嘞,实在气不过,你就去劝劝父亲,让他将我扫地出门呗。” “你……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李微棠掏掏耳朵,“我一向心直口快,你要是不想听呐,就离我远点。” “要不是担心你连累姐姐的名声,影响她的婚嫁,你以为我愿意多看你一眼。” “啧啧啧,没瞧出来啊,你年纪挺小,心倒毒得很,你是有多恨你姐,她才七岁你就想把她嫁出去了吗?” 李朝暮气得跳脚,“你懂什么?名声坏了,以后能嫁到什么好人家?我姐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地长大,在族学次次名列前茅,她可不会跟你一样一辈子只能吃糠咽菜。” 李微棠翻个白眼,“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不会娶你姐,她想吃糠咽菜还吃不着呢。” “我是警告你,没事就待在院子里,别出去给相府丢人现眼!” “我今天哪也没去啊,你还不是像只疯狗一样冲过来大喊大叫的,我很无辜你知道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李微棠眼角瞟到她那个渣爹走了出来,表情迅速换上一脸难过的神色,跑过去拉着他,指着李朝暮恶人先告状,“父亲,他欺负我。” “他说我是乡下来的贱丫头,难道我不是父亲的女儿吗?” 李瀚不高兴了,看向平时一向宠爱的儿子,“暮儿,向你大姐道歉。” 李朝暮都要气炸了,“我不,我才没有她这种粗鄙无礼的姐姐。” 李微棠作泫然欲泣状,仿佛字字句句都是控诉,“你们都不喜欢我,接我回来干什么?我要去问问皇上,郡主府怎么还没建好,我在相府真的待不下去了!” 李瀚干巴巴地安慰道,“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里是你的家。” 李微棠惊喜的声音,“真的吗?” “当然。” “太好了,我就知道父亲最疼我,那我能跟妹妹一样去族学上课吗?” “等过两天,为父就给你安排。” “谢过父亲。” 李微棠在李瀚看不到的地方,冲李朝暮调皮地眨了眨眼,不是不希望她出去嘛,她就偏要出现在各种场合刷存在感。 第五十四章 长安风云15 李朝暮被气成一只河豚,跑回‘贤惠居’搬救兵。 “娘,你快想办法把那个女的赶出去。” 方摇惠都不用问也知道儿子说的是谁,她更不想见到李微棠,可是相爷说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安慰儿子道,“暮儿,你忍忍,她在府里住不了多久。平时你在前院,她在后院,见不着几回。” 李朝暮抱着她的脖子撒娇道,“娘,可是我心疼妹妹啊。” 方摇惠想到昨日女儿吐到浑身无力的可怜样,心里的恨上头了,于是将春嬷嬷叫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春嬷嬷心里比黄连还苦,夫人要安排她去教郡主礼仪,她哪敢,更别提还要乱教一通将郡主带偏。本来这郡主就够任性妄为,再带偏还得了?要是郡主哪天进宫行错了礼,人家问是谁教的,她还能活命? 她神情恍惚,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摔折了。 方摇惠午饭时跟李瀚嘀咕,说李微棠是个不祥之人,克相府克得太厉害。之前他们相府平平静静,和和美美。她才回来两天,就全乱套。 李瀚不是很信这个,想着既然抽不出来人,那只能先忍着了,不过这事其实有利有弊,她不懂规矩,他们也就不用向她行礼问安,只当没这回事。 方摇惠还是很不高兴,李瀚就分析给她听:李微棠是郡主,平日可以和皇亲国戚来往,相府能跟着沾光受益。总而言之,就是要她拿李微棠当跳板,给他们的宝贝女儿上位铺路。 “老爷,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方摇惠心说可不是嘛,李微棠那粗鄙的行止都能当郡主,她女儿娇艳可人、知书达理,封个公主还不是绰绰有余。 将来她女儿还要嫁给一个文武双全的皇子做正妃,等皇子登基,她女儿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至于为什么不考虑太子?额,那太子平庸无能,根本没戏。 “夫人,永安侯府的人往门房递了一张拜帖。”丫鬟的通报打断了方摇惠的美好畅想。 方摇惠不解地和李瀚对视了一眼,他们与永安侯府素无交情,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瀚倒是先反应过来,“夫人,他们定是冲着微棠来的。” “我这就回个帖子,说明日有空,随时恭候。”方摇惠看着手里的请帖,心情愉悦,心说李微棠这块跳板还真不错,她会好好利用的。 李微棠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寻思最少要在相府住几个月,那就要将住的地方简直布置一番。需要买的东西不少,她就负责列采买单子。青椒和红柚是练武之人,体力好,就负责清理那些用不着又碍事的物件。 相府没有给她配丫鬟,她也没想过问人家要。三个人住一个院子是冷清了点,不过她很能自得其乐。 大厨房中午送过来的饭菜不好吃就算了,还冷了,想到这里,她大笔一挥,在清单上加了厨房用具和食材一类。 这里没有小厨房,她打算找人来砌一个,日子就不用选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青椒红柚之前在永安侯府时,去哪都要跟主子说一声,拿了放行的条子才能出门。相府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反正没人告诉她们,直接和门房说一声,就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后面跟了一群拿着各式盒子的店铺伙计,有推着一板车砖头要来砌小厨房的,还有牵着两只小狗的。 相府门房都看呆了,急急忙忙派人去通知方摇惠。 方摇惠一听还得了,该买什么,怎么置办都得经过她的允许,侯府什么时候轮到那丫头片子当家作主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涟漪院时,正看到李微棠拿着大厨房送来的饭菜在院门那里喂狗,还听到她给狗起了名,一个叫小耳朵,一个叫小尾巴。 方摇惠的火气直接就冲到了脑门上,她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反复洗脑:现在还不是得罪眼前这人的时候。 李微棠转过身看到她的动作,随口问道,“夫人,你是在吸收天地精华吗?” “咳咳咳……” 方摇惠被呛到了,后边跟着的丫鬟珍珠连忙上前给她拍背。 “红柚,给夫人倒杯水来。”李微棠朝里头喊完,蹲下来继续喂狗。 方摇惠缓了过来,没听到‘继母’这种刺耳的字眼,她心情总算平和了些,跟她道,“微棠,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要听大人的安排,不可擅自作主。” 李微棠不可无不可地应了声,就没有下文了。 方摇惠忍了忍,继续道,“听说你要砌个小厨房?府里每天都会给你送饭菜,不用你自己动手的。你是千金大小姐,是郡主,怎能做这种粗活。” 李微棠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道,“大厨房的饭菜不好吃,不合我的口味。” “此事我会禀告老爷。” 方摇惠再度深吸口气,脸色已然青黑交加,难道蛇肉老鼠肉更好吃?大厨房随便哪道菜不比她在乡下吃的那些东西好? 她忍到极限,说完就拂袖扬长而去! 李微棠眼皮都没多余抬一下,她才不怕李瀚,再者说了,她可没花相府的银子,谁不服,也在自个院子砌一个呗。 珍珠看着方摇惠的脸色,怕主子在半路气晕,她一个人抬不回去,于是劝道,“夫人,那就一乡下丫头,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方摇惠一肚子的火发不出去,气恨道,“她在骂我是狗,她一直在骂我!太可恶了!” 珍珠觉得头有些痒,心里疑惑:我怎么没听见? “夫人,她不敢骂你的。” “你懂个什么?” 方摇惠觉得李微棠给狗起名叫尾巴,就是在骂她,因为她名字里有个‘摇’字。狗的尾巴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摇的吗? 这种话她怎么跟丫鬟解释?她的脸面还要不要? “奴婢愚笨。”珍珠委屈地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 李微棠压根不知道方摇惠能捕风捉影想得这么深,就是知道了也无所谓。小厨房没那么快砌好,这天晚饭,她就简单堆了一个简易灶台,做了三菜一汤,两荤一素的搭配。 水煮肉片麻辣可口,颜色鲜亮,肉片滑嫩。辣子鸡麻而不木,辣而不燥,香到骨头里。凉拌茄子清爽不油腻,开胃又好吃。 汤是鲫鱼豆腐汤,李微棠将鲫鱼的骨头和肉渣都过滤出去,鱼汤本就浓白,再加上一粒粒白色的豆腐,越喝越鲜美。 第五十五章 长安风云16 青椒和红柚吃得不亦乐乎,生怕李微棠会觉得辛苦,院里的其他活,她们几乎都包了,不让她多操一点心。 这样好的主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了。 李微棠闲下来就开始筹划开新店铺的事,店铺开在哪里,要卖些什么,客户群体是哪些人,怎么才能请到合适的掌柜伙计,都要一一斟酌,比‘鱼味无穷’的事务还要繁杂。 “郡主。”红柚从外面进来,跟她提了一嘴,“我今天看到侯夫人来相府了。” “哪位候夫人?”李微棠还没回过神来。 红柚道,“就是永安侯府的夫人啊,世子爷和二公子的亲生母亲。” “哦。”李微棠明白了,“她是来提亲的吧。” “我猜应该也是。”红柚高兴地道,“郡主要是能早点嫁进侯府就好了,侯府和这里一点都不一样,主子们都很和善。” 李微棠忽然就起了好奇心,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红柚,你能跟我说说永安侯府吗?” 红柚觉着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郡主,你想知道什么?” 李微棠道,“比如侯府主子都有谁,他们都是什么性子?”多了解一下,要是以后真的嫁过去,也不会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红柚想了想道,“侯府人口简单,侯爷只有夫人一个妻子,没有纳妾。夫人生了两子两女,名字按出生顺序取自‘风平浪静’与‘风和日丽’。侯爷年经的时候打仗伤了根本,身体一直不好,这几年更是专心养病。 侯府是世子爷当家,世子爷和二公子你都了解,就不说了。大小姐名叫浪静,性子跟名字一样,比较温柔安静,平时喜欢刺绣女红这些。二小姐名为日丽,是年纪最小的,她性子活泼可爱,嘴甜会哄人,很受人喜欢。” 李微棠心说陈家这爹娘给孩子取名真太容易了,两个成语利用得很是巧妙。 “你们世子爷定亲了吗?” 她问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纯好奇,想知道未来大嫂是谁,提前了解一下性情,以后嫁过去妯娌之间才好相处。 红柚摇头,“还没有。” 李微棠有些无语,一个还没定亲的十五岁少年,就筹划着安排弟弟的婚姻大事了?这也太早熟了吧。 “你和青椒在侯府还有哪些亲人?” 红柚道,“我爹娘还有哥嫂都在为侯府做事,我爹是管田庄的,我娘是夫人身边侍候的。我哥是护院,我嫂子在针线房。青椒的爹娘都不在了,她爹生前是护院,是被贼人杀死的,她娘亲在那过后没多久就病死了。她有个哥哥也做了护院,成过亲,妻子生孩子时难产,一尸两命都没了。” 李微棠觉得青椒那丫头的命挺苦,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怪不得她是那样冷淡的性子,想必一定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 红柚说着说着,也替青椒难过起来。 “我们以后多对青椒好一点。”李微棠拍了拍她的肩,“你们两个关系亲近些,平时多和她说说话。要是家里遇到了什么难事,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 红柚用力地点了点头,感慨道,“郡主,能遇见你,真好。” 李微棠笑了笑,拉着她一起参详新店规划的一些细节。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郡主,”青椒急匆匆进来,“世子爷要见你,很急,而且不能让人发现。” 李微棠皱眉,问红柚道,“你看见候夫人的时候是她刚到相府,还是正离开?” 红柚道,“应该是离开,我看到她和相府夫人在角门那里聊得挺开心的,就没过去打扰。” 李微棠沉思了一会儿,问青椒道,“你们世子爷是用什么给你传的信?” 青椒道,“我看院里没事,就出去走走,正好遇上了世子爷身边的一个小厮。” 李微棠难得听青椒说这么多话,看来情况可能有变,“他有没有说在哪里见面?” “今晚子时,在明月楼。” 李微棠看向青椒红柚,吩咐道,“青椒今晚跟我一起去,你带我翻墙走,不要惊动人,红柚在院子守着随机应变。” 两丫鬟对视一眼,没有异议。 李微棠想着应该是相府没有同意她和陈风和的亲事,所以陈风平要找她商量对策,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急,她就猜不到了。 不过设身处地想想,她倒能理解一二,陈风平再厉害,年纪阅历都摆在这呢。他当着侯府这个家,一定很不容易,看到弟弟喜欢一个姑娘,就着急给定下来,生怕一错过,弟弟这辈子就得不到幸福了。 明月楼是卖首饰的,白天光顾的客人不少,晚上就很安静。 李微棠和青椒到的时候,陈风平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风平哥,你一个人来的吗?” 李微棠还以为陈风和会跟着一起来呢,毕竟主角才是他,可是每次他都没影,她脸皮再厚都有点扛不住。 陈风平示意青椒出去守着,才开口道,“先喝茶。” 李微棠狐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你也不需要考虑我的脸皮,我不是一般的女子。”潜台词:我脸皮厚,还是个奇葩。 陈风平笑了一下,“我就欣赏这样的你。” 李微棠惊了,“风平哥,你不要在我喝茶的时候说这种话。”很吓人的好不好,她脑洞不大,但也不小,一个未婚少年说这种话,她会忍不住想多。 陈风平收了笑,正色道,“我对不起你,你和我弟这门亲事不成了。” 李微棠坐直身子,郑重起来,“我听红柚说她看到你母亲去相府了,还说你母亲和我那位继母聊的不错,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陈风平叹了一口气,少年郎的背竟有些佝偻了下来,“你可能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父亲常年卧榻,风和还担不起事,全靠我一人支撑。 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能护你们一世安稳。可朝堂形势诡谲,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第五十六章 长安风云17 李微棠敏感地问,“跟朝堂有关?” 陈风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了解你外祖罗家吗?” 李微棠摇头,心道皇上是打算让她为罗家翻案,可她还没在都城站稳脚跟,根本无从下手。 陈风平想起父亲忍着病痛支在床头上跟他说的一番话:你说毓宁郡主极为聪明,那她到了都城了解到她外祖家的事,会不会查那个一听就蹊跷的案子,如果她下力气查,查到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她就会变成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甚至还会连累到侯府,到时候,你该如何,拿整个侯府给她做后盾吗? 如果这后盾有用,那也无妨,可我们是斗不过的,我和你娘倒无所谓,但你还有两个还没出嫁的妹妹,她们该怎么办? 陈风平没有犹豫太久就开口说道,“你外祖父是前户部尚书,湖州水患时,爆发了一桩震动整个朝野的惊天大案,也叫国库贪腐案。罗家一夜之间被抄家。成年男丁全部砍头,十五岁以下的流放漠北。年纪大的女子卖作奴仆,年纪轻点的被充作官妓。” 李微棠怔住了,没想到竟这般惨烈。 陈风平看着她的眼睛道,“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走出这门,你就当没听过。” 李微棠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陈风平声音低沉了下去,“你外祖父一家很可能是被冤枉的,替平西将军府背下了这口大黑锅。” 李微棠的声音也低了一度,“你有证据吗?”要是有,她就可以跟皇上交差了。 陈风平顿了下,“没有,这只是我的推断。” 李微棠沉默了一瞬,“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风平轻叹一声,“相识一场,我希望你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或者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李微棠支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平西将军府的人怎么能把手伸到户部去的?”这两个职位一个领兵,一个管着全国的钱,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陈风平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将军是打仗的,打仗就得保证后方有钱有粮。不然士兵饿着肚子刀都提不动,还怎么打?所以,户部有将军府安排进去的心腹官员,也不足为奇。” 李微棠服了,“皇上不管吗?” 陈风平道,“皇上就一个人,总有疏漏的地方。再者皇上就是知道这种情况,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他想要的是战争的胜利。只要将军能打胜仗,一些细节是不会深究的。” “你能跟我说说国库贪腐案是怎么回事吗?” 陈风平徐徐道来,“湖州水患,灾民饿死淹死冻死的数不胜数,光活着等到赈灾的就有几十万,朝廷下旨后,钦差带着户部拨下来的三百万两赶赴灾区。到了以后,却发现装银子的箱子,上面一层是银锭,下边全是石头,清点出来才六十多万两。” “钦差的奏折用八百里加急传回都城。朝堂震动,经手的户部官员全部停职关押,这其中就包括了你的外祖父。” 他说到这里,喝了口茶润了润喉,才继续道,“朝廷随后派人重新清点国库存银,发现库房里的银子几乎都被搬空了。” 李微棠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风平回忆着父亲的讲述,“皇上震怒,将经手的五个官员全部革职抄家。抄出来的银子直接送到湖州,这才解了湖州的燃眉之急。” 李微棠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国库被搬空的银子呢?找到了吗?” 陈风平脸色沉重,“没有,在罗家只找到一部分库银,加起来才四百万两。大约有两千多万两银子不翼而飞,而后随着经手官员的死去,更成了一桩悬案。” 李微棠总算听出了一些玄机,问道,“那你是怎么想到平西将军府身上的?” 陈风平淡然一笑,“奉命查抄罗家的官员,是平西将军举荐。且户部本就是管钱粮的,监守自盗无疑是自掘坟墓。我不信你外祖会这般傻,可最后还是在罗家搜到几百万两的库银。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罗家有人勾结外人一起做下的事,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皇上没有怀疑过吗?”李微棠左手累了,又换了右手支起下巴。没办法,听得头大,不撑着不行,她搞不懂一个将军怎能去插手政务呢?这不合理啊。 将军有兵权还在努力想办法搞钱,皇上就一点都不怕他造反? 陈风平道,“皇上就算当时怒极一时不查,事后也会想到的。只是没有证据,他只能按兵不动。要知道,平西将军还有一重身份,他还是三皇子的外祖父,是淑妃的父亲。” 李微棠呼出一口浊气,怪不得能这么肆无忌惮,原来他还有这两重壁垒护着呢。 陈风平接着给她简单说了一下皇子之间的斗争,“当今皇上一共有四个儿子,大皇子和四皇子就不必说了。母族势微,他们一向低调,没有在朝堂领职。太子是皇后所生,外家是吏部尚书。他资质平庸,办的差事件件都不如三皇子漂亮。三皇子文武双全,勤快肯干,又会拉拢人心。现在朝堂上,他的势力比太子更强更大。” 李微棠眯了眯眼,“这么说,三皇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陈风平倒不这么认为,“君心难测,皇上不见得多看好他,只是太子实在不争气。” 李微棠霎时来了精神,收起无精打采的模样,正襟危坐起来,“怎么说?” 陈风平想到父亲的分析,毫无保留地道,“皇上春秋正盛,不会喜欢儿子的风头压过他。所以皇上再看不上太子也会扶持他和三皇子打擂台。” “再则,三皇子的外家是掌握兵权的,如果将来三皇子继位,外戚势力太大,他就容易被架空。可不让他继位,他那个外家会不会协同造反?那这天下就不稳了。所以,三皇子想要那个位置,他外家就得舍了兵权。你说他外家愿不愿意做这样的牺牲?” 李微棠沉吟,按她看来这不太可能,都胆子大到将国库给搬空了,实在不能说他们还忠君爱国。 第五十七章 长安风云18 再者就算将军府愿意先舍了兵权,等外孙上位后是有可能给封个更高的爵位,可凡事总有万一,如果到时候外孙为了地位稳固,出尔反尔呢,他们上哪说理去? 换成她,还要考虑考虑呢,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将军府在意的是家族几千上百人的利益,三皇子则关心自己的帝位稳固和天下百姓的安危,两方的利益并不一致。 李微棠眨了眨眼,“太子是真的平庸吗?”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之类?戏本里可都是这么写的呢。 陈风平从来没觉得太子是在装傻,因为根本没那必要,“太子资质不佳这事,举朝知。不过太子是中宫嫡子,皇后所出,皇储之位名正言顺,仍有不少臣子拥护。” 李微棠抱着一线希望质疑道,“对三皇子来说,太子就是块绊脚石,一定是想法设法要除掉的。可太子一直都活得很好,他要是没点本事,怎能躲过明枪暗箭?”她觉得这太子不至于那么没用吧。 陈风平赞许了看了她一眼,她能提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他今晚没有白费功夫,“你忘了还有皇后,皇后管理后宫,保住太子的性命是没问题的。要知道太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出过宫,一次都没有。” “别的皇子也住在宫里吗?” “其他皇子十岁就出宫开衙建府了。” 李微棠觉得这太子真可怜,他是怎么做到地位那么高又活得那么憋屈的?井底之蛙,笼中之鸟,能快活到哪去? 她将话头转回外祖父那个案子,“风平哥,你说如果我要为罗家翻案,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陈风平不看好,“你一个人做不到。” 李微棠倒没想太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陈风平不得不提醒她,“你觉得要是淑妃和三皇子还有平西将军府这三方势力知道你在调查当年的贪腐案,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你父亲当年对罗家不闻不问,没有伸手帮过一把,现在也指望不上。” 李微棠试探地道,“你能帮我吗?” 陈风平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别过头艰难地道,“我……不能,至少明面上不能。” 这已经在李微棠的意料之中,问出去的瞬间她就明白,倒也没太失望,今晚他能告诉自己这些,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永安侯府那样的情况,确实不能被拖进这泥潭之中。皇上这是打算对付平西将军府了,不然也不会让她找证据为罗家平反。只要皇上站在她这边,她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李微棠手指在桌在有节奏地轻敲着,“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风平坐直身子,“你问,对你,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一开始说的就是心理话,他是很欣赏她的,这种欣赏已经跨越了性别,很纯粹。 李微棠白嫩的手指在桌面划了三画,“你觉得三皇子和他外家是一条心吗?” 陈风平想了想道,“表面上是这样的,三皇子想要那个位置,他外家也想借他更进一步。至于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微棠颔首,以她现在的能力,确实很难为罗家翻案。 她得另辟蹊径才行。 陈风平从桌案下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李微棠乍一看觉得有点眼熟,然后定睛一瞧,就想起来了,这是陈风和给他送过的一万两银票。 陈风平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道,“这是风和贺你封郡主的礼,你收下。” 李微棠心说,陈风和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冤大头,她既然退回去了就没打算再要,不过她还是好奇道,“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陈风平以为李微棠担心银票来路不正才不敢收,于是告诉她道,“我们侯府名下有不少产业,风和虽没有参与经营,但也是有份的,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分红。那天红柚送回侯府,他不在,我就接着了,想着等你们定亲了,多置办一些聘礼,你脸上也有光……” 李微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以对。 陈风平苦笑了一下,“他一回来,听到要和你定亲,高兴得不得了。可我们都没料到,爹娘并不同意。我连番询问之下,才迫不得已将这等朝堂秘辛告知我。 我爹虽卧病在床,可一直关注朝中大事,湖州水患发生在十年前,那时候我才五岁,很多事根本无从知晓。我不忍弟弟伤心,据理力争,换来一次上门提亲的机会,只要你父亲同意,他们无话可说,也会倾力成全。可惜,你父亲拒绝了。” “你娘为什么不同意呢?” 李微棠还挺想知道的,侯爷了解朝堂中事,不同意可以理解,他娘又是从哪方面考虑的呢? 陈风平脑海里就响起自己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诫:你弟弟身上无官无职,都能娶了个郡主回来,你要娶个怎样的女子才能压过她?你是当家人,是世子爷,你的妻子是当家主母,如果身份不够,怎么管好郡主弟妹? 再有,郡主不是一般女子,要是她遇到危险,你弟弟有那个本事护住她吗?你能不能袖手旁观?如果你去将人救回来,府里的流言蜚语,她能承受得住吗?到时候,你们兄弟只怕都会起嫌隙。 我不是不疼老二,他要是喜欢别的女子,哪怕身份低些,我都不会拦着,可这个女子一身的麻烦,还是在乡下长大的,注定不习惯咱们高门大户的生活,娶她反而是害了她。 “我娘觉得风和配不上你。” 陈风平最终用短短一句话,还原了候夫人的良苦用心。 李微棠不置可否,事已至此,也没有深究的必要了,她将盒子推回去道,“这银票我不能要。” 陈风平二话没说,将这梨花木盒子收了回去,换了个檀香木盒子出来,递给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里头是两万两银子。你先别忙着拒绝,先听我说。你在长安城毫无根基,总要一些立根之本。等以后你手头宽裕了,再还我就是。” 李微棠摆摆手道,“我不要。” 陈风平不由分说地将盒子硬塞进她手里,“如果你将我当个朋友,这银票你就收下。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个了,你都不愿意接受的话,我这心会更内疚的。实在不行,你就当积德行善,帮我一个忙。” 李微棠思虑再三,终是没收下来,只是他这番心意,她没法辜负,也不会辜负。 第五十八章 长安风云19 陈风平只得重新拿出一个盒子,“这里头是红柚青椒和他们家人的卖身契,早就该给你的。以后,她们就真真正正是你的人,和侯府再无干系。” “谢谢风平哥。”李微棠眼角抽了抽,他家盒子真多。不过她是真的舍不得红柚和青椒,“我打算在长安城开一家店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陈风平道,“就冲你这一声风平哥,我为你多着想一些也是应该,以后你好好待他们,他们会对你忠心不二。” 李微棠拿起杯子,“来,干一杯?” 陈风平失笑,和她轻轻碰了碰杯,说道,“你让我帮你找的小女孩,我已经找到,并根据她的意愿,送回到她母亲身边了。” 李微棠惊喜地道,“你说的是小妮吗? 陈风平‘嗯’了一声,“是这个名,和你画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李微棠惊异道,“你从哪里找到人的,莫非真是青楼?” “你猜的没错。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 李微棠玩笑道,“大理寺没有女子,可惜我现在成了郡主,一言一行,还要受人关注。不然我就女扮男装去里头做事了,我觉得有些案子挺有意思。对了,拐走小妮的那两个女人呢,有线索吗?” “没有,我已经将悬赏通告发出去了,要是有人见到,会来报官,我会留意,她们跑不了。” 李微棠衷心地道,“谢谢,辛苦你了。” 陈风平脸色不太好看,“你真要查‘国库贪腐案’吗?若不然,你可以先派人查一查当年被流放到漠北的罗家人还有哪些?如果他们都不在了,翻不翻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你要先顾好自己,别急着涉险。” 如果没有皇上的话在前,李微棠就按他说的做了,她不是原主,那些人对她来说很陌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李微棠道,“风平哥,你能不能帮我在大理寺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当年贪腐案的案卷,我想看一看。” 陈风平道,“我要查阅案卷倒不是难事,只是带出大理寺的话要记录在册,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既然要避开,就不能让人知道他在关注这个案子。 李微棠退而求其次道,“那你查阅以后,转述给我。我要知道案件的细节,还有当年参与的所有官员名单,我都要一一知晓。” 陈风平痛快地答应,“好。” 相府。 不管是主子,还是奴仆下人,都觉得李微棠变了,变得很不一样,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他们都以为是换了个人。 尤其是方摇惠,体会最深。李微棠第一天刚进来的时候,对着她一口一个继母,她被气得够呛。 后来李微棠从外头请人来砌小厨房,她过去的时候,就听到改口喊自己夫人了。 再过一日,对方脸上那种一看就好糊弄的粗鄙,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板着的小脸,隐隐有了郡主的威仪。 李微棠没有心情理会那些探究的各式眼神,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然没空装傻气人,她想快点成长起来,积攒自己的力量。 她那个渣爹答应过让她去族学,一直没有后续,估计已经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她都懒得去争去问,想着还是先做好新店的筹备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李微漾得知她也要去族学,闹着要绝食,李瀚没办法,只好先顾着小女儿,这才没有给她安排。 红柚的的爹娘和哥哥嫂子再加上青椒哥哥,一共五个人。他们从永安侯府出来后,先租了一个小院子在外边住着,他给红柚爹的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家合适的铺面。 李微棠先说自己的要求,要两层楼的,面积要大,后边要有院子,要有足够的房子住着掌柜伙计,还要有足够大的地方做库房。 店铺先慢慢找着,找到以后还要装修,都急不来。 红柚和青椒的哥哥们都有武艺,她让他们再找几个镖局的人,一起去漠北。美其名曰是去要开特产店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的东西进些货。 实际是去打听罗家当年流放到那边的儿郎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还活着的人。如果有,他们就留下,能帮的暗地里帮一把。如果都死绝了,那就随便买一些长安城没有的东西回来。 贤惠居的方夫人最近很忙,自从永安候夫人往相府递了一张请帖后,好奇李微棠的各方人士就迫不及待了,帖子就跟雪花似的往相府里飞。 方摇惠挑着权贵人家的夫人见一见,每次都要拉上她的亲女儿,一通表现,一通夸,再散播一些李微棠性情孤傲,喜吃老鼠与蛇之类的惊悚事迹。她说的口沫横飞,听的人津津有味,双方都十分满意。 没多久,就传出相府嫡小姐小小年纪,就有倾国倾城之貌,能五步成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针线皆有涉猎,品行操守绝佳的话来。 而相府原配所出的女儿,因命格克母,将她生母克死后,被送到乡下养着。她不仅粗笨无知,还喜住阴暗潮湿的地方,爱吃老鼠蛇虫,能封为郡主完全是侥幸是皇恩浩荡。 红柚听到这传言都快气炸了,将那嚼舌根的人暴打了一顿。结果传言又加上一条,说郡主嚣张跋扈,纵容恶毒丫鬟行凶,将嫡母院里的下人活活打死了好几个。 一时间,长安城里关于李微棠的传言数不胜数,她被抽绘成一个吃人肉喝人血的母夜叉,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红柚都不想出门了,气呼呼地抱怨道,“小姐,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气死了。” 李微棠倒很淡定,“随她们说去,我没那闲功夫理会。”府里的丫鬟奴仆也就敢暗搓搓地让红柚青椒听见,又不敢到她面前来说。 外面那些人连她长怎么样都没见过,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说的跟真的似的,已经脱离实际太多了,像是在说另外一个人一样,她听起来完全没有感觉。 日子缓慢流动着,李微棠接到了一张帖子,一张相府夫人没法做主又不敢代他拒绝的帖子:长公主殿下邀请她去府里参加一个茶话会。 李微棠应下了,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心理,想在众人面前来个惊艳的出场。 第五十九章 长安风云20 哦不,惊艳什么的都不重要,她只要出场,这两种反差就够许多人挠头的了。 品茶会这天,长公主府门口停满了一辆辆马车,众人下车后,让丫鬟上前给门房看了帖子,就直接进了府。有人见到相识的,还要上前打个招呼,一起结伴而行。 李微棠领着红柚早早就到了。 方摇惠一开始还想让她带着李微漾一同前来,然而李微漾对她不知是惧怕还是嫌恶,或是两者都有,总之非常抗拒和她同行。方摇惠只得放弃这个念头,不甘地看着她出门。 “红柚,一会儿你别离我太远。”李微棠叮嘱道,“要是有人喊你去帮忙做些什么事,你也千万不要去。” 青天白日的,肯定不会有人敢明着捉弄她,但暗地里,就不知道了,她要防患于未然。 品茶会,按李微棠的理解,那应该是来喝茶的。 两人被长公主领路的一个小丫鬟领到花园里的一处空旷地方,那里早已摆上一张张桌椅。桌子上放着一些盘子,里头分别放了时下新鲜的一些水里,还有花生瓜子之类,不少人都各自找位置坐下了。 李微棠挑了个角落没人的位置,开始上手剥起瓜子来。一边剥一边欣赏着来来往往的女子来,浓妆淡抹,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红柚站在一旁,掏出一张帕子铺在桌上,帮着一起剥,剥好的瓜子仁直接喂到她嘴边,壳就放到帕子上。 “这位姐姐,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吗?” 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笑容可爱的女生过来和她打招呼。 李微棠点点头,表示可以。 鹅黄色少女直接坐下,学着她剥起瓜子来,吃了两口后,东张西望一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她“你见到毓宁郡主了吗?” 李微棠在思考自己是摇头还是点头? 鹅黄少女继续道,“我听说她长着一张血盆大口,两眼生得像铜铃,瞪谁一眼,那人最迟当天夜里就得暴毙,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李微棠气笑了。 鹅黄少女眼前一亮,“哇,你笑起来好好看,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姐?我要和你做朋友。” “我叫李微棠。” 鹅黄少女拍手笑道,“你名字也好听,好羡慕你哦。我叫刘霜霜,是太尉府的二小姐。” 李微棠道,“很高兴认识你。” 刘霜霜道,“我也很高兴,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她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李微棠双手一摊,一脸无奈道,“你没听错,我就是你要找的毓宁郡主。” “啊!”刘霜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屁股往椅子外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你怎么和传言里的完全不一样?” 李微棠淡然道,“传言浮夸,不必当真。” 刘霜霜小心翼翼地上前摸了摸她的手,温热的,心道,何止浮夸,那都是瞎编的吧,果然传言误人啊,害她吓得好些天不敢出门,真是亏大了。 “长公主来了。” 众人正在说话的,嗑瓜子的,坐着或站着的,都齐齐跪下,高呼,“见过长公主殿下。” 两人跟着行礼,刘霜霜低声对她道,“你看到长公主身边那个女子了吗?她是婉容郡主赵星河,是长公主的女儿,都城第一美人。” 李微棠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看到被人簇拥的贵妇人身边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是挺好看的。” 刘霜霜一脸八卦地道,“她喜欢三皇子,可惜她比三皇子还大一岁,我觉得他们不太可能。你说呢?” 李微棠能咋说?她连那三皇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看来她得找个了解京城权贵圈的人,好好上一堂课,将这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理清楚。 “大家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长公主说完,众人就陆续站了起来。 李微棠吃了一会儿瓜子,觉得有点渴了,正想剥几颗枇杷吃着润润喉咙,就听长公主问道,“毓宁郡主来了吗?” 她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枇杷,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再次行了一礼道,“毓宁见过长公主。” 人群里投来各式打量的目光,有惊异的,有惊艳的,有不屑的,也有一两个善意的,李微棠感觉自己的背都快被这些灼热的目光刺穿了。她觉着要不是长公主对她很重视的样子,那些人能直接冲上前来扒拉她。 “到我这来。”长公主招招手,笑容亲切地招呼她。 李微棠应了一声,就起身,上前几步站到她的左侧,右侧则站着仪态端庄的婉容郡主。 “来, 我们上坐。” 长公主两只手拉着两个郡主坐到了主位上,才吩咐底下道,“上茶。” 一个个穿着同色服饰的丫鬟端着茶盘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各位小姐夫人桌前穿梭着,确保每个人面前都分发到一碗热乎乎的茶汤。 长公主先小小抿了一口,笑着道,“这是从西宁送过来的八宝茶,味道很是不同,大家可以细细品一品。” 众人恭敬地双手端起茶碗,齐声道,“谢长公主殿下。” 李微棠对茶不感兴趣,她就想多吃点水果,所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毓宁,这茶不喝你的口味吗?”婉容郡主的声音响起。 李微棠头大,喝茶就喝茶,老关注她干什么?她只好放下刚摸上枇杷的右手,笑着道,“茶不错,但确实不太合我的口味,不过我会喝完,绝不浪费。只是我闻着这枇杷,果香浓郁,忍不住想先尝尝。” 她可真敢说! 底下众人眼神里的刀子齐刷刷地飞向她,李微棠挺了挺胸膛,咋了,实话都不能说啦,她才不怕。 长公主愣了一下,才莞尔一笑道,“这枇杷是刚从庄子里送回来的,新鲜着呢,算你识货,我赏你两筐,等回去了带上。” 李微棠很开心,“谢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看向底下的众人,“茶要慢慢品,大家莫急。我最近新得了一副画,想请大家鉴赏一二。”说着,手一挥,几个婆子抬着一副一米多长裱好的画作走了过来,换着角度让所有的人都能看到看清。 “长公主,这画笔锋有力,色彩鲜艳,很不错啊。” “这鸟儿跟真的一样,我刚才一恍眼,以为它要飞起来了呢。” “长公主可否告知这幅山水巨作是何人所画?” 众人正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长公主看了询问的那人一眼,“是一个叫张深翼的书生。” “天啊,怎么是他?” 长公主目光淡淡地扫向惊呼的另一人,“怎么,你认得他?” 那人连连摆手,急着撇清的模样,“臣妇只是听闻他行为放浪形骸,常去寺庙里对着和尚吃肉,看着棺材里的死人大声读四书五经,在闹市扮作乞丐骗人钱财,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样样精通,还不以为耻。” 第六十章 长安风云21 长公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都不明所以。 “传言真是可恨,这个张深翼只是一个在街头卖画的贫寒书生。因画作太好,供不应求,不管是平民还是权贵,他都同等对待,没想到竟被人传得如此不堪。” 有人不服,辨道,“长公主,大家都这么说,无风不起浪啊,你可不要被他给骗了。” 长公主怒极反笑,“大家都这么说,就是对的吗?我们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脑子去判断。” 许多人都面有愧色地低下头,那些一开始就没有听信传言的人,忍不住骄傲地站挺起胸膛。 长公主道,“张深翼家中贫苦,最落魄的时候,曾到寺里借屋檐遮风避雨,结果有人捕风抓影说他去庙里吃肉。 他饿晕在街头,没人理会,是一个棺材铺老板救了他。他感激店老板的恩义,教老板的孩儿读书,就有人传他对着棺材读四书五经。 他无奈离开,唯有靠乞讨度过难关,就这还有人说他是骗子。幸而也有几个好心人,给了他一些银子,他才得以买了画纸颜料,才能在街头卖画养活自己。” 众人唏嘘不已。 长公主怜爱地看向李微棠,“最近很多人在传毓宁郡主的闲话,将一个标致淑贞的千金小姐给传成一个吃人的活阎罗,现在她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看看,是传言里的那个样子吗?” 有个胆子大的人出来问李微棠,“毓宁郡主,你真的吃过老鼠和蛇吗?” “没有。”李微棠谎话张口就来,“我平时看都不敢多看它们一眼。”反正也就相府的一些下人亲眼见过,现在既没有视频也没有录音,有没有还不是她说了算。说实话,要不是为了顾及长公主这一番维护的心意,她认下来又何妨。 那人质疑,“那怎会传出如此离谱的言论?” “我也不知道。”李微棠一脸无辜,非常认真地道,“可能是有人觉着我不配吃好的食物,所以才这样臆测,结果听的人当真了。” 众人联想到相府另一个风评极好的女儿,想到两人是同父异母的身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长公主指着张深翼的画作向李微棠道,“毓宁,你可否评价这副画?” 李微棠看向婆子抬着的山水画,佯装顿了下,才慢慢吟出,“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九年义务教育没有白上啊,唐诗宋词随便拎一首出来,都能砸场子。 有个红衣妇人叫好道,“好诗。” 绿衣妇人跳出来反驳,“这诗用的字都过于简单了,不算好。” 红衣妇人恼了,“你知道个什么?正因为字简单,更显出这首诗的精妙。” 绿衣妇人道,“精妙在哪里?这诗明显过于稚嫩直白。” “你看看每句诗和第三个字,分别对上了画里的山水花鸟,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还不够精妙?” “我说不过你,我们请长公主下个论断。” 长公主细细品味片刻,方欣然道,“这诗我瞧着是极好的,对仗工整,平仄分明,意境优美,生机盎然,用字虽不华丽,却字字恰到好处。” 绿衣妇人虽还不服,可长公主都给这首诗盖棺定论了,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长公主转而询问道,“毓宁,这首诗叫什么名字好呢?” 李微棠不假思索,“就叫《画》。” 长公主颔首,“这首诗要记录下来,送到青山书院去,让那里的院长老师们看看。”长公主看向众人,“如果现在还有人跟你们说毓宁郡主目不识丁,粗鄙无礼,你们可信?” 众人都齐声说不信,还有人马上恭维起李微棠来。 李微棠一直带着浅浅的笑,不卑不亢,没有被人一夸奖就飘飘然,有人觉得她这品行更是难得了。 长公主挥挥手,示意婆子们将画抬走。 婉容郡主撒娇式地摇着长公主的手臂,“娘,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我弹给你听可好?” 长公主十分高兴,“好啊。” 婉容郡主就让丫鬟摆好琴,然后走过去,坐下弹了起来,声音很是美妙动听。 李微棠一边吃着枇杷一边听着悦耳的琴音,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婉容郡主赵星河弹完,长公主说年经小女孩爱玩乐,怕吵,叫了妇人们跟着换个地方说话云,让婉容继续招待年经的同龄人。 婉容郡主看向她,“毓宁,你会乐器吗?” 李微棠言简意骇,“会。” 婉容郡主就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你能不能也来一曲?” 李微棠为难道,“我也想,可我没有带乐器。” 婉容郡主就笑了,“你需要什么乐器,我府里都有。” “唢呐。” “你说什么?” 李微棠态度很好地重复道,“我会的乐器是唢呐,你这府里有吗?” “好像……没有。”婉容郡主没想到打脸来得这般快。 “既如此,我就不用献丑了。”李微棠驰驰然坐了回去。 婉容郡主有些不甘心,可也没办法,只好将目光看向其他席位的千金小姐们。 有个青衣少女走了出来,“婉容郡主,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游戏,我觉得大家可以一起玩一玩,热闹一番。” 婉容郡主果然有了兴趣,“是什么游戏?” “一人拿着一个花束,背对着大家,往后抛,谁接到花束,就能要求抛花的人做一件事,可以是表演一个节目,也可以是回答一个问题。” 婉容郡主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命丫鬟去准备花束,其他人离开桌子走到花园中央,每个人都有点跃跃欲试。 “这个怎么玩?谁先来抛这个花?” “郡主你来决定。” 婉容郡主道,“按各自父亲的职位高低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微棠。 按理太尉府和丞相府的级别是不相上下的,可李微棠是郡主,自然是第一个。婉容是主人,身份也高,奈何她父亲只是个附马。 李微棠并没有推辞,走上前去,接过侍女手中的花束,转过身往后用力一抛,然后转了回来,看向众人目瞪口呆的神色,疑惑地问,“怎么了?” “郡主,你将花束扔得太高太远了,我们都没接到。” 李微棠一脸惋惜,“那可真遗憾啊,接下来,到谁了?” 没错,她是故意这么扔的,不管是表演节目,还是回答问题,她都不想参与。 “这次不算,郡主下回扔近点。” 李微棠正色道,“怎么能不算呢,游戏规则是你定的,你可不能推翻呀。” 那位小姐憋红了脸。 刘霜霜上前打圆场道,“到我了,我都迫不及待了呢。”说着说丫鬟手里接过花束往后一抛,被个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接住了。 “我不会表演节目,你可以问我问题。” 粉色衣裙的少女想了想,问道,“我可以到太尉府去找你玩一次吗?” 刘霜霜一愣,嘿,别说,这确实算一个问题。 老实不知变通的人心里不由暗示羡慕起粉衣少女来,人家脑子就是好使,凭着个问题就攀附上太尉府了。 “可以。”刘霜霜爽快地应下了。 粉衣少女欢欣不已,其他准备接花束的人,心里顿时一片火热,游戏继续进行着,一幕幕类似的场景轮番上演。 李微棠置身事外,吃饱喝足后,带着两筐枇杷回府。 第六十一章 长安风云22 皇宫,养心殿。 两个穿着红袍的男人匍匐着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这是钦天监的正使吴显和副使黄猛。 “你们刚才说什么,敢不敢再给朕说一遍。”皇上低沉威严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在发出危险的低吼,听得两人冷汗涔涔。 “皇上,我们风临要有灭国之灾啊。” 正使吴显磕了个头,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皇上对这种事一向秉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钦天监的预测确实帮风临避开了许多灾难。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有具体时间吗?” 吴显回道,“五年内。” 皇上斟酌着,五年内,那除了平西将军造反,别的可能性不大,外敌入侵五年是打不到都城的,要是这么容易,这片土地早换异族来统治了。 “可有什么化解之法?”皇上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国库被搬空后,经过了十年的发展,依然存不下多少银子,要是真的打仗,没有钱粮,国破家亡那是迟早的事。 吴显颤抖着声音道,“有是有,只不过……” 皇上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向吴显道,“快说。” “皇上,我们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日渐暗淡,经过反复推演,竟发现未来的风临会出现了三颗帝星。” 牧琊听得一脸懵,“什么意思?” “这预示着未来的风临将会被三股势力掌控。” “你们的意思是,未来除了朕,还有两股势力在瓜分风临?” 吴显头皮发麻,艰难地纠正道,“皇上,这三股势力里头似乎没有您。” 皇上虎目一瞪,吴显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皇上,我们推演以后,还有个发现,就是未来的三颗帝星其中有两颗比较弱,所以我们风临还是有希望的。只要那颗强的帝星一直能压过其他两颗,就很有可能将它们一一吞噬。” 吴显见皇上心事重重,决定给他打一针强心剂,“那颗强的帝星落在东宫方位,是太子啊皇上。” 皇上怀疑地看向两人,是他听错了,还是他们说错了?太子的平庸都要传到外邦去了,还最强? 吴显和黄猛连连点头,“没错,皇上,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他们当初就是不相信,所以推演了几十遍,每次都无一例外。 皇上慢慢冷静下来,“你们商量出来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昊显连磕了三个头,“皇上,请恕微臣死罪,微臣才敢说。” 牧琊白了他一眼,“朕想要你死还不简单?快说,一个几十岁的大男人了,别婆婆妈妈的。” 吴显擦了把脸上的汗,才缓缓道,“微臣认为太子要在这个月内成婚,婚后,太子自然而然就会进入人生的不同阶段。” 皇上疑惑地反问,“你是说,太子成了婚就会开窍?开了窍就会变强?” “是。”吴显说完觉得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可有些话不说明白是不行的,“太子提早成亲,就会提前变强,对国有利啊皇上。” 皇上皱眉,“太子刚成年,婚事还没定下,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找个德才兼备身份也不低的同龄女子?” 吴显急切地道,“皇上,不需要跟太子年龄相仿,只要身份说得过去就成。年龄小的更好,成婚后,太子最好不要马上圆房,以防精气泄露引发变数,至少要过了这五年。” 一边的刘总管突然道,“皇上,听闻丞相府的嫡小姐长得貌美如花,性子温柔善良,才七岁就能五步成诗,可谓才华横溢。” “当真?”牧琊一寻思,那应该是李瀚与那位继室生的女儿。 黄猛眼前一亮,惊喜地道,“皇上,此女配太子,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灵气,太子与她同在一处,定能弥补自身不足,还能加强更进一步。” 皇上并没犹豫太久,两眼烔烔有神地看向他们,“既然你们都说此女不错,就定下她了。此事绝密,你们切不可传扬出只字片语。为了不引起朝臣猜疑多生事端,我会将三皇子的亲事一并定下。” 殿内几人顿时磕头如捣蒜,各种指天发毒誓不提。 传言中大字不识的毓宁郡主居然会做诗,且这首诗引起的争议还没消散,朝堂又迎来一大震动。 皇上赐婚,丞相府嫡女将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三皇子则要迎娶太尉府嫡女做正妃。 这一通操作直接将朝臣们给砸懵了,其中被馅饼砸中的两家更是晕乎乎,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一夜之间,天就变了的感觉。 太尉府自然是喜气洋洋,三皇子哎,他是全风临最优秀的女婿人选,没有之一。长得好,文能写,武能打。唯一的缺点就是生得晚了些,要是托生在皇后肚子里,那还有太子什么事? 丞相府表面也是热热闹闹的,下人们很是为自家小姐高兴,那可是太子妃呀,未来的皇后。一时间,相府迎来了许多恭贺的人,相府夫人方摇惠一一殷勤地招待着,腰都快扭断,脸都要笑僵了。 李微棠关紧院门过着自己的日子,她认为这事与她无关,不需要理会。 贤惠居。 “相爷,我们的女儿要成为太子妃了,我看你怎么不太高兴?”这晚,两人同处一室时,方摇惠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瀚烦躁地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太子资质那么差,将来那个位置他能不能坐上去还不一定呢。” 方摇惠惊讶不已,“不能吧,太子这些年不是一直安安稳稳的吗?” 李瀚不快地扫了她一眼,“你一个后宅的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太子地位看起来稳,那是因为皇上还在的缘故,要是皇上有个万一,他的太子之位不到三天就得换掉。” 方摇惠见李瀚不耐,有些不高兴。可为了女儿的将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得了解清楚,“老爷,这话是怎么说来着?” 李瀚早忍了几天,一腔忧愁无处倾诉,此时再没有顾忌,“太子将来若想上位,除非是三皇子,淑妃,平西王府,三方的人都死绝了,才有可能。” 方摇惠心中一跳,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道,“老爷,如此说来,漾儿岂不是要跳入火坑?” 李瀚道,“何止她掉入火坑,我们相府要是站到了太子的这一队,将来落得个抄家的下场那都是好的,就怕死无葬身之地啊。” 方摇惠吓得瘫软在地,身体抖啊抖,“皇上,漾儿不能嫁。” 李瀚何尝没有这种想法,可皇上下了圣旨,不嫁就是抗旨。哪怕他是朝廷大员,也逃不掉的。 第六十二章 长安风云23 方摇惠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道,“相爷,我有个主意,你看看可行不?” “你说?” “相爷,你忘了,你原本还有一个嫡长女。” “你是说,让微棠嫁给太子?” “是啊,皇上圣旨上赐婚给太子的是你的嫡女,并没有写上微漾的名字,你把那个乡下丫头的身份恢复过来,不就可以了吗?” 李瀚有些迟疑,“只怕族里那些老家伙不同意。” 方摇惠怒力说服他,“怎么会呢,她现在是郡主,要是咱还给她一个庶女的身份,皇上才不高兴呢。” 李瀚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有理,当初皇上还让我补偿她。” 方摇惠再接再厉道,“那就是了,要是以后皇上问起来,你就说是为了补偿她,才把天底下最好的亲事给她,想必皇上只会更满意的。” 李瀚道,“皇上将两个皇子的婚事分别定给丞相府与太尉府,是为了平衡朝局。漾儿才七岁,不可能是看中了她本身,看中的是咱们相府。换成微棠应该问题不大。” 方摇惠松了口气,叮嘱他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抓紧把族谱改过来。” “我会尽快。” 李瀚一边让府里照常准备,一边找机会跟李微棠卖惨道,“为父对不起你娘,这些天没来见你,其实是觉得愧对于你,想好好补偿你。” 李微棠:这老头在搞什么幺蛾子?总觉得他在挖坑,不是等她自己跳进去,就是打算把她推下去给埋了。 “父亲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是真的。” “父亲,能和我说说外祖父吗?” “我并不了解你外祖父。” “那父亲能说说娘亲吗?” “你娘亲是个温柔的女子。” 没了?就这? “那你爱过她吗?” “你到父亲这个年纪就懂了,哪有什么爱不爱的,只有合适不合适。” 一番交锋下来,李微棠有些看不懂李瀚了,他这人很怪,说他渣吧,他没纳妾,说他不渣吧,他却对濒临绝境的岳家冷酷,对娘家落难的妻子无情。 她想从他这时了解到一些有用的讯息,单刀直入地问,“父亲,你觉得我外祖父死得冤吗?” 李瀚这才仔细地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听到的这种事情?还是谁让你跟为父试探?” 李微棠黑锅甩得飞起,“我听府里下人议论的,怎么,父亲不敢说吗?” 李瀚怒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他死的一点都不冤,作为一个户部尚书,国库被搬空了都不知道,他不死谁死?” 李微棠忽然想起皇上那句‘他该死,可他不该死得稀里糊涂’的话来,看来对于这一点,这两人的看法一致。 李瀚道,“是不是还有人告诉你,罗家出事的时候,我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可我能做什么,当时国库空虚,湖州的灾情刻不容缓,你外祖父正撞在枪口上,抄家势在必行,拦不住的,搞不好皇上一个迁怒,相府都要搭进去。” 李微棠竟然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明面上,父亲帮不了,私底下,也没有想过要帮一帮吗?”罗家男子除了被砍头的,还有好些被流放去了漠北,女子被充作奴仆官妓。他要是想帮,总能帮到一些。 李瀚冷笑一声,“天真,不帮才是为了他们好。只有他们过得越惨,事后皇上才不会赶尽杀绝。 要知道当年国库还有两千多万两的银子不知去向,这给风临造成的损失是无可估量的。 不仅如此,谁也不知道搬走那些银子的是哪方势力,想要用那些银子做什么?这给风临埋下了巨大的隐患,甚至有灭国的危险。 你说皇上会愿意见到他们过得好吗?不将他们挫骨扬灰都是仁君了。” 李微棠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难道她误会李瀚了,其实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好人,用心良苦?不,就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说,他跟好人是一点不沾边。 她可不能被他三言两语就给洗脑了,她要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已经把你母亲提为正妻了,你以后就是相府的嫡长女。你要为相府着想,父亲争光,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不能做一些损害相府的事情,明白吗?” 李微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说什么?莫非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父亲不必如此,我觉着做个庶女也很好。” 一个平日对你爱搭不理的人忽然变了,还给了你一个大大的好处,这怎么想都让人心慌啊,可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他图谋的呢? 李瀚用一副给了她天大便宜的口吻说道,“皇上赐婚,让我将嫡女嫁给太子。我思来想去,府里就你最合适,你妹妹才七岁,还太小了。 你聪慧懂事、知书明理,我更放心。且嫁给太子,以后你就是皇后,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你要记得父亲的这一番良苦用心,将来多照拂底下的弟弟妹妹。” 哈?李微棠看着他的嘴在一张一合,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就很费解。前几天刚接到圣旨的时候,方夫人那嘴都快笑歪,那两个同父异母的两兄妹骄傲得脚后跟都要甩到半空去了,怎么现在居然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父亲,皇上下旨的时候,我还不是嫡长女对吗?你这样偷梁换柱,皇上知道会不会给你定个欺君之罪?”李微棠忍不住提醒他。 李瀚丝毫觉得这都不是事,他找个借口推脱过去就是,那时候李微棠嫁都嫁了,木已成舟,也就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我不嫁。” 李微棠不认为李瀚会大发慈悲为她着想,何况太子的名声不好,处境艰难,不是什么良配。 李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太子一表人才,地位崇高,为父见了都要跪拜行礼,你嫁过去就是太子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微棠脸色不愉,“这么好,你自己嫁过去得了,反正我不嫁。” 李瀚气个倒仰,这死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要不是他没有别的女儿了,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头上。 “这事可由不得你。”说完,他带着人气冲冲走了。 李微棠正寻思他会放什么大招,她又该如何应对时,李微漾忽然找来,一见面就气势汹汹地扑过来要打她! “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你居然抢了我的太子妃,我跟你没完。” 红柚眼明手快地将她拦住,她更气了,指着李微棠破口大骂道,“你还有脸呆在这里,快滚出去,这里不是你的家。” 李微棠眯了眯眼,语句很危险,“你刚才说什么?” “太子妃这个位置是我的,你凭什么抢走?”李微漾歇斯底里地叫道,眼神像是要将她给杀了似的,透露出无尽的愤恨。 李微棠有些想笑,她想明白了,太子平庸,做为丞相的李瀚自然是不看好的,不看好当然就不愿意将他的宝贝女儿嫁过去。所以,她就成了这个替代品。 第六十三章 长安风云24 “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你父亲。”李微棠意兴阑珊地道,“我对当什么太子妃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微漾一点都不信,尖声叫道,“你说谎。”太子妃可是未来的皇后,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会不想要那个位置。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红柚,把她给我扔出去。”李微棠才不惯着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她现在心里烦着呢。 “李微棠,你敢让人扔我,我要去告诉父亲母亲,你会不得好死的。啊啊啊,气死我了。” “红柚,太吵了,将她扔远一点。” 李微棠面无表情地吩咐。 一切安静下来后,李微棠发着呆,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很被动,眼见还有几天,就要迎亲了,她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郡主,你不会真要嫁给太子吧。”红柚担心不已,太子妃这名头是好听,可相爷能把这事推到郡主的身上,她总觉得里头有什么不对劲。 李微棠当然不想嫁给太子,她想收拾包袱跑路,可是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先不说她封了个郡主,得了百两金子,就是皇上还指着她查十年前的案子,还等着她参透长生不老的奥秘,她要是敢跑,皇上能派人天涯海角追杀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她现在的能力,她还逃不到海外去。 这亲事很莫名其妙,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还是听信了哪个神棍,病急乱投医要找童女给太子冲喜去霉运还是怎的,竟要太子在最快的时间内娶李微漾这个七岁女娃,真够离谱。 本来不关她的事,她是高高挂起的态度,可现在他们轮番这么一闹,有不少人都知道是她要嫁太子了。 她现在如果不想嫁,有两种选择,一是跑出去,等太子成婚后再回来,或是直接住在‘式微园’那里去。可这样对外的说辞是得不到相府配合的,有心人一了解相府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就能知道了。 二是可以将这事传到外面去,以青椒和红柚的武功,跑出去花点银子找几个乞丐闲汉散播出去是很快的。可这样一来,又会留下许多后患。 皇上可能也不太喜欢太子,可他自己可以嫌弃,别人是不行的。要是他知道相府的两个女儿,一个父母不同意嫁,一个自己不愿意嫁,纵然她那位丞相渣爹会很惨,她更讨不了什么好。 李微棠花两天想明白了这些事,就直接带着红柚去李瀚的书房找他了。 “你来做什么?”李瀚正坐在书案后面,脸上明晃晃的不待见,果然死丫头嘴上说不想嫁,心里还是爱慕权势,这不终于知道来讨好他了。 李微棠也不扯废话,找了个椅子坐下,就单刀直入道,“父亲,我可以答应嫁给太子,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李瀚忍不住冷笑一声,笑她太贪心,“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当然有。我要是将这事闹出去,让都城里的人都知道相爷你看不上太子,嫌弃太子,你猜皇上会怎么想?” “你怎么闹出去?”李瀚嗤之以鼻,只要他不放她出府,她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 “红柚。”李微棠的话刚一出口,红柚竟已到李瀚身后,一柄冰冷的剑架上了他的脖子。 “相爷,你可别乱动哦,不然我这侍女的剑可是不长眼睛的,小心伤到了。” “你!”李瀚难掩内心的震惊,他对这个女儿没关注,竟看走眼了,这是一个狠人啊! “父亲大人不必如此惊讶,我这都是迫不得已,只想和父亲和和气气地聊会儿天。”李微棠漫不经心地玩着的手指,语气淡然到让李瀚险些吐血。 “逆女。”李瀚怒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微棠笑得人畜无害,“我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我想为父亲分忧呀。你的宝贝小女儿才七岁,你一定很舍不得她跳进火坑。” 李瀚移了移身子,让脖子离剑刃远一点,才不甘心地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要是让皇上知道他两个女儿都不想嫁太子,他这官一样做不下去。 “一,我得要回我母亲的嫁妆,这不过分吧,我替你的小女儿嫁过去,这牺牲大了。你不得再补偿我个十万八万的?二,我要你去跟皇上如实说明,嫁给太子的是我,不是你的小女儿,不然你就是糊弄过去了,后头一个欺君之罪跑不了,你活一大把岁数了,倒没什么所谓,我还年轻着呢,不能被你给连累。” 李瀚气得直喘粗气,“你这是异想天开!” 李微棠悠悠然地站了起来,“你这意思是没得商量了?那就不能怪我了,红柚……” “等等。”李瀚感觉到后边的人动了动,冰冷的刀刃压迫感让他赶紧喊了起来。 李微棠给了红柚一个眼神,不紧不慢地道,“红柚,那咱们就先听一听丞相大人的遗言。” 李瀚气怒不已,“轼父是死罪,你要是真动手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劝你还是让这丫鬟放下剑,有话咱慢慢说。我可以既往不究,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 “我不是三岁小孩,别费劲哄我。”李微棠不耐烦地道,“一会儿等你咽气了,我让这侍女假扮刺客逃走就是。我才多大,跟你又没深仇大恨。到时候哭的伤心一点,谁会怀疑我?所以,我有什么下场就不劳你费心了,反正那会儿你应该在阴曹地府里头,也看不到阳间发生的事。红柚……” “别,我答应你。”李瀚看她说得认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道,“我都答应你。” 李微棠满意极了,“早这样多好,大家都省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在李瀚面前展开,“这张纸上面写了你看不上太子,想要我代嫁的全部经过,你在这上面签字画押。等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这张纸才能给你。到时候你是留着做纪念还是珍藏起来当传家宝,我都不会干涉。” 李瀚急切地指着她道,“这种事,别的人家藏着掖着都来不及,你居然还写下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全家就都完了。” 李微棠无动于衷,“你也说了是别的人家,和我们这种人家能一样吗?要是你赖账了,我找谁说理去啊。你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这张纸就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李瀚听出了她的潜在威胁,她要是活着就什么事都没有,要是出了事,大家同归于尽。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女儿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呢,他真是看走眼了。 “父亲大人,你该不会真有这种打算吧?”李微棠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我劝你还是赶紧打消了,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李瀚才不承认,硬着头皮接过纸放在桌案上,然后拿起笔写了名字,又按了手印,这期间红柚手里的剑一直与他的脖子如影随形。 李微棠拿起那张纸吹了吹,让墨汁干得快一些,等墨汁干了,她就叠好放进怀里,招呼红柚道,“我们回去吧,今天收获不错,回头我给你做个红烧大肘子吃。” 红柚兴高采烈地应了。 李瀚听得心惊,哪有主子给丫鬟做饭吃的,这里头一定有问题,以前是他大意了,现在他要派人好好调查一下。 第六十四章 长安风云25 李微棠带着红柚回了自己的院子,接下来,就看她那位父亲大人的表演了。 红柚不解地道,“郡主,你不是说过对太子不感兴趣吗?为什么又答应呢?” 李微棠确实对嫁太子没兴趣,确切来说,她对嫁谁都没兴趣,且太子地位岂岂可危,说不定哪天就被废了,她搞不好成个炮灰。 不管是从哪方面看,太子都不是良配,也怨不得李瀚会费了心思将她改为嫡女去填这个坑,他对她这个女儿没感情,只想利用。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她本就不是原主,对这具身体的渣爹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了。 她只是觉得现如今,嫁给太子是最好的选择。太子的名声是平庸,没有别的,可见他有其他不良嗜好的可能性不高。皇上要她查十年前的案子,她一直无从下手,陈风平那边也没传来讯息。嫁给太子后,她就是太子妃,手上多少也能攒些势力,方便她做一些事情。 她并不追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对男人也没有什么期待,只要对方不给她添堵,纳七八十个小妾她都不会管。 她只知道如果她做不到皇上要求的事情,她的境况会非常难过,查案和参透长生不老两者之间,她至少得做到一样才好交代。所以,她根本没得选择,一旦她查案,势必会和三皇子他们站在对立面,这样算来,她和太子其实是有共同的敌人的。希望太子看在这一点上,能与她同心协力,或许还有会一线生机。 还有她非常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是,她居然可耻地有那么一丝丝要命的圣母心,如果皇上非要七岁的李微漾嫁,她管不着,可人家推给她,要她替代的时候,她竟觉得再推回去有点残忍,下不了手。 还有,要知道李微漾很可能是那个花了五十两银子要了原主一条命的幕后黑手,小小年纪心肠就如此歹毒,嫁给太子,那可怜的太子还能有什么好? 李微棠在内心里唾弃了自个千万遍。 李瀚想了一夜,总算找到了一个换嫁的理由,和方夫人以及女儿统一了口径后,就进宫去了。李微漾得知了嫁给太子的各种坏处,又得到两人承诺会给她找个比太子更好的夫婿后,对李微棠幸灾乐祸起来。 皇宫,勤政殿。 “皇上,求皇上救命啊。”李瀚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从门口一路进来。 皇上放下手中的笔,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爱卿为何如此?” 李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皇上,自从你赐婚以后,我夫人和女儿就连日做噩梦,梦见的都是同样的场景:风沙漫天,日月无光,一只大黑手在空中搅动风云,先是听到哭声阵阵,再见到遍地尸骨,很是渗人。” 皇上端正了神色,表情凝重地追问道,“后来呢?” 李瀚哭道,“一开始,两人被吓醒也只当是巧合,后来日渐憔悴,我觉着不对劲,一问之下,方得知竟有如此诡异之事。此事非比寻常啊皇上,我那不争气的夫人女儿性命倒无所谓,只怕这桩婚事对风临不利。那我岂不是风临的大罪人?我只得来求皇上作主了。” 难道这是上天在向他示警?要是别的事,皇上或许不会理会,可他一开始赐婚的目的本就是听了钦天监的话,是为了帮助太子,如果这桩婚事有问题,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皇上为难地道,“赐婚圣旨已下,无可更改。丞相这等言论更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将人心惶惶,于家于国不利。” 李瀚见皇上信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脸,卑躬屈膝道,“皇上,臣思来想去,此事或许还有转寰的余地。” 皇上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皇上,臣觉得你赐婚于小女其实是上天的安排,可小女连日怪梦,定是哪里出现了不妥。”李瀚顿了顿道,“直到今早臣出门偶遇了臣的另一个女儿,臣的嫡长女。当时,臣的脑海里就像被一道雷劈过,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是不是上天的旨意是给我这嫡长女的?” 皇上认真仔细地看着李瀚,看得他浑身冰凉。 李瀚强装镇定,不肯露出一丝马脚。 皇上的语句充满危险,“我记得你之前只有一个嫡女?” 李瀚面不改色地道,“皇上,之前是臣错了,臣被屎糊了脑子,想岔了,不该因上一辈的事牵连到无辜的孩儿身上。自那日在宫里见到她,臣就觉得心中有愧,加上皇上也要臣好好补偿。臣就和族里商议着将她的身份先恢复了。” 皇上漫不经心地道,“朕一开始没打算赐婚于你,是有传言说你那小女儿容貌绝色,十分聪颖,能五步成诗。朕想,她小小年纪有如此灵气,极为难得。就赐下恩泽,奈何她竟无福消受。” 李瀚心里将夸大小女儿才情的方夫人骂了一百遍,原来祸事竟是这样引来的?他抬起衣袖做了个抹泪的动作,才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明鉴,传言有误啊。论美貌才情,臣的嫡长女能甩了小女儿八条街。皇上你是见过她的呀。” 皇上一回想,还真是。小小年纪显露的那等姿容就已罕见,哪有人随意就能比过去? 她才两岁就被养在乡下,能有如今的成就,聪明是毋庸置疑的,或许她才是最适合太子妃这个位置的人选。 皇上想通了以后道,“既如此,那就让你的嫡长女接了这桩婚事。” 李瀚心里念了句佛号,恭敬无比地以额触地道,“臣遵旨。” 皇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知朕为何要将两个皇子的婚事仓促定下?” 李瀚道,“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 许是他脸上的茫然取悦了皇上,皇上倒还没想到他是嫌弃太子这一层上去,半真半假地道,“朕对太子有信心,将来定能承继大统,做一个比朕更好的皇帝。” 李瀚知道,皇上将太子的婚事着落在相府,就是这个意思。他明面上,已站到了太子这一边。不过他之前倒没想到,皇上竟如此看好太子,他一直以为皇上更器重三皇子的。 第六十五章 长安风云26 三皇子府。 几个人正围在书房的方桌边商议着什么。 “我们的机会来了,太子成婚总要亲自出宫迎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就在半路埋下人手,将太子就地格杀。” 一个灰衣男人激动地口沫橫飞。 “不可,这样一来,此事必定震动天下,大家都会将怀疑的矛头指向殿下,对殿下的名声不利。”一个老迈的幕僚进言。 三皇子道,“只要太子一死,我就是最适合的储位人选,就算有些人觉得我不择手段,那又如何?” 老者苦心婆口地劝道,“殿下,万不可这般想,现如今皇上春秋鼎盛,如若他觉得你心狠手辣,没有容人之量,恐会有变数。” 另一青衣人也道,“是啊,殿下,太子懦弱无能,根本不足为虑,用如此激烈手段,反而得不偿失。” 一旁有个一直没说过话的中年男人观望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殿下,我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说?” 三皇上道,“欧阳先生有话就直说,无须顾忌什么。” “我觉得此时殿下要先拉拢丞相,只要丞相站在你这一边,那太子妃自然也是你这一边的。到时要除掉太子不仅易如反掌,更能掩人耳目。” 老幕僚欣然认同道,“这位大人所言及是,这样一来,太子在东宫出事,殿下就能彻底撇清关系。” 三皇子觉得这法子不错,“那就这么定了,你去联系丞相,告诉他只要他暗中支持我,将来我许他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老者应下,“属下领命。” 丞相府。 李瀚从宫里回来就直奔李微棠住的院落。 “事情为父已经办好了,皇上不会为难你,你可以将那张纸拿出来了。” 李微棠不为所动,“我娘亲的嫁妆呢,还有补偿我的十万两银子呢,什么时候送来?这些都做到了,那张纸我会给你的。” 李瀚咬牙,手一挥,冲进来十几个手持佩剑的护卫,他指着李微棠身后的红柚和青椒道,“来人,将那两个丫鬟拿下。” 李微棠有些担忧地回头,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两丫鬟武功虽高,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应付得了。 一阵兵器的交击声响起,没两下,十几个护卫就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伤口衷嚎不已。 李瀚看得心惊肉跳,他以为就只有红柚一个人会武,没想到,另一个的武艺更厉害。 “父亲大人别急着走啊,你这们粗暴吓到我了。补偿的银两要翻倍才行。今晚子时之前,我娘的嫁妆,还有二十万两银子,都要送来这里。不然后果你明白的。” 李瀚气得大吼,“你怎么不去抢?” 李微棠面无表情地道,“我这不是正在抢吗?” 李瀚看了眼红柚架到他脖子旁,还在往下滴血的剑尖,缓和道,“你娘的嫁妆清点需要时间,还有,府里没有二十万两这么多银子!” 李微棠无赖地道,“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府里养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银子不够,你可以找东西凑,我很好说话的,不会特地为难你。你也不要糊弄我,要知道我马上就是太子妃,想找到当年我娘的嫁妆单子是很容易的事,还有宫里一大堆会鉴赏古董字画的能人。要是让我知道你作假,随便派哪个丫鬟出来,都能要了你的命。” 李瀚气恨不已,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没想到终日打雁,反叫雁啄了眼,他应下后,忿忿然地拂袖而去。 方夫人得知要将李微棠生母的嫁妆理出来,觉得天都快塌了。她是个小官之女,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她的陪嫁也是寒碜的几千两。而相府原配罗小楼当初嫁进来时,还是户部尚书之女的身份,能进户部的人,都是在经商方面有些天赋的,罗家资产颇丰。所以当年嫁女是十里红妆。 后来户部尚书出事,罗小楼没多久也自尽了,那些嫁妆就落到了相府老夫人手里。她嫁进来以后,老夫人将一半的产业给她打理。这几年,她不知从中捞到了多少好处。她早将这些当成自己的囊中物了。甚至她都想好以后怎么分配给儿女,早知道这死丫头回来还闹这么一出,当初送去乡下干什么?直接掐死一了百了。 相府老夫人听到要交出罗小楼的嫁妆,更是觉得在割她的肉一般,心头都在滴血。要不是李微棠马上就要嫁进皇家,这当口不能出事,老夫人都想直接弄死她来个暴毙而亡。 两位女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李微棠生母的嫁妆清理了出来,之前太过放心,一些田产铺子的帐目根本没来得及做手脚,本来可以捞更多的,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想这些她们就心痛无比,双双病倒。 李瀚东拼西凑,给她凑了二十万两的银票,交给她的时候,那张拿着银票的手都在发抖,是被气的。 “父亲,坐下休息会儿,你看看你,累得连银票都拿不稳了。”李微棠嘴里说的好听,手上毫不犹豫地将银票用力抽了过来,认真地数了数。 李瀚更气了,伸手问她要签字画押的那张纸。 李微棠心情很好,朝丫鬟道,“红柚,将那张纸给相爷。” 红柚清脆地应道,“好。”就进屋进了,过了一会儿,又钻出来,疑惑地道,“郡主,那张纸找不着了。” 李瀚肺都要气炸,失控地跳起来,指着李微棠骂道,“死丫头,今天你要是不将那张纸交出来,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他就是豁出这全府人的性命,也要她死在这里! 李微棠疑惑地看向红柚,“你认真找了吗?我记得放在那个茶几上,用个杯子压着的?” 红柚道,“找过了,没有。” 一旁的青椒突然出声,“郡主,你说的那张纸我好像知道,刚才我饿的时候,顺手拿来包烧饼了。” 李瀚不顾形象地猛冲向角落里的纸蒌,在里头扒拉一通翻找。 李微棠责怪地看向青椒,“下次你拿东西的时候好歹多看一眼,那种纸能用来包东西吃吗?多脏啊!” 李瀚此时手里颤抖地拿着一团皱巴巴的纸,目光对着它呆滞片刻,然后‘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李微棠三主仆面面相觑: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第六十六章 长安风云27 “父亲大人舍不得我这个宝贝女儿早早嫁人,伤心吐血了。”李微棠朝李瀚身边的人道,“你们快将他扶回去好好休息。” 心疼主子的奴仆脸色难看,一边敢怒不敢言地将李瀚扶走,一边分出人手去请大夫。 回春堂的大夫今天跑得腿都细了,相府三个主子接连病倒,还都是急火攻心之症,属实怪异。不过在他多收了两倍的诊金后,识趣地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宫里派来了两个嬷嬷,林嬷嬷是来教李微棠礼仪规矩的,周嬷嬷是来给她讲解宫里的人物关系,为大婚做最后的准备。 李微棠一开始还以为要从怎么走路怎么笑学起,可实际却出乎她的意料。林嬷嬷主要是给她说一下宫里的规章制度。让她大概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犯了宫规会有什么后果等等。 还告诉她,太子的命格有些特殊,她嫁过去要等五年以后才能圆房。李微棠一听简直喜出望外,她现在快满十一岁了,五年以后,她十六岁。如若还没被各方势力整死,那一定是在皇宫站稳了脚跟。要是和太子说不到一块,她也不强求,给太子纳几十个小妾轮流侍候着就完事。 周嬷嬷则跟她细细讲了宫里比较受宠的几个妃嫔的性格,以及她们所生的皇子公主各自都是哪些。 皇上牧琊,皇太后苏雯是宫里地位最高的两位主子。皇上每天忙于朝政,皇太后则终日理佛。皇后江静妍掌管后宫诸事,她是吏部尚书之女,太子牧景澄生母。 淑妃向晚意,育有一子两女,分别是三皇子牧景鸿和二公主牧昭宁与三公主牧昭月。 容妃池梦梨,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大皇子牧景河和大公主牧昭颜。贤妃赵婉儿,育有四皇子牧景渝和五皇子牧景潇。 李微棠听得暗暗心惊,淑妃还挺能生的啊,三个孩子,想不受宠都难。三皇子有她这么一个拼命的娘,再有那么一个势力强大的外家,胜算真的太大了。 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干脆点,自己抹脖子算了,反正都是一死,少走点弯路不好吗?另一个说:不行,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老天站在太子这边,自己就跟着躺赢了呢。 李微棠平静地迎来了大婚的日子,反正一切都有内务府的人安排妥当,不用她操心,她只配合着众人,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 太子带着兄弟们亲自出宫去相府迎亲了,长安城人潮涌动。百姓们踮起脚尖都想一睹皇子风采。 陈风和跟中了一样,站在街口吹着冷风,一动不动,不言不语,眼神发直,最终被赶来的永安候世子打晕带走了。 红柚给李微棠披上红盖头,扶着她上了花轿,一路敲敲打打到了东宫。李微棠又被领着做了一系列繁琐的流程,才算进了新房。 太子牧景澄给她揭盖头的时候,李微棠终于见到了他的模样,在一众兄弟的簇拥里,红衣的他并不出挑,他长得其实不差,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可他却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尤其是此时看到她后,那一脸的傻笑,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李微棠忽然就想起了见过一次的皇后江静妍,她年纪三十出头了,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很二十多岁的人一样,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脸上那种慈悲为怀要普度众生的表情。 这母子俩真是一对怪人。 “太子哥哥,你的新娘子真漂亮。”一个稚嫩的女声打断了李微棠的思绪。 李微棠回过神来,发现她正被各种惊艳的目光注视着,尤其是太子身边那一道,炙热得让她无法无视。 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么肆无忌惮,毫不收敛,那家伙该不会是三皇子牧景鸿吧。 李微棠扫了他一眼,一身黑衣,五官深刻,气宇轩昂,像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在半空中发出颤音,随时可移动取人性命一般。此时对方看向她的眼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李微棠低下头,装作看不懂,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心里却暗自警惕了起来。 太子又被众兄弟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喝酒去了。 李微棠将凤冠扔到一旁,伸个懒腰舒展身体后,对红柚道,“你去外头问问有什么好吃的,给我上一桌来,今天真是饿坏了。” 红柚一听到吃的,眼前就亮了,忙不迭地出去。 没一会儿,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送了进来,李微棠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红柚和青椒也忙里偷闲,哦不,是偷吃,一人提着一只烧鸡,一人拎着一只烤鸭,站在角落里吃得不亦乐乎。 “太子妃,这宫里的伙食不错。”红柚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道,“你真是嫁对地方了。” 青椒也很感慨,她才跟着主子没多久,就一路见证她从一个乡下丫头到丞相之女到郡主再到太子妃。一个称呼还没喊几次,就又换了另一个。 李微棠抽空从碗里抬起头赏给两丫鬟两白眼。 吃饱喝足,两人又去喊人抬了热水进来,让李微棠沐浴更衣,换上柔光锻做的里衣,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至于太子睡哪,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相信他作为一个男人也会想要点脸,不能因这种事告到皇后婆婆那里去吧。 红烛高燃,一室宁静。 临近午夜,太子才醉醺醺地被几个下人扶了进来,一屋子立刻变得酒气熏天,活活把李微棠给臭醒了。 “你们先将他抬去洗干净,再放到床上来。”李微棠捏着鼻子吩咐。 “是。”几个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把太子扶到浴室去了,然后响起各种水声,一直洗到后半夜,他们才将醉到不省人事的太子抬了出来。 李微棠早气得睡不着了,她觉得有必要和太子商量一下,要么分房要么分床,不然以后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太子浑然不知某人对着他咬牙切齿,正睡得跟只死猪一样,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要是他有耍酒疯的毛病,李微棠觉得她能在新婚夜杀夫! 第二天一早,李微棠醒来,发现床外边还睡着个人,想到地上铺着的厚厚地毯,犹豫了一下,一脚踹了过去。 “扑通。” 牧景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第六十七章 东宫惊魂1 李微棠披着被子瞪着他,半晌方挠挠头道,“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这睡相实在太不好。以后晚上您要离我远一点,最好再加个床。免得您睡不好。” 牧景澄很是大度地摆摆手道,“没关系,我不疼。” “可是我怕您睡不好,会担误您。”李微棠磨牙,她是这个意思吗?他疼不疼的,她又不在乎。 牧景澄道,“你不要用您这个尊称,也不要叫我殿下,直呼我景澄即可。” 李微棠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嘴上应得飞快,“好啊,景澄,你也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牧景澄就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李微棠心里直呼好家伙,妻子都娶进门了还不知道名字,这普天之下怕是头一位了。 牧景澄看她怔愣,解释道,“母后与我提过一回,我不记得了。”他之前没在意过这个,只是顺从父皇的安排,可是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得活了十来年,娶她是唯一一件能让他高兴的事。 你还不如不解释呢,李微棠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他没啥期待,所以只是呆了一下,要换成其他小姑娘,那心里不得哇凉哇凉的了。 李微棠语句从容地道,“我叫李微棠。微风细雨的微,海棠花落的棠。” 牧景澄在心里过了一遍,“微棠,好名字,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示意宫女进来侍候两人梳洗,一会儿还得去给皇上皇后敬茶。 李微棠不太习惯一堆人事无巨细地照顾,不过想到要赶时间也没有提出什么,默默地接受了,于是她就看到自己被打扮得十分精致,发髻复杂到她都叫不上名字,反正就很好看,不仅衬托得她更美,也提升了气质。 衣裙料子柔软细腻轻薄飘逸,穿在身上舒舒服服的,每个毛孔呼吸得更顺畅了。 她不由心想,这也是嫁给太子的一个好处吧。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是多少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两人装扮停当,就要到宣德殿去给皇上皇后敬茶了,一国储君大婚,举国同庆,朝臣都能休沐三天,不用上朝。 宣德殿里坐了许多人,李微棠扫了一眼,除了皇上皇后,其他人她都没见过。 宫人在地上铺上蒲团,还有人给她端来茶碗。李微棠给帝后行了礼后,就双手一一敬上茶,皇上赏了她一块玉如意,皇后赏给她一副红宝石的头面。 这种时候,作为新媳妇一般都会给长辈送上自己做的针线活,以示贤良淑德的品行。只是时间太紧,李微棠根本来不及做,也幸好是来不及,毕竟她也不会。 她给皇上送的是副字,上面写着‘万岁’两个大字,给皇后送的是自己做的一盒护手霜,香气很是清新。 “父皇,你坐拥天下,君临四海,什么都不缺,我只愿您万寿无疆。” 其他人:真会拍马屁! 皇上皇后都收下了,很满意,尤其是皇上,想到要是能真正的长生不老,那就真的太好了。 接下来是淑妃容妃贤妃,然后是几个皇子和公主,李微棠就随意多了,不想费什么心思,每人都发了个荷包。 她只在轮到淑妃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淑妃受宠不是没有原因的,哪怕已经生过三个孩子,可她依然很漂亮。她是属于妩媚妖娆型的,看向皇上的眼神好像都能拧出水来,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一样,丝毫不顾忌场合。 行完礼认完人,就开始吃饭。不过不是一家人围一个圆桌的那种吃法,而是每人面前摆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菜。 李微棠吃的挺欢,很快就干完了两碗饭,反而是旁边的太子吃得很少,甚至还让侍从将他面前还没动过的菜端到她的小桌上。 “太子妃,宫里的饮食还合你的心意吗?” 淑妃很是关心的语句响起。 李微棠:说好的食不言寝不语呢?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这儿,自然就发现了她面前的菜肴少了很多,还好空碗被宫人撒下了,不然她会更尴尬。 李微棠在心里问候了淑妃八百遍,才不紧不慢地应道,“谢淑妃关心,宫里的饭菜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皇上对李微棠的态度还是很亲切的。 淑妃不说话了,吃完了这餐饭,李微棠和牧景澄又回了东宫。 “微棠,你下午要做什么?”牧景澄一直跟在她身边,觉得她真好看,每一个地方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了,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李微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简单地回道,“我打算整理一下嫁妆。”她想看看嫁妆里的田产还有铺子都有哪些。要是有适合的铺面,她就不用再另外找了。 没错,她一直想开的店,还没开起来呢。 牧景澄严肃地道,“不行。宫里这么多下人,她们可以做,你安排下去就好。” 李微棠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时间还快一些。” 牧景澄强硬地道,“那也不行。” 李微棠有点生气了,刚嫁过来第一天就干涉她做什么,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牧景澄见她不高兴,立刻缓了缓神色道,”我怕你累着。” 李微棠舒了口气,“我不累。” 牧景澄想了想,“那我陪着你一起整理。” 李微棠头疼,这太子是没一点正事要做吗?老是跟着她干什么,她不喜欢有人陪,她喜欢自己玩啊。 牧景澄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只带了两个陪嫁丫头?” 李微棠招过两丫鬟给他介绍道,“这是红柚,这是青椒。” 两丫鬟一一给太子又行了一遍礼。 牧景澄道,“两个太少了,我再给你找两个来,她们手底下每人再管着两个小宫女使唤,平时你在宫中行走,身边最少也要跟着十个人。还有之前去相府和你认得的两个嬷嬷以后也跟着你。” 李微棠抚额,“我天天在宫里,不轻易出门,不需要这么多人侍候的。” 牧景澄认真地看着她,“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生活的,你要尽快习惯。” 第六十八章 东宫惊魂2 李微棠一点都不想习惯,她觉得她要改变他的想法,不过一时半会儿的,也急不来,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 牧景澄喊进两个宫女来,对她道,“按规制,你身边得有四个大宫女,前面两个你都用的吃食给她们起名,这两个你也一起改了。” 李微棠看了两人一眼,对着左边比较白净的少女道,“你叫白菜。”对着右边的少女道,“你叫黄梅。” 两人齐齐谢过,退到一边。 牧景澄就吩咐她们领着底下的小宫女太监们干活。 李微棠带过来的嫁妆是很多的,田产铺面还有瓷器,都要一一检查一遍,列好单子,再入库房。 牧景澄将她拉在桌子边坐下,有侍从立刻拿出一套茶具来,一一摆放好。 “咱们喝茶。” 李微棠心不在焉地应了。 牧景澄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我想和你好好聊会儿天。” 李微棠心想,大家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互相了解一些也是应该的,于是也没异议。 她寻思他也十五了,这年代的人普遍早熟,于是率先问道,“你有几个通房侍妾了?” 牧景澄想了想道,“多少个我倒是记不清了,应该不超过十个。” 李微棠的心瞬间有点梗,虽说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一听到还是有些惊讶的。她盯着牧景澄看了看,他给人一种很温和很呆萌的感觉,没有什么棱角。身份又尊贵,想扑上来的女人太多数不过来也是正常的吧。 牧景澄道,“这些人都是长辈赐下来的,我平日里与她们并没有什么相处。她们都呆在后院最偏僻的地方,平日不出来的,你不用担心。” 李微棠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好奇的是,“你没碰过她们吗?” 牧景澄看向她神采奕奕的大眼睛,点了点头道,“没有,我都传出无能之名了,再宠幸侍妾,该传出我好色了。” 李微棠忍不住想给他点赞,说的真有道理,她要是淑妃,她也会这么干!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能告诉我,父皇没赐婚前,你想嫁一个怎样的男子吗?”牧景澄问她。 李微棠愣了下,诚实地答道,“我最理想的夫君,就是他什么都听我的。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买。我说什么他都相信,连天上的星辰是我撒上去的这种鬼话,他都要深信不疑。” 牧景澄忍着笑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李微棠瞅他一眼,故意叹了口气,语句沉重道,“要不是皇上赐婚,我可能七老八十还嫁不出去吧。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男子呢。” 牧景澄像下决心般握紧了拳头道,“我会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李微棠打了个呵欠,她才不信,不过他能有这态度,也算不错了,好歹没有一味地笑她痴心妄想。 牧景澄关心地道,“你困了吗?” 李微棠点点头,“昨晚没睡好。” 牧景澄道,“那你再去睡会儿,到吃饭的时候,我再叫醒你。” 李微棠拒绝,“不用了,我怕白天睡了,晚上又睡不好。”说完看向他,“我们还是分床睡吧,你觉得呢?” 牧景澄不同意,不过想到两人现在的情况,退而求其次道,“床够大,我们各自盖一床被子就是。” 李微棠欲言又止地道,“那你今后能不喝酒吗?太臭了,熏得我睡不着。” 牧景澄呆了呆,然后应道,“好。” 李微棠见他应得爽快,也没理由找茬了,只得勉强接受了这一方案,反正还有五年呢,他这期间又不会碰她,就当身边睡了个室友。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牧景澄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喝茶能提神的,你再来一点。” 李微棠摇头,“我不喜欢喝茶,我喜欢吃水果。” 牧景澄就出去吩咐侍从上些新鲜的水果来,然后动手给她剥起枇杷皮,剥好了就放到一旁的小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李微棠:有些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来就行了。”李微棠不太习惯这样。 牧景澄手里忙个不停,嘴里还不忘回道,“我怕你累着。” 李微棠心情就有些复杂了,她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呢,哪里有人剥几颗水果皮就累着了呢。他是真的心疼她还是一向的作风都是如此?毕竟这才是他们相处的第一天,不是陌生人,但还很陌生的阶段。 她试探地道,“以后相处,我可以问你朝堂上的事吗?你要是有什么忌讳就提前告诉我。” 牧景澄看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前提是不能累着,需要你动手的事情,你不能做。”这是他的底线。 李微棠显然也明白了,有些头大,不过她马上就继续试探,“三皇子有什么弱点吗?” 牧景澄心里有些泛酸,“你怎么也关注三弟?” 李微棠理直气壮地道,“我听很多人说他很能干很厉害,没听过他有缺点,所以好奇。他不是你最大的竟争对手嘛,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牧景澄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你懂的真不少,我想想,他好像没有什么缺点。” 李微棠无语了,她就不信这世上有完美的人,“要不,你再想想?” 牧景澄道,“真没有,至少我没发现。” 李微棠皱了皱眉,想起三皇子牧景鸿昨晚看她的眼神,看得她很不舒服,“既然没有,那你就给他造一个。” 牧景澄眼睛都瞪大了,“你在说什么?”她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李微棠道,“他不是传你无能嘛,那你就说他好色。” 牧景澄昧不下这个良心,“他府里的通房侍妾也都是长辈赐下的,他平日也不碰。” 李微棠道,“他碰的时候又不通知你,你能知道?” 牧景澄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有些看不懂李微棠的想法了,“你和三弟有仇吗?”怎么一上来,就要和人家过不去。 李微棠一本正经地道,“威胁你地位的人,就是我最大的仇人。”至于罗家,至于牧景鸿看她的眼神,她就不打算让他知道了。 第六十九章 东宫惊魂3 她也不是什么野心勃勃想要干涉什么,现实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要是他不喜欢她问起这些,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要是他愿意,她就看看能不能帮他出点主意。 牧景澄愁眉苦脸,还不忘给她递帕子,“底下那些官员写的奏章我看着就打瞌睡,洋洋洒洒几千字,几乎都是废话,最讨厌这种差事了。” 李微棠接过帕子擦了擦嘴,“你可以让他们写简单一些。” 牧景澄愤愤不平,“我就是这么要求他们的,他们不仅不照做,还暗讽我无能,说我连最简单的奏章都看不懂。” 李微棠诧异地道,“父皇知道吗?” 牧景澄沉默了一下道,“父皇知道,他应该也是这般想的。” 李微棠思索了片刻,“你可以找两个人,将奏章先看过一遍,把里头的内容用两句话写出来,然后你再看便是,看完再商量着办差。” 牧景澄道,“奏章不能给其他人随意看。” 李微棠想给他这颗榆木脑袋一个爆栗,但又想到他的身份,好歹给忍住了,“为什么别人不能看,普通的和重要的,分开就是了,重要的你自己看。” 牧景澄道,“如果他们将奏章的内容泄露出去呢?” 李微棠很想翻白眼,“你就不能找两个可靠一点的,嘴巴严一点的?要是哪个泄露出去,就砍头,要是造成的后果严重就抄家,甚至灭九族,我不信还有谁敢?” 牧景澄被她的霸气惊着了,沉思了一会,不由自主地道,“你说的有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李微棠默默吃枇杷。 牧景澄忽然对她道,“你想不想去我的书房看看?” 李微棠嫌坐着有些闷,欣然同意了。 牧景澄就带着她往外走,走着走着,手就牵上了她的,他很紧张心怦怦跳得飞快,他的脸和耳朵一定都红了。 李微棠觉得他手里肉厚厚的,热热的。她忍了下,终究没甩开。迟早得习惯不是,先将他当个兄弟室友。她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跟着往外走去。 牧景澄的书房很大,里面有一个大约一米宽三米长的木板桌子,很是气派。还有一个正常大小的书案,书案上面摆着各种书房用具,以及一些书本。再往后走,是几排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李微棠只觉那字苍劲有力,别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牧景澄让侍候的人都出去,然后将她带到书案前,指着一摞奏折道,“你看,就是这些。” 李微棠就问,“我可以看看吗?” 牧景澄将一张奏折递给她,“你随便看。” 李微棠接过,打开扫了一眼,眼皮就开始跳了起来,这写的啥玩意?开头称呼问候就一堆字了,后边还有各种引经据典,她看了也想打瞌睡啊。 牧景澄道,“父皇说写奏折是官员的份内之事,多写一点更容易熟知政务法令,对他们有好处。” 李微棠是大写的服气。 牧景澄拿过一张折子,“你看这张帖子,说的是鱼台县衙年久失修,请求国库拨款一千两。这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鱼台县令写了两千多字。” 李微棠道,“这样的折子,你一般怎么批示?” 牧景澄道,“我只需写上已阅两字即可,做主的是父皇。” 李微棠疑惑地道,“你看过的奏折,父皇都要再检查过一遍吗?” 牧景澄涨红了脸,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争气这么难为情。 李微棠就懂了,应该是他的业务能力还不能让皇上放心吧,所以皇上还要给他把关。 “你觉得修缮一座县衙,一千两多吗?” 牧景澄摇摇头。 李微棠道,“不多?” 牧景澄道,“我不知道是多还是少。” 李微棠有点理解皇上的良苦用心了,担上这么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儿子,还没气死都算不错的,她觉着要不是三皇子外家势力太大,让皇上心有顾忌,否则朝堂早没这棒槌啥事了。 牧景澄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道,“我从出生到现在,只出过一次宫,就是去迎你的时候。我对民情真的不懂。” 李微棠道,“那你可以经常微服出宫去看看呀,只要带够护卫,应该没事的。” 牧景澄一脸老实地道,“母后不让我出去。” 李微棠觉得额上的青筋都要跳了起来了,“父皇呢,他也不让吗?” 牧景澄摇摇头又点点头,“父皇是允许的,可是母后不让,他也没办法。母后说我是她的儿子,她说了算。” 李微棠深吸口气,“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想出去吗?” 牧景澄道,“以前不想,现在想,我想和你一起出去?” 李微棠就很无语,话题又转回刚才的奏章上,“县衙的规制都是统一的吗?如果全国的县衙都差不多,你可以找找往年的案例,看都花了多少银子。” 牧景澄道,“各地的物价不一样,县衙损坏的程度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李微棠笑了,很好,感觉动点脑子了,于是她继续提示道,“你可以让县令列一个清单给你。比如损坏了哪些地方,需要怎样修缮,当地的材料多少钱,工人的工钱一天多少,预计多少时间能修完。这些你都要知道,然后再考虑给不给银子,给多少银子。” 牧景澄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忍不住赞道,“微棠,你好聪明,好厉害啊。” 李微棠:你夸的这些词,本太子妃都听腻了。 她又不放心地补充道,“你就这么批示,如果父皇问起,你回答的时候就说自己想到的,千万别把我给卖了。” 牧景澄高兴地应了,“微棠,有你真好。” 李微棠心说只要你听话就好,要是皇上知道她干预朝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希望这太子给力点,别说露馅了。 牧景澄又拿起一张奏折,“这张说的灵石县的事,有个守寡的妇人含辛茹苦独自养大了几个孩子,孩子们也都成家了,其中还有两人在今年考中了秀才。当地官府上表请求朝廷表彰她,给她赐一块贞节牌坊。” 李微棠一开始听的时候,还以为是表彰这妇人勤劳能干呢,结果来个贞节牌坊,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去了,真是防不胜防啊。 第七十章 东宫惊魂4 她就问牧景澄,“你觉得应该表彰吗?” 牧景澄毫不犹豫地道,“当地官府能上这个折子,说明这妇人是值得表彰的。” 李微棠道,“除了这个贞节牌坊,朝廷还给她其他赏赐吗?” 牧景澄道,“她家族的田地不需缴纳税赋,不需服兵役劳役。” 李微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折子里不是说她独自养大的孩子吗?怎么好处都让家族占去了,她就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牧景澄道,“她两个孩子都考中了秀才,假以时日,若考中举人进士,可以优先安排到富庶的地方为官。” 李微棠抬扛,“若是一直考不中呢。” 牧景澄拿起砚台开始磨墨,“考不中就没办法了。” 李微棠道,“我觉得这事啊,得问那妇人,问她愿不愿意接受这贞节牌坊。要是她有喜欢的人,好不容易将孩子养大,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了。结里一块贞节牌坊从天而降,那得多可怜啊。你说是不是?” 牧景澄连连点头,他觉得李微棠真是句句说到了点子上。 李微棠话风一转,“不过最根本的就是这贞节牌坊的制度得改掉。” 牧景澄一脸迷茫地问,“为什么?” 李微棠就一一分析给他听,“你想啊,要是这妇人是我刚刚说的那种情况,除非是和家族有仇的,一般都不会说不愿意的。因为只要她说了不愿意,损害的却是家族的利益。家族可以为了利益逼迫她。” 牧景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问她岂不是害了她?” 李微棠道,“问还是要问的,看她如何选择了。如果她愿意,说不得家族感念她的恩惠,会对她和她的孩子们好一些呢?” 牧景澄明白了,“你说的对,我就这样批示。” 李微棠有些感概地道,“这制度看似给妇人荣誉,实则坑害的就是那些命苦还无处倾诉的女子。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女子是心甘情愿的,可她们原本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 牧景澄道,“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是女子应有的本分。” 李微棠想打人,“那男子的本分是什么?” 牧景澄骄傲地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微棠撇嘴,“你说的太宽泛了。” 牧景澄想了想道,“男子要顶天立地,为家要顶门立户,养妻育子。为国,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微棠一琢磨,发现这时代对男人的要求也挺高的,甚至比对女子还严苛,看来,大家都不容易啊。 牧景澄批注好了这一张奏折,又拿起下一张看了起来。然后跟李微棠高兴地道,“这是文水县呈上来的,说是底下一个村镇村民开垦荒地的时候,挖出来一块石头,上面写着‘国泰民安’四个大字,县令认为是祥瑞,是上天赐下的吉兆,要派人送到都城敬献给父皇。” 李微棠看着他兴奋的脸,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说这四个字有没有可能是人为刻上去的,再埋进土里一段时间,然后找机会挖出来?” 牧景澄脸上的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怎么可能呢?谁敢骗父皇?这可是欺君之罪。” 李微棠心想这傻孩子也太单纯了吧,难道他不知道世上还有骗子这种职业?哦,许是太过于自信了,以为没人敢骗皇上。 她试探地问,毕竟这世界不一样,历史很可能也不同了,“你听过那个鱼肚子里塞布条的典故吗?” 牧景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诚实地道,“没有。” 李微棠道,“我小时候听一位姑姑说过,有两人,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他们想造反。就在一块白布上写了‘陈胜王’三个字,偷偷塞在一条鱼肚子里。 底下的兵士买了鱼回来,剖开要煮的时候就发现了布条和上面的字,都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吴广半夜在破庙里点起篝火,先学狐狸叫,接着喊道‘陈胜王’。大家都以为是狐狸显灵给他们启示,后来,陈胜一反,众人纷纷响应。” 牧景澄一拳砸在桌案上,“可恶!” 李微棠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造他风临国的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在说这段故事的时候,还把‘大楚兴’三个字给隐去了呢。 牧景澄歉疚地看着她,“对不起,吓着你了,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她说得太生动,他都听得入迷了。 李微棠道,“你也别急着生气,说不定这县令真的一心敬仰天子,看到这石头就想着送到都城让父皇开心。” 牧景澄道,“哪有那么巧的事?别人都挖不到,就他挖到了?” 李微棠就道,“那可说不好,要是谁都能挖到,还用得着千里迢迢送过来吗?这事有三种可能,不管是哪一种,你都要批示让他尽快护送这块石头到长安来。” 牧景澄道,“如果这是块人工开凿出来的,岂不是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李微棠道,“这件事有可能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是坏事,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好事进行到底,将坏事隔绝在外。” 牧景澄又开始茫然了,“微棠,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些?” 李微棠道,“说了半天话,我都渴了。” 牧景澄立刻给她倒了一杯茶,又吹了吹,觉得不烫了,才递给她,“是我疏忽了,你先喝点润润。要是累着了,就别说了。反正这些事情,父皇都会安排好的。” 李微棠刚因为他体贴的举动暖心了一下,就被他这自暴自弃的话给气得想将杯子砸到他头上,她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茶水,才缓了过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父皇是可以安排,可父皇也会累啊,你不想帮他分担吗?” 牧景澄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去,“可是我太笨了。” 李微棠拍了拍他的肩,“勤能补拙,只要你想做,有心做,一定能把这些事情做好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会帮你,你帮父皇分担,我帮你分担一些,这日子就好过多了不是吗?” 牧景澄道,“我好没用,还让你受累。” 敢情这是个自卑的娃啊,李微棠一时善心大发,温声宽慰道,“我觉得你很好啊,待人真诚,没有架子,好相处。你之前一定是没找到合适的方法,所以觉得这些政务很难。只要你肯用心,一定能做得很好。” 第七十一章 东宫惊魂5 牧景澄暗淡的眸光瞬间被点亮,“你是说真的吗?” 李微棠点点头,开始编故事,“你看我两岁就被丞相送到乡下庄子养着了。我是一点一点认字的,有时候在学堂外面听一听,记一记。回来以后自己在心里琢磨。”她在外人面前装不识几个字是为了减少麻烦,可在太子面前就不能了。她再藏拙两人迟早一起玩完。 牧景澄被震惊到了。 李微棠道,“你从小到大学了那么多东西,只要肯吃苦肯用心,一定会很厉害的。” 牧景澄真的有被鼓励到,“微棠,我会努力的。” 李微棠很满意,“我生活的那个庄子叫‘式微园’,里头可好玩了。等明天回门,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好?” 牧景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微棠看他更顺眼了些,“我们现在先把这堆奏折给处理完了,要户部拨款的,就先让它们列个清单出来。其他想不明白的,我们就一起商量一下。” 牧景澄欣然同意。 李微棠就开始翻折子,当然她只负责看,然后给出意见,批示是太子亲笔。两人分工合作,效率很快,折子一本本整齐摞到另一边。 她就看到一张比较特别的奏折,折子里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一个叫盐亭县的地方,有一口井会说话。经常在半夜的时候,有人能听到里头发出声音,有时候甚至能听清一两个字。官府一开始怀疑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在里头,于是请了道士和尚去斩妖除魔,可毫无效果。 依然不断有说话声传出,有时候半夜里头还传来女子的哭声,甚是吓人。如果似限于此,倒也还罢了。随着时日渐长,有时候青天白日的,里头居然就传来女子的弹琴声,男子的读书声。附近的村民惶惶不可终日。官府觉得此事大不寻常,于是上折子,请朝廷派出法力高强的和尚道士去当地看看。” 李微棠将这张折子递给牧景澄,并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牧景澄皱眉,“这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得尽快安排下去才成。” 李微棠不太相信世上有鬼,不过这件事确实够匪夷所思的,“朝廷派人去的同时,你也要找个人一起去。将那古井开始出现声音,到现在的时间里,那附近的山脉河流有无异常之处调查清楚,包括新砌的建筑等,都要做到心里有数。如果不是妖魔作怪,那就要更找原因了。到时再调查,时间上就来不及。 牧景澄道,“难道其他因素也会造成这种现象吗?” 李微棠点点头,“当然了。不是有句话叫隔墙有耳吗?声音可以顺着风,可以穿透墙壁,当然也有可能顺着水飘过来了。” 牧景澄觉得很新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呢。对她的那个庄子更感兴趣了。 两人忙了一小半个下午,总算把奏折处理完了。 李微棠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景澄,除了折子,你还有什么事要忙的吗?我们解决掉这些事情,明儿个才能在庄里好好玩耍。 牧景澄道,“没有了。” 李微棠环顾书房一圈,“你书房平日是几个侍从收拾的?” 牧景澄道,“就一个。” 李微棠走到高高的书架前,指着那些书问,“这些,你都看过了吗?” 牧景澄道,“看过一些,还有一些是我收集来的古书孤本。” 李微棠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这书不仅是从后边开始看的,还是竖着排版,怪不得读书人头都是一点一点的,她看着一点都不习惯。 牧景澄道,“今年父皇生辰的时候,我打算挑几本送给他做寿礼。” 李微棠脑子一转,她现在都是太子妃了,可以研究一下活字印刷术了吧。 木头刻的太费劲,铁的又容易生锈,这里也没有不锈钢,材质只能选铜了,想到这里,她看向牧景澄道,“我有个更好的想法,你帮我找几个人,能刻铜钱的那种工匠,我保证这个寿礼是独一无二的,父皇肯定龙颜大悦。” 牧景澄惊喜地道,“真的?” 李微棠望天,“你不相信我吗?” 牧景澄急忙道,“我相信,就是太高兴了,没想到你竟愿意和我一起孝顺父皇。父皇要是知道你有这样的孝心,不知有多开心呢。” 李微棠想的可不是讨好皇上而已,还有就是她希望降低成本,让更多的人能够识书断字,这样将来她可以写一些话本,让人传阅,想想就让人充满期待。 只是这时代,别说活字,就连最简单的印刷术还没开始发展呢,有得她操心了。 两人下午就这样忙碌度过了,都觉得相处得不错。 晚饭吃的很丰盛,然后李微棠一不小心就吃撑了,于是她决定在花园里走一走消消食。牧景澄自然也跟着,一边走一边跟她给她介绍起花园里的名贵花草。 李微棠听得认真,然后道,“我们有空闲的时候,摘一些下来做鲜花饼吃。” 牧景澄无有不应的,只要能满足李微棠,让她开心,他能做到的事情一定都做。 两人的和谐到夜幕降临时戛然而止,毕竟是两个刚认识的人,虽说都在努力适应,可还是非常尴尬。尤其是牧景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李微棠好一些,她一直给自己洗脑将对方当室友,又知道这五年里头,两人除了各盖一张被子,不会再有多余的什么,所以她很快就淡定下来。先去净房沐浴,然后穿着睡衣出来,直接越过他爬进床的最里头,钻进被子里。 牧景澄见她睡好,也按着程序沐浴去了,然后发现水太热,又换了温水,还是太热,又换了冷水。折腾一轮下来,洗好回到床前时,发现李微棠已经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李微棠心大是一回事,还有就是昨夜她睡得迟,还睡得不好,所以今晚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七十二章 东宫惊魂6 次日,牧景澄就陪着李微棠回门了。 她特意交代两个嬷嬷,给相府的礼品普通点说得过去就成了。要多准备一些喜糖喜饼,她要回‘式微园’去,见一见那些人,回程的时候,顺道将张嬷嬷给接到东宫。 牧景澄是第一次登丞相府的门,觉得挺新鲜的,相府的人都毕恭毕敬地早早在大门口迎接他们。那姿态和李微棠第一次回相府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 两人一下车,相府的人就齐齐跪拜下去,方摇惠一边跪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丫头也就威风一阵子,将来她女儿可是威风一辈子。 这样一想,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李微漾就不一样了,她纵使有心机,可年纪还太小,不怎么会掩饰。脸上的嫉妒是明晃晃的,她甚至有点后悔了。如果今天嫁的人是她,那多风光呀。 “丞相大人快起来。”牧景澄将李瀚扶起,也让其他人都一起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李瀚哪怕心里再看不上这个太子,表面功夫可是做得十成十的好,完全让人察觉不到,“太子殿下,礼不可废。”话是这么说,身体也跟着太子的搀扶顺势起来了。 东宫跟来的宫女太监们就开始往相府里搬礼品,搬着搬着,李微棠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些,太贵重了些。她恨不得路边拔两颗野草扔丞相脸上,怎么可能愿意看他得到这么多好处,心里就有些不高兴起来。 那两个嬷嬷是干啥吃的,听不懂人话吗?她都说要普通的了,还搞这么隆重,成心给她添堵的吧。 牧景澄看出了她脸上的不快,又看到她的视线着落在那些礼品上,一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两人一起进相府的时候,他抓到机会凑近她耳旁轻声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当不得什么,我想要相府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重视的你,是我的心头宝,我会疼你宠你爱你。” 李微棠前面听得还挺感动的,后边一句油腻腻的话把她的鸡皮疙瘩都听出来了,想到后边一堆人看着,她不好搓手,气得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以后不准你说什么爱啊疼啊宠啊的,听见没?” 牧景澄一头雾水,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啊,她怎么会不喜欢听呢?难道是他的声音不够好听吗,他回去得练一下才成。心里暗下决心的太子殿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想偏了。 相府准备了几个席面,李微棠提不起劲,她倒不怕他们下毒,要是太子在相府出事,这一家子都得跟着陪葬,谅他们也不敢,毕竟都还没有活腻。 主要是相府的菜真的太难吃了,完全不符合她的口味。 李微棠随意对付了两口,然后就看到李微漾那嫉妒的目光,她挑衅地朝对方笑笑,看到那瞬间变得铁青的小脸,她心里舒服多了。 牧景澄见她吃得少,怕她饿着,想着一会儿叫侍从去长安城里的酒楼定几个席面送到那个‘式微园’去,再让她多吃一点。 两位客人意兴阑珊,这一顿早饭也就很快结束。李微棠就和众人告辞,说还要回庄里走走,李瀚做出个极力挽留的样子后,也就放行了。 马车慢悠悠地向‘式微园’而去,一路上,李微棠都在想,那些鹅长得怎样了,那些佃户的房子建好了吧。他们开始养家禽养猪了吗? 这时候的田里,稻谷开始开始长粒了,从干瘪再到饱满,从青涩再到成熟,每天都换一个新的模样。微风轻拂过,一波波麦浪层层叠叠,煞是好看。她寻思着到成熟收割的时候,她要抽空回来看看。 牧景澄对这一切都很好奇,这些景色都是宫里没有的,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 东宫昨天就有人来庄里通知过了,所以两人一到,前面也早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李微棠上前一步将张嬷嬷扶了起来,“嬷嬷,你还好吗?” 张嬷嬷脸上是笑着的,眼泪却不停地掉下来,“老奴好着呢,没想到小姐能有这运道,成了皇家媳,夫人在天之灵不定有多高兴呢。” 东宫来的侍卫们早将其他无关人等隔绝在一边,有宫女在那边给他们派发喜糖喜饼,还根据成人小孩子的不同各赏了些银子。 李微棠见张嬷嬷高兴得落泪,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可惜原主不在了啊。如果真有什么在天之灵,两人应该已经团聚了。 “嬷嬷,我和太子要在这庄里走走,你去准备准备,晚上跟我回宫。” 李微棠暗下决心,她一定会将张嬷嬷照顾好,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过得舒心愉悦。” 张嬷嬷擦了擦泪,开心地应了,自去准备不提。 李微棠就带着牧景澄,身后跟着一部分宫女侍从,沿着河边而去,她边走边告诉牧景澄道,“我一开始让人在这河里捞了不少鱼,去镇上烤鱼卖。挣到银子以后,就在四方镇开了一家铺子,现在每月都有固定的时账。” 牧景澄叹服不已,“微棠,你真能干。” 两人走着,就看到许多鹅在水面上玩耍,有拍打着翅膀的,有吸了一口水往天上喷的,有的看见小鱼,就冲过去,直接吞吃入腹。 李微棠就想到一首诗,于是吟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牧景澄作诗的水平不怎样,但鉴赏能力是在线的,他立刻道,“好诗!”心里想着,回头他要记下来,以后攒多了,就给她写成一本诗集,让书生们多抄一些,传扬出去。 他可是娶了一个有才有貌的太子妃,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他! 李微棠不知身边人的打算,她看着那些鹅是越看越喜欢,想着今年冬天应该就能穿上羽绒服了。哦,还有香喷喷的烤鹅。 心情一好,她就想到吃点什么了,于是问牧景澄道,“你想吃烤鱼吗?我烤的鱼可好吃了呢。” 牧景澄看了看她白皙细嫩的手,“如果你想吃,我陪你,可是你不能烤,你告诉侍从们怎么做,让他们来。” 李微棠嘟囔道,“你不懂,要亲自动手才更香。” 牧景澄不为所动,“那就我动手,反正你不能干这种粗活。” 第七十三章 东宫惊魂7 李微棠被他打败了,也没了要烤鱼的兴致。 她现在又不缺那一口吃的,还不至于馋到这地步,非要宫女侍从们在河边折腾大半日。 鹅舍过去就是蛆虫坑,现在也没什么虫,其本都被给吃了。李微棠就跟红柚说了声,让她一会儿记得提醒刘大富将这坑给填上。鱼的内脏尽量都收拾出来,煮熟了喂猪。猪是杂食动物,几乎不挑食。 废物利用得好,能节省好多成本。她接着想到动物骨头,可以将它们收集了晒干,然后打成粉,是养殖饲料的一种,可以补充钙质。于是,顺道交代给了红柚,让她到时去吩咐刘大富落实。 红柚就去找人了。 李微棠带着牧景澄沿山脚走着,现在山上已经没有蘑菇,倒有不少的野果。她忽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她要把这四周的山上都种满各式果树。以后每个季节回这里来散散心的时候,都可以品尝到各种各样的水果。 “微棠,别走太远了。”牧景澄一直跟在她身边,看到她一回到庄子心情就很好,到处走也不嫌累,他竟有些吃醋了。 “你累了吗?”李微棠看了看他的鞋子,沾上了草屑泥点,有些狼狈。 牧景澄否认道,“没有,我是怕你累着了。” 李微棠翻白眼,“我没那么娇贵。” 牧景澄不赞同地道,“你是太子妃,你还不娇贵,世上就没有其他人配用这两个字了。” 李微棠无言以对,什么时候,歪理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这般顺口了。 红柚这时领着王十和刘大富过来了,她先让两人在不远处候着,然后过来问她愿不愿意见。她愿意的话,他们才能过来。 李微棠自然没什么意见,牧景澄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王十和刘大富过来给他们行了礼,两人皆是一脸激动地看着她。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东家小姐,竟在短短的时日里成了一国的太子妃,是他们仰望不到的存在了。 “王叔,刘叔,你们一切可好?” 李微棠一如既往地温和亲切。 王十和刘大富立刻‘扑通用跪下,诚惶诚恐地道,“太子妃,万万不可对草民如此称呼。草民承受不起啊。” 李微棠不想给他们太大的心理负担,有些别扭地改口道,“王十,刘大富,你们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要是他们有什么决策不了的事情,趁她现在有时间,就一并定夺了。 王十和刘大富对视一眼,王十选择先说,“太子妃,大家的新屋子都已经建好了,我代表大伙儿感谢你。” 李微棠疑惑地望了眼四周,分明还看到有几个茅草屋子,她以为新房子还没有完工呢,“那茅草屋为何还没拆?” 王十小心翼翼地道,“有几家舍不得拆,打算留着养些家禽。” 李微棠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没得商量,必须拆掉。如果坚持不拆的,就不能住进新房。明年也不再让他一家再种这庄里的田地了。” 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当时没人提出来不愿意拆旧房,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现在有新房子了,老房子也想要,想得真美。不安全不说,还影响她的规划。 她是善良,不是冤大头。提起冤大头,她不由又想到了陈风和那个家伙,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每天都在忙什么。不过也没必要见面了,从此南辕北辙,各有各的人生。 王十躬身应道,“是,草民会尽快办妥。” 李微棠就看向刘大富,想先听听他要说的是什么。 刘大富有些喏喏地开口道,“太子妃,我们之前砍了许多树来烧木炭,现在山上能砍的树越来越少了。以后可否让烤鱼店直接进采购炭火?” 李微棠心道,她差点就忘了这个,于是跟刘大富道,“以后是不必自个烧制了,山上你带人清理一下,将除了果树之外的树木全部砍了当柴火烧了。我会派人给你送来果树苗,以后这三面山上都要种满果树。种好了,有小苗了,就往山外扩大范围。” 刘大富恭敬地应下了。 李微棠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了,她看向牧景澄问道,“如果以后他们有事情需要禀告我,能传消息到东宫去吗?” 牧景澄知道她对这个庄子的感情不一般,于是道,“一会儿给他们一块东宫腰牌,要是遇到事情了,就去宫门口捎个信给你的丫鬟。” 李微棠高兴了,让王十和刘大富先退下。她带着人继续沿着山边走着,接着就走到了新建的房屋那边。一排干净的两层石头小楼,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那里,光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景澄你看,这些房子是我亲自设计的呢,你觉得好不好看?” 牧景澄呆了下,刚刚看到这些房子的时候,他就觉得建造得很好,用的材料也结实,可以住很久。没想到竟是他身边的这个人想出来的,她已经不能光用聪明两字来形容了。 “微棠,我捡到宝藏了,你就是。” 李微棠很得意,这种被人夸的感觉真好。 牧景澄一开始喊人去都城最好的酒楼定几张席面,可大厨得知要送到四方镇这边就不愿意了,说有些远,送过来怕是就冷透了,不好吃。侍从亮出身份,酒楼方面格外重视,特地派了一个大厨和几个手下带着一马车的食材赶了过来,准备现场制作。 李微棠觉得他有些劳师动众了,别说她不饿,就是饿一顿,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她担忧地看向牧景澄道,“这样做,御史不会参你一本吧。” 牧景澄根本不在意,“那些御史爱参就参,我都习惯了。参我的折子,还是我批示的呢。” 李微棠好奇地问,“你怎么批示的?” 牧景澄道,“已阅。” 李微棠有点想笑,“今天情况特殊,下不为例,知道吗?” 牧景澄听话地应了,“御史就是干这活的,有时候没事他们也会捕风捉影来一本。不过,我以后会注意的。” 李微棠觉得这太子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除了不让她动手做事情,好像什么都在顺着她,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他能持续多久。 新鲜感,有时候是个谜呀。 第七十四章 东宫惊魂8 这天有酒楼大厨的加持,还有庄里人提供的各种新鲜野生食材,做了许多很好吃的菜,大家都吃得不亦乐乎。 青椒红柚边吃边感慨,同样的村料,她们主子做的比都城最好的酒楼里最好的大厨还要好吃呢。 不过,看了一眼坐在主子身旁的太子殿下,她们知道,只怕再也不能尝到那种让人疯狂的绝佳美味了。 吃饱喝足,带上张嬷嬷,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了宫。 三皇子府,书房中。 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正跪在地上,向主位上的牧景鸿禀告道,“回主子,今天太子殿下陪同太子妃回门后,出了长安城。” 牧景鸿顿时在椅背上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地问,“他去哪了?” 黑衣人恭谨地答道,“他们去了太子妃从小长大的那个庄子,呆了半天,还将太子妃的奶嬷嬷给接到东宫了。” 屋子的气压有点低,黑衣人不敢抬头,两只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石板地面。 牧景鸿沉默了一瞬,“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黑衣人道,“听说太子妃见到庄里养的鹅后,即兴作了一首诗,第一句是鹅鹅鹅,我们的人跟得有点远,后边的听不太清楚,隐约可听见‘白毛’这样的字眼。” 牧景鸿想到之前她作的那首《画》,虽然精妙,但用词简单直白,可见她人悟性极高,奈何大字不识几个。 他有些苦笑不得,“看来她确实没什么学问,哪有诗的开头用三个叠字的。” 黑衣人道,“我们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太子听后的表情似乎很兴奋。” 牧景鸿听到太子时,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嗤之以鼻道,“太子深居宫中,第一次见到那么灵动的绝美女子,昏了头也是正常,不必太在意。继续监视太子妃……和太子。事无巨细,不可错漏。” 黑衣人觉得主子似乎更关注太子妃?是他想太多了吗?不过他还是应道,“遵命。” 牧景鸿想了想又道,“想办法往东宫里多安排些人手,如果有难度,就收买一些人为我们所用,别不舍得花银子,误了本殿下的大事。” 黑衣人立刻严肃起来,声音坚定道,“明白,属下告退!” 牧景鸿摆手示意他顺道关好门,他起身走到案桌前,从最底下拿出一张画像来,脸上出现了一种恍惚的笑容。 画上,赫然是李微棠新婚夜刚被太子掀开盖头的场景,她那出尘的气质,那冷若冰霜的眼神,一遍遍在牧景鸿的脑海里回放。 他一定要得到她。 他也一定能得到她! 牧景鸿似乎想到了什么,将画收好,然后打开门走出去,扬声对左右道,“来人,准备一下,我要立刻进宫。” 东宫。 牧景澄回来以后,觉得脚有些不对劲,一脱下鞋子,才发现两只脚上各长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泡,透明的,一摸里头的水就开始摇晃,有点痛又有点痒痒。 他一脸好奇地研究了半天,直到被李微棠发现。 “天啊,你长了这么多水泡?”李微棠冲过来围观。 牧景澄傻傻地道,“这叫水泡吗?挺好玩的,说着又摸了摸,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莫样。 “你的脚怎么能长这么多?”李微棠被他的行为震惊到了,然后向外喊道,“红柚,拿针来!” 牧景澄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拿针干什么?” 李微棠理所当然地道,“把这些水泡戳破啊,这样才会好得快。” 牧景澄有些舍不得地护住脚,“让我再看看,我还没见过水泡呢。” 李微棠被他逗笑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脚特了不起?你平时养尊处优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啊,等着吧,明天你会哭的。” 牧景澄不信这个邪,他都多大的人了,他会哭,不存在的。 这时,红柚拿了根针进来,疑惑的眼神在看到牧景澄的脚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将针给李微棠后,她又去端了一盏烛火来。 牧景澄看到李微棠拿着针,紧张地道,“微棠,把针给我,这个太危险了,你不要碰。” 李微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针有什么危险的?” 牧景澄道,“我怕伤到你,快给我,我自己来。你告诉我怎么做就成。” 李微棠又一次无奈了,她真没觉得自己金贵过,这种事做起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可是看到他这么坚持,想必她非要帮忙他也不肯,于是只好将针给他,“你轻着点,用针把水泡刺破,可别扎到肉了。” 她有种自己在叮咛幼儿园小朋友的错觉,主要这家伙的生活常识太少了,真怕他一个用力,把脚给扎个对穿。 牧景澄拿着针对着一个水泡一扎,浑浊的水流了出来,李微棠拿帕子帮他将水小心翼翼吸干。然后示意他扎下一个。 牧景澄扎了三个后,忍不住吸了口气,这脚怎么越来越疼了。 李微棠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痛是正常的,等你扎完了,再上点药膏,很快就会好的。” 牧景澄现在对她的话是深信不疑,想到很快能好,也就继续忍着了,再痛也不能一直喊呀,他得顾及一下男子汉的形象,不能让她觉得他太没用了,一点疼也哭,不像个男人。 李微棠看他扎完了,让他将针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然后又去拿了药出来给他细细擦上,注意着不碰到他脚的患处。这并不是特意体贴他,她给谁上药也不会想弄痛对方的。 牧景澄见她为自己操心,心里美滋滋的,她现在可能没有那么喜欢他,可他相信日久见人心,他会打动她的。 婚后第一天上朝,皇上就给牧景澄分配了新的任务,让他到工部去历练,希望他能做出一些成绩来。 牧景澄领了差事,很是开心,觉得父皇又对自己有信心了,这都是李微棠嫁进来以后给他带的好运。 他想快点回东宫跟她分享喜悦,可刚迈步,两只脚就开始痛起来,不仅脚痛,腿也痛得厉害。他怕自己这一瘸一拐走出去被朝臣看到,会以为他残废了,也怕被父皇看到,怪罪到李微棠身上,于是打算留到最后再走。 第七十五章 东宫惊魂9 他为了显得有事要留下这情况更逼真一些,令随身侍从回东宫去拿他批复过的奏折过来,打算等会儿交给皇上。 牧景鸿要走的时候,忽然拐过来看了他一眼,“太子,你今日怎么这般勤勉,该早点回去陪嫂子才是。” 太子平静地道,“谢三弟关心,孤还有要事,办完即回。” “说的也是,相比你的陪伴,想必太子妃更愿意看到你上进。” 牧景鸿想起昨夜在长春宫同淑妃说起要延缓婚期,却被她一口否决,他心头就一阵烦燥,语句忍不住就带了些嘲讽。 太子先成的亲,而他的婚期定在三月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得单独见一次李微棠,让她明白他的心意才成,不然她年纪小又单纯,被这太子的表面功夫给骗了怎么办。他们到时候再如何交心,终是会有瑕疵。 牧景鸿想着心事,也不管太子回不回复,大步流星地出宫了。 牧景澄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小侍从也将奏折拿了过来,他命小侍从送去给皇上,就准备回东宫了,现在天还早,回去说不定还能陪着李微棠用早饭呢。 刚出金銮殿,他觉得脚更疼了,正想叫人用轿撵抬他回去,送奏折回来的小侍从说皇上要单独见他。 牧景澄内心一凛,哪还管脚疼,再疼也得忍着,可不能被皇上看出来。于是他只得大步迈开腿,朝着上书房而去。龇牙咧嘴了好一会,痛麻了,他神情才正常了一些。 太子,这是你批示的?”牧琊一看到他进门,手里拿着一张折子就跟他确认道,然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太子身边的侍从连忙掏出帕子上前替他擦了擦汗。 “父皇,刚听到你找我,就走得急了些,无碍。”牧景澄嫌侍从擦得太慢,接过帕子囫囵在脸上抹了一遍,方跪下道,“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想着要为父皇分担一二,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让父皇又操心了。” 皇上:你小子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牧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道,“太子误会了,朕觉着你批示的甚好,有进步了,朕十分欣慰啊。” 牧景澄松了口气,不是犯错就好,他就说嘛,李微棠出的点子,那都是极好的,是他之前被骂的次数太多,所以误会了。 “别跪着了。”牧琊拍了拍他下首的一张椅子,“到父皇身边坐一坐。” 牧景澄有些受宠若惊地走到牧琊身边,小心地坐下,心里感慨万千。父皇已经多久没对他这般和颜悦色了?他都想不起来,记忆里太多的训斥让他对皇上这个父亲更多的是敬畏。 这时候,他哪里还感觉得到什么脚疼,他觉得身心就像踩在云雾里一般,轻飘飘的,十分舒服。 牧琊心想,这钦天监测的可真准,太子才刚成亲几天呐,就出现这么大的进步,看来确如他们所说,风临果真还有一线生机。 “你现在做的很好,以后官员们的折子都先送到你那里,你全批复,拿不定主意的就先放到一边,让朕决断。” 牧景澄被委以重任,心情激动无比,好在他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地马上应承下来,“父皇,我还有工部的差事要做,怕忙不过来,两边都耽误了。” 牧琊喝了口茶道,“工部你先去,暂时不会给你派什么太要紧的活,你趁着这段时间,多看看折子,多学着点东西。” 牧景澄找不到理由推辞了,只得答应下来。 牧琊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你是太子,风临迟早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要努力,对政事切不可松懈怠慢。” 牧景澄连连称是,“父皇的一片良苦用心,儿臣铭记于肺腑,儿臣会竭尽全力,定不负皇上所望。” 牧琊很满意,于是太子回东宫的时候,身边还多了个装满奏折的箱子。 李微棠起得晚,还真的在吃早饭,太子看到她吃的津津有味,觉得肚子饿了起来,于是让宫女给添了碗筷。 “微棠,你太瘦了,要多吃点。”牧景澄拿起筷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李微棠碗里夹了块鸡肉。 李微棠不太想吃,不过只一块,她也没说什么,例行关心地问,“景澄,今天上朝顺利吗?” 牧景澄笑了一下,憨傻之态尽显,“父皇让我到工部去历练呢。还说我上回的折子批的好,以后折子我这边先看一遍,重要的才拿给他决断。” 李微棠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说的这堆,板着脸同他道,“以后,你在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面前都不准笑!记住没?” 牧景澄懵了,“为什么?” 李微棠直白道,“你笑起来太傻了,没有太子的威严,这样属下怎么服你?” 牧景澄刚夹起的豌豆就掉到桌子上,转过头呆呆地看向她,“真的吗?” 李微棠觉得他此时的模样有些可爱,于是难得耐心地道,“别人都有可能害你,我不可能对不对?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明白吗?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牧景澄点头,“我知道,我听你的。” 李微棠这才回想他刚才说了啥,然后一脸惊奇地看向他,“你要去工部了?” 牧景澄有点小兴奋,“是啊。” 李微棠也为他高兴,可是为什么是工部呢,派他去户部或者去刑部都好啊,这样还方便她查案不是。 “景澄,你能弄到十年前‘国库贪腐案’的卷宗吗?” 她想不通就先放一边了,直言不讳地问他,他们吃饭的时候,下人都是守在外面的,不喊的话她们不会进来。所以她也不担心别人听到,会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 牧景澄之前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不过这些规矩在她面前,统统都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和她说一些话,他食欲都好了很多,“可以啊,只是你为什么想看这种东西?” 李微棠就告诉他,“那个案子涉及到前户部尚书罗成,他是我的外祖父。罗家出事后,我娘亲没多久也自尽了,我想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第七十六章 东宫惊魂10 牧景澄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并马上跟她道歉,“对不起,微棠,我不该问这么多,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李微棠真不伤心,烦心倒是真的,“没事,你尽快帮我找一找吧。” 牧景澄暗暗记下了,“我会的。” 两人吃完饭,牧景澄看着宫女侍从收拾好,跟着李微棠进了内室。 他脱下鞋,觉得脚和袜子都要粘在一起了。李微棠连忙喊人打来温水,让他将脚洗一下,再上药。 牧景澄坚决不让她帮忙,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要是被他的臭脚熏跑了,他都没处后悔去。 李微棠一向不爱勉强人,他不需要,她也没有要表现贤良淑德的包袱,很自然地坐到一边,翻看起宫女们整理好的陪嫁清单。 她才看了一会儿,就觉这清单写得不够好,没再往下看,打算让她们再处理一下。 牧景澄收拾好自己的脚,看到她坐在桌前在想着什么,于是就起身走了过去,拿起清单看了一下。 “小柱子,进来一下。” 他的贴身侍从小柱子就小跑着进来,恭敬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牧景澄道,“你去将东宫的内外管事叫到花厅等着,让他们将我的库房清单还有产业清单一并带上。” “是。”小柱子听完一溜烟就跑出去喊人了。 李微棠诧异回头望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牧景澄道,“你既然嫁给我了,我的东西都是你的,以后都交给你来管。我们现在住在东宫,吃穿都是宫里的规制,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咱宫里还是分了内外的,我没开铺子,但有不少的田庄。” 李微棠不太想管,推脱道,“这时候,你不怕累着我了?” 牧景澄道,“你只管将想法说给管事奴仆们,让他们去忙,你就不会累着了。要是人手不够,咱就跟内务府多要些人来。” “好吧。”李微棠无奈,这事还真不好推,在世人看来,相夫教子是女人的分内之事。 她要是不管,说不定底下的宫女太监们以为她得不到太子的重视,所以才接触不到宫内的事务。要是因此有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影响到她的生活,就不太美妙了。 牧景澄拉着她起身,“走吧,我们去花厅见见他们。” 李微棠再度感受到了太子肉乎乎的手,她这次更不紧张了,还条件反射地抓起他的手看了看,真的有些肥嘟嘟的。可是他的身材又还好,不胖也不瘦。 她捏了捏他手上的肉,还蛮结实的,于是问他,“你平时会练武吗?” 牧景澄被她这亲密的举动弄得脸都红了,耳朵也火辣辣的,小心脏又怦怦怦地大力跳动起来,对她的问话老老实实地答道,“不曾练过。” 李微棠对他道,“你以后每天早晨上朝前就练一套拳,锻炼好身体,出外办差也会轻松些。”话说得冠冕堂皇,真实原因是:她不喜欢她的对象是个胖子。 别人胖乎乎的,她会觉得可爱,她对象不行。当然,手上有点肥肉没什么,要是不提醒一下,发展下去长出几圈肚子就有些可怕了。 牧景澄顺从地道,“明早我就开始练,宫里的侍卫有会拳法的,我闲时让他们打给我看,我再自己练。” 他要是找个武师傅,想必要惊动父皇。 李微棠对此没什么意见,两人继续朝花厅走去,出了内室,后边就跟了一个红柚和一个叫小藤子的侍从。牧景澄的手一直牵着她的,用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她有不舒服的感觉。 东宫的两个内外管事年纪都比较大了,两个都胖乎乎的,撑着衣服都有些紧绷了,腰上像堆了两三个游泳圈。 牧景澄平日也常见这两人,也没特别注意过,可刚被李微棠摸了手的他又被提醒要锻炼身体。再看到两个胖管事,心里就一哆嗦。要是自己胖成这样,肯定会被她嫌弃的吧。想到这里,他暗下决心,以后早晨打拳的时间要增加到一个时辰才行。 “属下见过太子,见过太子妃。” 两人跪下行礼的动作异常艰难,李微棠都怕对方一不小心,头磕下去,那圆润的身体就直接弯成球滚动起来。 “苍叶,志强,清单拿来了吗?” 牧景澄带着李微棠在主位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以后要听太子妃的吩咐行事,明白吗?” “属下明白。”两个管事对视一眼,外管事苍叶将清单举到头顶,恭敬地朝李微棠道,“太子妃,小人名叫苍叶,这是殿下所有的田产物业,现在皆由小人打理。” 内管事也作了同样的动作,“太子妃,小人名叫志强,这是主子入主东宫以来所有的开支明细,小人负责采买一些宫里要用的琐碎物件。” 红柚上前将这两个管事举着的清单簿子拿上来交给李微棠。 李微棠先拿了一本,一本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不得不说,太子不愧为一国储君,手里的田庄居然有两万亩之多,且还都在长安城附近,大部分都种了水稻,每年的出产非常可观。 她又拿起另一本薄子,这上面主要记录太子接受了皇上和长辈们的哪些赏赐,她看着就发现太子也是有俸禄的,一年是五万两。 太子吃的是御膳房的饭,穿的用的都是内务府送来的,他花银子的地方非常少。他两岁就是太子了,再加上田庄的进项,到如今居然已经存了两百多万两银子,更别提还有赏赐下来的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李微棠的手都有些抖了,天啊,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这要怎么花才能花完啊!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她居然嫁了一个这么有钱的主。 牧景澄忧心地帮着将簿子往上托了托,“是不是这簿子太重,累着你了?” 李微棠:就很无语。 红柚:这太子挺好的,主子没嫁错人。 两位管事:太子殿下好宠这太子妃啊,看来以后说话做事更要放一万个小心,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第七十七章 东宫惊魂11 李微棠看向下方,对两位管事道,“苍叶,志强,你们先去忙吧,这两本簿子先留着,我……咳,本宫要再仔细看看。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再问你们。” 两位管事扫牧景澄一眼,被他一瞪,连忙应道,“是,小人告退。”说着,真的慢慢起身弯着腰向门的方向退,直到退到门边,才转身走了出去。 “微棠,你真的没累着吗?”牧景澄还是很不放心地看着她。 “我不累。”李微棠看到他眼里明晃晃的担忧,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了,这傻太子,让她说什么好呢?她要是把他给卖了,他只怕还会帮着她跟人讨价还价,好多卖点钱,再帮着她数银子呢。 牧景澄道,“可是我看见你的手都有些抖了呢?” 李微棠将两本簿子拿起来,递给红柚,“拿回内室去收好。再跟其他人说一下,将我的嫁妆单子再重新整理,分类好。我明天要看。” 红柚应下,自去不提。 牧景澄道,“你不回去休息一下吗?” 李微棠怕隔墙有耳,于是半真半假地道,“我想去你书房看看书,我认的字太少了,我要多学着点。” 牧景澄就道,“正好我也要处理一些事情,那一起去吧。”说着吩咐小藤子找人将那一箱子奏折抬到书房去。 书房里不要任何人侍候,包括这些贴身服侍的,将茶水点心什么的准备好以后,就在门口守着。 牧景澄的书房又很大,里头不高声说话,他们都是听不清甚至是听不到的。 李微棠和上次一样,坐在太子身边拿着折子看了起来,还是老样子,她看完说该怎么批复,牧景澄如果没意见,就负责动笔。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折子里经常提到一些奇闻轶事,她吃瓜的热情高涨。 这不,她很快就发现了一张比较有意思的折子,是一个叫元氏县的地方,半年前出现一个神医,那人须发皆白,只要有人生病求药,他都会给人一颗黑色的药丸,每颗收一百个铜钱。治好了许多人的病症,一时被传得很玄乎。 当地有一家富户,叫王五,是做布料生意的,有些资产。王五娶了个小娇妻,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她总觉得肚子疼。请了本地所有大夫一一看过,都发现不了病因。王五就去神医那里求药,神医也给了他一颗黑色药丸。没想到,他的小娇妻一吃完,当场七窍流血,一尸两命。 王五怒极,带着家丁冲到神医所在的地方,要将神医绑了打一顿再送官府严办。神医名声在外,当时正好也有一群人求药,就护着神医。两方对峙了起来,没想到,一翻争执推搡之后,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个仙风道骨模样的神医竟是一个妙龄女子假扮的。那些胡子头发甚至面皮都是假的。 神医人都是假的,那些药自然也真不到哪去。众人神情激愤,逼问女子那些药都是什么东西,女子一声不吭。于是众人冲进女子制药的屋子,发现里头有黑泥,有头发,有锅底灰,有鸟屎等一些奇怪的东西,就是没有药材。 女子趁乱想逃,被王王抓住了,给了她一巴掌,她就叫嚷起来,说她是荆州府刺史的女儿,要是动了她。她那个当官的父亲就会把他们全杀了。 这时她的护卫也出现了,带着刀剑,将众百姓赶走。王五不甘心,一状告到县衙,请求县令替他做主。县令官比刺史小多了,管不了。好在这县令为官清正,胆也肥,冒着得罪上官的危险给朝廷写了折子,详细说明了来龙去脉,让朝廷来处理。 李微棠合上折子,寻思这应该是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千金小姐,为了好玩,扮成神医,体验治病救人的快感。一开始治好的那些人可能就是感染了些风寒,吃坏了些肚子,吃不吃药也能好。没想到,遇上个得怪病的孕妇,闹出人命来。 牧景澄见她发呆,问道,“这折子里说了什么?” 李微棠就讲给他听,然后问他,“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牧景澄为难地道,“这事不好办。” 李微棠提示他道,“之前有遇到过类似的事吗?父皇都是怎么办的?” 牧景澄想了想,“之前没听过这样的例子,按朝廷法度,县令是归刺史管的,他越级上折子不合适,要被罚。只是这次情况特殊,也算情有可原。” 李微棠道,“如果查出真是刺史的女儿做下这等事,按律法来,会如何处理。” 牧景澄道,“天子犯法尚且要与庶民同罪,何况区区一个刺史之女?如若查实确有此事,杀人偿命,官府该判死刑。” 李微棠道,“这种案子,如果要查的话,一般是刑部派人过去查的吧?” 牧景澄拿过折子,边看边道,“不会,官员家属涉案,一般朝廷会发文去问那位官员可有此事,如若官员事前不知,事后查出将此事处理了,还能给家属留一个全尸。如若官员得知内情帮着杀人灭口,掩盖罪证,一旦被查到,他不仅丢官弃职,一家子都要受责罚。” 李微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要是杀人灭口掩盖罪证了,还怎么查出来?” 牧景澄道,“比如此事来说,县令是知情人,王五和众位百姓是证人。朝廷发文给刺史之后,这些人就出事了,那朝廷自然就会派钦差过去查。” 李微棠皱眉道,“如果这位刺史,将这些人都花银子收买了呢。这县令虽说刚正不阿,可人总有弱点,又是下官。王五的娇妻才新娶不久,感情未必多深,要是刺史砸下巨额银两将此事抹平了呢?” 牧景澄愣了,“这也不无可能,若如此,也只得罢了,定罪是需要证据的。” 李微棠感叹道,“这样都算好的结局了,要是刺史丧心病狂,将知情的县令给灭口,那朝廷岂不是要少一位清正廉明的官员?或者县令不愿被收买,事毕后,被失去女儿的刺史挟私报复,加害县令家属,那他就太惨了。” 第七十八章 东宫惊魂12 牧景澄比她乐观多了,“管教女儿是内宅女子的职责,刺史未必知道。你说得有理,这事不能只发文,还得让刑部派个官员过去查探一番。” 李微棠道,“是该这样,一是得查清此女是否为刺史之女,可别替别人背了黑锅。二是要查一下她的动机,她有没有学过医,如果她有些医术好意给人看病,学术不精害人性命,应当罪不至死。如若她只是为了捉弄人,故意为之,那就无可救药了。三,县令越级上报要受责罚,刺史管教儿女不严,也要受罚。” 牧景澄不解地道,第二点就不必查了吧,折子里说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药材。 李微棠解释,“刚才是我疏忽了,现在细想,那些东西还真有可能是药材,只是比较特殊。我之前就听过许多人生了小病就喝童子尿,说是有清热解毒之效。总之,涉及人命官司,还是要调查清楚比较好。” 牧景澄眼睛都瞪圆了,“真没想到那东西还能治病。”不,重点不在这,重点是那些人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他忍下胃部的翻涌,转移话题道,“为何要罚这县令呢,他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为民做主,分明是个好官。如果好官都要受罚,那其他官员物伤其类,岂不心寒?” 李微棠细细地分析道,“这县令是好官,可他确实越级上告,告的还是自己的上官,你也说了,这是不对的。既然不对,为何不罚?一来有理有据,二来也可让上官消消气,上官若是个好的,自然不会计较,上官若纵女胡作非为,朝廷也该革职查办。” 牧景澄心服口服,“可行,此事就这样批复。” 李微棠翻了翻,大多数奏折都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户部拨款,这种折子,一律打回去让他们列出清单,其他斟酌办理。 牧景澄显然也发现了这种现象,他忧心忡忡地道,“国库空虚,若他们下次附上清单,户部却没有这许多银两可怎么办?” 李微棠丝毫不慌,胸有成竹地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不是很着急的工程,就拖一拖。比如我的那个郡主府,先搁着吧,建好了我又不会住进去。何必劳民伤财。” 牧景澄不赞同,“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你,就算你不住,放在那,也是你的一份体面。” 李微棠:她不想要什么体面,她只想吃泡面。 “你想啊,太子妃嫁人之前的府邸都还搁置了,别的不急的那些,他好意思催吗?” 牧景澄还是不愿意,“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李微棠有点暴躁了,她想打人,这家伙脑袋是什么东西做的,一点都不会变通的吗?她整个人的占地面积就这么点,搞那么多房子,她又住不过来。 李微棠不想慢慢说服他了,她怕在这过程,她忍不住揍他,两人独处过后,太子鼻青脸肿地出去,别人指不定怎么想歪的呢。 她悠悠叹了口气,矫情地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开始演戏,“唉,我还以为你会对我好呢,可是我想做的,你却总是反对,是我错了,我不该痴心妄想,我是卑微的尘埃,你是天上的日月……” 不,微棠,别说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牧景澄的声音带着慌乱,还紧张地凑过来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哭了。 李微棠达到目的,见好就收,看着他手脚无措的样子,她那仅剩不多的良心难得地受到了谴责,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坏人呢。 “你记住你说的话啊。”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永远不会忘。” “那就好。” 两人很快就忙完了,李微棠伸个懒腰,再度走到那几排高高的书架前,看了又看,想着那么高,他想看书的时候是怎么拿的呢? 牧景澄走过来,“微棠,你想看什么书?我给你拿。”其实之前,他想看的书都是小藤子或小柱子负责拿下来的。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和她单独相处,不想有人进来破坏这种气氛。 李微棠指了第一排最上面的书,“我要那本。” “好,你等一下。”牧景澄说完就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里,搬出来一架长长的木梯。 李微棠:开眼了。 牧景澄架好梯子,就开始往上爬去,动作非常缓慢以及小心翼翼,显然很不熟练。 李微棠都替他心惊胆战的,怕梯子一滑动,他就摔下来,于是赶忙过去帮着扶稳一些,看着他道,“你慢着些。” 牧景澄见她过来扶梯子,直接停住了,焦急地道,“微棠,你快走开些,我怕不小心掉下去会砸着你!” 李微棠哭笑不得,“你赶紧的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牧景澄更紧张了,动作也更慢了,好不容易拿到了那本书,他觉得自己都出了一身冷汗。下梯的时候,更难,一只手还要拿书,只剩一只手扶着梯子。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要换成三弟,压根不需要梯子,直接一跃而上就拿到了,再施展轻功下去,毫不费力。 李微棠见他快到底下了,也就放手退到一边去,看着他下来憨傻地笑着将书递给她,她心里有种没未有过的异样感,“你怎么衣服都湿了,爬个梯子这么热吗?” 牧景澄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擦满头的汗,不敢说他是被吓得,粉饰太平道,“是有点热。” 李微棠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那回去休息一下,我让宫女准备热水,你洗个澡再换身衣服,不然容易着凉。” 牧景澄点点头,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她其实也很关心他的呢。 两人回了卧房,李微棠让宫女备水,她则坐在床头翻起牧景澄拿下来的那本书,结果才看一眼,差点失手给扔出去了。 她偷偷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桌子旁的牧景澄,他正往杯子里倒着茶,并没有看过来。确认他不会注意她的表情,又悄悄地翻了两页。每一页的图案都变幻着不同的招式,很是刺激。 牧景澄喝了口茶后,终于想起来,转过头问她,“刚才我都忘了看书名了,那本书好看吗?” 李微棠面不改色地将书合上,起身走过去,放到他面前,“还行啊,这是一本武功秘籍。” 第七十九章 东宫惊魂13 牧景澄一听,心就热了,他刚还嫌弃自己不会武,这就机缘巧合地拿下一本武功秘籍,他不得看一下? 于是他放下茶杯,拿起书翻了起来,只一眼,他的脸就红得像刚煮熟的虾子。 ‘吧嗒’一声将书合上,他尴尬地看向李微棠,“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种书,平时书房都是侍从们打理。” 李微棠心里偷笑,脸上故作懵懂地道,“没事,你不需要道歉,虽然我不练武,看一下也没关系。” 牧景澄心想,难道她不知道这里面画的是那种难以启齿的羞涩事件?哦,也是,她虽然聪明,可也才十岁多点,不懂这个才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他终于放心了,将书放进怀里收好,记着要敲打一番那两个侍从,得将这类书籍从他的书房里清理出去。再来一次,他都没脸见人了! 热水一备好,牧景澄就逃也似的钻进了净房。 咸福宫。 淑妃向晚意一收到太子被派到工部历练的消息时,还嗤之以鼻。工部是什么地方,六部里最差的部门,活累事多,还不容易干出成绩。 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又传来消息说,以后朝臣上的所有奏折都要先送到太子那边批复过后,再呈给皇上。她就不淡定了! 这还不算完,有人还打探到,皇上在早朝后单独见了太子,夸他折子批复得好,有进步,说这风临迟早要交到他手上。 这还得了! 向晚意出离愤怒了,一连砸坏了七八个杯子还不解气,命人去传消息,说她不舒服,让三皇子速速进宫来! 牧景鸿收到消息不疑有他,还以为是昨日顶撞母妃让她生气伤到身子了,马不停蹄地就进了宫。 一进咸福宫,他就发现气氛不对劲,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道母妃这次病得很重? 结果就看到淑妃正坐在软榻上,身边两个小宫女正给她揉肩捶背。 “母妃,你吓着我了。” 牧景鸿也不行礼,径直走到一旁的桌边倒了杯茶一口喝尽,浇灭了喉咙里冒上来的火气。 淑妃摆摆手让小宫女先退下,一屁股坐了起来,“你知道今天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牧景鸿并不慌乱,不疾不徐地问道,“什么事?”只要天不塌,没不算不事。 向晚意眼里闪过一抹愤恨,“太子居然得到了皇上的看重。”说着将她派人打听到的消息都跟牧景鸿说了一遍。 “可恶!”牧景鸿手一紧,陶瓷杯子竟在他手中化为粉末飘扬而下。 向晚意道,“我们真是低估他了,谁能想到他竟藏得这般深,不声不响地就让你父皇认可了。” 牧景鸿很快冷静下来,“这事不对,太子我太了解了,他没有这个能力。一定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向晚意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惹了你父皇不高兴了?” 牧景鸿想了想,“不可能,我最近办的差事都很不错,没有出过岔子。” 向晚意的眉头难得地皱了起来,很是想不通,“那为什么会这样呢,皇上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对太子另眼相待吧。” 牧景鸿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地道,“我明白了。” 向晚意急切地问,“你明白什么了?” 牧景鸿语句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太子成婚后,身边多了一个人,这就是变数。” 向晚意惊讶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那个太子妃在帮他。” 牧景鸿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了。”只是她才十岁,又是在乡下长大,别说政务了,大字都不识几个。所以,是她的命格,她的命格旺夫! 向晚意咬了咬牙,“儿啊,你昨晚跟我说的事情,我允了。” 牧景鸿喜出望外,“谢谢母妃。” 向晚意一字一句地道,“这个女子不能留在太子身边,那个废物不配得到什么好东西,这天下也该是我儿的。” 牧景澄走到桌前,拿起一个新的茶杯,倒了杯茶,恭敬地递到向晚意面前,“母妃,你请喝茶。” 向晚意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接过茶喝了一口,放到一边,压低声音对他道,“我听说太子和那丫头还没圆房呢。” 牧景鸿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疯狂地跳动,他压制住内心那极大的渴望,对淑妃道,“母妃,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能单独和她见一面?” 向晚意深思熟虑一番,“这倒也不难,这两天我先装病,你就先留在宫里别出去了,她要是过来探望,我也好安排。” 牧景鸿欣然应诺,想到李微棠那绝世出尘的风姿,他的心就难以抑制地燃烧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她。 向晚意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越看越满意,真是哪哪都好,只要是个正常女子,都会喜欢上。那乡下长大的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还以为太子就了不得了。切,太子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就那寡淡无味的长相,别说娶媳妇了,随便干点什么都得被人嫌弃。 两人说定后,淑妃就装起病来,请了太医,太医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先开些补身体的药,让她好好调养,再观察几天看看。 牧景鸿顺理成章留下来侍疾,一天三顿亲尝汤药,先博了个孝顺的美名。 李微棠压根没想到自己被人算计上了,她这两天在整理自己的嫁妆单子,将那些收益不好的店铺给关了。调整规划,重新装修,再开张做别的生意。 一些田庄土地之前种的东西收获不丰的,她也标记下来,让佃户们明年重新种别的农作物,这样一来,她也就挺忙的。 牧景澄陪着她一起看,反而还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他想着,等再抽个时间,两人一起去外边走一走。 林嬷嬷来跟李微棠说,她应该去探望一下淑妃的时候,她是很不愿意的。她的亲婆婆,她都不太乐意去见,嫌麻烦。皇后大概知道她现在刚嫁过来事多,也没召见她。 她对淑妃那是一万个不待见,那是她在皇宫遇到的第一个对她有敌意的人哎。可林嬷嬷说,如果不去探望,她就会被人诟病,一定要去,哪怕只是去那里站一下,也要做个样子。 李微棠想了下,也就同意了。 第八十章 东宫惊魂14 李微棠带着一堆宫女太监浩浩荡荡一起去了咸福宫,礼品只带上了从库房挑的一块刻成如意形容的玉佩。 药材吃食那些是万万不能送的,要是对方非说吃了不舒服,诬陷她在里头下毒了,她怕自己忍不住真的给对方的鸡汤里撒点毒蘑菇粉。 咸福宫离东宫有些远,所以李微棠是坐着轿撵过去的。 “太子妃安好。” 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齐齐避让一边,跪拜行礼、 到了咸福宫,其他人都在外边等着,她只带了红柚进去,有领路的宫女直接一路领着她去了内殿。 李微棠看着两个宫女将帐幔掀开,大床上躺着的就是淑妃向晚意,可能是不施粉黛的缘故,脸上的神色略有些憔悴。 向晚意见到李微棠到来,朝一旁站着的黄衣宫女递了个眼色,又对另外两人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太子妃搬椅子上茶水?一天天地就知道偷懒耍滑,要你们何用!” 李微棠摆摆手道,“不必了,你病成这样,哪还有力气招呼我?你先好好养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向晚意连忙起身,挽留道,“你看你年纪轻轻的,怎地做起事来这般着急?本宫病了两三日,前面昏昏沉沉的,今天总算好了些。看到你来,本宫更有力气了,你就留下来陪本宫说说话吧。” 李微棠觉得自己和她没什么话好说的,此时,宫女已经搬来了椅子,给她送了茶,她也不好立刻就走了,只得坐了下来,朝拿着礼品盒的红柚招了招手。 红柚手上前,打开盒子,里面赫然就是那块雕成如意的玉佩。 李微棠有些歉意地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玉佩的寓意还是不错的,希望娘娘能事事如意吧。”才怪!其实她巴不得对方倒霉。 向晚意感动地按了按眼角,示意她身边的宫女接过去,“本宫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李微棠不置可否,站起来道,“娘娘好好休息吧,我先回了。” 向晚意急着道,“等等。” 李微棠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向晚意掩饰性地咳了咳,李微棠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开玩笑,她只是来有个过场的,要是被传染到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喊太医过来看看。” 李微棠也佯装关心地问了一句。 “无碍。”向晚意道,“我有些重要的事想单独和你说,能不能让你身边的宫女先到偏殿去等等?” 李微棠不是很想听。 向晚意一看就知道她还是在找借口要走,继续道,“是关于太子殿下的。” 李微棠就有些好奇起来,朝红柚点点头,红柚就跟着咸福宫的宫女一起退下了。 向晚意松了口气,双手拢了拢披散的长发,笑着招呼她,“你先喝点茶,我想一下该从哪里说起。” 李微棠将茶杯放到一边的小几上,直白地道,“我不爱喝茶,娘娘有事就直说。” “李小姐。”一道男声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李微棠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竟是那三皇子牧景鸿。 她豁地站起来,沉着脸看向淑妃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向晚意起身下床,披上外裳,笑着对她道,“我没骗你,确实是有关于太子的事要同你说,不过是我儿来说。我先到偏殿坐会儿,这里就留给你们了。” 李微棠扬声喊道,“红柚。”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心里顿时有些慌了,又慌又怒地看向牧景鸿,“三皇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牧景鸿痴痴地望着她,他觉得她好美,就是她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的飘逸出尘,仿佛九天下凡的仙女。 李微棠很快就发现他的不对劲了,果然新婚那晚她没看错,这人居然对她有非分之想,一时间她怒极,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牧景鸿终于被这一巴掌打得回过神来,不过他本身练武,脸皮也厚,不仅没觉得痛,还很享受地回忆着她柔嫩的小手拂在他脸上的触感,带着一阵微凉的香风,是橙子的味道。 “李小姐,我喜欢你。”他听见自己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以往他这样对女子说话,对方都会羞红了脸。他有些期待地望向李微棠,期待她的反应。 “我已经嫁人了,是你的大嫂。” 李微棠不知红柚被什么绊住了,只得先应付着拖延时间,而且她记得没错的话,眼前这人是有武功的,红柚来了也未必打得过。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再随机应变。 牧景鸿见她并没有露出其他女子的羞涩,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气馁,“我不在乎。” 李微棠面无表情地道,“我没兴趣和人偷情。” 牧景鸿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只希望你能先和太子虚与委蛇,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还是太子妃。” 啥玩意?他还挺会想! 李微棠翻个白眼,“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夫不侍二夫。”不好意思将傻太子比喻成鸡和狗了,希望他不要介意。 牧景鸿痴迷地道,“你翻白眼的样子真可爱。” 李微棠差点被他恶心吐了,人和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明明眼前的男子看起来气宇轩昂,可她总不小心将他和油腻猥琐男联系到一起。 “我劝你打消这种违背伦理的念头,我记得父皇也给你赐了婚,你快成亲了吧。” 李微棠耐着性子说完这段话,就想离开,可是他挡在前面,她又出不去,就非常气恼。她警惕心还是太低了,这宫里的人真是什么事都想得出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下次不管去哪,都要带着防身的东西。 牧景鸿上前想抱抱她,被她躲开了,他有些不高兴地道,“太子那人有什么好,又蠢又没有自知之明,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李微棠才不信他的鬼话。 第八十一章 东宫惊魂15 “你是不是觉着我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就可以任意糊弄?” “我没有这么想,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牧景鸿道,“为了你,父皇赐的婚我都在想办法推掉。我为了见你一面,求母妃求了好几次,她才肯装病帮我。我这么用心,你就真的看不到吗?” 淑妃装病,还是为了设计她才装的?她面子真大。 李微棠自嘲地笑了下,然后咄咄逼人地看向牧景鸿,“你是太天真还是太狂妄,我和太子是圣旨赐婚,不能和离。除了他死了,不然我不能改嫁,你难道要杀了他?哦,也对,你说了你要坐上那个位置。那你考虑过我的处境吗?到时候,其他人怎么看我?天下人又怎么议论我?” 牧景鸿发现事情和他设想得一点也不一样,他觉得只要他表明心意,她就一定会心动地答应,可她怎么这么一根筋,一条路要走到黑。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到时候,我掌握天下生杀予夺之权,谁敢议论,我灭他九族!” 李微棠对他霸气的话无感,嘟囔道,“那这天下怕是就没人了。” 牧景鸿笑了,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这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事,“如果你介意,到时候我安排你假死,换个身份再进宫来就是。你是后宫女眷,外人轻易也见不到。就算有熟人认出你来,你不承认,对方又有什么办法?” 李微棠忍不住赞道,“你还挺聪明的。”他智商在线,就是心思用错了地方。 牧景鸿内心一喜,再接再厉道,“你想啊,太子蠢笨,这天下要交到他手上,岂不生灵涂炭。我就不一样了,我文能安邦,武能治国,我要是坐上那个位置,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李微棠道,“你说得有点道理。”内心补充:但我就是不听。 牧景鸿见她似乎松动了,觉得不能操之过急,要给她一点时间消化,于是道,“你回去再好好想想。过些天,我再想办法见你。” 李微棠一听,想着先脱身再说,于是点了点头。 牧景鸿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李微棠坐到椅子上,想喝口茶了,又怕里头加了什么东西。好在,红柚马上回来了,看到淑妃不见了,殿里就她一个人,惊疑不定地问道,“太子妃,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们回吧。” 她不知道牧景鸿和淑妃是不是后边听着,也不好马上和红柚说些什么,还是先离开这咸福宫再说。 东宫。 李微棠一回来就往床上一躺,她是真累着了。 牧景澄连忙过来关心地看着她,“怎么了?淑妃病得很重吗?” 李微棠一听淑妃就躺不下去了,坐起来,牧景澄有眼力见地给她拿了个枕头垫着后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怎么了?” 李微棠朝屋子侍候的人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喝新鲜的果汁,给准备些。” 两个宫女就退了出去,还掩上了门。 李微棠看向牧景澄,“你给我倒杯水来。” 牧景澄二话不说就照办了,并不生气她不用宫女而是喊他。 李微棠对他道,“淑妃是装病的。” 牧景澄“啊”了一声,一边倒水一边问,“你看出来的?” 李微棠又道,“我在咸福宫见到了三皇子。” 牧景澄还是没听出来玄机,还告诉她,“三皇子是去侍疾的。”说完没听到李微棠吱声了,他忽然回过味来,将水杯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三皇子没有避开吗?” 李微棠觉得指望他自己想明白太难了,干脆直接道,“淑妃装病是三皇子授意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我去探病的时候,让三皇子单独见我一面。” “什么?!”牧景澄震惊地站了起来! 呵,媳妇都被人惦记到这份上,他要还没点脾气,那就没救了。 李微棠看着显然还有救的牧景澄,“你小点声,别一惊一乍了,这种事能嚷嚷吗?” 牧景澄还在震惊中,三弟居然觊觎他的妻子?他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李微棠将水一饮为尽,空杯子又塞回给他,“三皇子说,只要我愿意,等以后他取代你成了太子,我就还是太子妃。不然以后他上位了,我就得和你一起死。” 牧景澄傻愣愣地接过杯子,也没立刻放回桌子上,“那你怎么回答的?” 李微棠一脸骄傲,开始添油加醋,“我当然不屑一顾啦,我说我喜欢的是你,我既然嫁给你了,就会一直陪着你!把他给气的,差点吐血!” 牧景澄感动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微棠,你真的喜欢我啊,我太……太激动了。”边说边抬起衣袖擦眼睛。 李微棠:戏好像演得有点过了? 她只能将错就错道,“是啊,你对我这么好,我又怎能不喜欢你呢。”哎呀,她自己把鸡皮疙瘩给说起来了。 牧景澄将杯子放回桌子,过来感动地抱了她一下,“微棠,你放心,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相信你,一直听你的话。” 李微棠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受不了这种场面,于是将话题拐了回来,正色对他道,“景澄,你要努力,要上进,要做出一番成绩来。不能被他那种心术不正的小人给比下去了,知道吗?我的荣辱都系在你身上,你要强大起来,才能保护我啊。” 牧景澄又擦了擦泪,郑重地道,“你放心,我会的。” 李微棠掏出帕子给他,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后可别在外人面前哭鼻子,不然有损你的威严。” 牧景澄囫囵擦了擦,辩解道,“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平时不这样。” 李微棠都懒得戳穿他,想了下又叮嘱他道,“这事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可别告诉其他人,包括父皇母后。” 牧景澄应下了,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李微棠心累,但怕他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真说出去了,只得道,“他们会觉得我红颜祸水,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怀疑是我勾引你三弟,让你们兄弟不合,说不定会把我给杀了。” 牧景澄想说不会的,但他还是不敢去赌这种可能性,他可不能失去她。 第八十二章 东宫惊魂16 “你也不要和你三弟起什么冲突,就当不知道。”她还真怕他年少气盛,冲过去和人干一架,要说势均力敌也就不说什么了,关键对方武艺高强,他压根不是对手。想到这点,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学点武功呢?” 牧景澄惭愧地道,“父皇想让我学来着,可母后不让,她说练武太危险了。我贵为一国太子,有的是护卫保护,不需要这样辛苦。” 李微棠:慈母多败儿啊。 她趁着这个机会想多了解一下皇后这个婆婆,“母后一定对你很好吧。” 牧景澄:“母后她其实不太管我。” 她抛出那道千古难题,“如果我和母后一起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 牧景澄傻呆呆地回道,“我不会游泳。” 李微棠抚额,就不该多余问她,平白给自己添堵。越想越气,不甘心的她换个角度问,“如果现在我让你做一件事,你母后不让,你会听谁的?” 牧景澄毫不犹豫地道,“听你的。” 李微棠满意了,不是妈宝男就好,不然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牧景澄接下来的日子就开始忙起来了,工部掌管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看似是朝廷六部里最无足轻重的部门,但事情也非常多且杂。 他去工部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几个雕刻技艺非常厉害的工匠,留着给李微棠使唤。 李微棠不方便出门,几位工匠就住进太子府前院的客房,听着她的解说,开始拿铜块刻起一枚枚小小的文字来,这个活字是非常考验工匠技艺的。 工匠们听了她的描述,觉着这将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不仅没觉得累,反而废寝忘食地赶工。一些常用的字,则多刻好几枚备用。 李微棠安排好这些比较紧要的事情,然后着手开始处理东宫的杂务。她将所有管事聚集到一起,听他们说完他们平日要做的哪些事情,然后做了一些调整。 比如他和太子,每顿是二十道菜,这也太铺张浪费了。她定下规矩,每顿四菜一汤即可,不过要换着花样做。后院那些没侍候过太子的通房侍妾,每顿从五菜一汤变成两菜一汤。那群女人整天不干活,总不能吃得比她和太子好。其他宫女侍从的待遇不变,这些人是最累的,得吃饱了。 缩减了伙食的份例,她还定了一条,要是发现有人偷懒耍滑,就要被退回内务府那边去。要是有人差事办得好,她会有赏。 管事们都应诺了。 她又喊了几位大宫女和嬷嬷们来,先每人赏了二十两银子,表扬了她们,在这些天她没有分派任务的情况下,她们差事都做得不错。 她让她们自己商量,按各人所擅长的东西,自己安排下去,哪个管哪些事,不能乱,如果出问题,她是要追究责任的。有什么定夺不了的,再来让她做主。差事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自然会罚。 几位宫女和嬷嬷也都应下了。 李微棠并不打算在这些俗务上耗费精力,她还没有到可以养尊处优的时候。太子那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帮着决策。 张嬷嬷表示有话要单独和她说,于是其他人就先退下,她们都知道这是李微棠的奶嬷嬷,所以平时也没有让她做些什么,并不担心她留下是要告谁的状。 李微棠将张嬷嬷扶到椅子边坐下,“嬷嬷,我最近忙,也没顾得上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张嬷嬷握住她的手,心疼地道,“小姐,你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我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心就安了,我也就能过得好了。” 李微棠笑了笑,“嬷嬷,我虽然忙,可日子过得充实,再难熬也很快就会过去的。” 张嬷嬷点点头,对她道,“小姐,你给老奴安排些差事吧,老奴还能帮你做些琐碎的活儿,还没到要人侍候养老的时候呢。”因着她的身份,李微棠将她接来,就给她一个小院子,还拨了两个小宫女去侍候她,她想做些事,其他人都不让,她都闲得有些发慌了。 李微棠下不赞同地看着她,“嬷嬷,你辛苦了那么些年,好不容易可以歇歇了,你还想做什么事?咱现在不缺吃不缺穿的,别累着自个。” 张嬷嬷道,“大家都有事在忙,就老奴一个没有,时间长了,老奴怕有人说你的闲话。”她只是一个奶嬷嬷,是个奴仆,这待遇太好了,她怕惹人嫉妒,给自家小姐招来祸患。” 李微棠压根不在意这个,“你放心吧,没人敢说我闲话的,你要是听见谁说什么不好听的了,直接告诉我,我把这爱嚼舌根的人赶出去。” 张嬷嬷觉得自家小姐变了,变得强势了,以前她说什么,小姐都会听她的,可现在小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是又心酸又怅惘,“小姐,老奴不想闲着,不想让别人觉得嬷嬷是个无用之人。” 李微棠只得开导她,“嬷嬷,你还记得去庄里接我回相府的那个人吗?” 张嬷嬷:“记得。” 李微棠就道,“我还记得她当时笑你,说你比她还老。当时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是为了我才操劳成这样的,我很内疚。我就想着,等我有能力了,我第一件事就要让你享福,每天都过得舒心自在。” 张嬷嬷落下泪来,“老奴何德何能,得小姐这般真心对待。”说句实在话,她觉得自己做的并不好,让小小的相府小姐跟她吃了许多年的苦,连字都识不得几个,还整天要跟着她关在屋子刺绣,靠着对未来的憧憬熬啊熬,熬过那漫长的日日夜夜。 李微棠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泪,拍了拍她的手道,“嬷嬷不是闲人,嬷嬷要将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再年轻个二十岁,咱下次回相府去气死她们。” 张嬷嬷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破涕为笑,“你啊你,让嬷嬷说什么好呢。” 李微棠嘟嘴,“嬷嬷,我现在可是太子妃了,你不能说我,你要听我的!” 张嬷嬷开怀道,“好好好,我都听太子妃的。” 第八十三章 东宫惊魂17 李微棠也笑了,“嬷嬷,要是你觉着在院子里待着无聊了,可以到外边走走。实在闲不下来,不如捣鼓一些美容养颜的东西,别说嬷嬷你了,说不得将来我还能用得上呢。等我忙过这阵,我再给你找几个说书先生来,给你讲讲一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张嬷嬷连忙拒绝,“小姐,你那么忙,就别为我操心了。” 李微棠并不以为意,“我还能亲自去啊,现在就一句话的事,底下自然会有人去办好的。” 张嬷嬷想想也对,于是就没开口了,知道她忙,也不想耽搁她太多时间,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这天晚饭,牧景澄见到只有四个菜一个汤,有些诧异,“微棠,今天御膳房的灶台塌了还是炸了?怎么只送来这些。” 李微棠差点被他笑死,“我觉得二十道菜太浪费了,咱两个人又吃不完,还不如这样简简单单的呢。” 牧景澄有些担心地道,“这样父皇母后只怕会不高兴。” 李微棠就告诉他怎么回话,“要是父皇母后问起,你就说去办了差事以后,发现朝廷很多地方需要花银子,你想省着些,让银子都花在重要的地方。” 好话说出来又不花钱,何乐而不为。 牧景澄应了,“你要是想吃什么了,就吩咐御膳房做,不要舍不得。” 李微棠点头,“我不会亏待自个的,你放心吧,我就是见不得铺张浪费。” 牧景澄就不说什么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自从去工部后,他每天都有许多事,食量也增加了,只不见胖。 李微棠等他吃得差不多,就问他,“你今天忙了些什么?” 牧景澄给自己舀了一碗汤,给她也舀了一碗推到她面前,“这两天有一批用不了的农具要换下来,再打一批新的发出去。” 李微棠有些不解,“农具不是打铁铺制作出来的吗?” 牧景澄:“这是一种新的农具,工部先让人做一部分出来,发现还不错,比之前的要好用些,于是就要到打铁铺定做一部分,发给一些在皇庄种地的农人,农人觉得好用,再需要的时候,就会买新的,这样新农具慢慢就能得到推广了。” 李微棠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不吝夸奖道,“你学到了很多呀,你真厉害。” 牧景澄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要做好事情的决心更坚定了,“我会更加努力的。” 两人吃了饭,散了会儿步消消食,就一起去了书房。 牧景澄不休沐的时候,批奏折的时间改在了晚上。 这天,李微棠比较有印象的一张折子,是一个叫青州的地方呈上来的,说当地发生了非常棘手的案子。 先是有一对父母报案,说他们七岁的儿子在出门给他地里干活的爹送饭时,离奇失踪了,他们发动亲朋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只得上官府报案。 官府出动衙役捕快也没找着,过了几天,有人在一座山岗上,发现了那孩子一件被撕碎的裤子。那座山岗常有老虎出没,众人都怀疑是那老虎下山觅食的时候,正碰到小男孩,于是将他叼走吃掉了。 孩子父母闻讯伤心欲绝,为了替孩子报仇,孩子父亲拿着把刀就冲到那山岗上去了,再也没有下来。官府请了猎人,组团带着刀剑上山查探,只看到一具新鲜骸骨。 孩子母亲痛失双亲,投河自尽了。 这本来是一件意外事件导致的惨剧,但没想到的是,仅过了一个月,当地认识这一家子的,就有人在外地看到了那个失踪的孩子,小男孩当时还向他求救了,可还是被人强行带走,他追不上,于是就去报案。 原以为此事是一件单纯的拐卖儿童的案子,将拐子找到,案子就能破了。谁料两地官府在一起交流案情时,竟发现,两地都发生过一样的案件。都是小男孩莫名失踪,然后发现有被猛兽的痕迹,接着男孩父母相继出事。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同样的事件在附近几个府县都有发生。对方做的不留痕迹,用的都是同样的法子,悲痛的父母出些意外,大家都会叹息一声,很少有人会怀疑到里头可能有猫腻。 州府联合底下的各县衙役捕快一起查,可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也没查出来。甚至在这一月里,还发现了同样的案子,官府只得出告示,让各家父母看好孩子,造成人心惶惶的。只得请求朝廷派出破案高手,前往青州帮着查探。 青州刺史觉得这事是间谍组织做的,他们把这些孩子抓走培养,将来再放他们出来做事。毕竟每个地方的人长相是有些特征差异的,外族的进来打探消息容易引起百姓警觉。他们处心积虑害死孩子父母这一点也很不寻常。一般的拐子拐孩子都是为了卖掉换钱,不会搞出来这么多事情。 李微棠看完直接给牧景澄道,“这个就让刑部抓紧派人过去查,最好派身份高一点的。” 牧景澄先应了,然后问她为什么。 李微棠也习惯了这种模式,于是给他解释道,“我怀疑青州那边的官场可能出现问题了,如果派出的人,身份太低,怕是压不住。” 牧景澄闻言一惊,打开折子认认真真看了起来,然后怒道,“这些人真是酒囊饭袋,一个简单的案子,竟一点线索查不到。” 李微棠心平气和地道,“你说的就是问题所在,真是间谍作的案,没有人帮着掩护,一点痕迹都查不到我是不相信的。要么还有什么内情,刺史在折子里没说,那我就猜不着了。我说的也不一定对,更希望不是这样,不然事情会更棘手。” 牧景澄脸色沉重起来,“如果如你所说,青州有官员投靠了外族,那就很难办了。这事我得跟父皇商量一下,再做定夺。如若父皇也认同,派出去的官员就不能只有刑部的,不然也应对不了。” 李微棠忍不住赞道,“景澄,你成长得很快,再过些日子,再多的政务你一个人也能游刃有余。” 第八十四章 东宫惊魂18 牧景澄没有被夸的喜悦,反而彷徨不已,“微棠,你可不能抛弃我,没有你,我不行的。” 李微棠拍拍他的肩,仗义地道,“在你还不能一个人处理的时候,我陪着你就是了。” 牧景转忧为喜,“微棠,你太好了。” 李微棠没想到她刚整完内务,就接到了皇后的召见。大概是慈母担忧儿子被她虐待,所以坐不住了。 椒房殿。 皇后江静妍看向李微棠的眼神很是不善,一开口就问道,“太子要去工部,你为什么不拦着?” 李微棠眨巴眼睛,一脸疑惑地问,“儿臣为什么要拦着?” 江清妍有些被气到了,“你不知道工部的活都很辛苦吗?” 李微棠装傻,“儿臣不知道。” 江静妍对这个传闻中大字不识的儿媳妇不待见,“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李微棠继续装傻,“求母后明示。” 江静妍忍了忍,耐着性子道,“你得拦着太子,别让他去了,那种脏活累活不是他该干的。” 李微棠扁扁嘴,一脸委屈,“母后,太子比儿臣大五岁,比儿臣高壮,儿臣怕是拦不住。” 江静妍抚额,有种无力感,“谁让你用手拦了,你劝他啊。” 李微棠更胆怯了,“儿臣不敢。” 江静妍深吸口气,这儿媳妇是指望不上了,还得她自个出马,叮嘱道,“你让他明早来椒房殿给本宫请安。” “儿臣遵旨。” 江静妍想到另一桩事,“听说你让御膳房给减了饭食?太子那么辛苦,要是吃不饱可怎么得了?你怎能擅作主张?” 李微棠原本想让太子背这一口黑锅,事到临头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只得硬着头皮道,“母后,儿臣认为这对太子是一件好事。” 江静妍:“你倒是说说,哪来的好处?” 李微棠开始忽悠,“我以前听一个姑姑说过,食物相生相克,我们一顿吃下去的东西越多,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大。” 江静妍压根不信,“宫里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吃的,从未有过不妥。” 李微棠思路很快理顺了,“有的食物相克,身体受到的伤害比较大,所以反应会明显一些,比如拉肚子那些。有的伤害比较小,就容易被人忽略。平时身体不舒服,也不会想到这个方面去。时间长了,积少成多,身体就会越来越差了。” 江静妍见她言之凿凿的样子,有些半信半疑起来,问左右道,“你们有过这种感觉吗?吃了东西反而感到不舒服?” 她旁边的宫女秋葵道,“娘娘,奴婢有过这种经历,闻了柿子味会不舒服,吃了就会头晕,所以平日不爱吃。” 别一个宫女春胡也开口了,“娘娘,奴婢吃不了杏仁,吃了就肚子疼。” 李微棠趁机给自己洗白:“母后,儿臣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的身体着想,才精简了饮食,儿臣实在用心良苦啊。” 语句恳切无比,说得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江静妍凝眉望向左右,“你们跟御膳房说一声,以后本宫的每顿饮食也换成四菜一汤。” 李微棠见皇后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她的说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母后平日可多食些水果,能美容养颜的。不过一次也不宜吃太多品种,比如今天吃枇杷,明日吃香梨,换着花样来。” 江静妍被美容养颜四个字吸引住了,迫不及待地问她,“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李微棠总不能说里头有大量维生素什么的,她只得瞎编道,“我观察过,喜吃水果的女子容颜白净,破弹可破。喜食大鱼大肉的女子,肌肤油腻,甚至长出一颗颗红疙瘩。” 江静妍决定试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怎样。 话题被李微棠带跑偏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她顺利过关,回了东宫。 还没等她喘口气,后院那些侍妾通房就找上门来了,她说不见,她们就跪在外面不起来,还哭哭啼啼的。 李微棠忍无可忍,只得让她们进来,想看看她们要说什么?结果一堆人涌进来后,她暗地里数了数,好家伙,竟有十六人之多! “太子妃,你为何要苛待奴婢们?” “奴婢可是皇太后赐下的人,太子妃这样对奴婢,是不顾尊卑,不敬长辈。” “奴婢是皇后赐下来的。” “奴婢是皇上赐下来的。” 李微棠有些明白了,敢情她们的意思是:她们都是身份高的人赏赐下来给太子的,所以她对她们要恭恭敬敬。呵,做白日梦去吧。 “你们叽叽喳喳的,吵死的,能不能挑个嘴巴利索的出来回话?” 一个身量比较高的瘦削女子被众人推了出来,“太子妃,奴婢离儿,想问你为何减了奴婢们的饮食标准,只有两菜一汤怎么够?” 李微棠眼皮都没抬,“本宫和太子两人加起才四菜一汤,你们两菜一汤都多余了,不满意就别吃。” 离儿不可置信地叫嚷,“你苛待我们还不够,你还对太子这般残忍,你太过分了。” 李微棠扫了她一眼,问左右道,“下人对本宫不敬要受什么处罚?” 林嬷嬷上前道,“回太子妃,初犯自行赏嘴二十,再犯打三十板子。” 李微棠就看向那离儿,“你可听见了。” 离儿不甘心地道,“奴婢是皇后赏赐下来的,你不能罚!” 李微棠笑了,“皇后将你赏给太子,不是为了让你给太子添堵的。” 离儿辩解道,“奴婢这是给太子分忧,要是让人知道太子的侍妾通房饭都吃不饱,对太子的名声有损。” 李微棠本不想太搭理这些人,但看这人有胆色,于是道,“本宫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你对本宫不敬,就是对太子不敬。来人,赏嘴。” 殿内几人一拥而上,抓住她对准嘴巴就开始地‘啪啪啪’地打起来。 二十声过后,离儿的嘴角已渗出鲜血,脸也肿成个猪头。 李微棠道,“离儿,你可服气。” 离儿吐了口血沫,大声道,“不服。” 李微棠面无表情地道,“你说你是皇后赏赐下来的,那你可知皇后一餐改四菜一汤了?既然你不服,那本宫将你送回皇后那去,让她自行发落你。” 离儿一听,顿时瘫软在地,嘴里喃喃地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第八十五章 东宫惊魂19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离儿就被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李微棠看向剩余的十五人,“还有人觉得我罚不了你们吗?”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这时候谁站出来谁倒霉啊,均不敢吱声了。 李微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们想提高饮食标准其实也容易,我最近要开一家铺子,需要一些会刺绣的人帮我绣花样子。如若你们愿意,不仅每天可以点想吃的菜式,可以分一些银子,平日还会给你们行一些方便,从宫外买些新奇玩意进来赏玩。” 有个青衣女子踌躇地站出来,梗着脖子问出众姐妹都关心的问题,“太子妃,你不打算让奴婢们侍候殿下了吗?” 李微棠面不改色地扯谎,“殿下说,他对你们都没兴趣,从未碰过你们。所以,你们以后就不要惦记他了,免得自取其辱。” 青衣女子涨红了脸,低下头局促地捏着衣摆,声若蚊蝇道,“殿下是碰过奴婢的。兴许殿下对奴婢的情分不一样。” 李微棠一愣,难道太子那家伙骗了她,她怎么觉得不太可能呢,是他老实巴交的形象太深入她心了吗。 “他是怎么碰你的?你同我说说?” 青衣女子脸更红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让她羞愤欲死,太子妃怎么是这种人啊,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李微棠见她不吭声,脸一沉,“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刚刚是胡诌骗我的?” “奴婢小莲,两年前的八月十五就进了东宫,当晚太子就让奴婢到寝房里侍候了。”小莲觉得被她这样逼问十分屈辱。 李微棠才不管她怎么想,她还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你是怎么侍候的?说详细些。” 小莲咬咬牙道,“奴婢侍候殿下脱了外袍,然后,然后他就让奴婢上了床榻,跟着也上去了,还给奴婢盖了被子。” 李微棠刨根究底,“然后呢?” 小莲眼泪都出来了,“太子妃,你何必羞辱奴婢,奴婢只是爱慕殿下,并无错处。” 李微棠:“本宫只是相信殿下,所以想问个清楚。如若是殿下记错了,也好还你个清白。至于羞辱,你都要同本宫共侍一夫了,难道不是对本宫的羞辱?” 小莲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还觉得挺有道理,于是继续描述道,“殿下给我盖被子的时候,碰到了我的身子。” 李微棠翻个白眼,扯半天,藏着掖着,结果就这? 不过她倒松了口气,只要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就行。倒不是说太子不能碰别的女人,碰几百几千个都没问题,她眼皮都不会多余眨一下。只不过,碰了别的女人,就不能再来碰她了。 小莲吸了吸鼻子,“男女授受不亲,殿下既然碰了奴婢的身子,就要对奴婢负责。” 李微棠内心吐槽,面上赞许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殿下很负责,都养活你两年了。这样吧,等他回来,本宫亲自问问他,愿不愿意再亲近你,他要是愿意,本宫会给你们安排。他若不愿意,你还是考虑一下本宫刚刚说的那个绣花样子的事。” 小莲应了。 李微棠不耐烦见她们,“你们退下吧,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想好了再给本宫一个准信。” “是。” 十五个通房侍妾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默默离开回了后院。 李微棠打了个呵欠,回床上眯了会儿,一眯就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往常这会儿牧景澄也快回来了,众宫女嬷嬷开始忙碌起来。 牧景澄这日回来晚了些,而且脸色也不太好,一进屋,就让所有侍候的人都退下了。 李微棠有些不安地站了起来,迎了上去,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牧景澄拉着她在桌前坐下,神情凝重道,“三弟今日从马上摔下来,太医说他腿断了,至少要养三个月。” 李微棠心里一咯噔,“他会不会打算以此理由推迟婚期?” 牧景澄脸更黑了,“他进宫跟皇上说,要取消那婚事,说一赐婚,先是他母妃得了怪病,卧床不起。接着他又摔下马来,受了重伤。这婚事不吉利,如若非要进行,恐怕他的性命都会保不住。” 李微棠:“你不是说他腿断了,怎么进的宫?” 牧景澄:“他让人抬进来的。” 李微棠神色也不好了,三皇子这个对手本就很强大,他对自己也够狠。一般这种人,对别人只会更狠,她有点害怕了怎么办? 两人齐齐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微棠先缓过来,问他道,“父皇怎么说?同意了吗?” 牧景澄:“父皇说会考虑,让他先回去养伤。不过我觉着父皇已经听信了他的话。” 李微棠叹了口气,“圣旨赐婚,天下人都知晓了,要毁婚只怕不易,会对父皇的威望有损。父皇许是在想还有无其他法子可解决。” 牧景澄觉得她分析得差不离,不禁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李微棠头大,她前世宅得不要不要的,压根没谈过什么恋爱,根本没有应对这类事情的经验。太尉府对于三皇子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助力。如果将来他推了婚事又得不到自己,搞不好会更疯狂。 “你找机会同父皇说,可能是现在和三皇子定亲的那位八字与他不合,让太尉府再换一位小姐嫁进三皇子府就是。” “这样可行吗?” “你不知道吗?当初皇上刚赐婚给你和相府嫡女的时候,我可还不是嫡女呢。当时府里唯一的嫡女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今年才七岁。后来,丞相将我的身份恢复,又和父皇说清了缘由,父皇就同意让我和你成婚了。” 牧景澄瞬间有了信心,“看来这确实可行,我就这么办。” 李微棠悠悠地问,“你不想知道相府因何缘由换了人吗?” 牧景澄后知后觉地问,“是何缘由?” 李微棠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叫榆木脑袋,她觉得用来形容这太子挺合适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成长到一国太子该有的水准。 第八十六章 东宫惊魂20 李微棠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相府看似是她的外家,但并不会给她提供助力,两方都没有感情存在。 太子只有知道自己处境的艰难,才能更快速地成长,而且如果他不了解具体情况,对丞相有误判,以后说不得要蒙受不明不白的损失。 牧景澄听完,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万万没想到,丞相居然那么瞧不起他?平日里见面对他恭恭敬敬的,背地里竟是另一副嘴脸?再联想到自己的亲兄弟要置他于死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脸苦涩地道,“微棠,如果我不当这个太子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过平平常常的日子?” 李微棠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如果你从未当过这个太子,这还有点可能,现在是就别想了。你要是往后退一步,那就是个死。”怕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生无可恋,她又补充道,“不仅你会死,你身边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纵观历朝历代,储位之争向来残酷无比。 牧景澄沉默了。 李微棠看了看桌上快冷掉的饭菜,对他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好了,先不想这些了,快洗手吃饭吧。” 脸盆架上有宫女兑好的热水还有干净的帕子,牧景澄净了手,再没胃口也在她的劝慰下,强撑着吃了一碗饭。 李微棠心大,很快就恢复成没事人样。只有牧景澄一脸心事重重的,她也没再多说什么。这种事情还要当事人想得开才行。他真想不开了,大不了她守寡就是。临睡前,她忽然想到了婆婆的吩咐,于是转告他道,“母后让你明儿个一早去给她请安。” 牧景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平生第一遭失眠了。 第二天,他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看起来就比较憔悴,眼底青黑,眼里还有红血丝。 江静妍看到儿子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拉过他关心道,“皇儿,是不是这几日吃得不好,你怎么都成这样了?” 牧景澄一听就想到了李微棠精简饮食的事,怕母亲责怪她,脱口而出,“母后,儿臣昨晚吃太多吃撑了,所以才睡不着的。” 江静妍还没反应过来儿子在说谎,嗔怪道,“你看你,都成家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那媳妇也真是的,不知道劝着点。” 牧景澄道,“不关她的事,是儿臣没有节制,以后一定不会了。” 江静妍终于感受到儿子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不过她寻思孩子成亲了,思想上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并没有太在意。 “你那累成这样,工部那边就不要去了。你父皇也真是的,工部学不到什么的,难不成要你跟木匠铁匠们学手艺?” 牧景澄不知为何,不再觉得母亲是在心疼自己,而是难得地反问道,“那母亲认为儿臣应该到哪里去?” 江静妍难得的花心思捋了下,“吏部不行,官员的升降任免这事太要紧了,你父皇不会放心让你插手。 刑部不好,那些罪犯穷凶极恶的,会吓着你; 户部管钱粮的,按理说,这应该是最合适的,不过这几年国库空虚,户部反而成了最要命的部门。本宫瞧见户部尚书的白头发都出来了,他才三十出头,愁得像个老头子。 兵部嘛,要管兵器,那些刀枪锋利的,本宫怕伤着你。 剩下的礼部工部不提也罢。皇儿,你就非要去吃苦吗?就算你不去,太子也是稳稳当当的。” 牧景澄不忍戳破母亲的幻想,他被戳了几回,那种感觉太痛了。母亲一生平顺安乐,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吧。 “母后,儿臣长大了,想为父皇分忧,只要能帮到父皇的,儿臣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江静妍不赞同地道,“你是中宫嫡子,是一国储君,你的那些兄弟都是你的臣子,他们为你父皇的你效劳是应当应分的。你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放在和他们同等的位置上,明白吗?” 牧景澄不吭声。 江静妍:“太子妃精简饮食这事初衷是好的,本宫也就不说什么。她若敢指使你做什么事,你可不能应。” 牧景澄:“母后,请恕儿臣做不到。” 江静妍急了,“这是为何,你不听母后的话了吗?”儿子这是有媳妇就忘了娘? 牧景澄一脸无辜,“从小到大,母后就常告诫儿臣,成婚后,千万要听媳妇的话。就像父皇听母后的话一样,不然会过得不好。” 江静妍一噎,敢情这还是她自己的锅。偏偏她还不能反驳,这种话她确实说过,但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承想,傻儿子竟当真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皇后,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告退,大步离开去办差,心里的滋味别提有多酸爽。 她不高兴,所以也不想让别人高兴。宫女秋葵和春胡深知她这个毛病,于是免遭池鱼之殃,就给她描述淑妃母子的惨状。说自从皇上给三皇子赐婚没多久,淑妃就得了怪病,三皇子也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 江静妍这下心里舒服多了,再想到自家那大字不识几个的儿媳妇,心里也就没那么堵。 两宫女看皇后心情好了,又小心翼翼地将离儿被送回来的消息说给她听。皇后也没生气,只吩咐两人将离儿打发去御花园打扫落叶。 牧景澄趁着给皇上送批好的奏折的时机,进了言,想着三弟的觊觎,他超常发挥,说出李微棠教他的那个主意。 皇上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将他狠狠夸了一通,说他成婚后,开始会动脑子想事情了,还夸他对兄弟友爱,为兄弟的事操心得黑眼圈都出来了,让他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牧景澄谦虚地说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踩着云雾般晕乎乎地退出来。他良心很痛,觉得自己学坏了的同时,心里却不断有喜悦的火苗时不时地冒出来,按都按不灭的那种。 果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就不当好人了。 第八十七章 东宫惊魂21 李微棠一大早起来,有些渴了,她莫名就怀念了珍珠奶茶来。她倒是想亲自做,可工序太麻烦,只怕还没做完,太子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要碎碎念她。 她就写了方子,让红柚交给御膳房的人,交代他们做出来以后,要放在冰库里镇一两个时辰再送来。 后院那十五个侍妾同样辗转反侧了一夜,早上又聚在一起商量。 “我觉着得讨好太子妃,只要太子妃高兴了,说不得就会让我们给太子侍寝。”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太子和太子妃还没圆房呢,我们机会还是很大的,若是生下一儿半女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说的是,太子妃十一岁还不到,再过几年,等她长成,更没咱什么事。” “你们要不要答应下来,只要咱和太子妃打好关系,就能经常出入主院,也就能见到太子。” “当然要答应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先说一点啊,不论谁先得到太子的宠爱,都不能忘了其他姐妹。” “这是自然的。” 众侍妾商量完毕,于是兴冲冲地跑过来找李微棠。 李微棠刚吃完早饭,见到她们激动的小眼神在她身后不停扫射,于是道,“别看了,殿下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出门去,晚膳前才会回来。” 众女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微棠看向她们,“你们想好了吗?” 众女疯狂点头,“回太子妃,我们想好了。” 李微棠很满意,她不在乎她们的小心思,当然前提是这小心思不能影响到她的事情。 “我要开一个百货铺,我只卖别的店铺没有的,新奇的东西。所以我要重新画花样子,你们负责做出成品来。做好的成品,再拿到宫外的作坊里去,让他们参照着进行大规模生产。” 小莲脸皮厚了些,出来问道,“太子妃,您要奴婢们做些什么?” 李微棠道,“只要是能卖的,本宫都要做。不过本宫想先卖一些包包。”这年头是没有什么双肩包,挎包的。需要收拾东西出门了,就拿块布铺着,东西一股脑扔上去,然后四角对着打结,背起来非常的不好看。 众女疑惑脸,李微棠就拿出准备好的图纸,每人发一张。给她们科普,要用什么样的面料,要怎么缝制。 众女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惊喜交加,再看着栩栩如生的图样,简直恨不能马上做出来,人手一份先过个瘾。 李微棠叮嘱道,“面料本宫会让人给你们准备,要是有剩下的,你们有空闲了可以自个做喜欢的款。只有一条,不能耽误我的事。” 众女齐声应了。 小莲道,“太子妃,这个我们什么时候做好交给你?” 李微棠想了下,“七日内,做好了有一两银子的赏钱。如果想多挣些银子,可以多做几个。” 这些侍妾之前都是宫女,有些家中是太穷了没办法才将女儿送进宫,要是有志气 的,有机会自然会抓住。 她看着众女拿着图纸互相交换窃窃私语的样子,“到时,你们要有谁能想出新花样并做出来,本宫一次赏五两银子。” 众女眼睛都放光了,她们在东宫的待遇,每月只有半两银子的月钱,虽说吃穿不操心,可女子爱美,胭脂水粉的花费也不低。她们平日不能出宫,这些东西还都是跟内务府的小太监手里高价买的,那个肉痛啊。一年到头,根本就攒不下几个钱。 一时间,她们看向李微棠的眼神都变了,不像是看主子,更像是看财神爷。一个个的,动力满满,都想马上回去,拿起针线大展身手。 李微棠就让她们退下了。 中午御膳房就送来了珍珠奶茶,林嬷嬷就提点她,要给后宫的主子们每人送一份去,这也是她的一点心意。 李微棠自然没意见,不过她说淑妃病了不宜喝这冷冻的东西,就不给送了。皇太后,皇后,皇上都有一份。 皇上正在御书房里看着太子批复过的奏折,越看真是越满意。这时,刘公公给端进来一碗冒着寒气的东西。他看看颜色,不像是他所喝过的汤品,那寒气又让他在这热天觉得舒爽,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刘公公道,“这是太子妃命御膳房做的,说是叫什么珍珠奶茶,给宫里主子都送了一份,能解暑气的。” 皇上就端起碗喝了一口,黑珍珠弹牙软糯,奶茶鲜甜可口。他评价道,“味道不错,这茶中有牛乳的香气,又少了膻味,让御膳房明儿这时候再送一碗来。” 刘公公就道,“小人记下了。” 皇后看到这珍珠奶茶,就喊御膳房的人来接连发问,“你们煮的珍珠是哪来的?煮了几天几夜?都煮黑了还怎么吃?这不是浪费吗?” 御膳房的人有点想笑,为了脑袋不搬家,忍住了,“娘娘,这是太子妃那边送过来的方子,这珍珠不是真的珍珠,是用木薯粉和红糖做的,小人煮之前还是红的呢,不知为何只煮了一刻钟不到,捞出来就变黑了。太子妃说,这样才好吃。” 皇后脸上有些挂不住,端起碗掩饰地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道,“东西是不错,太子妃也真是的。木薯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配这名,没得让人误会了。你们明儿多做一些,再给本宫这多送几碗。” 御膳房的人连连应了。 皇太后礼佛出来,见桌子上多了一碗不一样的茶汤,她将手里的佛珠串放到一边,拿起碗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好喝极了。 “这是什么?” 旁边侍候的老嬷嬷就道,“这是太子妃命人送来的,叫珍珠奶茶。奴婢觉着您一定喜欢,就马上端上来了。” 皇太后道,“难得她有这份心,味道不错。人老了啊,别说吃不得苦,嘴巴里整日都是淡的,就想喝点甜的。你吩咐御膳房,明儿个多送几份来,你也尝一尝。” 老嬷嬷笑道,“多谢太后了。” 皇太后又道,“你跟御膳房的说一声,我们的这几份就别放冰了。老了,身体不太受得住,偶尔喝一回没什么,喝多了不好。” 老嬷嬷应下,刚转身,皇太后又道,“你去传一声,让太子妃明早来我这一趟,我想同她说说话。” 第八十八章 东宫惊魂22 按理说,作为媳妇是要每日给皇太后,皇后请安。皇太后常年礼佛,不召见,后宫诸人是不能去打扰她的。皇后也不耐烦每日的请安,没事的时候初一和十五这两日过去即可。 李微棠是个心大的,要换成其他女子,怕就在心里嘀咕是不是被无视了,她一点也没有。她们不想见她,她也不会上赶着,非要讨长辈喜欢。 李微棠到了皇太后所在的慈宁宫,朱嬷嬷迎了上来,“太子妃,请跟我来。” “有劳了。” 李微棠给皇太后带了些绿豆糕,这是她吩咐御膳房做的,老年人吃这种不会上火,还能清热解毒的东西对身体有益。 皇太后年纪看起来也不大,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 李微棠行了礼,让林嬷嬷将绿豆糕拿了出来,她亲自摆到桌前,请皇太后品尝。 “你有心了。” 皇太后慈爱地看着她,佛曰:相由心生。这女子容貌生得不错,内心定有锦绣繁华,“是个不错的孩子。” 李微棠寻思要不谦虚一下,可她觉着自个确实是个好孩子,于是乖巧地听着,没有反驳。 “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皇太后向她招了招手。 李微棠就听话地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 皇太后拉过她的手,摸了摸,“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李微棠点点头,“皇奶奶,孙媳会好好吃饭的。” 皇太后摸了摸她乌黑顺滑有光泽的头发,“你这些日子还习惯吗?景澄对你好不好,要是他哪里做的不对,你多担待些。” 李微棠适时露出娇羞脸,“殿下对孙媳挺好的。” 皇太后就满意了,“嗯,哀家这孙儿是很不错的,懂事孝顺,你嫁给他,可以享一辈子的福气。” 李微棠只能轻轻颔首,她总不能说太子经常蠢到让她无语吧。不然,这会儿不是被喊出去罚跪,就是被扫地出门了。 皇太后对她谆谆教诲道,“你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给太子添麻烦。要多听多看,少说多做,做好太子的贤内助。” 李微棠面带微笑,这句话从她左耳进来,又从她右耳出去了,她努力地想挽留,最后只听到贤内助三个字的余音在渐渐远去。 她惭愧地低下头,“皇奶奶,要是孙媳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一定要指出来,孙媳会改邪归正的。” 两位嬷嬷面色抽搐,皇太后心内叹息:算了,一个从小养在乡下的丫头,是不是对她要求太高了?这进门大半天,好不容易听她说了一个成语,还用的不对,也是够为难她的。 皇太后决定换个角度直白一点地教她,“前两日,听说你将你母后赐给太子的宫女打了一顿,送回去了?” 李微棠无辜脸,“是啊,那宫女对孙媳不敬,还说孙媳罚不了她,孙媳就小小地试了一下。” 皇太后顿感心累,“那是你母后赐给太子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打了她就等于打了皇后的脸。好在,皇后这次没有跟你计较。以后千万要注意了,不然会影响到你和皇后的关系。” 李微棠:“孙媳知道了,下次若有人对孙媳不敬,孙媳会忍着,事后再同长辈商量。”她面上赞同,心里的小人儿直翻白眼:要不要再给对方发个大红包,感谢这些伤害让她成长? 皇太后一脸孺子可教的眼神,更慈爱了,“你能想明白就好,新媳妇哪能不受点委屈呢。事后,长辈们也会承你的情,会护着你的。” 李微棠有些意兴阑珊地回了东宫。 牧景澄这天倒给她带来了刑部关于‘国库贪腐案’的案卷,他说这个案卷前些日子有人拿去审阅了,所以给她拿回的晚了些。 李微棠心想,这个人不会是陈风平吧,他之前答应过她的,要给她找这案卷,不能带出来,得记住详细案情再转述给她。 她看着这厚厚的一摞,这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巨大。 李微棠翻起案卷来,大致看了一下,里头有案发前银库出入记录,有库房守卫的家族背景调查。有案发后各个户部人员的多次供述证言,有些陈旧的纸张上,还洒落着片片血迹,里头有当年审案官员的批注,甚至还有皇上力透纸背的御笔,可见当初这个案件的惨烈。 她决定花时间好好看一看,研究一下案件的细节和破绽,说不得到时候还得去国库存银的地方好好查探一番。 两千多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对方是怎么将这笔银子在众看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运走的?就算能收买一部分户部官员,也不能收买全部。 前户部尚书罗成,前左侍郎朱运良,前右侍郎刘修九,全部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除此之外,其他官员被革职的还有四个,可以说朝廷当时对户部来了次彻底的大清洗。 案件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湖州水患暴发,朝廷要赈灾,第一批拨到湖州的银两就出现了问题,一清点,才发现国库存银几乎已被搬空。 户部官员立刻被停职查办,在前户部尚书罗家抄出一部分库银,罗成在牢中畏罪自杀。自此,轰轰烈烈的‘国库贪腐案’就此告一段落。 李微棠记得当初陈风和说这事的时候,虽没有特意说罗成的死因,但说了罗家十五岁以后的成人全部砍头。没想到,罗成居然是自杀,那这案子说不通的地方就更多了。 她第一次听到陈风和提起这案子的时候,曾红柚和青椒的哥哥们去漠北查找,可至今仍没有传回消息。 不知是这年代的路途太远,车马太慢,他们还未到达目的地,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后者的可能性也不大,当时还找了镖局的人一起去的,镖局应该有互通消息的渠道。想到这,她立刻叫来红柚,让她明儿个出宫去外面找镖局问一下情况。 她正要接着往下看,案卷就被牧景澄收了起来。 “该吃饭了。” 李微棠顺从地坐了起来,去净了手,坐到饭桌前,四菜一汤看似有些少,实则每个菜都增加了分量。 她发现牧景澄的饭量又增加了。 第八十九章 东宫惊魂23 两人越来越像室友了,白天各干各的活,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各自洗漱,各盖各的被子。 牧景澄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微棠,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李微棠瞪了他一眼,将红烧肉扒拉到碗的一边。 牧景澄一头雾水,她好像生气了,可是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他给她夹菜,她不应该高兴吗? “微棠,你怎么不吃?” 李微棠夹起红烧肉丢到他碗里,“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吃肥肉,一点点肥的都不吃!” 牧景澄弱弱地道,“对不起,我忘了。” 李微棠‘哼’了一声,“你能记住点什么?我说过的话,你都敢忘,我还能指望你干点啥?” 牧景澄自知理亏,低着头,“我错了,你骂我吧。” 李微棠不想骂他,她想打他!可尚存的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能这么做,所以她只得咬牙忍了。算了,看在他给她找来案卷的份上,她不应该计较这么多。 这样给自己洗脑后,李微棠心里舒服多了。 饭后,李微棠想继续翻阅案件,又被牧景澄阻止了,“这事都十年了,也不急着一时半会儿的,你明儿个再看。” 李微棠不高兴,“我看不完会睡不着。” 牧景澄在这方面一向强势,“睡不着也不许看,这大晚上的,灯不够亮,看这些伤眼睛,熬夜对身体更不好。” 李微棠在打他一顿抢回案卷和乖乖睡觉两个选项之间,选择了后者。 此时,长安城内某个隐蔽的小酒馆里一前一后走进两个都戴着斗篷的黑衣人。两人走到后院的一间屋子,才脱下这一身装扮。 赫然是传闻中断腿在家疗养的三皇子牧景鸿和丞相李瀚。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牧景鸿直接开口,“丞相为何执意要见本皇子?难道一个爵位还不能满足你吗?”要不是他是李微棠的生身之父,他压根不会冒着风险走这一趟。 李瀚看向牧景鸿的身下,惊疑不定地道,“殿下,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牧景鸿轻嗤一声,“本皇子武功高强,怎会轻易摔下马还断腿,你难不成真信了?” 李瀚一哽,忙道,“臣不敢,臣见殿下只是有一个小小请求。” 牧景鸿慵懒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道,“你说。” 李瀚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道,“臣有一女,才情容貌俱佳,她仰慕殿下许久,愿嫁入三皇子府,侍奉殿下左右。” 牧景鸿诧异地看向他,“本皇子没记错的话,你的小女儿今年才七岁。” 李瀚根本不以为意,“殿下只需为她留一个侧妃位置即可,待她及笄之时,即是入府之日。” 牧景鸿对这个提议并无兴趣,早在他对李微棠一见钟情之后,就派人将她的一切调查了一遍。了解了她和相府的关系,就知道丞相是掌控不了她的。 他决定和丞相换个方面合作,但丞相是没有资格提出筹码的。 “我对你的小女儿不感兴趣,不过如果是你的嫡长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瀚觉着自己早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但此时的他也震惊到了,三皇子居然肖想太子妃,那可是他的嫂子啊。 牧景鸿很满意他的反应,“你若能办到,等本皇子上位,给你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也未尝不可。” 李瀚内心一喜,在他看来,牧景鸿想要登上皇位那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皇上终会选个有能力守住江山的人继承大统,哪怕这方面出了差错,直接将太子弄死,就完事了。 李瀚道,“殿下需要老臣怎么做,只管吩咐。” 牧景鸿志得意满地笑了。 一股阴谋的气息从两人之中飘散开去,渐渐将整个屋子笼罩。 东宫。 李微棠一睡醒吃完早饭将太子这位祖宗送出门,就立刻搬出案卷继续看起来。这天她将所有供述的证言证词都反复看过,还是毫无头绪。 她最费解的是,户部是管钱粮的没错,管的是账目。户部和银库并不在同一个地方,户部和银库的守护也没有任何交集。 户部需要调银库的银子,会出一张公文,上面要有尚书及侍郎等各级官员的层层审批和签章,还要拿到皇上的手令,两种文书都齐全,才能去银库提银子。 会不会是印章造假呢?李微棠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可很快就打消了,当年经办这个案子的人又不止一个。不可能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 案卷里还提到一件事,那就是送到湖州的库银,只有表面一层是银子,底下的都是石头。这就更奇怪了,装箱的时候难道不是一锭锭装进去的吗?守库银的护卫均说箱子出库的时候,是正常的,检查好的。 难道是箱子在赈灾的路上就被换掉了?可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就算赈灾的银子在路上被换掉了,那银库剩下的两千多万两银子又是怎么消失不见的呢? 李微棠看的是一个头两个头,看完了仍毫无头绪。 晚上牧景澄回来,她就问他什么时候休沐,她想让他带她去户部和银库两边走一走,看看现场环境,说不定能想到什么线索。 牧景澄应下了,他虽没有看全,但案卷也看了个大概,对这个案子很是重视,要知道如果十年前没有发生这件大案,现在国库也不会这么缺银子。 他看完就知道以他的脑子是解不开谜团了,只得寄希望于李微棠。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也在努力学习,可有些弯弯绕的东西,放在李微棠的手里,她就能一一解开。放在他手里,是剪不断理还乱。 红柚出宫后,带回了镖局收到的消息。他们去漠北的几个人到了当地,却一直找不到罗家的任何人。不是人死了,找不到。而是罗家的男儿根本没有到过漠北。他们分析,要么半路逃了,要么在漠北哪个旮沓里隐藏起来了。 李微棠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还是行找一找当年的知情人,问一问具体情况。只不过这人也不好找,得在朝廷有官职,且官职还不能太低。有些层面的信息,官职太低是接触不到的。 第九十章 东宫惊魂24 知情人不好找。 知情且愿意告诉她的人更不好找。 李微棠只得将这事先放心里,慢慢寻摸合适的人选,如牧景澄所说,这事都过去十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红柚凑近她,“太子妃,奴婢这次出宫还听到了一个八卦消息,您想不想听?” 李微棠白她一眼,“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听吗?” 红柚就嘿嘿笑了,“太子妃还记得拐走小妮卖入青楼的那两个女人吗?” 李微棠手里的动作一顿,“抓到人了?” 红柚:“抓着了,不过抓的不是她们。奴婢从头说给您听,当初阿秀偷了小红的男人,在自家猪圈旁偷情被丈夫发现,追打之时,男的掉坡下摔死了。阿秀因此被休,小红的丈夫死了以后,她被父母安排改嫁给了一个走方的货郎。 她对货郎没感情,更对夫妻那事提不起劲,就把阿秀介绍给了货郎。货郎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女人,一个白天洗衣做饭,一个晚上铺床暖被,别提多快活了。 然后好景不长,货郎的收入渐渐应付不了这三口之家的开支,于是阿秀和小红商量之下,决定拐走赵三秋的女儿小妮卖掉换银子。” 李微棠听完,只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小红的前任丈夫应是在婚姻里得不到满足,所以才和阿秀勾搭上的。没想到,前任因阿秀而死了,小红又将现任介绍过去,这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啊。 红柚见李微棠有被这个八卦吸引到,继续往下说,“她们卖了小妮得了一笔银钱之后,就跟着走方的货郎离开了这边。没想到,银子不经花,她们很快就入不敷出了。尝到甜头的她们决定故伎重施,可陌生人对她们的警觉心很重,她们失败了。 不甘心的她们又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自己生,自己卖。结果她们发现这个也很难行得通,跟了货郎这么长时间,没有刻意避孕,但她们谁也没怀上过。 所以,她们觉得货郎没有生育能力,于是去找别的男人,结果被货郎发现,货郎一问,她们竟说都是为了他好,为了养家挣钱迫不得已,货郎不行只能找其他人帮忙等等。货郎都要气疯了,当场将她们给活活打死。” 李微棠觉得有些荒谬,这两个女人果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干,为了银钱不择手段。 “你从哪听来的八卦,你不说她们卖了小妮后跟着货郎离开这边了吗?” 红柚吐了吐舌头,“奴婢在茶楼里喝茶时听人说起的,货郎杀了两个人,被关进大牢,这事慢慢也就传开了,有个做生意的听说了以后,跟朋友聊天时甚是感慨,奴婢就顺势听了一耳朵。” 李微棠知道红柚爱听这些,这不是什么缺点,所以她并没有说什么。她自己还是个吃瓜群众呢,只是吃瓜的主阵地在奏折里头。 牧景澄这天中午破天荒从工部回来吃了饭,说下午就带她出去,到户部办公的地方和银库所在的位置看一下。 “你这么快就休沐了?公事要紧,可不能不务正业。” 牧景澄:“你就是我的正业。” 李微棠一呆,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她有点消化不良,“说事呢,别油嘴滑舌的。” 牧景澄一脸委屈,他听下属说,这样哄女子,对方就会很开心。为啥他家的这位不太一样? 李微棠的心思已经转移走了,“户部那种地方,我能进去吗?” 牧景澄有些为难,“不能,咱在外头看看就好。”那里头都是大老爷们,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进去像什么话? 李微棠皱眉,“可是我想进去看看,要不,我扮成你的侍从,你觉得可行不?” 牧景澄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那好,你装扮得丑些,不能太好看了。” 李微棠愉快地应了,扮丑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将牧景澄推出内室,让红柚进来帮忙,很快就换了一身侍从的装束,小脸也给涂得有些暗黄。 “你去叫太子殿下进来。” 李微棠忍着笑,想看看他对自己这一番装扮的反应。 红柚出去了,没一会儿,牧景澄一脚踏进内室,看到她如今的模样,愣怔住,条件反射地退了出去。 李微棠笑出声来。 牧景澄又进来了,好奇地围着她上下打量,“微棠,要不是你的声音,我都有些不敢认你了。”那种清丽绝尘的气质没了不说,还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甚至是有点讨嫌的男侍从。 她骄傲地道,“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疯狂点头,上手想摸摸她的脸。 李微棠连忙躲过,嗔道,“这脸上是我画出来的,你可别碰花了,重画很辛苦。” 他就不敢动了,悻悻地收回手。 李微棠看出他的失落,难得地安慰道,“等有空闲的时候,我给你画一画。” 他眼前一亮,高兴了。 牧景澄先往外走,李微棠和侍从护卫们跟在后头,一起朝外走去。过往的侍从宫女看到太子均垂手低头到一旁行礼,并没发现有何异样,就算有人发现太子身旁的某个侍从不是平时那个,也不敢多想什么。 出了宫门,李微棠舒了口气,觉得迎面而来的风都格外清新一些。 牧景澄径直走到一棵桃树旁,折了一小截桃枝,走了回来,将桃枝拿给她,“这个,你放在袖袋里,桃枝能辟邪,保平安的。” 她看向他,“你怎么不放?”他要是天天折桃枝,这宫门口的桃树该只剩下树皮了才是。 他道,“我小时候没出过宫门,但我听兄弟们说,他们刚出来的几次都是折了桃枝的,他们每次出宫都顺顺利利,我觉得一定有用。” 李微棠放心了,要是每次都折根桃枝,这宫门口的桃树只怕性命不保。 她将桃枝塞到袖袋里,抬起头看向他,“咱先去户部,你带路吧。” 牧景澄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他知道自己对她的喜欢是洞房花烛那晚,被她的美貌震住,一时惊为天人,才开始的。现在看着一身侍从打扮的她,他心底的温柔已经蔓延得到处都是。 第九十一章 东宫惊魂25 他其实更想牵着她一起走,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说不得被人看到,要传出一些怪话来,那就不好了。 两人刚离开皇宫所在的范围,就看到一对情侣站在一座桥边,男子深情款款地望着对方,嘴里喊道,“我的心肝宝贝儿……” 女子顿时就羞红了一张脸低下头去,拿小拳头轻轻锤着男人的胸口,“哎呀,你好坏。不过我好喜欢。” 牧景澄立刻收回目光,他觉着自己学到一项技能。 李微棠也转开视线,有点辣眼睛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就看不得这种情情爱爱卿卿我我的场面呢,她不正常,她得反省自己。 户部办公的地方从外观上看很是大气,守口的守卫佩着剑刃,很是威武。 李微棠心里却五味杂陈,她竟从大门口立着的两只石狮子眼里看了一凄凉,无奈。她第一眼的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是石狮子。可她一看再看后,都不忍继续看下去了,越看她心里感受到的凄凉越重,都难过得想掉起眼泪来。 她转开目光,跟着牧景澄向里头走去。 户部里头很是简陋,除了墙壁,就剩下一些桌椅板凳。里头最多的就是各种噼里啪啦的打算盘的声音。 官员们低头办公,无人闲聊,屋内的气氛死气沉沉的。 牧景澄带着她和几个侍从转了一圈,才有官员发现她们,立刻跪下行礼,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户部尚书彭宣润从案桌里头迎了下来,“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牧景澄摆摆手,让他赶紧起来,“孤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最近接到不少修缮官衙的奏折,所以孤到各个衙门察看一番,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彭宣润就放了心,不是户部出了什么大事就好,他已经禁不起打击了。太子最近受到皇上多次夸奖,他也不敢小瞧。 牧景澄看向他那一头白头发,“公事要紧,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能让底下人做的就吩咐他们做去。” 彭宣润内心激荡无比,都说太子蠢笨无能,可太子对臣子是真的关心啊,他头发不是一夜之间白了,是在户部熬白的,看到的人不少,说这话的却只有太子一个。 牧景澄借着这个理由,又带着李微棠将户部里里外外全都查看了一遍,才离开。 李微棠刚出户部,立刻吐出一口浊气,里头的氛围真的太压抑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可有什么办法能缓解呢? 户部是为什么愁的,是为银子,而且是几千万两的银子,除非她能挖到个金矿,或者找回那丢失的两千多万两,可这有可能吗? 她再度去看那两只石狮子,还是那么的凄凉无奈,她叹了口气,转身跟着牧景澄的一行队伍走了。 银库其实离皇宫并不远,不过和大门不是同一个方向,要绕路。牧景澄想到路途有些远,于是命人找来一辆马车,其他侍从仍跟在车旁行走,李微棠则跟他坐在车里。 李微棠还在回想那两只石狮子的眼神,对面坐着的牧景澄忽然对着她来了一句,“微棠,我的心肝宝贝儿……”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爆栗! 牧景澄摸了摸头,傻傻地看向她,心里在想,到底是哪里不对,桥边那对情侣不就是这样喊的吗?他没有学错啊。 李微棠第一反应是想一脚把他踹下马车,好在忍住了,给了他的头一记后,她心里舒服了些,板着脸道,“以后不要跟人学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微棠,你不喜欢吗?” 她的手又开始痒痒了,想狠狠揍他一顿,“不喜欢!” 他困惑地道,“为什么?” 李微棠开始暴躁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失落地‘哦’了一声,默默缩到角落里,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 她深吸口气,不气不气,碰到这么一颗榆木脑袋,气死了都没用,他只会以为她睡着了,她得振作一点。 “你刚才看了户部门口的石狮子了吗?” “看了。” “你看了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没有。” 李微棠刚扯起的话题就这样被他扼杀在摇篮里,她不甘心地继续道,“你不问问我看了有什么感觉吗?” 牧景澄就看向她,“你看了有什么感觉?” 李微棠按捺住想打人的冲动,“我觉得两只石狮子好可怜。” 牧景澄想,难道他就不可怜吗?好不容易学到了一招想讨她欢心,结果挨打。她还去关心石狮子,他太可怜了。 “石狮子每天风吹日晒的,确实不容易。” 好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她翻个白眼,“我说的是石狮子的眼神,你注意到没有,不然你下次路过的时候看一看。” 牧景澄内心在哭泣,石狮子有眼神那种东西吗?这她都能留意到,他的心都要碎了,她却无动于衷,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微棠,你最喜欢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银子。” 他有气无力地道,“我以为你会说你喜欢我。” 李微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如果银子和你让我选,我会选你。” 她说完,感觉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唉,为了哄他高兴点,她容易嘛? 牧景澄的眼就亮了,脸上瞬间也带上笑容,“微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李微棠内心腹诽,这太子真好骗,希望他只上她一个人的当吧,要不然,未来简直是一片漆黑啊!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向银库行去,不过到了离银库两公里的地方,就得停下来走路。 沿途风景不错,每一段固定的距离都站着两个佩剑的守卫,还有流动的巡逻队伍来回走去,几乎没有死角。这种环境,想偷银子怕是异想天开。 牧景澄只带了她一个人进来,其他人都得守在马车那边,所以她小声地问他道,“我们可以到银库里头去看看吗?” 他们现在还只在外围,守卫就如此森严了,她真想见识一下,里头是怎样的场面。 第九十二章 东宫精魂26 牧景澄摇头,“没有得到父皇的准许,我也是不能进的。” 李微棠就很失望,可她也没说什么。她们是来查看银库的环境布局,又不是为了打劫来踩点的,不能做的太明显。 牧景澄就给她描述道,“银库外面重兵把守,里头只放着银子,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不会有。” 李微棠只好放弃:“那走吧。” 时间还早,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她就想到处走走,为了不那么显眼,她要求牧景澄找了个小内侍借了衣服换上。 三个内侍逛街就没那么突兀了,护卫们跟在后边,不远不近地,保护他们的安全。 长安城不愧是帝都,很是繁华,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李微棠像只刚放出笼儿的小鸟,拉着牧景澄,兴奋地东张西望,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开心得不得了。 哦,之所以拉着他,只是怕他丢了不好找,并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来到一个卖红糖麻糍的摊子前,李微棠有点馋,想尝一下味道,她看向牧景澄道,“你带银子了吗?” 牧景澄就看向另一个内侍小藤子。 小藤子有眼力见地拍了拍荷包。 李微棠就懂了,“老板,来三份。” 牧景澄忙拒绝道,“我不吃。”他没有在大街上吃东西的习惯,他会觉得很尴尬。 小藤子也跟着道,“奴才也不吃。”开玩笑,殿下都不吃,他哪来那么大的脸,还想跟太子妃品尝同款美食。 李微棠懒得理他们,爱吃吃不吃拉倒,笑着看向摊主,“老板,来一份。” 老板麻利地给她包了一份,小藤子殷勤地过去给银子。 分量有些大,她吃了两个就不太想吃了,想留着肚子尝尝其他的美食,于是将油纸包塞到牧景澄手里,“你要不要尝尝?” 小藤子惊悚地瞪大眼睛,太子妃居然让殿下吃她吃剩的东西,更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殿下一点都不生气。 殿下脾气是好,可也是有脾气的呀,前两天还因为书房一本书放错了地方,敲打了他和小柱子一顿,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牧景澄温和地问她,“不好吃吗?” 李微棠摇头,“还可以。” 牧景澄征求她的意见道,“那我给你拿着,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继续吃?”她给他拿着,并不是要他吃下去的意思,只是随口客气。她不喜欢被人勉强,同样也不想勉强别人。 “好。” 李微棠看向下一个摊位的臭豆腐,问了两人不吃后,她吸取了麻糍一次吃不完的教训,只要了一小块。 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地吃着,她是玩得不亦乐乎。 李微棠没想到她居然在路上看到了陈风和。他整个人都变了,瘦骨嶙峋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空空的,她差点没出来。 他背后还背着一把大刀,那把刀的样式她很熟悉,可不就是她当初画给樊小将军的死亡镰刀?小将军把刀打出来了,还送给了他吗?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和他打招呼,他就已经看了过来,眼里光芒一闪,随即暗淡。 李微棠也就大大方方地把太子拉了过去,跟他打招呼道,“风和,这把死亡镰刀什么时候打出来的,能给我看看吗?” 太子殿下连忙拦住她,“这刀那么重,伤着你了怎么办?” 李微棠不以为意,一脸期待地看上陈风和。 陈风和解下大刀双手递给了他,这把刀其实早就打好,只是他病了一段时间,没有及时来取。今天趁着天气好,他出来走走,看到打铁铺就想起来了。 李微棠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刀打得很不错,威风凛凛的,质感也好,看起来也挺锋利的。 她小心翼翼地又将死亡镰刀递给了陈风和。 陈风和看着她心里很是复杂,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成亲了,根本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她嫁的那个人,也不是他能争一争的对象,他输得毫无悬念。 她还是那么美丽,脸上神采飞扬,想来过得不错,他不应该再惦记什么了。 大哥说得对,他已经不小了,大哥为了家族殚精竭虑,他不该再添什么麻烦。 李微棠说道,“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这么瘦啊。” 陈风和沉默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我以为瘦下来就会有女孩子喜欢,谁曾想,用力过猛了。” 李微棠想拍拍他的肩,可是她想到牧景澄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手就没有动。 “这把刀是怎么回事?小将军送你的?” 陈风和,“我说当时我忘了把图纸给他,你信吗?” 李微棠有点不信。 “后来我想起来了,就寻思着把它打出来再送给樊小子,岂不更好。” “挺好的。” 陈风和就和她告辞,他并不认识太子,只以为是她女扮男装带两个小内侍出来玩,眼风都没有多余看过去。 李微棠朝他挥挥手,有些话想聊也聊不上,她现在一个是有夫之妇,当着太子的面和别的男子说太多话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了。 李微棠目送着陈风和慢慢远去的背影,她看出了他的失魂落魄。那么瘦的一个人,却背着那么大的一把刀。她心里有一丝怪异的情绪,有些低落和伤感,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回来。 牧景澄这才出声问道,“他是谁呀?” 李微棠:“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永安侯府的嫡次子陈风和。” 牧景澄是认识永安侯府世子爷陈风平的,不过刚才看着,他觉着兄弟两人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太瘦了吧,脸型都有些改变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李微棠看到了卖冰糖葫芦的老大爷,她不由得想起了在四方镇的时候,陈风和给她买那个冰糖葫芦的场景,他当时将冰糖葫芦放进怀里捂着,生怕冷了不好吃。 他觉得陈风和和牧景澄两个人是有相似的地方的,很明显两人都傻,只是傻的方向不一样。 她正有些感慨,忽然前面一阵闹哄哄的,时不时还有男人的吵嚷声。本不想凑热闹,正打算绕路走,她却忽然听到了‘张深翼’三个字。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长公主府品那个八宝茶的时候,她就听到长公主提起这个名字,还有他画的一副画。她瞬间起了好奇心,于是拉着太子殿下走了过去。 许多人在围观这一场单方面的打砸现场,几个彪形大汉手脚并用,撕着踩着摊位上和地面上的一幅幅字画。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书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眼里满是心痛,却还能理智地不上前去抢夺。 第九十三章 东宫惊魂27 他的画可是被长公主亲口夸赞过的。怎么还在街头摆摊呢?李微棠有点想不通。她还以为此人飞黄腾达了。 他不由地看向牧景澄,“咱帮帮他。” 牧景澄就对手下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两个护卫冲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跟秋风扫落叶般,将那几个大汉制服。 护卫又派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来处理,很快那几个大汉被绑成一个大棕子样,在地上哀嚎求饶。 张深翼就道了谢,上前捡起被踩踏的画作,仔细地拍去上面的尘土,已经被撕碎的,他也跟附近店家借了扫把将它们扫作一堆。 李微棠走上前,拿起一张画,又看了看他,“你画得很不错,这些都是怎么卖的?“ 张深翼并不奇怪有内侍对他的画感兴趣。 他说道,“五十文一张。” 李微棠寻思一幅画五十文是少了些,不过也够他糊口了。其实他完全可以趁着有人赏识,卖得更贵一些的。 张深翼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当年我落魄的时候,是这些父老乡亲的惠顾才让我不至于饿死街头。如今,我也不愿坐地起价,为难他们。” 最深层次的原因他没有说,那些达官贵人喜欢他的画没错,可他们骨子里是瞧不起他的。有的人嫌他画得慢,动辄辱骂。这还算是轻的,只因他清高不愿攀附权势,就被人造谣针对,雇地痞流氓找他麻烦。。 李微棠道,“你难道打算一直在街头靠卖画为生?” 张深翼苦涩道,“我也想做别的,可谈何容易,我一没有背景二没有本钱,在这长安城能有个小摊已万分艰难。刮风下雨不能摆,晴天也不会都有生意。想要温饱都是战战兢兢,不敢肖想太多。” 李微棠道,“我手里头有个活计,最近准备开铺子,想找个账房先生,每月二十两银子,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他张深翼考虑了一下道,“我可以试试。” 他摆摊卖画,一年都存不到什么银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之前他不愿接受贵人的施舍,现在有个需要他使出真本事的活计,他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从对方澄澈的眼神里,他看到的不是恶意不是算计,而是欣赏,这就够了。 李微棠就让小藤子给他一块东宫的腰牌,让他处理好外边的事情后,就去找小藤子,到时候,具体要做些什么,她再同他细说。 张深翼这才知道这是东宫的内侍,太子的手下居然有慧眼识珠之人?不过他应承下来的事,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李微棠走得有些累了,街是不可能一天就逛完的,两人决定打道回宫,结果刚走没多远就遇到一个马戏团的人在表演,看的人非常多,把路都给堵住了。 一个高高的火圈立了起来,一只小猴子从椅子上跳起,从火圈中穿越而过,围观的人情不自禁地发出阵阵喝彩之声。 李微棠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只小猴子,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 她转头一看,牧景澄正看得目不转睛的,于是她也不急着回了,也不想挤进去,只是站在人群外边看着高高举起的火圈,看着一次次穿过火圈的小猴子, 忽然,一小撮火苗点燃了小猴子屁股上的绒毛,小猴子身上顿时着起火来,众人觉得好玩,拍手又笑又喊,气氛瞬间更加热烈。 小猴子回头看了一眼屁股,然后惊慌失措地拿手拍打,一边打一边捂着,背着人群,那滑稽样又惹得众人狂笑不已。 李微棠总算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那小猴子的眼神好像人类,有喜怒哀乐,而且表现得很有灵性。这该不会是人假扮的吧?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应该不是,那尾巴真真的,不像假的。人类可没有尾巴,看来这确实是一只特别有灵性的猴子。 两人看了一会儿,就绕开人群回了东宫。 正赶上吃晚饭,李微棠一路吃得饱饱的,还不饿,牧景澄还是给她舀了碗汤。她不想喝,他就威胁她不喝他亲自 喂。 她立刻想到‘大郎,该吃药了’这个梗,于是乖乖地自己喝了起来。 牧景澄道,“父皇的三十寿辰就要到了,我们是不是再给他多预备一份礼?” 李微棠忽然愣住了,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他道,“那个送奇石的是不是快到长安城了?” 他道,“是快了。” 李微棠道,“他该不会就是冲着父皇的寿辰来的吧。” 这也不是不可能,这时间把握得还真是巧。 李微棠道,“不管真假,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李微棠就关注了一下。工匠们刻字的进度,发现进展缓慢。 这些工匠还是太少了,她不得不在民间又招募了一些。 她决定印一本比较激励人心的书,牧景澄挑了一本给她。她看了眼封面就定下了,书名叫《万里江山》。就冲这名,皇上看了不得多吃两碗饭? “父皇寿辰,别的国家会派人来贺吗?” 她寻思这么一来,活字印刷术直接传遍全世界,多省事。 牧景澄摇头道,“不会。” 这次是皇上的三十二岁,并没有大办,只有整寿或是什么重大事件时,国外皇族接到邀请函会派使臣前来恭贺。 比如新皇登基的时候啦,立储君的时候啦,不然路途如此遥远,靠马匹的四只脚,每年光在路上来回折腾都够呛的。 风临国这些年和周边国家的关系都不太好,小摩擦不断,大的冲突暂时没有。偶尔也有使臣自发前来,这对皇室来说,寓意着挑衅,千里之外还能对你国中之事了如指掌,对当权者来说很打脸。 李微棠忙得不可开交,开店铺的事情一直在延后,这不,她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有人来跟她禀报,说后院最近晚上都在闹鬼,要她请法师过来驱邪。 “后院好端端的,怎么就闹鬼了?”她真是服气得不得了,以前在式微园里,生活简简单单,每天吃饱喝足就行。 现在每天看到听到的事都在刷新她的三观。 第九十四章 东宫惊魂28 管事愁眉苦脸的禀告道,“太子妃,有不少宫女侍从都看见了。有的吓病了,有的吓傻了,奴才一开始也不信,就派了护卫加强巡视。结果,护卫看见了,也吓病了几个。这样下去,可真的了不得。” 林嬷嬷突然在一旁跪下,“太子妃,奴婢有罪!” 李微棠诧异地看向她,“怎么,难道是你在装神弄鬼?” 林嬷嬷连连摇头,“不是奴婢。” 李微棠松了口气,“又不是你干的,你请的哪门子的罪?” 林嬷嬷愧疚地道,“奴婢听到小宫女说这事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核实上报,导致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奴婢有罪。” 李微棠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罚你一个月的月钱吧。那些吓到的人好些了吗?要不要本宫请太医来给她们瞧瞧?” 林嬷嬷道,“宫女有女医徒诊治,侍从也有男医徒照顾,无需太医亲自出手。如若他们处理不了,太医会给指点的。” 李微棠就不再坚持了,她不在意这些规矩,可她也不能带头打破,除非是生死关头,迫不得已之时。 “后院闹的是什么鬼,你们问清楚了吗?” 管事:“有吓病的宫女说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鬼,胸口还有个用血写的大大的‘凶’字,头发披散,看不清面目,从屋檐边飞过去。” 林嬷嬷:“还有个宫女说那女鬼先是坐在一块石头上哭,她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姐妹想家伤心。想上前安慰一番,没想到女鬼忽然转过身,脸色惨白,两个眼珠子灰蒙蒙的。还用手从嘴里拉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她当时直接就吓晕过去了。” 管事道,“护卫里头有几个胆大说不信有鬼的,遇见了就去追。没想到女鬼从他们面前飘过,他们连片衣角都抓不着。再追,那鬼影竟直接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李微棠秀眉紧锁,难道真有鬼?她怎么觉得这么玄乎呢。 “最近东宫的宫女侍从有人失踪吗?” 林嬷嬷:“没有。” “闹鬼的那附近,有过什么人冤死吗?” 林嬷嬷:“也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女鬼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林嬷嬷顿了一下,“很久以前,倒是有个小宫女想不开上吊了,可后院一直平安无事,奴婢差点都想不起来。” 李微棠:“很久是多久?” 林嬷嬷:“十年前的事了。宫女侍从犯错一般都会送到慎刑司,别的地方不太可能会有冤魂。” 李微棠只能想到离谱两字:“那女鬼一般什么时候出来?” 管事:“三更时分。” 她豪气万丈地道,“今晚,让护卫全部等着,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鬼。” 林嬷嬷连忙阻止她这个危险的想法,“太子妃,万万不可,您金尊玉贵般的人儿,怎么冒这么大的风险?要是出点什么意外,这东宫里的几百人的性命就全完了。” 管事也道,“是啊,太子妃,这种事可不能随意决定啊,请太子妃收回成命吧。” 李微棠没觉得自己多金贵,虽说她也怕死,“所以要护卫一起等着抓鬼呀,本宫只是去看看,涨涨见识。长这么大,本宫还没有见过鬼呢。” 林嬷嬷和管事欲哭无泪,只得通知下去了。 晚饭时,她就将这事跟牧景澄说了,牧景澄也不赞同她的决定,觉得太危险。 她就说服他道,“有护卫保护着,我还能出事,那护卫岂不是摆设?”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没有说出来。她总觉着这事虽冲她来的,只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她暂时还猜不到。 她只有亲自出马,才能更好地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当然,这是建立在有人装神弄鬼的前提下,真要有会法术的那种,她也害怕的,肯定第一个先跑。 牧景澄还是不放心,“我这就命人有找厉害的法师,一起等着那只鬼。” 李微棠摩拳擦掌,“也行,各方面都做好准备,让鬼插翅难逃。” 她就给他夹了只大鸡腿,“这次你想得比较周到,这是奖励你的。” 他的心里瞬间有朵花绽放,“好,你也多吃点。”然后拿勺子给她舀了一勺蒸蛋羹。 李微棠吃得香喷喷,她要吃饱一点,万一晚上需要跑路,她也有那个力气,目前御膳房的菜,天天都换着花样,她还没吃腻。等空闲了,她要写一些新的菜谱,偶尔也换换口味。那么多甜品,蛋糕,面包,应该都是可以做出来的。 这里虽没有电动打蛋器,但胜在人多,不会像她刚学着做蛋糕的时候,一个人搞,手都快摇断了,最后还失败。 牧景澄忽然道,“我今晚跟你一起等。” 她不由分说拒绝,“不行。” 他担忧地看着她,“我不放心你。” 李微棠白了他一眼,“一,你明天要上朝,要去工部做事,晚上得睡好。二,我比你靠谱一点,你才让人不放心呢。三,护卫要是都打不过,你在也是一样。” 牧景澄:“你能不能不去?” 李微棠道,“我保证能安然无恙,这总行了吧。” 他期期艾艾地道,“那你要带够护卫。” “那是当然。”她又不傻。再说了,这也是检验护卫能力的时候,如果一群人一拥而上,还打不过,那留着干啥?吃的虽不是她家的闲饭,可她没有安全感了呀。 这晚为了抓鬼,她不得不熬夜,于是打算在鬼还没出来的时候敷一敷芦荟面膜,天然产品,新鲜无刺激,还有股清新味。 有的人对芦荟比较敏感,不能直接上脸,要加一些处理剂。不过这副身体不需要,天生丽质就是难自弃,随便折腾,脸蛋还能白白嫩嫩的。 月亮慢慢升到中间,洒下的光芒温柔耐心地抚过每一个人的脸庞,护卫都身着黑衣,已然藏好了。 李微棠咬着个苹果,坐在凉亭里,悠哉悠哉的,不知道的以为她在赏月,其实她在等一只鬼的出现。 她忽然有些感概,要是这里能发朋友圈多好,她太想和人倾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天天都能上头条的那种。 一阵阴风吹过,柳条摇曳起来,她身后的红柚青椒蓄势待发,将手按在兵器上。 第九十五章 东宫惊魂29 “你们先不要动手,我想看看护卫的能力。” 红柚没有回答她,而是轻声道,“来了。” 李微棠的汗毛就竖起来了,动作不变,也轻声问她,“在哪个方向?” 红柚道,“在前面屋檐的边上。” 李微棠就看过去,一个白衣披散头发的东西在那边缓慢移动呢。她头皮有些发麻,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你们觉得是人还是鬼?” 学武的人是不是能感受到气息什么的,鬼应该没有这些玩意吧。 红柚道,“是人。” 李微棠就不害怕了,她看过红柚青椒飞檐走壁的模样,对她们的武力值有信心。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这两姑娘对上牧景鸿有没有胜算。毕竟牧景鸿从小就得了最好的名师教导,现在也是出了名的文武双全。 此时,护卫已经和女鬼对上眼了,但如管事的所说,他们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青椒,你去帮个忙,把那个女鬼打到地面上来。” “是。” 青椒如一只离弦的箭一般身姿优美地飞出,银色软剑像一条灵巧的蛇一般就缠住了女鬼,直接将对方的退路给断了。 好厉害!要不是时机不对,李微棠都想给她喝一声采。 红柚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女鬼一开始还想继续装,后来被青椒一脚踹下地面,逼不得已也抽出了长剑应对。 护卫们这时哪还有不明白的,如果是鬼,还有人畏手畏脚,现在已经知道是人了。为了长脸,那是拼了老命地围攻上去了。 那只鬼左支右绌的,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很快就被几十只刀剑压到地面上,再无还手之力。 青椒手里软剑一动,那人的穴道就被点住了,“检查一下他嘴里有没有藏着毒丸,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能让他死了,太子妃要亲自审问。” “是。” 青椒虽少在人前露面,但刚才她展露出来的好身手,众护卫都看见并叹服不已,此时听着她冷冰冰的声音,自觉地应了。 众护卫考虑到太子妃也在不远处,于是将那女鬼拖到假山后边,将他全身扒了个干净又换了套衣服,头发都拆下来一一检查过。嘴里掰开看了,耳朵都给掏了一遍,确保做到万无一失才将人五花大绑,拎到李微棠面前。 李微棠一脸懵,说好的女鬼呢,怎么面前是个涂脂抹粉的大老爷们? 她好奇地围着他看了一圈,悠悠叹了口气,对护卫队长道,“将他脸洗干净,看看他是不是这个宫里头的人。” 如果是,那可太有意思了。 那鬼浑身颤抖了起来。 李微棠就笑了。 一会儿,洗干净的‘鬼’又押回她面前。 没人认出来。 李微棠问护卫队长道,“有什么厉害的刑罚吗?都给他用上试试。对了,将他的嘴塞住,免得半路嚎叫,怪吓人的。” 护卫队长应了,然后不知从哪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筒,然后打开盖子,里头慢慢爬出一只黑色的长虫。 李微棠的鸡皮疙瘩瞬间就冒出来的,头皮又开始发麻,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但她强行忍住了。绷紧的小脸在众人看来更加威严,大家都打起了精神,不敢大意。 她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想老实交待的时候就点点头,要是敢大喊大叫,我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那只‘鬼’却不敢掉以经心。 黑色的长虫慢慢爬向‘鬼’的脸,然后从他的一只鼻孔开始往里钻。 ‘鬼’开始挣扎起来,疯狂点头。 护卫队长就将长虫抓了回来,但并没有放进竹筒里,而是拿在手上把玩着,一只手扯掉‘鬼’嘴里的布巾。 “我说,我都说。” “奴才叫大安,是咸福宫的侍卫,有人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晚上到东宫扮鬼吓人。” 李微棠一怔,咸福宫,那不是淑妃的宫殿吗?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谁给你的银子?” 大安摇头,“奴才不知,前几天回了睡的床位,一拿开枕头就发现了五十两的银锭和一封信,信上让奴才怎么做,奴才就照做了。” 李微棠道,“信呢?” 大安道,“信上说让奴才看完以后就烧了。” 李微棠打了个呵欠,“行了,我也不想问什么了。”她对护卫队长道,“看好他,你亲自守着,别让他轻易死了。” 她不确定是不是真是咸福宫的淑妃指使,淑妃不能这么没底线吧,而且这个计划漏洞大太,这么简单就被她抓到查出。 太容易的往往得不到珍惜,这不,她就寻思里头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毕竟有个词叫‘借刀杀人’。 护卫队长恭声应了,带着人退出凉亭。 李微棠看向红柚青椒,“你们觉得对方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想吓着我吧?” 青椒摇头。 红柚挠头,“奴婢哪能知道。” 李微棠伸了个懒腰,“不想了,回去睡觉,这些个都是明天的事了。” 回了内室,太子殿下早已呼呼大睡,李微棠一时也还没睡意,就多瞅了他两眼。看了眼,就想叹一声气,再看一眼,又想叹气。 人家穿越的夫君那都是全剧里最帅最能干的,结果轮到她,就这? 唉,想开点吧,老天给她选的这具身体已经够美了,再肖想英俊美男,说不得会遭天打雷劈的。 做人要知足,知足才能长乐。 这么给自己洗脑过后,她就不那么郁闷了,高高兴兴地擦脸洗脚,再钻进柔软蓬松的被窝里,深吸口气,舒服啊。 这里白天热,晚上还是有些凉快的,所以还要盖薄被。 她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给自己和太子画了一对黑眼圈,带着几个护卫押着大安去找皇上告状。 皇上正在吃早饭,看到儿子媳妇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差点没噎着。 刘怀恩赶忙上前给他递了杯茶。 皇上喝了口茶压压惊,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上五花大绑的大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微棠开始表演,她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泪马上飙了出来,“父皇,这个人到东宫装神弄鬼,吓病吓疯了好多宫女太监。儿臣昨晚守了半夜,才将此人抓住,求父皇为我们作主。查明对方如此行事,有何居心。” 牧琊道,“他可供出幕后黑手?” 第九十六章 东宫惊魂30 “他说自己是咸福宫的侍卫。”李微棠只点到为止,不管是不是淑妃想不开干出来的好事,还是有人在借刀杀人。她都要拉淑妃下水的。 至于皇上调查后会怎么处理,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件事发生后,她还看出来一个问题,那就是东宫的侍卫不行,至少和咸福宫的比起来,那真是差远了。 皇上威严的目光扫向地上的大安,大安在七月的天里,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朝殿内某个方位做了个手势,就出现几个侍卫将大安无声无息地给拖出去了。 “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做主的。” 李微棠能有什么不放心的,皇上如果这点能力都没有,哪还皇位早就摇摇欲坠了,现在的朝廷能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还能维持这么多年,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她看向皇上,“父皇,儿臣现在害怕极了。东宫的侍卫都不是那人的对手,要不是儿臣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丫鬟,昨晚的结果就很难预料。” 皇上陷入沉思,之前太子的蠢笨无能之名传得太多,导致一些有能力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他也曾派遣到手下得力的人去保护太子,可太子长期不出宫,一直也没什么差事,那些人要么想法子另寻出路了,要么多年懒怠,武功也荒废了。 李微棠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她继续道,“殿下如今去了工部,也时常要出宫做事,儿臣非常担心他的安全。能不能请父皇派遣一两个武功厉害的侍卫去东宫指导训练一番?” 退而求其次,这总能成了吧。 牧琊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儿子,“太子,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牧景澄一点都不想说什么,他觉得李微棠说的做的都很对,可是长年的宫廷生活让他学会在父皇面前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只道,“父皇,儿臣以为不说话,父皇就会认为儿臣不怕死,儿臣知错。” 牧琊就笑了,“太子妃年纪还小,你要对她好一些。” 牧景澄应了,说道,“父皇,东宫的守卫确实需要调整,儿臣又要辛苦父皇了。” 皇上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以前不管怎么生气,怎么恨铁不成钢,骂得狗血淋头,他都默不作声。现在倒能问出几个字来,有进步了。 牧琊的一腔慈父之心得到了慰藉,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东宫原来的护卫队长正以为抓到了装神弄鬼的人,不算立功,也算将功补过了。没想到,两主子回来还带回了几个高手。 有些人不用比试,光听气息,看气势就能知道对方不俗。 不过,护卫队长听说这几个只是皇上派来操练他们,帮助他们提高战斗力的时候,他的心就安定下来了。 别的人不看好太子,跑的不少,剩下的这些,要么是没地方跑的,要么是真正对太子忠心耿耿的,他就是其中之一。他一点都不想离开东宫,重新去别的地方适应,更何况,他也放心不下太子。 李微棠让太子趁机也跟着学点儿,这可是风临国排名前几的高手啊,哪怕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得关键时候还能用来救命。 她以前看到一本女子的书,上面说着,女子出门要准备好防身的东西,不拘是刀剑,哪怕是一根针。在必要的时候,一针刺入对方眼睛里,甚至心脏里,那就是救命的东西。她觉得这个道理放在很多地方都是合适的。 牧景澄很听她的话,特地抽了几天时间出来去练武场上看他们操练,不看还好,越看他是越后悔:当年怎么能因为怕吃苦,就顺从了母后的安排,没有练武呢? 他觉得那些将刀剑舞得虎虎生风的人,才是真男人。不像他这种,干什么都干不好地跟个废物一样。果然有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觉得这简直是真理。 吃饭的时候,他就期期艾艾地看向李微棠,“微棠,你会不会嫌弃我不会武功。” 李微棠边吃着香喷喷的红烧鱼,边抽空瞅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又有点不对劲了,莫不是被那些高手打击到了? “我听过一句话,觉得说得很有道理,我跟你说说吧。” “好。” 李微棠就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牧景澄有种醍醐灌顶之感,所以他还要更加努力。武功学得迟又如何,他现在从头开始都还来得及。最可怕的情况是明明知道自己的短板,却只自怨自艾,不想着去改变,那样才是无药可救。 他想通了以后,觉得饭菜瞬间香起来,看着李微棠的眼神更炙热了。他的预感没错,娶她,是他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当初,刚传出相府嫁过来的嫡女是个乡下丫头时,母后就反对过,父皇坚持,而他则是无所谓的态度,结果,洞房花烛那晚,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九天下凡的仙女。现在回头看,他当时的感觉真的没错,她果真是他的救赎。 李微棠见他想开了,不再多言。后院前几天闹鬼,那些个侍妾通房一个个不敢出门,都埋头在屋子做针线,产能还是很高的。已经有人陆续送来了一些。 她决定亲自找张深翼谈谈,让他就去办一些事情。 他要做店铺的帐房先生,好歹也得等铺子开起来才成。 不过,她现在不方便出宫,只能让牧景澄领着人进来了,为了让他高兴点帮她办事,她当然要哄好他。 牧景澄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坚持要开铺子,他们两人的银子,一辈子都花不完。只是李微棠只会在一些小事上迁就他,但这种事情,她是非常坚持的。而且只要她稍微表现出来一点不开心,他都会觉得心痛,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最终还是妥协了。 张深翼就进了东宫,在太子殿下的陪同下,见到了太子妃。 李微棠经常忘了自己的自称,她觉得前世看到的那些古装电视剧人物说话慢,一定是先在脑子过好几遍,确保正确无误才出口。 第九十七章 东宫惊魂31 张深翼刚见过李微棠的时候并没有认出来,他之前拿了东宫腰牌进了东宫,就被管事安排到了外面的住处。 能在宫里住着的,除了主子们,那就是宫女太监了,太医只有值班的时候,有个小房间,大多也都在宫外住着的。 侍卫也是,不过侍卫有营房,就离得有些远。有些娶媳妇的,也在宫外置办了房子那些。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比如是皇另外安排的,那也能在宫里分到个小房间。 李微棠一说话,张深翼就惊异地抬起头,然后他同时也看到了坐在太子妃旁边虎视眈眈的太子殿下,于是迅速地低下头去。 “张深翼,本宫有一些事情想交给你去做,不过会比较繁杂,不知你是否愿意?” 张深翼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所以那天在街头,帮他的竟是扮作侍从的太子妃?有些事经不起推敲,他再一回忆,另一个内侍的长相竟和太子对上了。他都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这运气。 从这一件事可以看来,太子夫妇并不像外边传言的那样,一个蠢笨无能,一个大字不识。至少他是真没看出来。他同时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夸大其词的谣言,瞬间又给他们脑补出了一大段苦衷来。 “翼愿为太子妃差遣。” 李微棠将店铺的装修,基本物品的采购都交给他,还要他为店铺招募新的伙计掌柜账房。 张深翼以为她改变了主意,不需要他做帐房先生了,不过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不管给他的活计是什么,他都会全力以赴办好就是了。 “店铺的名字叫琳琅阁,分东西两阁,东阁卖的是男子所用的物件,西阁卖女子喜欢的东西。店铺是挨着一起,但并不相通,两边互不干涉。”这可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贵族女子出门还有戴帷帽的,到了店铺才脱下。 “所以都要选女掌柜女伙计还要女护卫。如若你遇到特别有能力的男子,可以留下,本宫还有另外的地方需要人手。” 李微棠想了想又道,“本宫还需要大批绣娘,先找五十个,以后不够再继续招募。到时候安排她们住在作坊里,作坊的地址让管事告诉你。” “对了,你招募的这些人,工钱都要比市面上的高两成,如果能力突出的,可以加到五成。这个度你来把握。本宫不差银子,你告诉他们,做得好,以后还有奖励。” 张深翼一一都应了。 牧景澄喊来小藤子,让他送张深翼出宫去。 李微棠想到绣娘,就想到了现代的缝纫机,要是她能给还原出来,那可就太好了。缝纫机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并不是电动机械,是用脚踩,用手摇着控制的。 她默默将这事列入计划表中,嗯,慢慢来吧,先来个活字印刷术看看效果。每一项突破众人认知的东西出来的时候,都能推动社会前进一大步。 牧景澄见张深翼走后,她就坐在座位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他就有些不高兴了。 张深翼那家伙,虽然也不会武功,可长得比他好看啊。 憨傻的太子殿下感受到了压力,他起身给李微棠倒了一杯茶来,“微棠,说了半天话,你都渴了吧,快喝些润润喉。” 李微棠回过神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茶的温度正正好,不会烫着她的手,温度也合适,喝了不会热到冒汗。 她觉得两人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不会动不动就言谢,那反而很生份。太子倒是谢过她几次,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有那个谢,她就多欣慰多开心,她该生气还是生气。后来太子许是看多了她面无表情的脸,也说不出来了。 东宫抓鬼事件最后查出来是三公主一时贪玩,想吓吓她这个太子妃,所以搞了个恶作剧,跟淑妃无关。 皇上罚三公主禁足两月,那个叫大安的侍卫处死。 李微棠寻思她没记错的话,这三公主牧昭月是淑妃的女儿吧,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都没见过那啥公主,也不知道哪招来的仇恨值。 没空想这些,也不好跟个小女娃计较。再加上皇上已经责罚,她也就放下这事。她不知道皇上原本是叫三公主来给她道歉,对方死活不愿意,才被禁足。 张深翼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没过多久,长安城的人就发现,最近新开的一家铺子东西很是特别,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尤其是夫人小姐们的圈子里的,只要是某个人有了个什么好东西,那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琳琅阁的生意越来越好。 但凡是进去看过的,没有哪个不被惊艳,不对某个物品爱不释手的。 特别是那些包包,受到众人的一致好评。上边的图案,有软萌可爱的小海豚,有奶凶奶凶的小猫咪,还有仕女图,风景的,各个年龄阶段的人都不放过。 有人想查探店铺后头的商家是谁,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像这种铺子,轻易也没人敢去惹事,不然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李微棠又抓着后院的那十几个女人做了一堆样品,她只负责画图,其他工作基本全交与别人来做,倒也没那么累。 琳琅阁赚得盆满钵满,李微棠笑得是合不拢嘴,喜欢银子是一方面,看到自己的杰作得到众人认可又是另一方面。 总之她很满足了,为了给琳琅阁那些忠实消费者们更大的惊喜,她打算隔一段时间就上一波新品。她还打算在冬天的时候卖一波羽绒服再赚笔更大的。为此,她还在各个庄子加建了鹅场。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飞快而过,这段时间牧景澄在演练场挥汗如雨,瘦了,黑了,身形挺拔了,人也结实了。 东宫的护卫们整个换了精神面貌,和高手们对决时也不怵,单挑打不过,那就一拥而上,来个车轮战。 李微棠觉得一切都在变好,正当她在为新店的事情各种忙活时,相府忽然派人来送消息,说她那个渣爹得了重病,病中还念叨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回去看看。 她有些不信,李瀚天天骂她,她都不会大惊小怪,说李瀚惦记她,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才有可能吧。 不过她并不能拒绝,生父病重,她都不回去探望一番。外人会说她冷漠无情,只说她一个倒也没什么,可她现在和太子绑定,说不得御史都得参两人一本。 她就带上青椒红柚和一众宫女侍从,准备了一些药材之类,坐上马车,回了相府。 第九十八章 东宫惊魂32 相府的门房看到东宫的车驾,一边派人去给主子禀告,一边点头哈腰地上来行礼问安。没一会儿,方摇惠急匆匆地出来迎她进去。 李微棠有些奇怪,难不成李瀚真的病了? “太子妃,你来得正好,快去看看你父亲吧。”方摇惠拿帕子悲伤地拭泪,看起来情真意切,好像他们之前的矛盾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李微棠将带来的药材的清单交给她,跟着她去了相府的主院。 主院里飘散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李瀚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旁还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正头挨着头,一起嘀嘀咕咕地研究药方。 两人看到她进门,连忙跪下行礼。 李微棠让他们起来,脸带忧色地问道,“本宫父亲得了什么病?” 两个大夫对视一眼,一个上前回道,“太子妃,相爷应是操劳太过,加上风寒来势汹汹,所以情况不容乐观。” 李微棠就看向红柚,“你派个小宫女,拿着东宫腰牌去请几个太医来。” 红柚刚要应下,方摇惠却突然出来阻拦道,“太子妃不可,相爷昏迷之前说过不要请太医,免得惊动皇上,让皇上平白担心。” 李微棠不以为然,对红柚使了个眼色,红柚就出去安排了。 “父亲病成这样,本宫又出宫回家探望,父皇应该已收到消息,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且父亲一心为国,皇上知道了只会命太医速来,不会责罚的,无需担心。” 方摇惠总觉着李微棠的语句有些嘲讽,这一定是错觉,她有些尴尬地道,“是我思虑不周了。”眼睛却不停地瞄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李瀚,这老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李微棠拿起两位大夫开的药方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就随手放到一边去了。 方摇惠让两位大夫先出去,她看向李微棠,眼前这个小丫头比之前刚回府的时候更美了。整个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显然在东宫过得很好。 她就有些不高兴起来,三皇子那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看不上她的小女儿,非要给相爷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她想到儿子以后会是个侯爵时,心里也充满期待,可想到女儿就不怎么满足了。不过女儿现在还小,以后大了,说不得三皇子就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到时候,她的女儿是皇后,她的儿子是侯爷。看在李微棠给她女儿挡了太子这个灾星的份上,以后对方沦落街头要饭时,她会大发慈悲赏对方两个馒头一碗冷水的。 李微棠正要出去等着,李瀚睁开了眼睛。 “相爷醒了。”方摇惠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心疼且温柔地问道,“你好些了吗?” 李瀚一脸虚弱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望向李微棠,“微棠,你还在生父亲的气吗?” 李微棠不知他想表达什么,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表演。 李瀚就叹了一口气,一副慈爱父亲用心良苦的模样,“父亲以前对你太疏忽了,是父亲的错,你能原谅为父吗?” 李微棠还是没有说什么,她又不是原主,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感情,原谅两字不该她来说。按她的真实想法,原谅个毛线啊,要不是他将原主丢到乡下不管不问,原主不会活得那么艰难,最后还死于非命。 为了不刺激病人,她还是闭嘴吧,要是将人给活活气死了也挺麻烦的。 李瀚又叹了口气,“你不原谅为父也是可以理解的,只希望你能再给为父一次机会,让为父好好补偿你。” 李微棠一听补偿,精神就抖擞起来,“父亲打算如何补偿本宫?”这话主要是为了试探丞相唱这一出是想做什么。 他会反省自己?呵,真当她是三岁小孩? 李瀚被她语句里的雀跃给梗了一下,不过他这么多年能稳坐相位也不是吃素的,从容得很,“只要有为父会为你撑腰,太子就不敢欺负你。为父还能在朝事上辅佐太子,让他的地位进一步。只要他好了,你就能安享荣华富贵。” “父亲有心了。” 李微棠内心吐槽,还以为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呢,好家伙,听了半天,都是空话废话,她就只随意地客套了一句,压根没往心里去。 李瀚道看向四周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一些话想单独和太子妃说。” 李微棠下意识地要反对,她可不认为自己和这个渣爹有什么共同语言,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多看两页账本呢。 李瀚似乎猜到她要拒绝,于是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外祖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可以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李微棠有些心动,她正想找当年的知情人问问,可一直不知道找谁,既然李瀚愿意说,那她就给他一个机会好了。 “红柚,你们先下去吧。” 红柚和青椒就恭声应下,退了出去。方摇惠借口要去看药抓回来没有,得熬夜,也出去了。 李微棠拉了张椅子坐下,正想听听李瀚怎么说,他竟诡异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床后忽地钻出一个人来,她还没看清,穴道就被点上了,动也动不了,然后就被牧景鸿扛着从后窗出去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才解开她的穴道。 李微棠眼都瞪大了,感觉这一幕更像是她的幻觉,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还挺疼的。  牧景鸿很享受她一脸懵的模样,他上前拉过她的手,轻声地喊道,“棠儿,我好想你。” 李微棠猛地醒过神来,甩了甩身上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扬起手想给牧景鸿一巴掌。可被他抓住了手,动弹不得。 她内心惊骇,脸上的表情却少得可怜,“你想干什么?” 牧景鸿拉着她在桌前坐下,她想反抗,可压根不是他的对手,乖乖地被他被按在一个椅子上。 “棠儿,你知道我为你见你一面,花费了多少工夫吗?” “我不想知道。” 李微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可想到这是在相府,说不定这茶是加了料的,她又不敢喝下去了。 放下茶杯,她看向牧景鸿道,“你每次都利用长辈装病捣鬼,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牧景鸿:“原来你在意这个,我知道了,以后每次见面,我会给你惊喜的。” 李微棠被他的无耻给气着了,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是在鄙视他,这都听不懂,是不懂还是故意装傻,抑或是太过自大,以至于她随便说什么,他都在自动脑补她有多深爱她? 咦,不能想,她都被自己这想法给恶心到了。 “棠儿……” “停。”李微棠打断他,“你不要这样喊我。” 牧景鸿深情款款地道,“我白天忙公事的时候会想起你,我晚上睡觉你也会入梦,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喊你。” 李微棠一整个问号脸,她指了指他的头,“你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九十九章 东宫惊魂33 牧景鸿眼睛都亮了,“棠儿,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你是不是听到消息说我摔下马受了重伤,放心不下?” 李微棠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我疏忽了,你不仅让长辈装病,你自己也在装。问个事,你是怎么瞒过太医的?” 牧景鸿宠溺地看着她,“棠儿,你好聪明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李微棠深吸口气,鸡皮疙瘩一层刚掉下,另一层就开始长,她真是快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牧景鸿见她暴躁了,总算正常了一些,不过还是自大的语句道,“凭我的身份地位,收买几个太医算什么?有的人我都不需要费劲,他们就争先恐后要为我赴汤蹈火。” 李微棠明白了,这变态渣男就是被人捧臭脚捧出来的。 牧景鸿一脸恳切地道,“棠儿,你看到我的表现了吗?我说了不会娶别的女人,我做到了。为了兑现对你的承诺,我不惜抛弃了太尉这个大的助力。在我的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我不信。”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信,难道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 李微棠:“嗯,你挖吧。” 牧景澄抓住她的手强行按在他胸口上,“你听听,我的心在为你跳动呢,你舍得吗?” 李微棠一直想挣脱,可怎么也挣不开,她面无表情地道,“舍得,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挖,我等着呢。” 牧景澄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扬了起来,“棠儿,你看着,我说到就到。我的命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要,我都给你。”说着就要往下扎进去。 李微棠:“等等。”他要是死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交代,大家都知道她今天了相府,相爷肯定也会把事情推到她身上的。唉,真是可惜了。 牧景澄眼前一亮,收了匕首,“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心里一定是爱我的,你口是心非对不对?” 李微棠有点后悔了,她顾忌那么多干什么,大不了同归于尽呗,可再看看眼前这人,为了他丢了命不值得啊。 她狠了狠心站起来一脚朝他身下那个位置踹了过去,要是三皇子废了,应该不会再惦记她了吧。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牧景鸿身形一动,李微棠的脚就落了空,还导致两人的身体碰到一起,更像是她在投怀送抱。 李微棠好气,不管不顾地对他拳打脚踢起来。 牧景鸿感觉她的力道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不过看她似乎很气恼,他心情莫名地就更好了。 他使了点力,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柔软,他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李微棠打不过,打算上嘴咬他了。 牧景澄叹了口气,“棠儿,你以后会慢慢习惯我的。”说完他拿出一张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这是他做的两手准备,没想到此时用上了。 李微棠挣扎了一会儿,身体就渐渐软了下去。 牧景澄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他对自己的力度掌握得不错,可还是担心会真的把她捂死。其实最省事的就是给她的后脑来一下,可他舍不得对她那么重的狠手,于是就换了个法子。 他慢慢将李微棠抱起来,让她靠在椅子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脸庞,还有她精致的五官。直到看着她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他才在她脸颊轻轻一吻,然后闪身带着她回到原来的房间。 李微棠慢慢醒了过来,她第一反应是跳起来,可环视一圈,只有那个丞相渣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别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她摸了摸头,高声叫红柚青椒,两人就冲了进来,看向她,“太子妃,怎么了?” 李微棠:“没什么,想你们了。” 红柚和青椒面面相觑,一脸担忧地看向她,“太子妃,你没事吧?” “没事。”李微棠咬牙,牧景鸿那个变态,真是气死她了,她好想买凶杀人。 她的目光看向了床上的李瀚,装病是吧,她轻声凑到红柚青椒耳边,小声地说些什么,然后走到床前,对李瀚道,“父亲,我要回宫了,你好好保重吧。” 说完,她朝两女使了个眼色,红柚和青椒有些头皮发麻,可还是听话地照做了。一个飞起拿枕头捂住李瀚的口鼻。 李瀚本能地挣扎起来,青椒将被子往上一仍,对着他来了顿拳打脚踢,确保他痛到极致,又不会打死。 没错,这就是李微棠的报复,牧景鸿那变态她一时拿他没办法,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丞相,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太子妃,太医来了。” 方摇惠扫了两女一眼,红柚立刻将作案现场恢复原样,不过这次李瀚是真的昏迷了。 一位老太医和一个背着药箱的小医徒进了来,还夸太子妃孝顺什么的,李微棠一脸的担忧父亲的乖女儿模样,让他们上前把脉。 老太医刚搭上丞相的手,心里就一咯噔,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方摇惠看得心惊肉跳,难道相爷装病被看出来了,不过一想不可能,只要相爷不起来,就说太医学艺不精,掩饰过去很容易。 老太医换了一只手,继续诊脉,然后对方摇惠道,“夫人可否让老夫看看之前大夫开的药方。” 方摇惠不疑有他,将药房拿了出来。 老大夫只扫了一眼,就连连摇头,“庸医啊,相爷明明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这大夫却开了治疗风寒的药。要不是请了老夫来,相爷性命危矣。” 方摇惠心想,这个老太医莫不是也被三皇子收买了?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还内伤,她都差点笑出来。 李微棠忧心忡忡的语句,“本宫父亲不会有事吧?” 老太医觉得太子妃孝顺得不得了,慎重思忖片刻,方道,“老夫开个方子,按时喝药,只要这几日不再加重,静心调养月余即可。” 李微棠一脸感激地道,“那就辛苦太医了。” 方摇惠在一边看得直撇嘴,她虽然不知道刚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相爷是装病的。 第一百章 东宫惊魂34 李瀚为了让方摇惠配合自己演戏,只说了一半的计划,他没说是为了给三皇子和大女儿见面提供机会,怕她知道会搞破坏。 李微棠看向太医,请求道,“本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和父亲说几句贴心话,你能施针让他尽快醒过来吗?” 老太医听了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针盒,坐到床头,拿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就向李瀚脑袋扎上去。 一旁的方摇惠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相爷该不会突然跳起来吧? 结果她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医往李瀚的头上身上扎了好多针,李瀚却什么反应也没有。难道这针扎起来不疼? 她还没想完,李瀚‘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李微棠就下意识地骂了声‘孽女’。 老太医扎针的手被吓得一抖,他又‘嗷’了一声。 李微棠丝毫不介意他的辱骂,温温柔柔地问道,“父亲可好些了吗?” 李瀚显然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他知道红柚青椒武功高强,他也不能将老太医杀了灭口,于是忍着剧痛遮掩道,“微棠,为父刚刚做了个噩梦,刚醒没缓过来,并不是要骂你,你别放心上。” 李微棠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的,父亲,你好些了吗?” 李瀚看了老太医一眼,“好多了。” 老太医将银针拔出来后,交给小医徒收拾药箱,然后到外头开药方。 李微棠看太医走出门,也不急着走了,还打发方摇惠道,“夫人去外面等着,太医一开了方子,马上就派人去抓药。父亲的病可拖不得。” 方摇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看向李瀚,正疼痛难忍的李瀚竟冲着她点了点头,她虽不甘也只能带着狐疑走出去了。 李微棠让红柚到门口守着,防止有人偷听,她刚看向李瀚道,“父亲大人,我和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李瀚好悬没被她气死,“孽女,你想做什么?” 李微棠就叹了一声,举起自己白嫩的小手看了看,“父亲多虑了,我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女子,能做什么呢?” 李瀚知道此时的自己就是一条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她宰割,“有话就说,没有就滚。”反正两人已经撕破脸,又何必装什么父慈子孝? 她这样难以掌控的女儿,他就不应该对她抱有希望,还是好好培养小女儿。三皇子现在看不上,不代表以后不动心。 他还不了解男人?没有哪个不好色的,现在三皇子只是一时被她迷住,还没得到觉得新鲜,等再过阵子,有她好受的。 李微棠不拐弯抹角,“你跟我说一下十年前国库那个案子,你了解的都说一说。如果让我满意,我会吩咐太医让你舒服一些,不然……”她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我就将你治好了再打伤,再治好,周而复始,直到你愿意为止。” 李瀚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怪不得三皇子会看上她,他们真是同一类人,她就是个疯子,只怕以后比牧景鸿还要疯。 “父亲大人不必这样看着我,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说实话,另一个是挨打,你觉得呢?聪明人都知道要选择哪一种对不对?” 李瀚妥协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来问我,你就不怕我误导你?” 李微棠洗耳恭听状,“你只管说,真伪我自己判定。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说实话,一旦我查出来你在骗我,我可以保证你的下场,会比刚刚我说的那种还要惨烈千倍万倍。” 李瀚擦了擦冷汗:“当年那个案子,非常轰动。我是丞相,哪怕刻意避开,或多或少也了解了一些。你外祖父是自杀的,不过不是外界认定的畏罪自杀。而是他为了保全家族的无奈之举。 他当时如果不死,罗家就不会还有未成年男子流放这一条,会全部处死。” 李微棠相接问出她最疑惑的地方,“他当时是户部尚书,他管的是文书是账本是数目,是支出进账。银库又不是他管的,为什么银子不见了,他的责任却是最大。” 李瀚讽刺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官场中人,当然想不通了。户部进账的银子要清点,户部得清点一遍,确认无误才派官兵押送进银库。 户部要拨款给地方项目,要从银库提银子,户部要派官员一起会同银库守卫一起完成的。你说银子少了,他有没有责任?他能说得清,这不见的银子是在哪个环节不见的吗?” 李微棠:“我看了案卷,没有官员查过印章,会不会是印章造假,有人假冒朝廷巧立名目分批提走了银子?” 李瀚惊异地扫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能忽悠太子拿到了刑部存档多年的案卷,“我当时没有参与其中,不知晓他们怎么查的,按理来说,如果有查过,案卷里一定会有记录。” 李微棠道,“所以说没人查?这种可能性很大啊,怎么没人去查呢?” 李瀚还是一脸讽刺,“首先,你得确认这份案卷的真假,其次,你得确认这案卷的内容都全部还在,没有任何遗漏。再者,你得知道当年能做下这种大案栽赃给罗成的人,身份背景必定不低,不然为什么查案的官员什么也没查到?” 李微棠:“这些我会想办法核实的。” 李瀚忽然冷笑一声,“要我说,这案子搞不好还真是罗成做下的。两千多万两,跑海外找个荒岛,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哪怕建个小国称王都没问题。 据我所知,当年罗家未成年的男子被流放到漠北。可他们一行人才到半路就被人救走了,现在指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李微棠心中一凛,是了,她差点忘了问这个,她派人到漠北去找,结果没找到人。可她不认为罗家会做这种事,其中必定有冤屈。 半路被人救走只是李瀚的说词,真相很可能是案子的幕后黑手怕其他人从罗家男子那里问到什么线索,所以将人劫走,另行关押。 这种可能性还更大些。 第一百零一章 工部诸事1 李微棠之所以会这样说也是基于自己的判断,没有谁会用家人的头颅去换取富贵,罗家的结局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李瀚道,“你是要为你外祖父翻案吗?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白费时间而已,不会有任何结果。” 李微棠看不得他那么笃定的,“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李瀚轻蔑地道,“当年此案轰动朝野,有多少人跟你想法一样,要为罗家证明清白的,最后都铩羽而归。” 李微棠不跟他做这么无谓之争,“这些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她觉着暂时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于是带着一行人回了东宫。 皇上的寿辰三十二岁寿辰很快就到了,皇宫里张灯结彩,宫女侍从来来去去,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这次只请了皇亲国戚和一些地位比较高的朝臣权贵。 李微棠对这个寿宴还挺期待的。 她看着牧景鸿拄个拐就来了,还装成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看得她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上九九八十一个窟窿。不行,她受不了这委屈,她要想办法戳穿他,让皇上知道他的腿压根没受伤。 众人一一献上自己的礼物,太子排行第二,可他的身份比所以皇子都高,所以他是最先一步上前送贺礼的。 几个侍卫抬了个厚重的箱子进来。 牧景澄亲自上前打开,“父皇,这里头是儿臣和太子妃给你送上的贺礼,祝您万寿无疆,祝咱风临永享和平,繁荣昌盛。” 万众瞩目的眼神齐齐向箱子里扫去,一半以上的人顿时大失所望,有的人不免嘀咕了起来,还以为太子长进了,没想到只会抄书,能有什么出息。 皇上倒没这么想,他知道太子一天有多忙,早上要练武,然后去工部做事,晚上回来批阅奏折,哪有闲工夫抄书。要说是太子妃抄的佛经也不太可能,太子妃才嫁进来多久,别说认不得几个字了,就是从进门那天开始抄,也抄不出来这么一大箱子来。 牧琊好奇地看向太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太子将两三本书放出来,送到他面前,“父皇,你看看就明白了。” 牧琊拿过书就翻了起来,里头的每个字都方方正正的,特别整齐,字体大小也都一模一样。 他翻了两三本,都是一样的书,一样的字…… “父皇,这一箱子的书,都不是抄出来的,而是印出来的,不算装订,只花了一天的时间。” 牧琊震惊了,众人轰动了,有些人还在想印是怎么回事,他已从座位上走下来,亲自去翻看那箱子里的书,果真,每一本和他刚刚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太了,你快说,这是怎么做到的。” 牧景鸿就拿出一个铜字,沾了点印泥,然后往左手上按下去,他举起手,一个新鲜出炉的字就呈现在牧琊面前。 “妙,太妙了。” 牧琊高兴地抓着太子的这只手朝底下的朝臣权贵和皇亲国戚展示,众人沸腾了,天啊,原来还可以这么印出一本书来,其实看着并不难呀,为什么他们的脑子就跟生锈一样,就是想不出来呢。 太子殿下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父皇,这一本书,每一页,都是用这样的活字排好,然后印出来的。这些铜字可以反复使用,不会变形。” “好,太好了。太子,你送的这份礼,朕十分欢喜,你想要什么赏赐。” 牧景澄道,“儿臣不要赏赐。” 牧琊想了想道,“朕要成立一家皇家书局,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牧景澄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然后是大皇子,大皇子牧景河送了一个半人高的花瓶,上面的图案是他亲手画上去再烧制出来的,看起来挺赏心悦目。 三皇子牧景鸿送了一副字,是他用各种字体写的一万个寿字,又组成了个大大的寿的图案。众官员看得频频点头,这三皇子真是孝心可嘉啊。 都拄着拐了,还在惦记自己父皇的寿辰,用这么巧妙的心思,写了那么好的一个寿,这可真是真正的万寿无疆啊。 要不是有太子的活字印刷珠玉在前,三皇子这份寿礼也不会输什么。 皇上自然也将三皇子夸赞了一番,可他也能听得出来,皇上其实并没有感觉到有惊喜,牧景鸿咬了咬牙,太子这蠢笨之人,自从成了亲,脑瓜子就开始长起来,时不时地要克他一克。 他退了下来,忽然,变故突生,一柄长剑带着凛冽的杀意从斜刺里飞出,向他的咽喉处而来,他身形一次,险险躲过,可长剑的主人紧随而来,一脚踹向他下身的那个位置,手里的剑又拐了个弯,继续直冲他要害。 他顾不得装瘸子了,右手挥起拐杖就挡了回去,谁料拐杖直接被长剑削成两截。 有人在变故刚发生的时候,就喊了护驾,紧接着发生的这一幕就惊掉了众人的眼球,咋回事,三皇子腿刚还一瘸一拐的,怎么现在虎虎生风了,还和那刺客打成一团不分上下? 牧琊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脸色就更黑了。 “青椒,住手。” 李微棠刚喊完,青椒就迅速撤离,回到她身边。 牧景鸿想继续下手,可看看李微棠冷冰冰的眼神,又看到周围那看着他的奇怪目光,他猛然醒悟过来,他露馅了。 “父皇,儿臣不该欺瞒您,儿臣知罪。” 他直接跪到皇上面前,认错态度极好。 牧琊阴晴不定地扫了他一眼,“儿子大了,心也大了,是不是?” 牧景鸿连连磕头,脑子里飞快地狡辩道,“父皇,儿臣只是想得到您的怜惜,儿臣错了,您罚儿臣吧。” 淑妃今日也出席了,此时也上前来一起跪下道,“皇上,都怪臣妾宠坏了他,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好了。” 牧琊快被气笑了,“朕不罚你,不过你之前说受伤了暂缓成婚,现在既然伤好了,那就准时完婚吧。” 牧景鸿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怎么,你不愿意?” 淑妃赶紧掐他,要他先应下来,就算不想娶,后面也可再徐徐图之。毕竟那未来亲家太尉还坐在下边呢,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第一百零二章 工部诸事2 牧景鸿道,“儿臣已有心仪之人,不愿耽误别的女子,求皇上成全。” 牧琊道,“你喜欢哪家千金,今日说出来,我就为你做主。” 牧景鸿就看向李微棠,她顿时捏了一把汗。这家伙不会疯了吧,要是把她说出来,她估摸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牧景鸿道,“我喜欢皇嫂身边的那个宫女。她武功高强,和儿臣有共同语言,求父皇为赐婚。” 牧琊一看,哦,就是刚才几招就把三儿子给逼出马脚的绿衣女子。他是搞不懂了,到底儿子是真的喜欢人家,还是喜欢挨打? 人家愿意,他也不能同意。那就是个卖身为奴的小丫头,怎配得上他儿子,哪怕再看这个儿子不顺眼,可也不能就扔了不要。 他就斥了句:“胡闹。” 太尉的脸也有些黑,三皇子宁愿娶个舞枪弄棒的卑贱女子,也看不上他女儿,还说什么没有共同语言,真是气死他了。 李微棠越众而出,跪下道,“父皇,儿臣有罪。” 牧琊看了她一眼,看吉祥物的眼神,“你何罪之有?” “刚才殿下说三弟的腿没问题,儿臣不信,他就和儿臣打了个赌,没想到,殿下赢了。”李微棠说着给太子递了个眼色。 皇上就看向牧景澄,“太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没错,同样好奇,他们也没看出来。知道三皇子真正状况的都是死忠党,不可能出卖他。 死忠党要不是亲眼见过,也看不出来,三皇子的演技是在线的。 太子挠了挠头,他知道这是李微棠在考验他临场反应的能力,于是羞愧地撩袍子跪到她身边,对牧琊道,“其实儿臣是在宫外看到三弟是先跳下马车,再从车里拿出拐杖的。” “你观察得很仔细,有长进,这次就饶你一回,以后可不许拿兄弟来赌局。” “谢皇上。” 牧景鸿都快酸死了,他意识到父皇越来越喜欢太子,情势对他很不利。他出马车的时候也没有先跳下车,再拿拐。这太子也不老实了,谎话张口就来,他还不能戳破,真是憋屈。 其他人的寿礼没有什么特别的,接下来就是大臣献礼,有人献上一块石头,上面写着国泰民安四个字。 李微棠上前凑了热闹,确实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如果不说,一般人联想不到那是字。 牧琊龙心大悦,他给那官员升了一级,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说了一堆夸赞他的话,那官员激动得热泪盈眶,指天发誓要效忠皇上。 接下来就是开席,君臣同乐的时候,牧景澄记住李微棠之前的警告,滴酒未沾,只吃菜,皇上问他,为什么不喝酒,他又请了一番罪,说自从想认真做事后,他深觉自己的不足,为了保持脑子的清醒,多学一些东西,他立过誓言,不再喝酒。 牧琊听了更满意,他又招呼钦天监两位正副使多喝了几杯,他们算的没错,太子成了亲,变化真是太大了,要不是从小就在他眼前长大,很多习惯他都了解,他都要怀疑自己这蠢儿子被别人调包了。 牧景澄安心和李微棠吃着菜肴,舞女音乐他都没有心思欣赏,他觉得和她一起吃着饭,看着她坐在身边,他就觉得人生圆满了,给他任何东西,他都不会换。 这个寿礼过后,众臣看向太子的目光就不一样了,觉得他也不是无药可救,一些一开始就在支持他的人,更是欣慰得不行。 李微棠对太子的表现也很满意,总算没有让她生气了,也会随机应变了。 淑妃和三皇上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尤其是牧景鸿,他认定太子的改变全因有了李微棠所致,对得到她的心更热切了。 淑妃则不一样,她简直要恨死李微棠,“要不是那死丫头,今天你也不至于出那么大的丑,你不要再对她念念不忘了。” 牧景鸿也有过这种念头,可一想到她那美丽的脸庞,那瞪过来的冷若冰霜的眼神,他就跟中了邪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母妃,你放心,儿子会将她收服的。” 向晚意差点没被他气死,“儿啊,外面的女子千千万,你身份又尊贵,想要怎样的没有,何必将心思浪费在那死丫头身上,不值当的。” 牧景鸿:“母妃,太子就是得了她,才有了那些成就。你想,太子之前,蠢笨到猪都不如的人,有了她,都知道上进了。要是我能拥有她,那又该如何耀眼。” 淑妃旁观者清,叹了口气,“儿啊,如果她未成亲,你要是想要她,母妃豁出去了也会帮你,可现在,她心里明显已经有了太子,你付出再多也无用啊。” 牧景鸿面露狠色,“那我就杀了太子,人死了,她还能不为自己打算?” 向晚意赶紧阻拦,“万万不可,你父皇如今还年富力强的,太子要是出事,他只会立其他皇子。到时候可能还更麻烦。” 牧景鸿道,“只要我能得到李微棠,谁做太子又有什么所谓,照样不是我的对手。” 淑妃:“话是这么说,可就怕……” 牧景鸿打断她的话,“母妃,做大事岂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我早就想除掉太子这个祸患,要是当初就弄死他,哪来今日这许多破事。” 向晚意哑口无言。 牧景鸿见母妃不再反对,于是打算施行刺杀太子的计划。 他想到太子一死,李微棠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依靠他的时候,他的心有说不出的喜悦。 淑妃总觉得这个法子有很大的后患,可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真是拦都拦不住,于是跟牧景鸿道,“你先去和你外祖商量一番,看看如何行事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希望父亲知道这事,能说服他,她是后宫妇人,对朝堂情况了解得不深。 李微棠事后复盘发现,整个寿礼皇后都在,可竟毫无存在感。 她都想不起来皇后有没有说过话,淑妃还跑出来为儿子求情,至少还给人留下了慈爱的形象,至少大家知道这个人是活生生的。皇后,活得像一幅画。 第一百零三章 工部诸事3 “母后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一直这样和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临睡闲聊时,她忍不住跟太子打听,没办法,这个婆婆真的太奇怪了。 牧景澄颔首,“母后一向淡泊名利。” 李微棠是大写的服气,“之前几次我去跟母后请安,她只说一两句话就让我回来,我还以为是她不喜欢我。没想到,她跟其他人也不说话。” 牧景澄脱了中衣,自从练武后,他身上一再是一块平坦的五花肉了,开始有了起伏线条:“你习惯就好了,母后就是那样的性子,人是冷淡了些,可她心很好的。” 李微棠白了他一眼,她还不至于怀疑皇后的人品,“不说这个了,皇家书局要交给你全权负责,你打算怎么做?” 婆媳两字是碰不到一块的,哪怕她和皇后暂时还没有什么冲突,可她听到牧景澄那样说话,心里莫名地就来气,就不高兴。 牧景澄和她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自己惹毛了她,说话就小心翼翼起来,“我打算多招些人,将字多刻一些,多印一些书。” 李微棠想了想,“多选一些好书印,还有一些私塾必备的书,价格也要定得低一些,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买得起。” “这些印刷出来的书必定会冲击市场,那些靠抄书为生的书生怕是要失业。”所以,你要鼓励书生写书。不拘写什么,只要不违反律法,你都可以帮着印出来,然后售卖,按一定比例给书生银子。比如卖出一百本,挣的银子,除去各项开支,给书生几成。” “这样有才华的书生也能改善自己的生活,甚至可以卖字为生。” 牧景澄道,“那没有才华的呢?” 李微棠:“没有才华,就另谋出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除了编写书,还可以写一些邻里趣闻啦,写长安城发生的大事啊。” 李微棠忽然想到了报纸,那就先来个长安城报,前期的内容让朝臣们先写,同时面向大众征稿。各种内容都要有,百花齐放才能健康发展。 她叮嘱他道,“这事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成绩来。” 寿宴刚结束,很多朝臣权贵对他的新印象还记忆犹新,趁着这个机会,乘胜追击,让他们加深这个印象。 太子就能抛下无能平庸的负面形象了。 牧景澄犯愁,“这谈何容易,书局建在哪还没想好呢。” 李微棠想了下,眼前一亮,“之前我那个郡主府筹备的时候是不是买了许多材料?就在那个地方建书局吧,还不用选址了。” 牧景澄不赞成道,“那地方都是皇亲国戚住的,改成书局不合适。” 李微棠:“那就找个差不多的地,用那些材料先建起来,或者你看看有没有在卖的宅子,买一个重新修缮一下,就可以开始了。” 书局不需要多好的地界,地方够大就行。 牧景澄若有所思,“倒真有一个这样的地方,我这就派人联系那屋主,看看他能不能割爱。” 李微棠点点头,“想要大量的印刷,就得分工合作,一个工序要用固定的人,这样才能提高效率。前期的文章你让朝臣们写,审稿还得你自己来。” 牧景澄:“他们写的奏折我都看得烦,这百姓哪能看得懂呢。” 李微棠道,“你写一张征稿启事,上面提了要求,让他们按要求写。每个朝臣都要写,写什么他们可以自己选择。百姓大多数可能看不懂,慢慢就好了,还有,茶楼的说书先生会说给他们听的。” 牧景澄道,“朝臣每日办差忙碌,恐怕没有什么时间写。” 李微棠道,“这就不用你为他们考虑了,这些朝臣大多都是科举选拔出身的,才学有的是,写一篇文章算什么?他们写奏章动不动几千字,几万字的,都不觉得累。让他们每天写一篇交上来给你。那些州县下面的官员,也要写。定期跟奏章送到京城。写好了,是有稿费的,如果写得好,百姓看了也会夸赞,对收服民心有利。你用这个法子来说服父皇, 他一定会支持你。只要父皇支持你,朝臣们就不敢说什么。等他们看到成果,会感激你的。” 牧景澄同意了,“那就这么办。” 李微棠道,“这张报纸,要分四面印刷,所以纸要厚实一些,要不渗墨水的好纸,这样拿着看也方便。” “同时,要留个位置写征稿,让那些秀才们举人们也有出头的机会,可以用自己的真名,也可以用笔名。只要稿件写得好,就刊登,给人发稿费。” 牧景澄觉得她的想法特别好,听得他都热血沸腾起来,想好好大干一场。于是,他次日就兴冲冲地带了两个小侍从并护卫去找那个有空宅子的人交涉了。 他并不担心事情多自己会忙不过来,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就是好,后院安排的井井有条,前朝还能帮他出谋划策。 那个宅院的主人看到太子亲自前来,受宠若惊,没有狮子大开口,用了一个很实在的价格将宅子转给了牧景澄。 牧景澄一边找工匠修缮,一边命另一波人继续雕刻铜字,多刻一些,可以直接排出一本书的版面,直接大量印刷。 同时,他跟皇帝说了要办报纸的事,说了这事的好处,牧琊觉得这儿子的脑子岂止是开窍了?这是换了个头都不为过,这报纸不仅能考验朝臣的功底,又能拉近和百姓的距离,向大众征稿还能让天下的文风盛行起来,简直一举多得。 牧琊就让牧景澄拟了个征稿公告,在上早朝的时候宣读了,让朝臣们按要求写。朝臣们大多数都是赞同的,这可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有些喜欢阿谀奉承的,还寻思着这拍皇帝马屁更方便了。只有少部分没有真材实学,靠花银子捐官的,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就想开了,他们不会写,但他们有银子啊,可以花银子跟外面的书生买。 第一百零四章 工部诸事4 一时间,朝堂掀起了一股写文风潮。 朝臣们的稿费是月结,跟俸禄一起发的,外头的征稿是印出去以后,就可以发,皇家书局门口左边还放了两个征稿箱,每天拿出来的稿件都是满满当当的。 书生们可高兴了,先将想出这个主意的太子狠狠夸了一通,有聪明的,还说皇帝是个好的,儿子也不差,将来风临一定会越来越强之类。 皇上是天天要看这报纸的,看了对太子的满意度就上升了几层台阶,看看选的这些文章多好。又能让人了解长安现在发生的事,又有一些搞笑的笑话,还有人在上边写话本子的。题材不是男欢女爱那种,都是为国付出的英雄事迹。 这报纸是谁有文章在上头,谁就能免费得一份,其他人想看只能花银子买。好在也不贵,大多数人都买得起,一些比较穷的书生,也会几人凑钱买一份,然后大家一起看。 有一些写了好多篇,一次都没发表过的朝臣就不太高兴了,想抱怨两句吧,还不好意思,同僚都能写的出来,你怎么不能?然后就开始分析发出来的文都是怎样的,结果就发现了,每份报纸都有一篇比较正经的说时事的文章,剩下的白话文居多。于是就调整了自己的文章,看到发出来后,那个高兴劝就另提了,买个几十份,给认识的人发一发。 长安城报的销量节节攀升,先不说影响力,至少是挣到了大笔的银子,为国库减轻了些负担。 这事慢慢走上正轨后,牧景澄就不再将精力放在上头了,找了信任的人管着,他则花心思用在工部上。 不过稿件还是他来定的,李微棠在一旁给他当帮手。一篇文章到了李微棠手里,她看的速度比他还快,一天看几千份都轻轻松松,摘选出来的,他再安排什么时候发布。 现在,再也没人敢说太子无能,那是要被众百姓扔臭鸡蛋的。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殿下竟被人刺伤了。 李微棠看着被送回东宫一身是血的牧景澄,脸都快绷出寒冰来,先让会轻功的红柚去请太医,再问侍卫道,“这是谁干的,抓到人了吗?” 侍卫低下头,愧疚地跪下道,“那些人都是死士,见任务失败,就全服毒自尽了。” 李微棠很生气,让侍卫先下去了。 太医来得很快,太子被刺杀,他要是敢慢点,说不定脑袋就搬家。给牧景澄诊脉后,他才松了口气,“太子殿下无性命之忧,等醒过来,养一阵子就好了。” 李微棠这才放了心,没多久,收到消息的皇上和皇后也赶了过来。 她赶紧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挤出点眼泪,迎了出去,“父皇,母后,你们要为太子做主啊,他最近为国事忙得不开可交,还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皇上很是愤怒,立刻下令彻查。 皇后更是心疼得不行,不过等皇上一走,她就开始说起李微棠,“本宫早叫你劝他不要去工部,你怎么不听,现在好了吧。他受伤你高兴了?” 李微棠能理解皇后一片慈母的担忧,可这样的指责,她就不高兴了,自嫁入东宫以来她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刚开始还经常被太子的蠢气着,现在太子已慢慢成长起来,没想到婆婆又来给她添堵。 “母后,太子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有自己想做的事。做为妻子,儿臣要做的是尊重他,而不是阻止他。”李微棠这话说得自己都别扭,她其实打心眼里是将牧景澄当室友的,提到‘妻子’两字,她有些心虚。 江静妍很不爽,她才说一句,这太子妃居然敢顶撞,这是无法无天。她可是婆婆,还有没有一点尊卑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子想做什么事都好,工部那是什么地方?都是一些脏话累活,吃力不讨好。” “母后,你以后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没得让太子听见了伤心,太子这么努力,最想得到的就是您的认可。可您为什么总看不见呢?” 江静妍道,“他已经是太子了,不需要那些东西。” 李微棠心想,反正这架是吵定了,也不在乎多几句的事,于是道,“太子之位就稳了吗?古往今来,太子被废的还少?” 江静妍震惊地看着她,“你居然如些大逆不道,这种话是你能说出口的吗?” 李微棠给了皇后身边的两宫女一个警告的眼神,不甘示弱地道,“儿臣说的是事实,您知道之前别人怎么说太子吗?他们说他平庸,说他无能。您听了不心疼吗?还是您从未关心过这些?” 江静妍冷静下来,“你以为本宫的后位为何稳如磐石,你以为太子为何是太子?那是因为我们不争,不争即是争。结果就是那些争的人像跳梁小丑一般,上蹿下跳,而我们,不动如山。” 李微棠咄咄逼人道,“您错了。您一直在自欺欺人。您不是不争,您是争不过,所以干脆不争,听天由命,是不是?” 江清妍眼神躲闪,她是不会承认这个的,“不是,不是这样。” 李微棠不客气地戳穿她,“您能当皇后,是因为您是吏部尚书之女,您但凡换个身份,什么也不是。不然请您好好想想,淑妃多受宠,生了两女一子,她为什么不是皇后?难道她不如您好看?难道她生的孩子没您多?您要是觉着儿臣说的对,您说一个她不如您的地方来,我给您磕头认错?” 江静妍只嘴硬地重复道,“不是这样的。” 李微棠笑了一下,“难道您和皇上情比金坚,他非您不可?”她说的有些讽刺。 江静妍呆呆地不说话了。 李微棠呼出口浊气,“母后回椒房殿吧,儿臣自会照顾好太子的。” 江静妍就默默地走了出去,她身边的宫女有些忐忑,更不敢说什么,太子妃有多受宠,不打听的人是不知道的,但在她们宫女侍从之间流转甚广,在皇后和太子妃之间,她们更害怕太子妃,有手段的人想弄死你,那太容易了。 刚刚那一番交锋,她们听得都快吓死,太子妃是真的敢啊,看把皇后都快说抑郁了,这杀伤力可不一般,她们只得安慰道,“皇后,别难过了,太子妃还小,不懂事,回头您再好好教她就是。” 江静妍觉得好歹宫女是站自己一边的,底气又上来了,冷笑一声,“我哪敢教她,看她那张小嘴,我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第一百零五章 工部诸事5 宫女硬着头皮出主意道,“等太子醒了,你跟太子说,让太子来处理。” 江静妍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先这样了。”其实她现在都不太敢面对李微棠,有种没来由的害怕。那一对似风如霜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穿透她的内心。 太医给牧景澄处理了伤口,开了药方,就去煎药了。太子重病,他可不能假手于人,要是有人在药里做点手脚,他都要跟着背黑锅。 李微棠安排太医守着牧景澄,然后先处理店铺田庄那边的事情,有些事管事的可以拿主意,有些比较大的事是要她做决定的。 等她处理好事情回来,牧景澄也醒了。 “你觉得怎么样?” “疼。” “疼就对了,疼就说明你还活着。” 牧景澄有些委屈,“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李微棠道,“你挺厉害啊,我听侍卫说对方派出来的都是死士,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他这模样,她感觉自己都打得过。” 牧景澄很是后怕,多亏他最近一直在练武,躲过了致命一击,不然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我每天早晨没有白练。” 李微棠:“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牧景澄有气无力地道,“先说好消息吧。” 李微棠:“父皇震怒,下令彻查,要将害你的人找出来。” 牧景澄道,“不用查,我也知道这一定是三弟做的,除了他,还有谁要致我于死地?” 李微棠也是这么想的,就看皇上怎么查了,要是查得到还好,查不到,她就自己想办法报复回去。 牧景澄:“你将小藤子小柱子喊进来,我有事要吩咐他们。” 李微棠道,“你是不是要让他们将奏折和书稿拿到这里来?” 牧景澄一脸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还没有开口说。 李微棠白了她一眼,“这是秘密,不告诉你。”他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根本都不需要花费心力去猜。 她直接出门吩咐去了。 牧景澄等她回来,才磨磨蹭蹭地问她,“坏消息是什么?” 李微棠面无改色地道,“刚才母后来看你,她责怪我没有阻止你去工部,才导致你受伤。我一时没忍住,就把她给气走了。” 牧景澄傻了眼。 李微棠:“反正我没错,你又不是还没断奶,她这也不让你干,那也不让你干,你以后怎么办?” 牧景澄:“我听你的。” 李微棠:“我也不拦着你当孝子,她跟你告状骂我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骂。只要别让我听见就行。” 她脾气可不太好,没听见她还可以当没发生,听见了必定要怼回去的,“还有,如果母后说我什么不好,你听听就行。千万不要来转告我,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牧景澄:“我记住了。” 李微棠觉得这可能就是牧景澄唯一的优点,那就是听劝,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听,并且执行到位。一开始,还有些漏掉的,比如经常不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可现在,他也都习惯并都做到了。 小藤子和小柱子将奏折和书稿给搬了进来,整整两大箱子。 太医煎好药进来,看到这些只感觉头皮发麻,谁以后还说太子无能,他要打得对方脑袋开花,太子不是无能,是太能干了。平时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事情,还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也是很厉害的。 “太子殿下,你受了伤得好好休息,这些公务就先放一放吧。” 牧景澄道,“我伤得不重,别的做不了,看看奏章还是可以的。” 太医就不敢说什么了,耽误了国家大事,他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呐。他寻思这事应该跟皇上禀告一声,让皇上来定夺。 皇上听说太子刚醒就要做事,很是欣慰,太子是越来越懂事了,不仅有才干,还能吃苦。 短短时日,他就把其他皇兄弟都给比下去。 牧琊立刻吩咐侍从去将奏折拿回来,打算让太子静养,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一想到,有人刺杀这么好的一位继承人,他就心头光火,他的怀疑对象也是三皇子。除了三皇子,没人有这样的野心和魄力。 调查的人就直冲三皇子去,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 三皇子府。 牧景鸿都快气死了,没想到刺杀行动居然失败,简直是奇耻大辱啊。五个死士都杀不了一个废物,真是白养他们这么些年了。 死士头领也很委屈,“三皇子,我们的人都没想到太子居然有武功,一时没防备,就让他躲过去了。” 刺杀这种,一般都靠出其不意,一击即中。他们觉得太子没有武功,没有就只分出一个人去对付他。其他人和侍卫交战。 牧景鸿觉得死士头领在推卸责任,“太子能会什么武功,他就是成婚后每天早上在练武场跟侍卫一起练了些日子,你们就打不过了?” 死士头领难堪地低下头,没法,太丢脸了。 牧景鸿恨铁不成钢地道,“尾巴打扫干净了没有,可别被查出来,要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 死士头领一凛,“属下明白。” 牧景鸿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现在的名声下降了,而牧景澄却节节攀升。他已经忍耐不了多少时间了。 李微棠看到皇上派人来拿奏章,觉得这皇上还算靠谱,不像皇后,被她怼了几句跑得没影,也没派个人来关心一下牧景澄的伤势。 他跟牧景澄道,“你趁现在跟皇上要两个高手保护你,对方刺杀一次不成,还会有无数次。还有就是皇家书院那边要严防死守,可能对手一时奈何不了你,就对书局先下手。比如悄悄派人放个火什么的。 那里头一旦起火,所有心血将会付之一炬。 牧景澄觉得她想得周到极了,他只想到不能耽误国事,她还能想到更深的地方,属实给他查缺补漏。 李微棠:“大多数人最不看好的工部,你要是能做出成绩来,那就更显得你能力出众,想必父皇会很愿意看到你的改变的。” 牧景澄眼巴巴地看着她,“微棠,我不行,都得靠你出主意。” 第一百零六章 工部诸事6 李微棠道,“你能听我说的主意并做到,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说出去,不然就是害我,知道吗?” 牧景澄:“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怕说出去,大家都来跟我抢你。” 李微棠无语,“我有个新的想法,不过要等你好了,才能实行。你每顿都要多吃饭,这样才能好得快。” 牧景澄应下了,一般李微棠这样说的时候,就代表这个主意非常大,非常不一般,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当晚,他就表示,他要吃三碗饭。 太医听到他的饭量都被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他开的药方可没有助长食欲的功效呀。不过太子胃口好,伤口自然也好得快,他也就没那么担心。 李微棠不同意他吃这么多,“你每天躺床上养伤,吃这么多,等伤好了,你就成一个大胖子。我不喜欢胖子的。” 牧景澄立刻改变主意,“那我吃一碗。” 李微棠:“一碗太少,你吃两碗吧,胖点到时候你早上晨练多练一会儿,很快就能瘦下去的。” 牧景澄乖乖地听了。 李微棠顾忌到他伤口,让御膳房多做了些补血益气的药膳。 牧景澄养了一星期,伤势就好得七七八八的了,他可以下床自由时,于是立刻要去工部。李微棠也没拦着,多派了些护卫跟着,皇上也派了高手暗中保护。 这次刺杀事件又让皇上尝到了一种久违的憋屈的感觉,因为什么也查不到,他怀疑的牧景鸿最近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的外祖家也相当平静。 这种感觉跟十年前的国库贪腐案很像,明明有怀疑的对象,可硬是什么都查不到,一点线索也无。 他猜测这次刺杀太子的行动,平西将军府出手了,不然光牧景鸿是做不到这么毫无破绽的。 牧景澄刚去工部第一天回来,江静妍让人请他到椒房殿去。 “儿啊,过来母后这边,母后要好好看看你。” 牧景澄听话地走了过来,看向江静妍的眼里充满了孺慕之情,“母后,你不用担心,儿臣已经没事了。” 江静妍:“母后哪能不担心呢,这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牧景澄:“母后,儿臣的伤已经好了。” 江静妍道,“你的伤虽然好了,可母后心里的伤还在流血。儿啊,你能不能不要去工部那种地方了,你让你父皇重新换了个地方办差吧。工部要经常到外面跑,母后真是不放心呀。” 牧景澄:“母后,儿臣觉得工部很好的。儿臣喜欢到处跑,喜欢办差,喜欢做事情,这样,儿臣就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江静妍叹了口气,“你是娶了媳妇就不听母后的话了,那丫头是不是天天给你说这些,鼓动你出去。我看她就没存什么好心。” 牧景澄自个被说还觉得没什么,可他听到皇后说李微棠,就不太高兴了,难得地板起脸道,“母后,微棠很好的,你不要这样说她。” 江静妍一听心态就炸了,“她哪里好了,要不是你父皇赐婚,她现在还在乡下捏泥巴玩虫子呢。现在才嫁进来没多久,就原型毕露。上次我好心说她两句,她倒好,说回来十句。气死我了。” 牧景澄只得道,“母后别生气了,儿臣回去会去说她。” 江静妍得寸进尺:“你让她来给我赔礼道歉,我才能原谅她。” 牧景澄哄着她道,“好,你别气了,气出个好歹来,心疼的还是我这儿子,你舍得吗?” 江静妍自然舍不得,于是就转了话题,问他,“你知道是谁要刺杀你吗?” 牧景澄当然知道,可他没有证据,怕和皇后说了,她一时怒极去找淑妃和三皇子算帐,闹开了不好看。 “父皇还在查,我相信会查出来的。” 江静妍就不再说什么,留牧景澄吃了一顿饭,又开始提要他别去工部的事。他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找了个理由就开溜。 李微棠当天等他一回来就给了他一本册子,上面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牧景澄看完,“微棠,没想到你画图画得这么好,只是这些都是什么呀?” 李微棠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一些工具,你再认真看看。” 牧景澄被她一提示就看出来了,指着一张图道,“这是用来挖土的吗?” 李微棠点点头,“这是我空闲的时候画的,你让人打出来试试效果。” 牧景澄应下了。 李微棠跟他道,“我觉得工部应该再增加一个司,叫发明司。” 牧景澄问号脸,“这个司是做什么的?” 李微棠道,“有句话叫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发明司是专门负责征集各地奇人异士想出来的新东西。只要有谁发明出来的东西,有用,用得上,都要褒奖鼓励。像织布机,以前没有的时候,大家只能裹树叶兽皮,有了织布机以后,慢慢就发展出来各式各样的衣服。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吗?工部的发明司是要鼓励发明,只要有奖赏,就有人愿意花心思。” 牧景澄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 有些人可能有想法,但是没有能力做出来。” 李微棠道,“所以这就需要工部的支持了,工部有最好的工匠,有最了解材料的人才,可以根据图纸做出成品。” 牧景澄道,“如果做出来发现用不了,那岂不能白费劲。” 李微棠:“这就需要看图的人能有一双慧眼了,工部又不止你一个人,你也可以让他们参详参详,只要有半数的人认为可行,那就可以试做了。哪怕做出来不成功,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发明就是在失败中慢慢调整,调成需要的样子。” 牧景澄表示受教了。 李微棠就跟他道,“发明出来的东西,工部可以量产,再根据卖出去的量,给发明者一些银子。能创造新东西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脑子很聪明的,不能让他们寒了心。他们得了利,会更用心的。 牧景澄一一记在脑海里,“微棠,你是这个天底下最聪明的。” 李微棠道,“那肯定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一百零七章 凄凉石狮1 工部的事就这么定了,李微棠认为只要有人不断地创造新的发明,很多东西会提前来到这个时代。 人多力量大嘛。 她决定等过几天,牧景澄的身体完完全全康复的时候,再去式微园走一走。她现在很怀念在那里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这里不是没有勾心斗角什么的,只是她和后宫妃嫔没什么利益冲突,加上年纪又小,她们懒得搭理她。 她想逛街,不想总关在宫里,很郁闷,只是现在上头还有皇帝,还没到太子可以当家做主的时候,她也只能忍着。 这种有一堆银子还花不出去的感觉,很难形容。 牧景澄用心将发明司建了起来,朝廷多了好几个官位,司长副司长什么的,他开始和皇上商量着该选择一个怎样的官员来出任。 这些官员得是有真才实学的,精明干练不说,还要眼光毒辣,有不拘一格的决心,也没那么容易找。 皇上对官员的了解比他多,很快就选好了,全交给他管理。 朝野上下对太子的观感完全变了,都觉得他是个能干大事的,工部现在是人嫌鬼厌的状态,太子都能干得风生水起。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难住他的? 皇上是最高兴的那个,一高兴,就将太子调到了户部。 风临现在最差什么,差银子啊。户部是管钱粮的地方,让太子去那里呆段时间,看看户部还有没有救。 他一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一边对太子隐含着期望。牧景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刚习惯工部,就换户部,很担心自己做不好。可他不敢拒绝,只得应下。 这时候,他再次遇到一波刺杀,可在皇上派来的高手打击之下,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他连片衣角都没破。 李微棠反而担心了起来,她认为牧景鸿已经走火入魔,变得越来越可怕。除了东宫,她哪里也不敢去,生怕那个变态想出个什么奇怪的法子说要见她一面。 现在后宫不管谁生病,她都只派宫女嬷嬷过去,她自己是坚决不去了,心理阴影太重,生怕牧景鸿忽然从那些人的床后钻出来。 太子去户部的时候,特地看了两眼门前的石狮子,他还是没看出来它们眼睛神有什么凄凉之类,摇了摇头,心说可能是太子妃心思细腻敏感些,多想了。 户部尚书听到太子要来,当天兴奋地吃了两碗饭,要知道工部那种一潭死水的地方,太子都能治理得那样好,说不定户部就有希望了。 户部管着全国的钱粮,不仅要会挣钱,也要会花钱,但凡一天不精打细算,第二天就揭不开锅。每天全国各州县都有折子发到户部,要拨款的。哪些要马上拨款,哪些可以等等,这里头学问深着呢。 牧景澄去户部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户部现今的存银。然后再看看最近需要拨款的都有多少。看完他就马上理解为何户部尚书头发白那么快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多收银子,户部的银子很大一部分是下边百姓交上来的赋税,这部分是有限的,随着世家大族吞并田地,这部分甚至一年比一年少。 李微棠得知太子被派到户部有点惊喜,户部可是一个很能锻炼人的部门,太子要是能在户部站稳脚跟,她也就不用愁什么了。 结果牧景澄刚下班回来,就要她去给皇后道歉,她的喜悦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牧景澄不怕死地道,“我们做儿女的,怎能惹母后动怒,这样岂不是不孝顺?只要跟母后说两句好听的,她就能开心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李微棠气笑了,“她开心了,我就不开心,你说怎么办?” 牧景澄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怎么会呢,母后开心,咱们做儿女的,自然就放心了。” 李微棠很想拿把锤子敲破他那颗榆木脑袋,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孝顺要有度,长辈无理取闹不能顺着,那是害人害己。” 牧景澄不以为然,“母后就是脾气不太好,其实她人不坏,心很好的。你只要把她哄高兴了,她不会为难你。” 李微棠不愿妥协,“我脾气也不好,我心也不坏。为什么我要道歉,我又没错。” 牧景澄还试图劝她,“可你是小辈……” 李微棠忍无可忍,上前就揪起他的耳朵,“你要做个孝顺儿子,你尽管孝顺,休想让我委曲求全。” 太子连忙将耳朵救下来,“别拧了,疼,我错了还不行吗?” “哼!”李微棠非常解气,所以说她废那么多话干什么,没得气坏了自己。像这样直接动手多好,真是神清气爽。 宫女仆从听到里头的响声,以为两人在玩闹,没喊人,他们也没当回事,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 李微棠看牧他那抱住头的模样哪还有什么太子的仪态。活脱脱像个受气小媳妇一般,而她则像一个大发淫威的一家之主。 牧景澄弱弱地问道,“微棠,你没生我气了吧?” 李微棠‘哼’了一声,“没事少惹我,我脾气才是真真的不好!还有,不要跟我提道歉这种事,我没错,不可能道歉!”她怕一个没忍住,再把皇后给气一遍。 牧景澄哪还敢提。唉,谁让他是亲儿子呢,只得他多去哄哄了。 他寻思自己现在不是在工部做事了,母后应该不会再不放心什么了吧。于是,趁着还没开始忙起来,他屁颠屁颠地跑去椒房殿给皇后请安。 江静妍正在吃下午茶,见到儿子前来,立刻让人多端了些酥饼上来,“皇儿,你来得正好,快陪母后吃点儿。” 牧景澄不客气地坐下了,有宫女拿来净手的帕子,他擦干后扔回托盘,然后拿起一个酥饼吃了起来。 酥饼表皮非常酥,只轻咬一口,就往下掉渣,不过是真的好吃。 江静妍见他吃得香,心里就舒服了许多,问道,“这饼可合皇儿的口味?” 牧景澄咬了一口大的,吃完后道,“表皮酥脆,内馅香甜,很是不错。母后可还有,能否让儿臣拿些回去同太子妃分享?” 第一百零八章 凄凉石狮2 空气忽然凝滞。 江静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你能不能别在母后进食的时候提那个丫头,影响母后的胃口。” 牧景澄有些懵,之前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怎的现在跟仇人似的,他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母后,太子妃还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江静妍被气到,手里的酥饼瞬间不香了,“你在为她说话?” 牧景澄踌躇道,“母后,你以前常说成婚后要听媳妇的话,要保护好媳妇。现在儿臣总算有媳妇了,你可不能将人给吓跑。” 江清妍气得将手中咬了一半的酥饼扔回盘子,“你赶紧走,母后现在不想看见你。” 儿媳妇口舌伶俐,儿子又是个棒槌,她还有什么指望?她的命怎么这么苦,一国之后又如何,还不是要受气。 牧景澄厚着脸皮叫宫女给装了几个酥饼放在食盒里,让小藤子拿着回了东宫,一进屋就叫道,“微棠,母后宫里做了些吃食,让我拿来给你尝尝,你快趁热吃点儿。” 李微棠正翻看账本,她只看统计出来的各项目总数,不会每一条账目都看,这样就不会很累。看到牧景澄从食盒里拿出几个酥饼来,她还觉得挺稀奇的。 皇后什么时候吃东西能想起她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她可不相信对方有这么好心,尤其最近两人还吵了一架的情况下,都直接叫她不用去请安了。 “喏,你快吃一个,可好吃了,真的。”牧景澄拿起一个酥饼,凑到她嘴边,卖力地宣传着。 “这饼子,不会下了毒吧。”李微棠揶揄道,“你这么殷勤,我都害怕起来了。” 牧景澄难得地鼓起勇气瞪了她一眼,“你整天想什么呢,我就是吃了一个,觉着你肯定喜欢,所以给你拿了几个来。” 李微棠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原来这是你自己拿回来的呀,不是母后让你拿回来的,是不是?” 牧景澄有些讪讪的,媳妇太聪明了也有不好的时候,不好骗啊! 李微棠趁他懊恼之际,咬了一口酥饼,品尝过后,忍不住赞道,“这酥饼味道属实不错。” 牧景澄立刻得意洋洋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李微棠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一整只饼,账本上立刻多了许多饼渣子,她随手拍到一旁的纸篓子里去。 他又积极地给她递了一块,李微棠也不客气,接过就香喷喷地吃了起来,“母后看你拿饼回来给我,更生气了吧?” 牧景澄内心惊叹,她怎么知道的?不过嘴硬地不肯承认道,“没有的事,母后可高兴了,还说要是你喜欢吃,下次还给你做。” 李微棠半信半疑地看向他,“是吗?” 牧景澄坚定地点点头,谎言要骗过别人,首先得骗到自己,他心里默念着。 “没想到母后这么深明大义,是我之前过于小气了。明儿个我去给母后请安的时候,会哄着她点的。” 李微棠压根不信皇后会先让步,她要真这么有主见有能力,太子就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了。不过既然牧景澄愿意两边哄着,她就当不知道吧。 说实话,太子养成这样,皇上责任更大。她真想去采访一下,到底当初咋想的,继承人养得窝囊,庶子倒文武双全,挺稀奇。 她很快将注意力从酥饼上移开,拉开椅子让牧景澄坐下,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牧景澄打起精神,他知道李微棠要问他户部的事了,于是做好了准备,觉得自己这次的表现一定能让她刮目相看。 “你去了户部,有没有多看看门口的石狮子?” 李微棠一开口,就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直接将牧景澄问了个晕头转向。 牧景澄努力回想了一下,“你那次跟我说了一次以后,我就认真看过了,看了好几遍呢。可是我真看不出那石狮子的眼睛里头有什么呀。” 李微棠皱起眉头,她很不安心,努力回想着,“那两只石狮子好像很伤心,我觉着它们在户部门前一直那样,一定是它们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或者它们知道里头以后会发生什么极不好的事情。可是它们是石头,它们说不出口,它们的心里很苦。” 牧景澄的脸上顿时充满了苦涩,他想跟她讨论户部政事,想听到她有什么犀利的独特的见解,想让她看到他的进步。可她一直在和他聊户部门口的两只石狮子! 李微棠见他走神,一只手就向他耳朵的方向伸过去了,“我说的话你有没有认真在听?” 牧景澄躲了躲,“我明天再好好看那两只石狮子,一定要看出它们有什么不同来。” 李微棠颔首,看着他那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忍着笑提醒他道,“你让户部的人都出来,好好看一看那两只石狮子,将大家看到后的感觉汇总一下。如果大家还是看不出来也不要回来骗我,如实告诉我。” 牧景澄简直太不能理解了,她为什么就非和两只石狮子过不去呢? 李微棠怕他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于是跟他郑重道,“景澄,我的第六感一直都很准。目前为止还没有失误过,我觉得那两只石狮子非常不对劲。你一定要把这事这心上。” 牧景澄凛了凛,应下了,不过他还是好奇地问道,“如果户部其他人也看不出来什么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你当初看错了?” 李微棠摇头,很是肯定地道,“我不会看错的,我那天看了许多次。我现在还记得当初那种震撼的很不舒服的感觉,不会有假的。” 如果其他人都看不到,只有她看到了,那说明两只石狮子都不信任他们,只信任她,它们在向她求救。 她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说万物都在生长,只是有的东西生长过于缓慢,从而给人一种它一成不变的错觉。 就好比那一座高山,谁说得清它有没有在长呢,可能它百年千年才长那么一点点,而人类的寿命注定不能亲眼见证这一切。 石狮子守卫户部也有几百年了,它的眼神一开始定是威风凛凛的,可随着时间渐长,风吹雨打,冰雪寒霜,它就慢慢地沧桑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凄凉石狮3 牧景鸿就跟疯魔了似的,只想着要弄死太子,他坚信只要太子死了,他就能得到李微棠,就能一步登天。 淑妃劝了无数次都没用,只得让娘家配合,可刺杀几次都失败不说,还搭进去不少培植了多年的人手。向家对牧景鸿开始有了一些意见,甚至平西将军还怀疑有人将三皇子的命格和太子的给换了,不然两人的风评怎么调换了似的,可请了高人研究过,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坏事做多了,总会被抓到小辫子。这不,这次就被皇上查到平西将军府那边了。 平西将军忍痛杀了两个心腹,进宫请罪,说是手下瞒着他干的,动机是他们以前受过三皇子的大恩,自作聪明,觉得杀了太子就是帮助三皇子。 牧琊很气,可他还是得顺着这台阶下来,没有与平西将军多做为难,他怕太过激,逼得平西将军直接举旗造反就不妙了。 现在太子进步的速度很让他惊喜,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再憋屈地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现在只能拖延时间,等待太子成长。以前他并没有太干涉太子的养育,他当时刚登基没几年,非常忙。一是相信皇后能教养好太子,二是当他发现太子有不少小毛病的时候,都相信是当时太子还小,等大了就好了。 太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等他反应过来太子可能被养废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虽然恨铁不成钢,可始终也抱着一丝希望。果然,最终太子没有让他失望。 皇上对待平西将军是柔风细雨,轻轻放过,对待牧景鸿就没有那么好了。他直接将三皇子召进宫,砚台砸过去加一顿臭骂,骂得三皇子抬不起头,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的时候,皇上突然换了口风,要他在一个月内立刻成婚。不然就将他贬为庶民,赶出都城,永不召回。 刺杀这事毕竟不是小事,有许多人关注,有人关注就得有个明面上的说法,可皇家颜面还是要的,兄弟相残的名声更不好听。于是,皇上警告了一番,将这事推到一个小国的间谍头上,匆忙结案了。 不过聪明的人不需要听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自有自己的判断。 牧景鸿可不想娶太尉府的女子,可皇上下了死令,他不得不从。除了他身边的人喜气洋洋,婚礼全程他整个人都阴沉着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李微棠作为太子妃,作为皇嫂,按理说是要去参加婚礼的,可她借口病了没去。开什么玩笑,要是牧景鸿发疯直接将她和新娘子调个包,后面说搞错了,她上哪说理去? 她自己不去,她倒没拦着牧景澄,所以太子殿下去参加了,太子还挺高兴的,他觉得三弟成婚后,就不会再惦记自己的媳妇。 只能说,太子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天真的。 李微棠在两天后才知道,太尉府也换了新娘子,原本应该是长房嫡女嫁过去的,结果换了个三房的嫡次女。 三皇子瞬间成了全长安城的笑柄,可皇上不为他撑腰,他还得打落牙齿往里吞。太尉府这是想告诉他,不是他单方面看不上他们,他们其实也不咋在意他。 牧景鸿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他当然接受不了这种待遇,只是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太子的身上。他认为要不是太子抢走了李微棠这个旺夫的女子,根本不可能改变这么多,直接把他给比下去。 平西将军府和淑妃加上三皇子府的幕僚们,都没有人能在这一点上说服他,毕竟事实摆在那,他确实是在太子成婚后就开始连连倒霉,事事不顺的。 东宫。 牧景澄这天回来的有点早,他按李微棠的要求,专门研究了户部门口的两只石狮子,看久了,他还真看出点门道来。 石狮子真的是有眼神的,那眼神里似乎是对他的一种怜悯,当他看懂这眼神的时候,他气得都想把石狮子给砸了。 户部的所有人这一天跟着晕晕乎乎的,太子殿下要求他们放下手中的事情,到门外去看石狮子。从户部尚书到扫地的杂役,都觉得太子的办事方法很稀奇。 一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有好几个人都表示石狮子的眼神很凄凉。户部尚书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有几个甚至跪在石狮子面前痛哭流涕。当然,绝大多数人什么感觉也没有。 偶尔路过的百姓看他们这样,都不由地抬头望了望,要不是大白天的,都以为这些人是中了邪。 一时间,这场景被人给写到长安城报上,还贴心地配了图案,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的,都在吃瓜,都在好奇太子殿下这是想干什么。 李微棠看到投稿的时候都快笑喷了,古代的吃瓜群众就是强哈,没有照相机,可人家硬是画出来。这配图不错,很形象,必须上啊,哪怕有别的影响,她也不在乎了。 希望以后多多来这样的投稿!她为此还以太子的名义给皇家书院下了一条命令,让他们分出人手,一部分负责绘制插图,会画图的也可以投稿,再派一部分人研究一下彩色印刷! 户部的事暂时没什么眉目,长安城报的销量却上了一层台阶,不说本地人,随着商人往来,这长安城报还卖到了别的州县。 有上进的官员就递折子,希望能派人来都城的皇家书院学习这活字印刷术,将书局开遍风临的全国各地。 皇上考虑再三,准了!不过都是官家负责,没有民间机构能开办! 这技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风临,邻国闻听以后,派了使者来,表示想学,这次皇上就没那么爽快了,而是让邻国花了不小的代价。 国库因此缓过一口气,太子的美名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李微棠倒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她和牧景澄最近都在研究怎么让户部挣到银子,想了很久,觉得最好的法子就是多收税。 “微棠,我们真是太聪明了,要是百姓多交上几成赋税,国库还愁银子吗?我这就去和父皇商量,颁发政令下去。趁着还没过年,还能再收一笔。” 李微棠二话不说就揪起他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第一百一十章 凄凉石狮4 牧景澄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可是他眼神很无辜,主意明明不是他先想出去的嘛,为什么每次被欺负的总是他。 门外的宫女侍从趴地上从门缝里偷偷看了看,顿时聋的聋,瞎的瞎,他们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一藤子小柱子一开始知道太子殿下被揪耳朵还挺心疼来着,后来知道他干了什么蠢事,说了什么蠢话之后,就再也不同情他了。 有时候,心里还暗爽,觉得太子妃干得好。平时主子独处的时候,他们都默契地把其他闲杂人等赶得远远的,生怕有其他宫的主子插了暗棋把这事给报到皇上皇后那。 不是他们不忠心护主啊,太子都没说什么,他们要是出这个头,肯定会死得很惨,而且太子自从娶了太子妃,威望那些全都上来了。他们两个作为贴身侍从,地位都上了好几个台阶。 “微棠,我错了,你别生气嘛。你也知道我脑子不好使,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牧景澄只得哄她。 李微棠还是很气,“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要是这么简单,父皇早收上来了,还用得着等你去商量?” 牧景澄讪讪地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李微棠也不指望他自己想明白了,直接说道,“我们要想多收税务,就得提高百姓的收入。他们银子多了,自然可以多交一些。” 牧景澄虚心地问道,“那该怎么提高呢?” 李微棠想了想,“种田地的,看老天爷赏饭吃,当然也有很多提高产量的法子,可也要循序渐进,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 我们先从商人处着手吧,商人是最有钱的群体,他们挣得越多,交的税也更多。之前是挣一两银子交一个铜板的税。 这税定的并不高,不过我们要调整一下,比如挣十两以内不用交税,挣十两以上到两十两之间开始收税,收二十个铜板的税。两十零一两到三十两之间收四十个铜板的税。三十两零一两到四十两之间收八十个铜板的税,以此类推。 到一百两以上,又换一种新的征收法。比如一百两收一两的税,一千两收一百两的税。” 牧景澄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这……挣得越多,交的税越高,会不会就有人不愿意挣银子了?” 李微棠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这世上没有不愿意挣银子的人,你操心的点能不能换一个?” 顿了顿,她又道,“官员也要交税。只要每月收入达到一定金额的,都要交,包括你,你要带好这个头。” 牧景澄一个头两个大,刚还在说商人呢,怎么又到官员了,“微棠啊,我怕其他官员不同意。而且按你这要求,种田种地的那些一个月怎么可能挣得到十两以上?那岂不是都不用交税了?” 李微棠没好气地道,“种地的人,一年都靠那点收成过日子。且他们不是每个月都有收获,一年里顶多有两个月的收久,这两个月还不是挨在一起的,往往是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 如果一个月十两银子都挣不到,还要维持整年的生计,过得都艰难,你还要人家交税,人家怎么活?反而那些地主,名下几百亩几千亩地,他们雇佃农种,佃农辛苦一年,还挨饿,他们到处钻漏洞,交的税还越来越少。国库就是这样被拖垮的。” 牧景澄为难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这样一来,我怕税银反而更难收了。” 李微棠不解,“为什么?” 牧景澄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要是有个人一个月挣了两十两,他不想交税。他把另外十两记在他兄弟的名下,不就躲过去了?” 李微棠道,“这种情况一旦被查出来,第一次,只需补上要交的税务即可。第二次,罚款十倍,第三次,坐牢三年以上,如果数额多的,十年。” 牧景澄听得直咋舌,“这是不是太狠了?” 李微棠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打算带这种头?你放心,你要是不交,我会打死你的。” 牧景澄立刻缩了缩头,“我不敢。” 李微棠道,“我们今日只是简单地商量,列几条重要的点,剩下的还是要靠朝臣调整和父皇的准许才能施行。比如种田地的人家,交税是按家庭算的。做生意的,按个人算,就好像我和你开的店铺可以是分开的,交税是分开交。如果有一个人开了三家店铺,每家店铺每月收入十两,他就要交三十两的税。” 牧景澄急急地道,“这样一来,不是有很多商人用这样的法子,他自己开一家,他娘亲的名义开一家,妻子的名义开一家,就躲过去了?” 李微棠叹了口气,“没有绝对完美的制度,都会有漏洞的。不过每件事都有利有弊。如果用家人的名义开了店铺,是能逃过那点赋税,可如果兄弟觊觎他的店铺,他可就拿不回来了。 要是用妻子的名义开,一旦合离, 就变成妻子的财物了,哪怕用亲娘的,也有风险,亲娘拿去补贴别的兄弟姐妹了也不无可能。” 牧景澄笑了,“说的是啊,只是这样一来,越有钱的人要交的税越多,我怕大家会闹起来。” 李微棠道,“所以我们需要百姓的支持。一个月能挣十两以上的人绝不是多数。这个政令一旦发出,受益的千千万万的百姓会帮你说话的。” “我们还可以将这事写在长安城报上,让大多数百姓都能了解到。让他们给提意见,这样更容易传播。” 她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官员里头,一个月拿十两银子的也不多,有的人加上稿费,偶尔能达到。这个政令反对最激烈的一定是大地主,还有俸禄最高的那波大官,这就要百姓们给他们戴高帽了。 百姓都说他们大公无私了,他们就是想做点什么,只得背地里来,一旦查到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当官的最需要的是什么?除了政绩,那就是民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凄凉石狮5 牧景澄兴冲冲将这事和皇上一商量,皇上先是肯定了他的用心,接着就反对了。现在局势不好,怕会引起动乱,皇权是他首先要稳固的,其他的都得靠后。 李微棠倒没想到会这么难,皇上比她更了解风临,他不同意一定是有所考量,觉着不可行。 “既然暂时改变不了,那只能另想办法。” “什么办法?” “提高百姓的收入,鼓励经商,收入高了,缴的税自然就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该怎样提高呢?” 李微棠犯愁,她知道的东西也有限,只能根据现代看到的东西给出一些建议,且不一定符合这里。 “你抽时间,带我出去一趟,我们一起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牧景澄爽快地应下了。 两人换了普通的装束,都是男装,李微棠已经很久没出来了,出了宫就跟刚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到处飞,不过她总算没忘了正事,带着他去了自己的店铺转了一圈。 ‘琳琅阁’的生意非常好,几乎刚上架的新品当天都要被抢光,要补过几轮货后才会好一些。 她现在穿着男装,所以带着牧景澄去了男士用品的地方。这里贴心到,内裤都是根据男人的尺寸定制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砚台的形状啊,笔架,茶桌茶壶茶杯都是特色。每一种样式都是在外面没有见过的。 店里还设了几张茶桌,有文人雅士在这里品茶休息,李微棠随意扫了一圈,没想到就看见陈风和。 她出宫两次,两次都遇见他,她一时间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毕竟这附近还有许多人,她今儿个又是男装打扮,旁边还站了一位同伴。 陈风和一眼就认出了他,再看看她身边的那个人,还有不远处跟随着的几个高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正要向太子殿下行礼,但立刻被她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他也就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将视线收到面前的茶杯上,自从长安城里开了这家铺子,他几乎天天来。他不用费脑子多猜,他知道一定是她开的,只有她才能想得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来。 他想着,或许有一天,她会出来看看铺子,这样他就能再见她一面。哪怕他知道这个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没有意义,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腿,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只要能看她这一眼,他这段时间的煎熬就不算什么。 李微棠带着牧景澄转了一圈,就出去了, 然后在街市上随意看着。长安城算是很繁华的,可路边还是有乞丐,每天还是有吃不饱饭的人在乞讨。 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大多数是现实所迫,活不下去了才出来流浪,也有一些是太懒了,不想干活,只想吃饱了就躺着。每天不累,吃的也少。除了冬天的时候,雪一下,容易冻死外没有别的缺点。 “景澄,我有个想法,我们找一块荒地,让这些乞丐去开荒怎么样?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有饭吃,他们就不需要讨饭了。” 牧景澄道,“恐怕很难,有的人身体差,也干不了什么活,你看那男的,佝偻着背,你再看那几个小孩子,锄头都比他们高。” 李微棠不以为然地道,“我也没说让他们个个去挖地,身体不好,还小的,可以拔草捡捡石头什么的呀。只要他们愿意干活,就给饭吃。干得好的人,还给工钱。” 牧景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这街上就没有乞丐了。” 李微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她,“我不仅会想,还会行动,我觉得户部也要新设一个司,叫民生司,就专管这乞讨流浪汉孤儿这些。以后长安街上不能出现讨饭的,有困难的就到户部找这个民生司解决。其他官员兵士发现有符合条件的,也统统送过去。” 牧景澄脑壳子‘突突突’地疼起来,“微棠啊,户部本来就没银子,再养这些人,就更穷了,父皇不会同意的。” 李微棠道,“我没说要国库出银子,这银子你来出。” 牧景澄觉得自己的小金库要保不住了,“我的银子也不多,一时半会儿是可以,但是时间长了会撑不下去的。” 李微棠道,“别人你信不过,你还信不过我吗?你看我做的生意,哪家不是风生水起的。这样吧,前期咱俩一人出一半。” 牧景澄连忙道,“用我的就行了,我是一国太子,让百姓吃饱穿暖是我的责任。你的银子你留着。” 李微棠道,“行,先拿你的垫上,不够了再说。这事你跟父皇说一声,他应该不会再反对的,再把这些事发在长安城报上,让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 牧景澄道,“要是有人想去混吃混喝,不想干活呢?” 李微棠冷笑一声,“穷可以,懒不行,这种人在外边懒就算了,到里头懒,有的是法子让他勤快起来。比如不干活,就没饭吃。” 牧景澄被她恶狠狠的话吓得身体抖了抖,想想他的银子要花得差不多了的话,就得靠她才能吃上饭了。要是他做得让她不满意了,她是不是会饿着他? 不,她一定不敢的,他可是堂堂的太子殿下。 他这样一想,就不怕了,两人边商量着边向户部的方向走去,想去看看户部里头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设这个民生司。朝廷要多几个官位子,想必那些人一定会感激太子的,这其实也算是太子的人了。 户部门口那两只高大的石狮子依然望着前方,只是李微棠看到的是凄凉,牧景澄看到的是浓浓的嘲讽。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李微棠道,“景澄,这两只石狮子能不能给它们换个地方,就是搬走?” 牧景澄:“我也正有此意。” 他真是忍不了了,两个石头疙瘩居然也敢嘲讽他,他不将它们大卸八块都是他太过仁慈宽和的缘故。 太子在大事上可能做不了主,要先和皇上说一声,但是这点小事,他一个人发话就够够 的了。于是,户部尚书一脸懵地找了十来个人,打算按太子的吩咐将这两只石狮子搬到别的地方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凄凉石狮6 平西将军府。 向奇正坐在客厅上喝茶,一个灰衣人忽然连滚带爬地冲来禀告道,“将军,大事不好。太子殿下要将户部门口的两只石狮移开。” 向奇猛地站起身来,“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会动那两只石狮子,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灰衣人:“奴才不知。” 向奇在厅内来回踱步,整个人焦躁不安,“没有人阻拦太子吗?” 灰衣人:“户部尚书找了十来个人,这会儿说不得都要搬开了。” 向奇道,“你赶紧找个我们的人,让它去阻止太子,就说这石狮子是守护户部安危的,就算要搬,也得选个好日子,再换上新的石狮子才可以动。” 灰衣人领命后急速离去。 向奇烦躁地来回走着,当他从长安城报上看到户部的两只石狮子被太子盯上的时候,就觉得不妙。可因为上了报,许多百姓都好奇地前去围观,他想做点什么,都没有机会下手。 “来人。” 有人立刻进来,恭敬地跪在地上,“将军有何吩咐?” 向奇道,“你们去将三皇子找来,我有事要同他商量,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你们去找了三皇子。三皇子来的时候也要遮掩一下。” 两人应了声,匆匆就出去了。 户部大门口。 十几个大汉正分成两拨,摩拳擦掌地准备搬走两只石狮子,突然五城兵马司的人围了过 来,有个男声高声喊道:住手! 大汉们立刻住手,围观的吃瓜群众反而更多了,有的人已经拿着一张小凳子放上纸蹲在一旁奋笔疾书,准备写完投稿给长安城报。 牧景澄正夸户部尚书的效率高呢,眼看这碍眼的石狮子马上就要搬走了,居然有人跳出来阻止,他的脸马上就换了个颜色。 “微臣五城兵马司张明叩见太子殿下!” 那喊住手的官员从兵士中走出来,敛容甩袖上前给牧景澄见礼。 牧景澄紧紧瞪着他,自从他的声望上来以后,很少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反对他的指令了,他看向对方的眼神十分的不善。 李微棠作个隐形人般,退到一旁默默观察,想看看牧景澄会如何处理。 “张明,你不带人巡城,来这做何?” 牧景澄板着脸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十多年的太子毕竟没有白当,人是蠢了点,可仪态方面毫无问题。 张明硬着头皮道,“回太子殿下,微臣听到有人奏报,听闻有人要动户部门口的守护神,所以特地前来看看。微臣之前并不知是太子在此,失礼了。” 牧景澄面无表情地道,“两只石狮子而已,还扯什么守护神,要这么灵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了。” 许多百姓还看着,他自然不会将朝廷发生的大事说出来,不然恐怕会引起百姓的猜疑恐慌。 张明拱了拱手,“殿下,就算它们不是守护神,可也守了户部两三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微臣认为应该选个黄道吉日,将它们迎到一个新的地方去养老,再重新请师傅雕两只新的石狮过来换上,比较稳妥一些。” 牧景澄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可搬的人都喊来了,现在不动,他太子的颜面岂不扫地,传出去还影响到他的威信。 张明见他犹疑,知道他听进来了,于是再接再厉道,“殿下, 这等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来办,交给微臣就好,微臣保证让殿下满意。”他这是给太子递台阶。 牧景澄正要答应,李微棠轻轻凑过来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景澄,不要答应,直接搬。” 李微棠总觉得那个叫张明的眼神里有心虚和不安,这就奇怪了,户部门口的两只石狮子要搬,五城兵马司的官他来掺和什么?他在心虚什么,在不安什么?既然对方极力阻止,她就要破坏对方的计划,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上给牧景澄的两个高手在附近,青椒红柚也在,她根本不担心人身安全的问题。哪怕这个叫张明的官直接带着那群兵士杀过来,她都不带多眨一下眼睛的。 牧景澄一向听李微棠的话,于是看向张明道,“两只石狮子而已,不必这样麻烦,你忙你的事去吧。” 张明一愣,他刚刚已经发觉到太子松动了,是他身后有个人凑近说了什么,他才改变主意的,于是他凛冽的带着杀气的目光就投向了李微棠。 李微棠丝毫不怕,甚至还能和张明对视一会儿。 张明被迫移开目光。 那是一双无风无霜的眼睛,直直地能看进他的内心深处,难道是太子身边的谋士?难不成太子现在的成就是因为有了这个谋士。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一定要告诉将军,让他有所防备才是。 牧景澄不满地道,“张明,你没听见本太子的话吗?还不速速离去。” 张明回过神来,看到太子愠怒的目光,连忙躬身应是,然后带着人马离开。将军那边是要他想方设法阻止,还说要不计代价。 可他总不能提刀造反啊,哪怕是其他的户部官员,他硬着脑袋就能冲过去和人干起来,这可是太子,对太子不敬,别说他的小命,怕是全家人的命都悬。 百姓们看的是津津有味,他们的太子好威风啊,把臣下治得是服服帖帖的,真了不起,他们为有这样一位正义凛然的太子而感到自豪! 一时间,笔游走在纸上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大汉们重新聚过来,分成两堆,开始吭哧吭哧地搬起来。 随着几声响,石狮子被搬开了,但同时他们也愣住了,这石狮子的底下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牧景澄和李微棠面面相觑,都感觉不对劲。 李微棠轻声道,“让搬石狮子的人离远些,让兵士围一圈,别让百姓冲过来。” 牧景澄立刻照办。 远处的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瞬间沉重的脸色,都不由地也紧绷了身体,向石狮移开的地方望去,不过他们一时间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牧景澄招手示意两个高手过来,让他们将那底下的两块黑色的铁板掀开。 两个高手对视一眼,合力一掀,一个黑泂泂的地窖就露了出来,两人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他们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凄凉石狮6 那是银子散发出来的特有的气味。 牧景澄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立刻对其中一人道,“你速速回宫禀报父皇,尽快派御林军前来。” 这两个高手没有名字,统称暗影,是皇室最高级别的守护者。他应下,瞬间在众人面前消失。 李微棠眨了眨眼,好羡慕有轻功的人啊,她平日还是比较习惯用银票,对银子的气息不敏感,所以只是好奇道,“景澄,要不要先派人下去看看。” 牧景澄难得沉稳了一些,“再等等。” 李微棠‘哦’了一声,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扯着路边的狗尾巴草,换着角度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拿那些个绒毛偷偷去挠他的手背。 “微棠,别调皮。” 太子殿下为了自己的形象,干不出当众挠痒痒的举动,忍得十分辛苦、 李微棠就不逗他了,很快两队御林军浩浩荡荡地前来,将户部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看不见也不愿意离开。 御林军统领上前给牧景澄行礼,“微臣王朋见过太子殿下。” 牧景澄也不废话,示意他起身,然后让他看那地窖,“你派人到下面去看看。” 王朋向后边一招手,有几个人去直接上前,有人拿出绳子,绑在各个侍卫的身上,然后带着火把慢慢下去。 大白天的,那地窖却是黑不隆冬,绳子放下去很久就没动静了,里头也没有任何回应。李微棠感觉情况不太妙,立刻道,“快将他们拉出来。” 这地窖是不是长时间没打开,里头氧气稀薄,下去的人还带着火把,导致缺氧了吧? 牧景澄看了王朋一眼,他立刻示意拿绳子的侍卫将底下的人拉了上来。 果然,两人都晕过去了。 牧景澄将目光看向暗影,“你下去看看。” 李微棠连忙在一旁补充道,“不要带火把。” 外边有点光透进去,里头再习惯一会儿,应该能看清一些东西。 暗影郑重应了,拿起绳子的一头就跳了进去,外面的人都在等,王朋多看了李微棠一眼,这个人是谁,他说话不仅太子没反对,还有人听从? 旁边守着的侍卫道,“绳子动了。” 众人都望向那绳子,不知道要不要拉人上来,又望向牧景澄。 暗影却灰头土脸地冲出来了,冲牧景澄拱手道,“殿下,让他们将东西拉上来吧。” 牧景澄点了点头:“辛苦了。” 暗影一声不吭地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几个侍卫用力拉着,很快就拉出来一个箱子,看到熟悉的箱子样式,牧景澄和王朋对视一眼。 王朋上前打开,里头满满的都是一锭锭的银子。 四周的人都惊呆了。 王朋用力将箱子一倒,银子立刻滚了一地,他倒不是怀疑银子是假的,只是想看在里面有没有掺石头什么的,可此时所有人都不在意这个,都一脸的震惊。 李微棠心想,难不成里头都是国库那不见了的两千多万两银子?如果是,那就太匪夷所思了啊。 牧景澄示意那个下地窖的暗影过来,“里头还有吗?” 暗影点点头,“很多。”他只是随机拿绳子绑了一箱比较轻的,拉上来看看而已。 牧景澄就看向王朋,“王统领,现在就将这个地方挖开吧。” 王朋面露喜色,直接应下了,御林军的人数多,干这个很简单,有人立刻拐弯去了工部,领出一堆新的锄头来。 众百姓就更看不懂了,怎么刚还在搬石狮子,这会儿又在挖地了? 李微棠凑近牧景澄小声提醒他道,“你赶紧找人去禀告父皇,说出这里的情况,让父皇留意平西将军府和三皇子府的动静。” 牧景澄就又招了那个暗影过来,轻声同他说了一遍。 等人走后,他才问李微棠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李微棠:“这个说来话长,不过皇上听了这话,一定会明白的。说不得他刚收到这里不对劲的消息,派出御林军的同时,就已经将其他人派到那边去了,你的提醒不过是多此一举。” 牧景澄颔首,带着她退出施工范围,就看到户部尚书一脸的激动在那里搓手,“太子殿下,里头真的是,真的是……” 牧景澄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就知道了。” 东西没有全拿出来,他也不敢打包票,不过看户部尚书这模样,他知道对方是一位好官,一位为国为民操心的官,自然要多给对方一些尊重的。 户部尚书擦了一把泪,心中暗道,还是皇上英明啊,将太子派到户部才两三天,就发现了石狮子底下的秘密,这也太厉害了。 李微棠是心情最复杂的一个,如果底下真是户部十年前丢失的那笔银子,不知道皇上该有多高兴。就是罗家死得有点冤枉,还有,银库离这里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真要是有人偷了悄悄藏在这地窖,是怎么偷出来的,又是怎么挖的地窖呢? 要知道,这可是户部的大门口啊,每天来来往往很多人,竟无人发现端倪,实在是离奇。 牧景澄内心也十分激动,但他按捺住了,他必须在这里亲自盯着才放心。只是众侍卫挖了没多久,那地方竟塌了,许多人没防备直接掉了下去。 那腾起的灰尘将外围驻足观望的百姓吓了一大跳,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王朋派了人将百姓轰走,不许再看热闹。一边让人下去将同伴救上来,好在都是有身手的年轻小伙,倒也没受什么大伤,吓了一大跳倒是真的。 经过这一塌,里头倒是能看清楚明白了,众人都倒吸了口气,之前以为是地窖,现在才发现原来竟是一个地道,也不知道两边各通向哪里的。 众侍卫开始往外清理埋住箱子的泥土,随着箱子一点点重见天日,户部的官员眼睛都放亮了。他们最熟悉的就是这种装库银的箱子,这种银钱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 这里热火朝天,皇上在宫里都快坐不住了,他同样希望是十年前丢失的那两千多万两能找回来,可他又觉得这希望非常渺茫。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整顿户部1 两千多万两不是小数目,当年这银子不见之后到如今。国库攒的银子都没有一千万两,每年刚收了点赋税,很快就花出去了。 他这个皇上当得十分憋屈,有些事情一直是他想做的,可就因为缺银子,他是寸步难行。他何尝不知道太子的那个提议很好,可他不敢赌啊。风临是禁不起一点点折腾的,能维持稳定,就已费尽心力了。 暗影传回第二道消息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赶紧将人派去查探平西将军府和三皇子府的情况。 情况还没确定,他甚至都不敢搞出太大的动作,万一是空欢喜一场,岂不难看?他当年是一点儿都查不出来,直到后面几年陆陆续续得到一些消息,才疑心到平西将军府的。 自从疑心到平西将军府之后,他便处处留意,然后发现他们对他的敬意非常有限,似乎多了某种依仗而肆无忌惮般。 他对平西将军府的态度就更小心翼翼了,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跳起来造反。好在这几年西边没有大的战事,所以平西将军一直留在都城。 万事有利有弊,平西将军在都,几十万大军在西,联系再密切也不如亲率,对军队的掌控力没那么高。弊端是平西将军精力旺盛,在都过于无聊,总时不时插手对三皇子的教养,还插手兵部的一些事,让他不胜其烦。 牧琊叹了一口气,皇上难当,没银子的皇上更难当啊。要不是顾忌形象,他都恨不得扛把锄头亲自去户部大门口开挖。 没多久,第三道信息传来,里头的银两大抵就是十年前户部丢失的那批了,太子已命人清理出来,询问他是否放到银库那边去。 正常情况下,太子不会问这种简单的问题,乍一听,这问的不是废话嘛。可皇上此时心情好啊,这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有谁比他更懂,他就不由得多想了一下。 这银子当年神不知鬼不知地被转移,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虽说事发后,他命人重新加固了银库的墙面,加强了银库的守卫。 可万事就怕个万一啊,要是那贼人又故技重施将银子搬走咋办?他再也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光想想那个场面,他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所以还是要慎重一点。 牧琊就命人将那两千多万两先放到宫内的一处宫殿里,派重兵日夜严加看守,等再一次确认银库的安全性后,再将银子运回去。 户部这边,牧景澄挖完银子,就想命人将户部门口的大坑给填上,没办法,这个坑太难看了。户部好歹也是朝廷管着钱粮的部门,每天来往的人不少,不及时修整好的话,太影响形象了。 李微棠没同意,而是劝他道,“这个地方暂时还不能填,不仅不能填上。还要将里头的泥土全部清理出来运走。” 牧景澄很费解,“为什么呀?”银子都搬完了,留个坑除了有碍观瞻之外,还有什么用? 李微棠心情好,就耐心地同他反问,“银子是找到了,可偷银子的贼人找着了吗?当年,对方是如何从银库将这些东西运出,再放进这地下的,查到了吗?” 牧景澄顿时就像一只‘嘎嘎嘎’兴奋大叫的鸭子忽然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发不出声来了。 这两个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李微棠继续道,“银库离这可不近,银库的守卫多森严,咱也见识过。可对方不仅将银子偷出来,还藏在户部大门口的地下。如果不是你亲眼所见,你敢这么想吗?之前要有人这样告诉你,你敢信吗?或者你将自己代入对方的位置,你好不容易偷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银子,会将它们就放在失主的家门口吗?” 牧景澄深以为然,要不是他看着银子一箱箱抬出来的,打死他都不信,不仅不信,还会觉得说这种话的人脑子有包。 李微棠就道,“我们一定要查清楚,底下的地道两头分别是通向哪里的,说不定当年的案子就能破了。” 牧景澄迟疑地看着她,“可户部门口这样子也太不像话了,有什么好法子可以掩饰过去吗?” 李微棠笑了,“这还不简单,让人去找些门板,将这坑四周先围起来,免得有人不小心掉下去了。这御林军还不能全撤,要留一部分人守在这里。虽说这一堆箱子进宫的时候会有官军一路护送,消息瞒不住,可咱也不能主动跟其他人说太多,让侍卫们守口如瓶。” 牧景澄应下了。 李微棠又道,“让刑部和大理寺来查案,让他们联合起来,说不定能查得更快,也让他们互相牵制。” 牧景澄点头,觉得她考虑得很周到,根本不需要他费什么脑子,不过,他也没什么脑子 就是了。做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 护送银子进宫的差事当然是交给御林军统领王朋的,所以这边的事一了,他们就相携着回了东宫。 暗影随身保护后,当然也发现了太子与太子妃不为人知的相处方式。不过皇上没有问起,他们不会主动说。 哪怕暗影觉着自己早没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可看到太子偶尔的蠢样,他们依然接受不能。还是太子妃足够耐心,智谋足够,不然太子别说地位稳固了,哪天突然被废他们都不会稀奇。 牧景澄回了东宫,休息了一会儿,用了晚饭,就接到了皇上的召见。运回来的银子堆满了宫殿的一角,还没来得及清点,那每种规格的箱子能装多少银子都是有数的,大概算算其实也能算得差不离了。 “皇儿,你辛苦了。” 牧琊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不过看到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场有点不一样了,瘦了黑了身形更挺拔了,不由先感慨了一句。 牧景澄连忙跪下表忠心,“这是儿臣应该做的,儿臣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牧琊就很欣慰地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问他,“皇儿,你是怎么知道户部的大门口底下有银子呢?” 牧景澄倒是想李微棠说出来,可她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及时回响在他耳边,她说一定不能让人知道里头有她参与,于是他道,“父皇,我一开始是先发现石狮子的眼神不对劲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整顿户部2 牧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他字字都听得懂,却有些理解不了的呢? 牧景澄就跟他解释道,“每次儿臣去户部时,总觉得那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很可怜。一开始,儿臣也没当回事,觉着是儿臣眼花了,直到您将儿臣派到那里去。儿臣多看了几回,回回如此。儿臣心里就犯了嘀咕,觉得那石狮子不对。 儿臣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还特地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让户部诸人也出来仔细看看。结果,有不少人同儿臣一样,觉得石狮的眼神非常凄凉。户部尚书甚至对着石狮流下泪来。这事还被人写到了长安城报上。” 牧景澄这样一说,皇上瞬间就想起来了,当时长安城报上写的是户部官员在门口抱头痛哭,原因不明。他还想着,国库太缺银子了,不仅愁坏了他,户部的官员也愁得不行,这不都哭上了。看完以后,他还寻思以后要对户部的那些人好一点,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出。不过他也庆幸是这样写的,不然藏银子的贼人看到了,不得将银子给转走了哇。 牧景澄:“那个藏银子的入口就在石狮子的底下,儿臣今日实在忍不了石狮的眼神,觉得每次进户部之前看到,心情都沉重不少。儿臣再细想,户部官员十年如一日受着这样的煎熬怎么能办好差?就下令将石狮搬走。没想到一搬开,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牧琊的眼里闪着泪光,“幸亏有你,不然这桩事一直悬在朕的心里,让朕时常寝食难安,哪怕到死,都会死不瞑目,觉得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牧景澄连忙道,“父皇不要如此说,您一直是儿臣的榜样,儿臣年幼,行事没有章法,不及您万分之一。” 牧琊就很满意,这傻儿子都会跟他说好话了,这进步真是太大了。他觉得钦天监那两个老头挺不错的,想出的这个破局之法非常有效。 这一想,他就想到了一件被他忽略许久的事,当时钦天监的正副监正说,将来这风临有三位帝星,最强的一颗方位定在东宫,是太子。那另外两颗对应的哪里,他们居然没说。对了,监正还说,那三颗帝星不包括他,那应该是他百年以后的事。 他之前都快认命了 ,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应下的,结果竟出乎他意料的好,他觉着是得好好赏赐一下钦天监才是。 牧景澄见他沉思,只得继续道,“父皇,儿臣觉得要命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这个案子,我们挖开以后发现底下是地道,就是不知道两边通向哪里的。儿臣当时只想尽快将银子挖出来,其他的暂时不管,所以没有让人去查探。” 牧琊果然回神了,“没错,是要查,要查清楚这银子是怎么转移出去的。”不然他觉得银子放哪都不够安全了。 牧景澄知道父皇会安排好,他就不操心了,于是又说起另外一件事,“父皇,今日儿臣出去,对户部又有了新的设想。” 牧琊立刻坐正了身子,“你说?” 他现在对这个太子的态度完全改变了,不仅重视对方的意见,还对他有种特别的期待。总觉得他自从脑子好使以后,想出的法子,每一条都是好的。有时候,他甚至都有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不然,有些明明看着非常简单的东西,他怎么就从来没往那个地方去想呢? 牧景澄看着老父亲期待的目光,瞬间觉得压力山大,“父皇,儿臣今日看到有不少的乞丐,流民,还有孤儿。儿臣甚是不忍,就想着,这些人咱是不是可以管一管?” 牧琊:“你觉得该怎么管?” 难道他不知道外面大街上有乞丐吗?这还算是好的了,至少人家腿是正常的,好歹能出来讨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风临这么大,每天都发生着各种不幸的事,有小孩沦为孤儿,有人受伤,身体残了的。还一些零散的不提,有时候来个洪灾雪灾,那更多,光赈灾他就头疼不已。其他方面的,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牧景澄见到这个想法没被皇上直接拒绝, 就多了些信心,“儿臣想在户部成立一个新的司,专门管理这些人。儿臣打算出银子让他们到东郊去开荒地,开出来的荒地收益再用来养他们,您觉得如何?” 牧琊以前也想过这样做,可没银子,没想到太子比他还有魄力,打算先出银子,可他那点家产也不够啊。 “太子,你知道外面现在乞丐流民孤儿有多少吗?能出来的乞丐的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瘫在床上出不来的,还有的孤儿很小,别说开荒地了,都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呢。还有一些残兵老兵,他们肢体都不全,更别提还要拿锄头耕地。还有些闲汉,纯粹是懒惰,不想干活,才出去乞讨,让他们去开荒,有些异想天开。” 牧景澄一向单纯,他根本想象不出来有多难,被皇上这么一说,心里就直打鼓。可他相信李微棠啊,他知道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的。 所以他并没有被劝退,而是认真道,“父皇,我想过了,这些问题其实都可以解决的。比如瘫在床上的,看情况程度,如果还能坐起身,是可以做一些手工活的。等情况再好一点,都可以请大夫给他们治一治,请他们不那么痛苦。孤儿和残兵做不了重活,可以去地里帮着拔拔草,捡石头这些,懒惰的闲汉更好办了。父皇出一条新的政令,以后长安街上不能有乞丐。发现就抓起来,送去干一些脏活累活。有人专门管理,想偷懒绝无可能。” 牧琊见太子说得这么细致,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不由地也跟着思考起来,要是长安城真能做到没有乞丐,那他可就做到了先辈们做不到的事情。只是真的可行吗?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胆子大,想法多,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听了非常的心动。 算了,就让太子试试吧,这事要在长安城做好了,可以慢慢推行到其他的州县,如果风临真能做到没有乞丐,没有冻死饿死的人,那他的成就该有多辉煌啊。现在是他在位,这些政绩史官都会记录在他身上的,不是他要跟儿子抢。真做到了,他就是开辟盛世的明君,做不到,也是他来背黑锅。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整顿户部3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不过有一条你要记住,公是公,私是私。不能用你的银子去做,刚好今天找了这一笔,就给你支两百万两。户部这个新成立的司,你来管,需要怎样的官员帮忙,你尽管挑。” 牧景澄一喜,连忙叩拜下去,“谢父皇。”有李微棠的帮忙,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得很好。 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牧琊没有急着给他泼冷水,来日方长,现在想得是挺好,可真正做起来,就会遇到各种困难的,希望他能坚持下去吧。 牧景澄得了皇上的同意,立刻回了东宫,跟李微棠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李微棠也很高兴,她之前觉得皇上会拒绝这个提议的可能性不大,可她毕竟没那么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说不得又有什么地方没想周全呢。没想到这么顺利不说,皇上还大方地给拨款两百万两,简直是意外之喜。 两人兴奋地连夜定下了‘民生司’的初级章程,打算后续再根据实际调整。想得再好,做下去就知道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的,更何况,他们毫无经验,这一切都是在摸石头过河。 第二天的早朝,众臣就被两条信息炸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条是十年前丢失的两千多万两库银被太子找到了。一条是太子要在户部增加一个司,这一下子就多了一堆岗位啊,那些个家里有子弟没事做的,都暗暗打起了主意。 皇上狠狠将太子夸了一通,众臣又夸了一遍,听得牧景澄晕乎乎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不过他一向以温和谦逊的形象示人,勉强也控制住了脸上的笑容。他可记得李微棠让他不能在众人面前笑的,不然就没有威望了。 众臣一看,对太子的观感更满意了。 皇上高兴之余隐隐又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平西将军没上朝,他几个儿子也没来,不仅如此,三皇子今天也没出现。这不正常,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出了什么他不能掌控的事了。 皇上因此匆忙结束了朝会,回了后殿立刻让刘总管去找昨天派出去查看平本西将军府和三皇子府的人。得到的回应是,他们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牧琊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直接将暗影撒出去两人。很快,他就得到了平西将军府的几位主子和三皇子齐齐失踪的消息。 平西将军和他的五个儿子全不见了。这绝不是巧合,他立刻派御林军围了两座府邸,可盘问留下来的那些人,他们都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牧琊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太子大张旗鼓在户部门口挖银子的时候,惊动了他们。怕查到被问罪,所以直接跑了。 他气得不行,昨天太高兴,只顾着想银子怎么花了,忽略了这一部分,再派人去城门处问,才知道昨儿个下午,他们一行人就骑着快马出长安城了。 个顶个的尊贵身份,守城的人压根没想过要拦,还以为他们是出去执行公务的呢。 牧琊大发雷霆,一边派人查抄了两家,先抄财物公文那些,老弱妇孺倒是还没动,寻思如果后续谈判这些人还有用。一边给往西宁方向各州县发八百里加急的公文,严令他们拦截平西将军一行人,可以杀无赦。 一时间,朝廷风声鹤唳,刚失而复得的两千多万两也没那么香了。如果拦截失败,让平西将军向奇回了西宁,情况就愈发不可控了,他要是领着边关的二十多万大军杀过来的话,将会生灵涂炭,不知多少人将因此丧生。 李微棠没想到情势忽然就严峻起来,西宁那边过去也有个国家,叫大古,如果西宁守边的军队打到这边来,那边境都会告急。大古怕是会趁虚而入,毕竟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哪个国家的君主也禁不起这个诱惑啊。 牧景澄是最例外的一个,他听到三皇子跟着跑了的消息,他内心是高兴的,可周围的人都在忧虑,他也不好表现出来。 三皇子可是他最大的劲敌,不仅觊觎他的储君之位,还看上他的太子妃。关键对方武功高能力强,他一时半会儿的还拿人家没办法。结果,人家跑了,跑了…… 先不管这事有什么后果,反正三皇子是离储君之位无缘了。至于打仗,他更不担心了。西宁目前只有二十万大军,朝廷所有的军队加起来有一百多万。他不相信平西将军有那能耐能打到长安来。 唯一的一点就是战争会给百姓带来可怕的不可磨灭的伤害,当想到这一点时,他才开始跟着揪心起来。 淑妃是最难受的一个,一夜之间,天都变了。亲爹亲哥亲弟弟跑了不说,她唯一的儿子也跟着跑了。她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联想到那天还找到了户部的两千多万两银子,她的心就直往下沉。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细想,都是破绽,根本经不起推敲。 她完全无法想象父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好吧,其实她觉得偷了银子偷得挺好的,可为什么要放在户部大门口的地下去?还被那蠢太子误打误撞地找到了。 不要说她父兄的感受了,她光想想都要气死。也不知道他们逃出京城时抱着怎样的心理,他们手里头还有多少资源,还能不能过着跟之前一样的日子? 她非常的担心牧景鸿,他从小在长安城长大,哪去过西宁那么远的地方啊,饮食风俗根本不一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至于会不会在半路就被拦截被杀了,这她倒不十分担心。牧景鸿的武功非常高,等闲之人是拿他没办法的。且她对自己的父兄也有信心,他们决定逃出去,一定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淑妃倒是想出宫回家看看,可皇上很快将她软禁了起来。宫门直接锁死,每天就饭点的时候,开一下门,其余时间只能待在里头。 向晚意还有两个女儿,皇上不忍关着她们,不过也严令她们要待在自己宫中,不能去探望她们的母妃。 两个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她们不禁埋怨起哥哥和外祖父,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搞这一出,害得她们的日子都跟着不好过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整顿户部4 向奇和牧景鸿的日子没有淑妃想象中的那般好过,他们虽然在皇上抓捕之前逃出了都城,可随着朝廷发往各地的公文陆续送达,他们遭遇了一波又一波的阻击。 庆幸的是他们武功都不错,且他们是分批出城的,带着的全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没有老弱妇孺拖累,辛苦是辛苦,倒没有生命危险。 后来,随着各地戒严并增派人手的围堵,他们直接化整为零,各自带两三个护卫就分散而去,打算到西宁汇合。 这样改变策略之后,他们遇到的伏击反而小了,骑着的都是快马,硬是比朝廷派出的信使先一步到了西宁。 朝廷的信使被拦在西宁城外,本以为向奇他们马上要造反了,都等着要拿到第一手资料再回都城禀报,就多留了一些日子。 结果七八天过去,西宁城门依然紧闭,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西宁城外除了大片沙漠就是荒地树林,最近的城镇在二十几里开外,信使吃了几天草根树皮之后,脸直发绿,只得先回长安复命。 西宁城,平西将军府。 大厅里,气氛十分凝重,向奇坐在首位,左右两边坐着的分别是三皇子牧景鸿和向奇的长子向涯。其他人的位置则按排行依次往后。 “我们肯定是要反的,只是现在看该怎么反?” 向涯先开了口,众人沉默。 向奇倒不愁造反的由头,直接说皇上要加害于他们,他们迫不得已先逃走就是,之所以带兵打回去是为了救出父母儿女。 现在愁的是西宁这边的军队要是全抽走,大古国那边打过来怎么办?要是他们和朝廷鹬蚌相争,让大古国得利了,他会活活气死的。 牧景鸿也深知这些问题所在,直言道,“外祖父,我们刚回来,还是先休养生息,操练军事,多积蓄力量。” 向涯立刻反对,“不行,要是朝廷派大军来征讨呢,或者直接将西宁围上几个月,别的也不用做,没有足够的粮食,我们就能活活饿死。”要知道他们叛离了朝廷,是有了二十万大军,可这二十万大军每天也要吃喝的。 百姓耕田种地的似乎影响不大,可其实也不是的,他们要靠商家与外面互通有无,光是盐这些东西,都是要靠外面运进来。 “只要我们不主动先出兵,朝廷暂时不会派大军征讨的。你们发个公告,说皇上要加害你们,才不得已逃走,并胁迫了我这个皇子,要是皇上派人来,就先杀我祭旗。” 牧景鸿对皇上很是了解,牧琊刚上位不久时,国库就被搬空,一直非常穷,所以对于周边国家的挑衅都是忍让为多。要换成他们先祖,敢有人挑衅,直接就御驾亲征了。 现在皇上是得了两千多万两,乍一听很多,可风临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如果再打一仗,那银子花得就更快了,他敢笃定皇上宁愿先不管这西宁,也舍不得这么霍霍。 向涯不同意他的观点,“如果有人谋反,皇上都无动于衷,那天下该怎么看他?”要是这样都没事,那不是鼓励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他那皇位还能坐得安稳吗? 牧景鸿忍不住笑了,“所以我们先不动,看看朝廷的反应,万一被我说中了呢?”说他是被胁迫的,其实是在给皇上一个台阶下。毕竟皇子在人家手里头,他悠着点很正常。 向奇觉得试试也无妨,他现在还不太想跟朝廷打起来,时间太仓促了,没有多少胜算,再过两三年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将当年忽悠他的那个道士给杀了。当年,他们在一个道士的帮助下,用了一些手段将两千多万两从银库捣鼓出来。那时候都要笑飞,那么多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 结果道士说,只要他们将这两千多万两放在户部大门口的地下,由两只石狮子守护,将来不仅他们家能改朝换代,还能兴旺几百年。 道士的话,他们是深信不疑的,毕竟没有道士的帮助,他们也搬不出来这么多银子,还没人察觉。于是,他们就按道士的要求从别的地方挖了个地道到户部的大门底下,将银子藏在里头。 十年了,没有人察觉到这事,他防备道士,担心对方将银子转移走,一直监视着道士的生活起居。道士倒没做什么,那太子莫名其妙地就把银子挖出来。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当年就直接带着银子回西宁。如今肯定会是另一番局面,说不得他都称王好几年了。 一个灰衣道士就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这道士是向奇派了高手监视的,根本逃不脱,不过看他神色自若的模样,也不像是想逃的样子。 “说,你当年为何害本将军?” 灰衣道士哈哈一笑,“我当年就是逗你玩的,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 向奇肺都要气炸,怒不可遏道,“你费尽心机助我得那两千多万两,有何目的?你是不是太子的同党,一起来坑害我的?” 灰衣道士又笑了,一副活腻的表情,“我就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一个阵法,所以想试试效果,没想到,竟成了,我也很意外。” 向奇冷静了些,“你若还能再助我一次,我可饶你一命。此后,保你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灰衣道士摇头,当然被绑成棕子的他也只有头还可以活动了,“我不想折腾,除非再看到一个新的阵法,否则这辈子不会再出手。” 向奇忍无可忍,对左右道,“将他拖出去,砍了!” 灰衣道士打了个呵欠,既无害怕之色,也没喊饶命。两个护卫直接将他拖了出去,大刀扬起时,他只仰头对着日光微微眯了眯眼。 向奇在殿内看得清楚,道士没有喊叫,头就落地了。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死了?难不成他还有什么金蝉脱壳之计,现在已遁入地下逃走? 他坐不住了,立刻跟着走出来,对着那道士的尸首看了又看,百分百确认是道士其人,也死得透透的了,他还是想不明白。这道士折腾这一遭是做什么?他真的看不懂,这道士的脑子怕是有啥大病吧,可这些年的监视,他得到的信息一直都没什么异常,一点这方面的迹象都没有。 青天白日的,他莫名地就打了个冷战, 有种很荒谬的不真实感。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整顿户部5 东宫。 李微棠正帮着牧景澄整理‘民生司’的官员记录表,她这次没让牧景澄直接选人,而是让朝臣推荐,只要觉得符合的都可以推,选不选得上,就不一定了。户部没银子的时候,人人都躲着。现在有银子了,个个都争先。 这选人除了看资历能力,最主要的是颜值,首先要长得俊,其次性格要温和有耐心,毕竟他们面对的都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有的人受尽歧视奚落,性子可能会怪异起来,如果没有耐心,沟通方面都是问题。 牧景澄一度不情愿按她的法子选,他总觉得她不像在帮着他甄选合适的官员,反倒有点在搞美男选秀大会,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李微棠要是知道他心里会这么嘀咕,一定会在内心疯狂地回答:有啊,有啊,她当然有想法。男的可以三妻四妾,女的为啥不能三夫四汉的,这明显不公平嘛。 不过她明面上的解释听起来是很有道理的,为什么要选好看的官员,有亲和力啊,笑起来就让人心情好,心情好就容易做事情。那些人活得艰难,心就像被泡在黄连水里头一样,苦不堪言。这时候有个笑得阳光的年轻官员向他们伸出援手,哪怕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那效果必定是翻倍的。 不过,最令她意外的是,陈风和也报名了,还是他哥永安候世子亲自举荐的。李微棠二话不说,立刻就在他名字后边打了个勾。 陈风和想上进,她肯定支持。除了精神上支持,她也帮不上什么了,民生司虽是她在统筹一切事务,可她是不能出面的,做事的官员还是得靠太子来管。 官员招齐之后,他们就在长安城报上写了一篇文章,言明长安城现在的乞丐、孤儿、流浪汉、残兵等等皆要到民生司登记,会安排他们到郊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每天管饭,有地方睡觉,有衣服换,有被子盖。 同时民生司开始接受长安城好心人的各项捐赠,文里号召全长安人一起努力,争取让大街上不再有乞丐狼狈讨饭,不再有孤儿无助哭泣,不再有残兵叹息绝望。 总之,这篇文章写得很煽情,一时间,户部的民生司忙得飞起。前期已有一部分工匠去东郊的荒地搭了几个大棚子,做了简易的床。前期先将就着,条件差些不要紧,总比露宿街头强太多,被褥衣服那些是实打实的保暖。 伙食也确保做到干净卫生,时不时加个荤菜,或多放些油水。 等人陆续到位,就开始收拾荒地,进展也慢,这些人常年吃不饱饭,身体都差了,也做不了多少重活累活。残兵倒是最先适应的,毕竟都是力气活,且挖地比打仗容易得多。经历了战乱生死,对他们来说,能平平安安地拿着锄头挖地,能吃饱穿暖就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孤儿太小的,就先放在一个棚子里,找了两个妇人先照顾着。要是有人愿意领养,所有条件都达到,手续也合格的话,才能将人领走。 民生司会定期回访,直到孩子长大成人。如若发现有人虐待孩童或是利用这类孩童去挣银子,抓到刑罚翻倍。若被人发现,举报上来的,举报之人还有奖金。 有生司决定花七天登记这些人,七天后,街上不能出现乞讨的人。懒惰不想干活的,在家躺着就是,出外来躺着要饭,就会被抓。也不要想着抓进牢狱了就有饭吃,不可能,安排一堆重活累活给你。 那些懒汉骂骂咧咧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既然不能出去,那就在家啃老吧。结果发现,啃老也不好啃,又被父母们拿着拐杖追着打。 这年头,父母打孩子怎么打都行,但是子女是不能跟父母动手的,否则就是不孝。不孝的罪名可比不干活的重多了。官老爷们不由分说就喊衙役将人拉下去打几十大板,命都没半条去。 李微棠觉得这些人这样干活不太行,于是打起了那些犯人的主意。要知道那些犯人被关在牢房里,不仅浪费粮食,还什么也不干,根本起不到惩戒作用。 牧景澄惊呆了,直接拒绝道:“不行,好不容易抓到他们,关进牢房是为了不让他们再出来害人,哪能让他们干活,要是跑了怎么办?” 李微棠觉得这根本不是事,“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不要放出来了,不是还有那些打架斗殴的,那些小偷小摸的,那些调戏良家妇女的? 那些人就要让他们多干些活,才能长记性。要是在牢房里,天天睡得香喷喷的,还有饭吃。这不是惩罚,这是让他们享受。” 牧景澄一脸懵,是这样的吗?他为什么没往这上面想过,果然,每个人的脑子里头装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这些人要放出来得有人看守,不然逃了怎么办?” 李微棠沉吟道,“自然是要派人看守的,不过戴上脚镣也没那么容易逃。真要有人逃了,抓回来罪加一等,刑期加倍。 人在牢狱里,也得派人看守,都是需要花人力的,何不让他们多做些贡献呢,咱还定一个制度,就是出来干活表现好的,可以减刑。比如本来要关三年的,他非常卖力干活表现好,那就给他减两三个月。如果还能举报他人,或者立了大功,都可以提前释放。这样他们的积极性就会高一些的。” 牧景澄被说服了。 牢狱里的犯人暂时还没动静,不过那些正被父母打得嗷嗷叫的懒汉们,正寻思着要不打一架进牢狱里蹲些日子,就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他们眼前一黑,都快哭了,懒人碍着谁了,他们就不能有条活路吗? 不管这些人如何挣扎,最后还是要乖乖去干活。荒地也开始渐渐有了起色,种植面积慢慢扩大。 李微棠知道很多人种不了地,所以跟太子说过让官员们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分派不一样的活儿。为了让那些干重活的人觉得公平,有些干活的人是补贴一些铜板的,这也是一笔小钱,攒多了也能有大用。 那些只拔草,捡石块的就没有,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他们也不敢奢求。当然,如果以后这荒地有收益了,逢年过节,他们也会跟着有一些银钱方面的奖励。 李微棠还让他们圈了块地出来,养鹅。自从羽绒用品开始上架之后,几乎一上架就被抢空了。又轻薄又暖和的被子衣服谁不喜欢啊。所以她需要大量的鹅毛。 鹅肉自然也不会浪费的,都做成烤鹅卖出去了。他们这些鹅养出来了,她会让负责生意的管事以市场价收购回去,所以他们养鹅是不担心销路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整顿户部6 新开垦的这块地,他们给起了个名叫‘民生农场’。 养鹅还是比较简单的,鹅吃草,只要把鹅赶到有草的地方就行了。它们会自己吃,还能吃虫子。再赶去河边放一放,晚上赶回来。 牧景澄被她这操作一启发,决定再多养些鹅,先将鹅放出去把草吃了,后面的只需要收拾好地面就行。省了人工,又喂饱了鹅,一举两得。 李微棠就想,这些人的体质不好,挖地应该也辛苦,还是多买些耕牛回来,这样更适合他们。 这里耕牛很贵,因为难养,且长得慢,母牛每次就生一只,不像猪一次下十几只猪崽那样繁殖快。 一些半大小子正是上学年纪,可家中变故让他们提早懂事,干起活来十分卖力,当然吃得也多,要是去外边的店铺做苦力,这吃法是要被嫌弃甚至赶走的。 这农场就不一样了,吃的不是很好,但管饱。 李微棠想过要不要让那些孤儿上学,然后从中选拔人才之类。可后来一想,别说孤儿了,父母俱在的家庭,想送孩子上学都还不是很容易,不好大张旗鼓地干。待时机成熟,她会在农场里开一家学堂,请先生来,根据他孩子的空闲时间每天授一个时辰的课。 至于能学到多少,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一切都在有序推进中。 陈风和进了户部就一直非常忙碌,他哥也忙,忙着和刑部的官员一起调查那个地道,可实在也查不出什么来。那地道的入口在一个小院里,那个宅院的主人外放出去为官了。只有几个忠仆守着房子。 调查审问了好些天,没有什么线索。那个外放出去的官员也被抓了回来,直接被关进了大理寺。他只说十年前,有个道士帮他测了一次吉凶很准,就住在他那里。他并不知道道士什么时候挖了个地道通向别处。 他一直在外为官,三年述职回来几天,且院子多,他也不会留意那么一个小院,更别谈发现什么了。 忠仆们人手有限,看家也是守着主院和库房这些,不可能每个院子都管,不知道很正常。 大理寺就打听那道士,官员说道士是平西将军向奇介绍给他了,官员还说了那道士的姓名。 办案的人顺藤摸瓜找到长安城外的一个小道观,得到的消息都说那道士脑子有点问题,不过他正常的时候是很厉害的。还说十年前,那道士说要干一件大事,就出观了,再也没回去过。 这样一联系,事情似乎就有些眉目了。他们将那道士的东西全搜出来带回去一一查看,然后就发现道士写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们看的一知半解,于是只得将这些东西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也看不懂,太子心想李微棠聪明,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来,于是将东西带回了东宫。 李微棠一听有个道士参与,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道士用法术把银子变出去的?这不可能吧,她很相信科学,除非亲眼看见,否则她是不会相信的。 她打开了道士的笔记,发现他们看不懂并不是因为他们不认字,而是这上面写的都是复杂的算式。 这道士要放现代应该是博士级别的,且是好几个领域的顶级,她费了半天劲,再联系看到过的银库的位置,布防。大概能看出这道士是用了精密的计算,算出库银地理的漏洞,和守卫人的漏洞,用一些物理化学上面的障眼法巧妙地结合,将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出来。 她无言地放下那本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太子听。 牧景澄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她看懂了。他急切地问,“微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这道士是个有本事的人,应该就是他协助向奇搬出了银库的银子。户部和银库是有责任的,他应该都亲自去过这两个地方,不然不可能算得这么准。他一个外人是怎么进去的,时间太长,人也找不到,应该查不清了。不过以后银库那边要引以为戒。” 牧景澄就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微棠头大,想了想道,“他这上面写的是算式,我想他是算出来的。这世上的东西其实都是可以算出来的,只是这种能力非常强大,很少有人能有。反正我是不行的。” 牧景澄表示他听不懂。 李微棠就继续道,“就好像被车撞的人,都是出门走在马路上的人,只要走上去,就会有被车撞的风险。只看不幸的那个人是谁了,走路不看路的那部分人,是不是被撞的机会更高些?” 牧景澄瞪眼,“这怎么能算出来?哪怕缩小到这部分人,也不一定会被撞呀。” 李微棠:“换个角度再看,只要车夫驾上马车,就有可能因为各种意外撞到人对不对?但是性格谨慎,做事小心的,是不是撞人的可能性小些,而那些粗心的爱喝两口晕乎乎出门的,是不是出事的可能性高些?”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李微棠:“如果有一天,一个喝两口酒就晕乎乎的马车夫驾着车上路了,同时那边来了十个走路不看路的人,那就很大可能其中一个要被撞到。十个人不看路,不可能十个人都幸运的。” 牧景澄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一些,“可也不能就算出来,谁会撞到谁啊,且大家都不认识。” 李微棠:“我们当然算不出来,但是那个道士就可以算到这种地步。” 牧景澄呆呆地看着她,“真的可以这样吗?那他不是可以做到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 李微棠颔首,“没错。哪怕不像他那么会算,懂得我刚才说的那些,其实就已经可以改变许多事情了。” 牧景澄还是有些茫然。 李微棠为了让他印象更深刻一些,在皇上问起时能有个交代,决定再给他说得更细一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完就会更明白的。” 牧景澄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李微棠:“有个男的,刚二十二岁就娶了七个妻子,每一个都出意外死了,每年一个。大家都说他克妻,可他不承认。他每次给的聘礼都不少,依然有穷人家为了银子将女儿嫁给他。就这样,他娶了第八个妻子。这个女子怕死,她为了活命,开始调查前面几任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章 整顿户部7 牧景澄支着下巴,安静地等着后续。 李微棠:“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前面那几任妻子,不是失足掉河里淹死了,就是煮饭的时候火烧了厨房,被烧死的。” 牧景澄忍不住了,“那男的推他们下河的?故意造成意外?” 李微棠摇摇头,“一开始,第八个也是这么怀疑的,可左邻右舍都告诉她,妻子在外出事的时候,他在家。妻子在家出事的时候,他在外。官府也调查过,确确实实都是意外,且和他无关。” 牧景澄:“我不信。” 李微棠笑了笑,“第八个一开始也不信,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她就继续查,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那个男的只有两套衣服。所以每天晚上,他干活回来洗完澡,作为妻子,就要去给他清洗干净,并晾晒好,他第二天晚上要穿,留到早晨再洗会来不及。天气好还行,天气不好,一天就干不了。 他们村要洗衣服就得到河边洗,所以你说会不会出意外?大晚上的,一脚踩空掉河里,都没人救的。 有时候老天连续下雨,根本就没法晒,所以妻子只得在他出门做事的时候,借着厨房的火烘干衣服。至于为什么烧了厨房,把人都烧死了呢。 是因为他们家的厨房,柴火堆就放在灶台旁边,本就很容易起火。妻子每天干活到半夜,白天守着温暖的灶台烘衣服时就容易打瞌睡,打瞌睡后衣服不小心起火的话就不能及时发现。等发现基本上就逃不出去了。甚至可能在睡梦里就被烟雾熏晕再也没醒过来。 不是第一次晚上去河边洗衣服就一定掉河里的,可去的次数多了,只要掉一次,命就没了。也不是每次烘衣服都要睡着,可烘的次数多了,瞌睡多了,只要起一次火,命也没了。” 牧景澄咬牙:“这男的真该死。” 李微棠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他并不是这么想的,当第八个查清楚质问他的时候。他说他很可怜,命好苦。他前面那七个妻子个个都爱他,对他极好,可都活不长。他希望第八个也能贤惠些,向前面七位学学,将他照顾得好一点。他会像感激她们一样感激她的。” 牧景澄差点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了,“真无耻。” 李微棠面色有些冷,“第八个问他,可不可以多买两套衣服,她不想半夜去河边洗。那男的不同意,说家里没什么银子,得省着花。 第八个为了保命,就把这些事宣扬出来了。那男的依然不改,说他没错,他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为什么妻子却不会体谅他。这番话反倒赢得了不少人的同情,纷纷指责第八个不贤惠。还有人说她,明知道前面几个掉河里了,出去洗衣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是了,大惊小怪。” 牧景澄不想听她讲故事了,他都快气炸了,她还平平静静的,这不公平。 李微棠道,“当然,有人同情他,也有人怀疑他。尤其是第八个妻子的亲哥,他就怀疑男的是故意的。乡下的人能有两套衣服换洗其实已经很不错了的。 可别的人家并不会要求妻子半夜去河边给自己洗衣服,而是都将水挑回家里,放水缸里。 为了妹妹能逃过这一劫,他就联合了前面几位的家人,一起找男的要说法。男的被逼无奈,只得和第八个妻子和离。经此一闹,很多人都知道这事,后来当地没人敢嫁给他了,他就搬家去了别处,也不知道有没有再祸害别的人。” 牧景澄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想不通啊。” 李微棠:“不一样的人就有不一样的想法,这并不奇怪。我刚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想不明白。有可能那男的是为了换新的妻子,寻求新鲜感,毕竟他不差那点聘金。总之他并不无辜,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牧景澄:“按这样说来,聪明人杀人岂不是很容易,还不会被追究责任?” 李微棠:“对啊,所以不要惹恼聪明人,后果很可怕的。” 牧景澄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这样对我吧?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尽管骂,我会及时改正的。你可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 李微棠白了他一眼,话题已经偏得不能再偏了,还得靠她拐回来,“这个道士非常厉害,我猜十年前的银库守卫应该没有像现在这么森严,所以给了他很多的机会。他算好了一切,然后下手。至于他为什么让向奇将银子放户部门口的地下去,应该也是经过计算了的。就是不知道他做这种事的目的是什么?看起来这事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牧景澄:“希望刑部尽快抓到人,到时候自然就会明白的。” 李微棠没这么乐观,“我觉着这个道士应该被向奇控制起来了,毕竟这么多银子,他是知情人,他提议的埋藏地点。向奇当然要防着他的,怕他勾连别人将银子搬走。现在银子被你挖出来,向奇说不定已经要了他的命,不然就威胁他再帮着偷一次。如果他不答应或者做不到,是活不成了的,真是可惜了。” 牧景澄多看她两眼,“一个道士也值得你这样夸,我听听就算了,你和其他人可别这样说,会被人误会的。” 李微棠:“我看起来这么傻吗?” 牧景澄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开始往外冒傻气了。” 李微棠就拧了他耳朵,“我就是变傻了,那也是被你传染的,我以前多聪明一人啊,现在经常被你气得脑子疼。” 牧景澄赶紧护住耳朵,“你轻点,我知道错了。” 李微棠依然抓着不放,声音隐含威胁,“错哪了?说出来给我听听?” 太子殿下一脸求饶,“我不应该说你冒傻气,你最聪明了,你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好。” 李微棠这才松开手,“我就这两个优点?” 牧景澄立刻绞尽脑汁地夸她,“你善良贤惠,勤劳能干,你还善解人意,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没有之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整顿户部8 李微棠见他这么识趣,才将这话题揭过。 牧景澄就这样跟皇上说了一遍,说以前的银库有漏洞可钻,经过重重检查加固后,现在已经很安全。 皇上勉强信了。 西宁那边的消息也传了回来,向奇进了城只是关了城门,并没立即造反。不过他写了一篇公文昭告天下,说皇上要对他赶尽杀绝,他迫不得已才胁持了一位皇子外逃。只要皇上放了他的家人,他就派人将皇子送回都城。 牧琊听了,顿时有种将向家所有人直接拖到菜市口问斩的冲动,三皇子都背叛他这个君父了,他还管对方死活?这种话忽悠不知内情的百姓可以,忽悠不了朝臣和他。明明是自愿跟着跑的,却非要说被胁持。以为他们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好在,他暂时忍住了。他不想打仗,太穷了。刚得的两千多万两,他更想用在刀刃上。风临已经千疮百孔,急需修复,禁不起战争的消耗。 不打也不行,二十万大军落到向奇手里,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要是他疯魔了带着二十万大军投靠到大古国去,那风临的损失就大了。或者他丧心病狂和大古国合作,一起打到都城来呢。 这些都是潜在的风险,毕竟谁也不知道向奇的底线在哪儿。 朝臣们更不愿意打仗了,开什么玩笑,国库空虚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两千多万两,他们手里头那些要用银子的地方多得很。最近加班都在想着怎么写折子问皇上要钱呢,再打仗他们又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于是,皇上和朝臣都默契地决定,派人去和向奇谈判,可以放他的家人一条生路,甚至也可以放他一条生路。不过他要退出西宁,朝廷的二十万大军也要重新派人接管。 至于三皇子的处置,分歧就比较大。一部分人倾向于让他在西宁那边跟着管理军队,别回来给大家添堵了。一部分认为应该让他回来接受惩罚。 吵来吵去,两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太子出面,让出去谈判的人先问问三皇子的意见,他是想回来还是想留下,由他自己决定。 牧景澄是最不希望三皇子回来的人,他觉着三皇子一定也不会想回来的,对方一定更愿意在那边掌控军队,再图谋别的。他需要时间成长,他也想看看对手的真正实力。三皇子要是没了外家帮衬,能走到哪一步。 两边觉得这个法子不太好,可他们实在吵烦了,于是决定给太子一个面子,先这么定下。反正谈判嘛,对方可能还有什么条件之类的,到时再随机应变就是了。 太子的重心又放在户部上,民生农场开垦得缓慢,各州县的乞丐听说长安城有这好事,都陆陆续续跑来了。这是他们之前没有考虑到的,眼看人越来越多,民生农场的草都不够拔了,一堆人站上面,草就能直接被踩死,还拔啥? 李微棠想出了分流的办法,她让牧景澄建了个大工厂,专门搞编织的。这种活,只要有手就能干。编织的花样,她让琳琅阁的人来教,材料得他们自己分出部分人手去砍伐。他们做好了以后,琳琅阁会回收成品。做得少的,只能吃饱饭。等手艺上去了,还有些补贴的银子。 同时,民生农场的面积一直往外边扩散开去。她不介意其他州县有人来,能来的人都算了不得的。这年头,路途遥远,身体不好是出不了远门的。 风临现在的条件还不能让全州县都没有冻死饿死之人,等这边摸索出来的成功经验传授下去,应该慢慢就会好起来。 民生司又增加了二十个官员,就这样,每个人每天还是忙得脚不沾地。李微棠要帮太子殿下统筹这些事务,三不五时的,也要经常女扮男装出宫去看看情况。不然光靠牧景澄的描述她怕会造成决策失误。 这不,她实地看了农场后,给他们的规划就更成熟了一些。人多,所以现在两边都开始建起来一排排的石头房子,房子是建在农场的边缘。房子的前面有一条小路,农场的中间有一条大路。 鹅场牛场建在另外一面,现在只有投入还没有产出的。开支还挺大,李微棠觉得那些地开出来也不能只种一样东西,还是要品种多样化。尽量先做到自给自足的地步,再谈其他。而自给自足对他们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了。 户部搞这么大手笔,长安城的打铁铺都快忙不过来,锄头供不应求。李微棠还规划出来一块地方,打算种植桑树,来年养蚕。她还让式微园的人过来教他们如何养蛆,养出来了,再放鹅过去吃,能节约一些成本总是好的。 她遇见了陈风和几次,他在农场里负责管理几岁到十几岁的那些小男孩,他们精力旺盛,每天给牛割完草,然后就去翻开的地里捡出石头。 李微棠就发现一个问题,这里的很多东西是没有被开发出来的,还是野生的状态,没有人种植。 她决定记录这里的植物,动物。书里要画个图的那种。说干就干,她在长安城报上用太子妃的名义发了一篇征集稿。 她要招一些画师和书生,画师自然是画图的,书生则负责物种的形态文字记录。她给的报酬丰厚,很快画师和书生就各招录了十人。 长安城报扩大了一个版面,开始征稿,有发现新奇物种的,可以拿到书局去,负责这一版面的员工,会将东西用文字和图画的形式记录下来。然后拿到东宫给太子妃再过目一遍,即可发稿。发现之人是有一笔赏银的。 百姓们热情高涨,之前的文章只有书生能写,他们只能看着干瞪眼,可现在,他们只要发现了好东西,也能上长安城报了,简直不敢想啊。 李微棠有定了规矩,如果送来东西的百姓愿意上报的话,是要画进去的。这个时候已经发明了彩印,报纸的价钱翻倍了,销量依然居高不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整顿户部9 这些动植物送往东宫,是要先接受检查并清洗干净才能送到李微棠面前的,她别提多高兴了,她一高兴,小厨房里就开始冒烟。 她要做各种好吃的。 宫人们可不这么想,太子妃这怕是在试毒吧,那些东西都没见谁吃过,她们忐忑得不行。 李微棠这天就收到了一大段山药,她决定做山药糕。当然她不是亲力亲为,因为太子殿下不同意,她是指挥着宫女动手。 山药糕很快就蒸熟了,她用花朵形状的模具压出来,煞是好看,味道清新芳香,闻起来也很不错。 牧景澄刚好回来,她一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口,就赶紧招呼他吃,“趁热吃,挺不错的。” 太子殿下不怕死地接过,津津有味地跟着吃了起来。 他们每人吃了两个就放下了,让侍从宫女们拿下去分。 李微棠就写了山药的做法和注意事项,打算登在长安城报上。这是她后面增加的一个环节,她要告诉百姓们,哪些东西有怎样的用途。只要有人试过了,觉得好,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尝试的。 吃的选择多了,能吃饱的人也会更多的。 牧景澄见宫女侍从都出去了,才有些发愁地问她,“你上次说要多收赋税,就要百姓增加收入。可怎样才能增加呢?” 李微棠道,“我是有个办法,不过可能还要父皇再拔个两百万两才有可能。” 牧景澄听了前半句刚激动前倾的身子又无精打采地坐了回去,“我觉得父皇不会同意的。” 李微棠有些生气了,“你都没问是什么办法,怎么就知道父皇不会同意呢。要是这法子奏效,明年至少可以多收两三成的税。” 牧景澄眼前一亮,“微棠,你快说说。” 李微棠道,“商人是最有钱的,要想多收税,就鼓励百姓多经商。” 牧景澄:“商人地位不高,有些百姓想做生意也没本钱,这个行不通。” 李微棠不以为意,“商人地位再不高,可哪行哪业都离不开他们。至于没本钱,就更简单了,咱可以先给他们本钱。” 牧景澄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这能行吗?” 李微棠道,“怎么不行?不过他们要想拿到本钱,就得有东西抵押,房子或者土地都可以,不然就得有人给他们担保。如果后面生意失败还不上,担保人得替他们还。” 牧景澄挠了挠头,“这怎么跟当铺有点像?” 李微棠:“当铺钱庄还有一些放印子钱的,利息很高的。我们不要利息,只要他们真的拿去做了生意,赔本了只要还上就不会追究。如果是拿去做别的,比如吃吃喝喝,或者拿去放印子钱收别人利息,那就是骗子,查出来要去民生农场干一两年的重活累活。” 牧景澄:“要是有人用房屋抵押拿了银子去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那我们拿他的房子也没用啊。他这东宫都大得慌,房间住不过来呢。” 李微棠深吸口气,“没让你去住,如果用房子抵押,最后还不上,那房子就是户部的。他们要想再继续住下去,就要每个月交租金。直到交够欠的银子为止。如果租金也不愿意交,那就去民生农场免费干活。反正又饿不死,有什么好担忧的。” 牧景澄觉得有些可行,“具体的章程还得再斟酌一二,不过长安城现在这么热闹,能做的生意都做得差不多了。” 李微棠,“生意是做不完的,不过需要一些大商户的带动。这个得慢慢来。像我的店铺,鱼味无穷在长安四城都开了分店,就这样还常常供不应求。琳琅阁的生意更是越来越好。有人直接跟我们订货,拿到其他州县去卖,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她想了想又道,“我们在四城的中心找出一块地来,搞一个小吃街,百姓可以到那个地方去摆摊,卖一些自家做的风味美食。前三个月不需要交税,先吸引一部分人过去。” 牧景澄:“你将那些美食的做法写在长安城报上,他们可以买材料回来学着做,然后再拿出去卖。” 李微棠惊奇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开窍了哈,“可以,现在外边有人专门给百姓讲解长安城报的,那些不认字也买不起的百姓,多少能得到一些信息。就怕有人因此拿着方子去骗那些淳朴的人们。这样吧,找个房子,我让几个学会的宫女去外边传授百姓这些技能。” 牧景澄:“这自然是最好的,就是要辛苦你了。” 李微棠很无语:“我有什么好辛苦的,我就动动嘴,又不是我亲自去做。” 她现在的重心在民生农场的规划和长安城报上。她还打算等时机成熟,出几本书呢。那些植物动物的画稿,她还留着的。到时候出几本书,让其他人也跟着长长见识。报纸的版面太大了,还是书本拿着方便些。 还有几本在长安城报上连载的,都开始进入出版的流程了,到时候,之前买不到报纸的人也可以直接从头看到尾。这方面的销量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两人聊完了事情,招了侍从宫女进来,简单清洗了手脸,接着就开饭了。晚饭很丰盛,现在一顿就四菜一汤,御膳房就在别的地方用了心思。基本上一个样不会有重样的,除非是李微棠特地吩咐当天要吃什么,他们就加上去。 李微棠对这一点非常满意,而皇后还带了个好头,宫里现在除了皇上,嫔妃们大多都改了,最多的也就四菜一汤,有的甚至就三菜两菜的。 皇上要经常和朝臣议事,经常议着议着就留了人家吃饭,所以他的菜是不好精简的。不过他对后宫众人的行为给了大大的肯定。 牧景澄还是习惯地给李微棠夹菜,今天桌上有道红烧鱼,他就耐心地先给她挑去鱼刺,再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李微棠看了看碗里的鱼肉,都是鱼身上最好吃的那部分。她心里就暖暖的,他的优点都体现在这方面了,很会照顾她。 傻是傻了点,可人是真的好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整顿户部10 自从知道她不爱吃肥肉以后,他就吩咐御膳房,所有的菜都要把肥肉肥油去掉,一丁点都不能有。他说就四道菜,要是有一道是红烧肉,那她就吃不了,只能看着他吃,这样对她不公平。 他不挑食,怎样的都能吃得很香,所以并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李微棠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真话,还是为了照顾她特地找的借口,不过看他吃得挺香的,并不会因为没有肥肉就吃不下饭。两人调整饮食后,他还瘦了些,但是身体更加结实了。 吃完晚饭,他就牵起她的手到御花园里散步消食。皇宫的御花园是很大的,靠近东宫这边的平时很少有别的宫殿的人过来,所以他们都很自在。 李微棠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忙碌之余还有一些可以放松的时间,有时候两人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走着。有时候也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 “景澄,快过年了,过年的时候,皇宫里会下雪吗?” 牧景澄看着远处还在盛放的山茶花,“会。每年都下一层厚厚的雪。” 李微棠向往地道,“那我们今年就可以在这里堆雪人打雪仗了。” 牧景澄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我们这么大了,玩那些不合适。显得不稳重。” 李微棠:“我小时候没玩过,长大了要补回来,这个理由充分吗?”现代的她是南方人,活到二十多岁只见过一次雪,还是那种小小的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的雪。 牧景澄有些惊讶,“你小时候住在城郊的庄子,怎么会没有玩过雪呢?”小孩子都爱玩这些,他是太子,小时候还玩过不少呢。 李微棠差点就说漏嘴,赶紧找补,“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没有什么钱买多余的棉袄,嬷嬷怕我生病,都不许我出门。” 这说的是实情,她从原主记忆里提取的。其实原主小时候更惨,只有一套棉袄,冬天脏了还不能洗,会很久都不干。所以,她小时候一整天都只能躺在被窝里。天气稍好一点,才会穿着棉袄到院门口走一走。 牧景澄心疼地握紧她的手,“微棠,你以前受苦了。不过,以后有我,你不会再挨冻受饿的。” 李微棠立刻接道,“那冬天你会陪我堆雪人吗?” 牧景澄点点头。 李微棠就知道这一招好使,只要她卖个萌或是卖个惨,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百试百灵。 牧景澄摘了只花给她的发髻插上,觉得她更美了,哪怕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相处着,他都觉得幸福无比。 李微棠不太喜欢打扮,这具身体的条件非常好,她随意一弄,美得就很惊心。有时候她照着镜子,她都觉得很美。总算理解了那句‘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真正含义。 所以她看到花瓣,第一个想法就是做鲜花饼啊。想到这里,她直接仰头跟牧景澄道,“我想做些饼,你明儿个记得提醒我呀。我要喊宫女们过来采花瓣回去,还要做成馅料,再和面包起来。” 牧景澄应了,不过提醒她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你不能亲自动手。你告诉侍从宫女们就行,让他们来做。” 李微棠知道这是他的底线,很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这才不慌不忙地向卧房的方向走了回去,因为这里离东宫不远,所以侍从宫女们都只在不远处看着,不会跟在他们后头。 一开始是想跟来着,后来李微棠吩咐在东宫的时候,除了暗影,其他人不用一直跟在他们后头,她不习惯。 牧景澄自然是听她的,渐渐地就习惯了。要不是为了安全起见,他都不愿意任何人跟着,只想享受属于两人甜蜜的独处时光。 李微棠泡了个牛奶花瓣澡后,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去。牧景澄还在看折子,现在他已经用自己独立批复了,皇上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他性格温和,耐心也有,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他只做了记号并没有下决定。 他会将事情拿到朝堂上去让众朝臣讨论,他再根据双方的辩论情况,提出自己的想法,再跟皇上说一说。 皇上就会教他一些他想不到的东西,所以他的进步还是肉眼可见的快,许多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皇上就放手让他去做决断了。 李微棠躺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批复完,于是又爬了起来,加了件外袍就凑到他身边,帮他看了起来。 “微棠,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牧景澄怕冷着她,要是感染了风寒可不得了。皇宫里有最好的太医,可是生病会难受,他可舍不得她受那份苦。 李微棠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轻声道,“不打紧的,我身体好着呢。” 自从穿越过来,她还没有生过什么病呢,连一声咳嗽都没有过。反而是他被刺杀几次,受了不小的伤,喝了许多的药。 他后来一直坚持锻炼身体,所以底子也挺不错,不过她觉得能帮一下他,还是帮吧。现在他管着户部,每天都很忙很累,皇上依然将奏折拿过来让他批复。她有时候都觉得皇上挺不靠谱。 小时候没让他接受属于继承人的教育,长大了又填鸭式地扔一堆活过来,望子成龙也就这样了。生怕他累不死似的,要不是有她在背后帮衬着,太子很难承受这么沉的一副担子。她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他笑得一脸憨厚的模样,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笑起来给她的感觉有些不一样,那种憨厚少了,多了自信的模样。 她看折子的速度很快,将剩下的分类放在一旁,一一给他说明,“这一堆是要银子的,这一边是要刑部查的,这里是跟工部要人的。” 李微棠拿起一个折子,这上面写了一件诡异的事情,一个叫均安县的地方,有一个叫未已的湖。一夜之间,湖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淤泥和鹅卵石。 当地百姓非常恐慌,觉得一定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上天在跟他们示警,都纷纷逃离了那里。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整顿户部11 县令问了一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只说曾在夜间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当时他们非常害怕,不敢出门查看。 次日很快就有人发现未已湖没水了。 事情一传开,有人说是东海和南海的龙王打了起来,东海的龙王渴了又来不及回家,就直接将这个湖给喝掉了。 还有的说这湖本不应该存在,是天上某个仙子心爱的花瓶倒下来了,那些精华流下来就成了湖,最后仙子发现以后要收回去,说不得还会惩罚他们这些喝了湖水的人。 这流言传得有板有眼的,吓跑了许多人,基本上只要长腿的都跑了,只剩下一些无处可去的老弱妇孺。 县令发来折子是想让朝廷允许百姓到接壤的隔壁县城暂避一段时间,如果情况越发糟糕的话,就得重新为这些百姓安排新的田地耕种。 这样就无可避免地要得到朝廷的准许,哪怕是还没开荒的无主荒地,也是国家的,要朝廷发话,百姓才能开垦。 李微棠拿着折子沉思了起来。湖水一夜之间消失,很有可能是发生地震了,地下的环境发生了改变。比如突然有个大裂缝,湖水全流下去了,后面的淤泥盖上,百姓们就没看出来。她看过的历史书上有过类似的记载,后来那个湖一夜之间又回来了,让人惊奇不已。 这个未已湖不知道是不是属于这种情况,不过地下地质发生改变,先跑是对的,如果再发生地动,可能会对百姓造成更大的伤害。 她看着牧景澄处理完了手里头那些折子,于是将这张交给他,顺道问了一句,“这种情况,你觉得该如何处理为好?” 牧景澄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眉头也跟着紧锁,“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这种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百姓会人心惶惶的,就怕会被有心人利用这个消息做什么有损风临利益的事情。” 李微棠面色凝重道,“当务之急,应该要安顿那些逃出来的百姓,再请人去查看那湖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猜会不会是地动了,不是有人听到一声巨响吗?” 牧景澄愣了愣,“地动?” 李微棠:“是啊,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湖水的底下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水就从裂缝里流进去了。上面厚厚的淤泥坍塌下来,将裂缝盖住,一切归于平静。” 牧景澄呆呆的,声音有些颤抖,“一个湖的水都流进去了,那个裂缝是得有多大啊。”还好是湖,要是刚好地动的是个村子,那百姓不是全被吞没了,真是越想越让人害怕。 李微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不然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现象。龙王吸水这种一听就太假了,不可能的。” 牧景澄显然不这么想,一听这话顿时就来劲了,“这没什么不可能的,龙王要是想喝水,一个湖都不够。可能是海里出了什么事情了。” 李微棠无语了半晌,“你真相信有龙王的存在呀,难不成你见过了?” 牧景澄惊讶地看向她,不明白一向聪明的她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怎么,你不信?” 李微棠摇摇头,诚实地道,“我当然不信,除非让我亲眼见到。” 牧景澄就叹气,“龙王岂是我们凡人随意就能见到的?” 李微棠梗了下,心说算了,她跟一个冷兵器时代的人纠结这个没必要,她能说不要搞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这种话吗? 她要是真的说了,他一定觉得这才是鬼话。 李微棠想起以前看过的某地历史记录,“有没有龙王先不提,这湖水有可能还会回来的,也有可能不会了。” 牧景澄就追问,“为什么这样说?” 她示意他赶紧批复,同意那的百姓先到比较近的邻县安置,待勘察过后,可以县内先找另一块地方给他们田地,如果找不到, 就往邻县找一找。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地动造成湖底下有个大裂缝,水都流进去了。裂缝既然是裂了就有还原回来的时候嘛,等裂缝并拢了,那水自然就会被挤出来的。” 牧景澄:“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是龙王喝掉了,那应该就不会再有了。” 李微棠再度无语,不过她已经不想再跟他讨论龙王的话题了,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就让他一直相信吧。 牧景澄批完了这最后的一张折子,给自己和她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吹了吹,确保不会烫着了以后才递给她,“喝一点点润润喉,不要喝太多,不然会睡不着的。” 她就听话地只喝了两口,这茶很好喝,喝第一口有股子草木的清新香味,喝第二口,有一股自然的甘甜。 他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放回桌子上,催着她去睡觉,“你快到床里头去躺着,别着凉了。” 她乖乖地将外袍脱下,交给他,让他帮着她挂到床边的架子上,她才向床的最里头爬去。这张床非常大,有两米多宽,在上面随意翻滚都不会掉下来。 两人的被子和枕头都是分开的,李微棠的是粉色的,牧景澄的是黄色的,被面柔软光滑,睡着非常的舒服。 她早已习惯了和他睡在一张床榻上,从来没有什么害羞扭捏之类的情绪,一开始只当他是室友,后来发现,这个室友还挺好的,现在两人的关系很奇怪地和谐着。比如她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脱衣服,也可以在他面前神情自若地伸懒腰打呵欠。 李微棠眯了眯眼,回忆起现代的男明星小鲜肉,寻思该挑谁陪她一起入梦呢。迷迷糊糊中,她感觉牧景澄凑过来帮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家伙,还蛮会体贴人的嘛。她带着这个念头,缓缓进入梦乡。 牧景澄却还没睡着,他看着她甜美的睡颜,很想上手摸上她的脸,可是他不敢,他怕把她惊醒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看她,将她的点点滴滴深深地刻到他的骨头里,他相信自己的血流淌的都是她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整顿户部12 牧景澄跟皇上提了鼓励百姓经商的建议,皇上没有马上同意,而是要他先拿到朝堂上让众臣讨论。 出乎牧景澄预料的是,众臣几乎都是反对的声音,还有一些人只管静默,从不表态。太子殿下只得回了东宫讨主意。 李微棠并不意外,问他道,“他们反对的理由都有哪些?” 牧景澄就掰着手指头一一说给她听,“他们说商人的地位是最低下的,如果我们鼓励百姓经商,那不是让一些百姓的地位降低了吗?商人之子是不能科举的,如若一时为了点蝇头小利妥协了,只边只怕后患无穷。” 李微棠一听就知道人家在跟他玩心眼,这种话其实要反着听,朝廷鼓励百姓经商,怕地位降低的那部分人不干就得了呗。只是鼓励,又不是强制。朝廷这么支持,反而是在提高商人的身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商人地位虽排在末,可也是我风临的子民。没有商人,各地货物不通,会影响多少人的生活。商人缴纳的税银一样拔去建了官衙,修了水利。商人对国家的付出并不比其他行业的人少,理应得到有识之人的尊重。” 牧景澄茅塞顿开,“你说得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微棠内心吐槽:你那一个榆木脑袋经常短路,我都已经习惯了。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道,“风临的发展离不开各行各业之人的努力,缺一不可。官员不能因为有些政令自个得不到利益,就反对。要先从国家的利益出发去考虑问题,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这种官也是尸位素餐,无甚用处。” “你以后出的政令,要让官员们说优点缺点,再考虑是否可行,这样才会事半功倍。不然都光吵架了,除了搞得朝堂上乌烟瘴气的,没有任何意义。” 牧景澄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他好想将她带到朝堂上,让她大杀四方,想看看那些个喋喋不休的朝臣是如何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的。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了,这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朝堂还是父皇说了算,他的能力还远不够,他还需要努力。终有一天,他要她能光明正大地跟着他出现在朝堂上,让全天下都知道她的聪明才智绝不输于任何人。 “微棠,你真好。” 李微棠莫名其妙地就被他发了一张好人卡,她不就是给他出了几个主意,至于感动成这样嘛。 而且她希望他地位稳一些,就强一些,也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能过得好。 牧景澄第二天信心满满地在朝堂上驳回好些大臣的言论,这时候,那些在昨儿个静默的官员忍不住站了出来,明确表示支持太子的这一条政令。 他们之前不说是怕被人围攻,可如今太子都冲在前头了,他们还退缩自己都过意不去。太子说有一句话说得最好:一条政令能不能执行,首先要考虑的是它对风临有没有用,能不能给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不能因为对自己没有利益,就一味地去反对。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找出不足之处,加以完善,让更多的人都能受益。 太子赢得最终的胜利,朝廷发布公告昭示天下,各州县如有愿意经商的百姓可到当地的县衙去登记,朝廷会根据情况拨款支持,各官署不得无故怠慢拖延,如有违令者,罢官免职,押解进都受审。 一时间,风临的百姓都沸腾了,也许所有的家庭都做过孩子科举当官光宗耀祖的美梦,但更多的是对现实的考量,还有一些看到书就头疼眼花的,只能另寻出路的人家。 现在朝廷鼓励经商,还可以预支一些本钱,最重要的是不要利息啊。哪怕生意失败了,还可以分期慢慢还,不会一下子逼死人。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了。于是有想法的百姓都争先恐后地向县衙而去。 李微棠担心有人借机作假中饱私囊,将各个方面都考虑进去了。有些人不在这政令的关照范围内,比如官员家属,比如做了生意现在有不少资产的,以及没有任何财产也没人愿意担保的人。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那些正在做生意的就愁啊,本来生意就不咋地,再多点生意人,那还能挣多少? 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兴冲冲地去领了本钱出来,可做什么生意好呢,一时间毫无头绪。 这时候太子妃让东宫的几位宫女侍从在长安城大街开了一家小吃培训班,专门教授众人各种吃食的做法。不仅不收学费,且做出来的美食还会分给去听课的人。只是也有限制,报名的只能选择一样东西学,学一次就得走。 毕竟要学的人太多了,每天排队的都招呼不过来。这是长安城百姓独有的福利,不过太子妃显然也考虑到了其他州县有此想法的人,她在长安城报上写了各种小吃的方子,做法,注意事项等等。 培训班排不上队的人可以先行买材料回家自学。她没想到这一个做法直接又让长安城报的销量直接翻了几倍。 长安城报卖到了风临的各个角落,连边境的百姓家,都有人拿来给子女启蒙,后来被邻国的人发现,忍不住加价购买,一来二去的,这竟成了一份畅销的商品。 李微棠觉得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之前长安城报是三天刊印一次,版型很大,用的纸比较薄。不注意就容易破损。 她改进了一下,用了比较厚实光滑的纸张,做成线装本的样子,比一般的杂志大些,这样方便携带,看的时候也不用将纸张转来转去。 卖价比之前高了不少,但订货的人更多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于书籍,这报纸的价格真的非常低。哪怕是最穷苦的人家,攒攒银子咬咬牙,也能偶尔买几份。 皇家书局明面上归朝廷管理,里头的官员大多都很信服太子。对于李微棠用太子名义下达的指令那是绝对的服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整顿户部13 她不仅用太子的名义在干预政事,也开始用太子妃的身份活跃在长安城报上。她写的吃食方子,受到了众多百姓的好评。 这时,前朝后宫开始注意到她这个一向低调的太子妃。长公主是最快做出反应的人,立刻派人给她发了一张帖子,邀请她去赏花。 李微棠一点都不想去,她每天很忙的,哪耐烦应酬这些,再好看的花,她看起来也是索然无味。 苏嬷嬷说她得去,宫里的妃嫔邀约她不去没什么,毕竟身份上,人家比她低。可长公主的身份比较特殊,算是她的长辈,她拒绝的话,会被人诟病。 李微棠还能说什么,不过想到牧景鸿不在长安城,她就没那么抗拒了。还记得她刚封郡主的时候,参加的第一个宴会就是长公主府举办的一个什么品茶宴。 不对,她记得当时那个茶叫什么八宝茶,是西宁的特产。长公主不会和西宁那边有什么联系吧。 牧景鸿那个疯子会不会偷偷潜回来打算掳走她?她越想越不放心,可她也知道苏嬷嬷说的有道理。她想了又想,决定用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装病。 她都病了,长公主应该就不会让她去赏什么花了吧,再说这都初冬了,还能有什么花?这里头搞不好有个大大的陷阱,等着她掉进去呢。 办法是想好了,执行起来难度有点大。首先之前装病的那几位可都有收买了太医,有人脉,她没有啊。 太医一来,不就露馅了吗? 她退而求其次,既然没法装,那就真病好了,反正她坚决不去长公主府。这事还不能告诉牧景澄,他肯定不会同意。不能和苏嬷嬷这些人说,就算她们帮着她瞒着牧景澄,可一旦被他知道,她们必定要受罚的。 青椒红柚应该会站在她这边,可她们也帮不了她。 李微棠忽然发现,想生个病还真的不容易,现在东宫平日就她一个主子,那些侍从宫女知道太子殿下重视她,对她侍候得极为殷勤周到。身边基本不是离人的,那些什么洗冷水澡啊,晚上不关窗户之类的着凉法都不能用。 她总不能给自己买点毒药回来吃吧,划不来啊,这具身体还很小,要是被毒出什么毛病来,她上哪哭去? 思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水中毒。没错,水喝多了身体也会出问题的,这个简单又不易被人察觉。打定主意后,她坐在桌前边看账本就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水来。红柚以为她渴了,就给她添了一壶新的来。 她将红柚支开去做别的事情后,默默地将这壶水喝光,让另一个宫女给她再添一壶。连喝三壶后,她感觉有点喝不下去了,于是硬着头皮再干了一壶,方觉得头有点疼,她赶紧站起来,果然有点晕乎乎的。 水中毒轻微症状会很快缓解的,所以她并不担心,趁着眩晕感还在,她扶着桌子虚弱地喊道,“来人啊。” 红柚刚回来,就发现她的不对劲,立刻过来帮着将她扶到床上,紧张地问道,“太子妃,你怎么了?” 李微棠有气无力地道,“我觉得不舒服,想躺一会儿。” 宫女侍从们如临大敌,一边给她盖被子观察她的情况,一边有人飞奔去找太医,还有人立刻去户部告诉了太子殿下。 太医刚到,牧景澄也回来了,他听到李微棠病了,立刻扔下手头的事务打马冲了回来,都顾不得皇宫里头不能骑马,直接就冲到了东宫门口。 这一下子,所有人在最快的时间里都知道太子妃病了。大家心里一咯噔,纷纷派人前去东宫打探情况,看太子那着急忙慌的样子,该不会病得很重吧? 李微棠躺床上看见太医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把脉应该是看不出来她是因为喝的水,她的症状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她并不担心。 不过面对太子就不一样了,她心虚啊,怕会被他看出来,到时候不好解释,于是就假装睡过去了。 王太医把完脉,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沉重地站了起来,示意另一位孙太医上前。两人要一起商量确定病情才能开药方。 牧景澄急切地抓着王太医问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王太医看了李微棠一眼,见她已闭上眼睛,面色虽不太好,但并不是很痛苦的表情,心里的大石落了些,但仍落不到实处。 “太子殿下稍安毋躁,再等等。” 孙太医脸色同样凝重,让宫女将李微棠的另一只手拿出来,两只手都把过脉后,他也站了起来,看向王太医,两人向角落里走去,小声地商量着什么。 牧景澄赶紧跟了过去,再次问道,“太子妃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快说啊,非要急死孤吗?”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王太医斟酌着语句道,“太子妃的脉象有些奇怪,我们得扎针要一滴血来验一验。” “扎吧。”牧景澄心一凉,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呢,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微棠没想到还被扎针,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哎哟,好痛,十指连心,果然不是白说的。 两位太医对着她的那滴血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跟牧景澄道,“太子妃的脉象有轻微中毒之症,但她体内没有毒素。由此可见,这毒要么不厉害,要么中的不多,所以情况还好。我们这就给开一个解毒的方子。” 李微棠也听到了,可她现在不能再喝水,药水也是水,真的加重了的话,小命都得搭进去。她一会儿该怎么拒绝喝药呢?不过效果是达到了,太医都说她中毒,她不得休养个三天五天的?长公主的赏花宴是不用去了。 牧景澄愣了,“中毒?”他一边让太医下去开方子抓药煎药,一边将今儿个侍候李微棠的侍从宫女喊了过来,询问道,“太子妃今天都吃过些什么?喝过些什么,你们一一如实说来。要是有隐瞒不报者,一旦被孤查出,将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整顿户部14 李微棠赶紧睁开眼睛,她可不能让人给她背黑锅。 “太子妃醒了。”红柚惊喜地喊道,“你觉得怎么样?”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牧景澄已经扑到她面前,“微棠,你好点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 李微棠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虚地道,“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让他们都出去吧。” 牧景澄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挥手示意众人先退出内室。 众人松了口气,左看右看,都觉得身边的人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可太子妃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中毒了,这得好好查一查。 苏嬷嬷立刻将今儿个在李微棠面前出现过的人都带到偏殿,开始问询起来,太子殿下现在还顾不到这边,她得先尽力。 屋里,李微棠犹豫地看了牧景澄一眼,还是决定和他说实话。她曾要求他对自己没有任何隐瞒,那她对他也要坦诚相待。 “景澄,我没事,就是水喝多了,有点不舒服而已。你别怪那些宫女侍从。” 牧景澄不太相信,“喝水怎会有中毒的症状呢,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害你,故意袒护她。”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微棠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该动脑子的时候,他不动。这会儿她都说实话了,他反而开起了脑洞。 “过犹不及的道理你总听过吧,吃饭吃多了还有撑死的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牧景澄见她居然还敢瞪自己,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气呼呼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都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说着说着,他转过头去,抬起衣袖抹起了眼泪。 李微棠见他这样,有些歉疚地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牧景澄还是瞪着她,一副你不解释清楚,我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李微棠就叹了口气,“我最近接到了长公主府送来的一张帖子,邀请我去参加赏花宴的。我不想去,可是我又想不出别的理由拒绝,所以才出此下策。” 牧景澄已经惊呆了,他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她。没错啊,还是他那个聪明可人的小媳妇,可是那么睿智的人怎么就想出这么个不靠谱的主意呢?这不合理,这不对劲! 李微棠顶着压力继续道,“我以前去过长公主府一次,是品茶会,品的是西宁那边特色的八宝茶。我怕长公主和三皇子之间有什么联系,我去的话会有危险。” 三皇子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真的太大了,哪怕她觉得长公主和三皇子勾结的可能性不大,长公主要害她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她还是不敢冒险。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三皇子都快疯魔了,为了得到她刺杀了太子那么多次不说,说不定暗地里还策划过什么,只是她后面很少出东宫,对方无从下手罢了。 牧景澄眼珠子越瞪越大,“你是说姑母要帮三弟害你?” 李微棠连忙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害怕,害怕知道吗?三皇子不是去了西宁了吗?可是万一他偷偷潜回来了呢。长公主或许没有与他联合,可要是被他的谎言蒙蔽了呢。这些虽然都是我胡思乱想,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嘛。” 牧景澄一听,脸都绿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你不敢一个人去,我可以陪着你去啊。” 李微棠就嘟起了嘴,内心腹诽,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都不够在牧景鸿手底下走三个回合的。牧景鸿能躲过朝廷派出的大量高手顺利进了西宁,他的武功在天下排第几不好说,在风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你政务繁忙,我不想麻烦你。而且长公主的宴会,邀请的都是女眷,你去了也不合适,我不想让你为难。” 牧景澄不以为然地道,“那是我姑母家,有什么不合适的。以后不许你再糟蹋身体,听到没有?”他的语句难得地严厉了起来。 李微棠弱弱地应了一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跟任何人说,我还要面子的。” 牧景澄轻哼了一声,“你总算想到这方面了,宫里都惊动了。等下我还要让太医查一查毒物的来源,不然都没法跟父皇母后交代。” 李微棠使出撒娇大法,摇着他的衣袖道,“不要生气嘛,我知道错了。” 牧景澄头疼,真是拿她没办法,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了,还不忘叮嘱道,“一会儿,药煎好了,你可别喝,到时候我帮你偷偷倒掉。” 李微棠笑眯了眼,看,这不就多了个帮凶?她轻声对他道,“你去给我准备一点盐,我吃完就会好起来的。” 牧景澄半信半疑地道,“这个盐是我们平日吃的菜里用的那种吗?”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牧景澄挠了挠头,“我是知道盐这种东西,也知道它的味道,可我不认识它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放在小厨房的哪里。” 李微棠面对他时,经常无语。这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只得说得详细一点,“盐是白色的,粉末状,和糖有些像。一般就放在灶台上边的小罐子里头,你到时候尝一下就知道了。” 东宫的小厨房很简单,东西不多,平时用得少。御膳房每天做的饭菜都挺合她胃口的,所以她只指挥着宫女在里头做些小吃甜品,盐这种调料味当然必不可少。 牧景澄点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李微棠就将被子往了拉了一点,既然都病了,那得病到底。她得在床上躺个两三天,不然岂不令人怀疑? 牧景澄就出去了,他听到苏嬷嬷在审问那些个宫女侍从,并不阻拦。李微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喝了那么多水,他们都没察觉出来异常,也该吓一吓他们,看以后还敢不敢不尽心。 他溜进了小厨房,直奔灶台而去。里头留守的小宫女行了礼后,战战兢兢地缩到一边,不敢吭声,太子殿下居然进厨房了!难道他怀疑厨房的东西被人下了毒?可是每次做出来的点心,她们吃的比太子妃还要多,她们什么事都没有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整顿户部15 牧景澄拿起罐子,一个一个地尝了尝,很快就找到了盐。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拿起勺子舀了半勺倒在上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小宫女正低头敛目,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因此并没有发现他这一行为。 牧景澄将纸包兜回怀里,往回走,路上苏嬷嬷跟他汇报,说审问了几个小宫女,都没有发现异常。 他就让苏嬷嬷将李微棠吃过喝过甚至碰过的东西找出来,让太医仔细看一下。做戏做全套,也当是做个例行检查了。 苏嬷嬷恭声应是。 牧景澄回了内室,坐到李微棠床前,看她睁开眼睛看过来,于是从怀里将那个装盐的纸包递给她。 李微棠没接,而是要坐起来。 他连忙将她扶起,还给她背后多加了一个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李微棠道,“你将这盐放水里再给我啊。”这直接吃进去,她会变成一条咸鱼的。 “好。”牧景澄就去倒了水,然后打开纸包,将盐撒进去,再摇晃了几下,确保盐都融化以后再拿给她。 她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非常流畅,简直一气呵成,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这是在下毒呢,太像了。 李微棠接过这一杯盐水,捏着鼻子喝了进去。 他忧心忡忡地问道,“是不是好一点了?” 她颔首,“好多了。不过我还是得躺躺。明天的长公主赏花宴过了我再好起来。” 牧景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一次就算了,你总不能每碰到宴请就生病。以后你放心接帖子,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去。” 李微棠应了,心想要是每次有人请她,太子都跟着去,请她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吧。间接就能省掉不少麻烦呢。 她就催太子,“我没事了,你快回户部吧,现在那么忙,哪里能少得了你。” 牧景澄不想回户部,“我不放心你。” 李微棠气恼地道,“你得快点忙出来,不然以后我接到帖子了,你也没时间陪我去。你凡事无需亲力亲为,知人善用就好。人不够就再找,总能找到的。” 牧景澄发愁地道,“人确实不够用。”人才太难得了。 李微棠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他道,“我手里头有个人,本事很大,我开的店铺都是他在负责,一点问题都没出过。不然我让他去帮你?” 牧景澄不赞成,“他负责的是店铺的经营管理,未必能做好户部的那些事。再说了,如果他去帮了我,那你的店铺怎么办?” 李微棠觉得这都是小问题,“店铺现在已经运营得很稳当了,我只要保持现状就好。户部的事我不宜插手太多,你身边的能力越多,我越安心。” 牧景澄还是没同意,“不行,店铺的事太多太杂,他又熟悉了,就让他继续做。我可不想听到你累倒的消息。” 李微棠难得说服不了他,只得放弃,心里打定主意要让张深翼有机会的时候多帮帮民生农场。 牧景澄拿到了太医熬好的药后,说要亲自喂她喝,却帮她倒进了花盆,才松了一口气赶回户部。 他怕自己不在场盯着,她就将那药给喝进去,他总觉得她还太小,人太任性,还得他看着才好。 皇上皇后和后宫妃嫔派来慰问的人都到了,李微棠不管事,只负责躺着,留着让苏嬷嬷去应对。 皇宫都在传太子妃疑似中毒一事,每个人都在寻思是谁给太子妃下的毒,怎么下的,为什么要害她。 牧琊都下令彻查,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出来。越查不出来,他心里越发担忧,难不成宫里还有平西将军府的余孽没清理完? 别的先不说,皇宫的安全级别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东宫里那些背景和平西将军府接近的宫女侍从,都被撸了一遍,重新回到了内务府等着分配一些脏活累活。 李微棠倒没想到,她只是多喝了两壶水,还能导致东宫的人事发生这么大的变动,甚至王开安王老太医闻讯都递了牌子进宫,要亲自为她看诊。 她有些头大,不过想着好久没见到那个老人家了,于是就让苏嬷嬷将人请进来,还吩咐她千万不要让王开安行礼,得拦住。 她总不能从床上跳起来去阻止吧,所以得有言在先。 王开安还提了一堆东西进来,看到她躺着,就将东西放到桌子上,先给她把脉,还不忘问道,“你觉得还有哪不舒服的吗?” 李微棠:“没有。”他再来晚一点,她都好全了。体内的水分排出去以后,她现在的状态非常的健康。 王开安把完脉后,点了点头,“没什么事了,多休息一下就好。” 李微棠就坐起来,笑着看向他,“上次你说要做的酸奶做出来了吗?”许久不见了,他还是神采奕奕的,白胡子老爷爷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每次她看着都觉得很有喜感。 王开安就将桌子的包袱打开,将一个罐子拿出来,打开,拿给她,“你要不要尝尝?” 李微棠眼睛发亮,让宫女拿来勺子,她挖起一勺子,认真地吃了起来,“就是这个味,好香。” 王开安有些愁,“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可就因为有酸味,许多人都怕是馊了,不敢吃。” 李微棠再挖一勺子,想了想,给他出主意道,“你加点糖进去不就可以了?酸酸甜甜的,很多人都会喜欢喝的。” 王开安的动作一滞,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就没想到了。唉,老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李微棠忍着笑,不去看他懊恼的模样,继续吃着酸奶。 王开安忽然道,“棠丫头,你以前说的那个承诺还有效吗?” 李微棠一愣,然后想起当初要他去式微园当驻庄大夫的事。这眼看一年都快到头,过两天就进腊月。他要去的话,是得准备起来了。 “当然啦,你随时都可以去的。” 王开安笑道,“那我年前就搬过去了。” 李微棠:“我规划的时候,有留出来一个院子给你。你先去看看,如果不够住的话,再扩建,费用我来出。” 王开安:“我只带老伴和一个小孙子住进去。平时在府里,孩子太多了,天天吵闹,我头疼得紧。” 李微棠没想过问他的家事,自从跟着牧景澄天天批阅奏折以后,她吃的瓜都是稀奇古怪的大瓜。家长里短的小瓜,她都顾不上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整顿户部16 王开安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宫了。 李微棠觉着无聊,就让人拿了长安城报的稿件来看,权当打发时间。苏嬷嬷觉得她应该好好休养,不能费神,不赞同。 苏嬷嬷都劝了,她要是一意孤行,会影响对方的体面,怕以后管理小宫女时人家会有样学样。考虑到这个,她决定退一步,让个识字的宫女坐在一旁读给她听。 御膳房送来了晚膳,考虑到她今天的身体有恙。送来的菜都是清淡口味的,汤是山药排骨汤。 牧景澄回来得很早,他按李微棠教的,将手里的事情都分了出去,在底下的官员还不能熟练操作时,适当地放低要求。 他闲下来以后,第一时间赶紧回了东宫。户部的官员们都挺理解,听说今天太子妃中毒了呢。太子当时听闻,脸都变了,匆忙回去照顾一番,还不忘回来安排事情,他们都已经很欣慰了。 这显然是个爱民如子的太子,风临国有望再现两百年的辉煌盛世啊。 牧景澄不知道官员们对他的评价已经这么高了,他看到桌上的菜肴时很是满意,让宫女侍从端了热水进来。他先清洗干净,又给她清洗了手脸,然后示意众人退下。 李微棠掀开被子,正想下床穿鞋到桌边吃饭,就被牧景澄按住。 他一脸不容置疑地看向她,“你身体还虚弱,躺着,我喂你。” 李微棠有些囧,“我没事呀,不都告诉你了。我可以自己吃的。”他还真把她当病患了呀。 牧景澄不同意,态度非常强硬,“我说不行就不是行。你今天得听我的,不然我就生气了。” 李微棠才不怕他生气呢,可今天不是理亏嘛,算了,就让让他好了。 “我想吃排骨山药汤。” 牧景澄这才满意地放开她,舀了一小碗汤后,他坐到床头,先对准一块排骨,用筷子将上面的骨头去掉。再把肉分成小块,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嘴边。 御膳房将排骨上面的肥肉全剔除掉了,一丁点都没有。炖得软乎乎的,肉里头还有山药的清香。味道真是好极了,她吃的很欢快。 牧景澄见她胃口好,提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给她夹了一块山药,要荤素搭配,只吃肉是不对的。 李微棠照单全收,她觉得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了,一点都没有那种陌生的感觉。要搁以前,她根本不敢想象这种画面,想一下都会觉得是罪过。 她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记得读书的时候,暗恋了一个男生,那男生一个随意的投篮她都能看得热血沸腾的。然而,现在有个男的在给她喂饭哎,她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她是不正常了还是经历太多,内心沧桑了? 李微棠一边接受投喂,一边分析自己的心理:她怎么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男生事无巨细的照顾呢,她难道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室友了吗? 此时,牧景澄刚给她喂完了一碗汤,正转过身去盛第二碗。她看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他虽然不帅可也不丑,是个秀气的少年郎。不应该啊,她怎么就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呢?她都想挠头了。 牧景澄舀汤的手有些颤抖,他发现今天和李微棠有些不一样,她居然在看他,一直看一直看,看得他都紧张起来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特没出息,可他就是很喜欢照顾她,这种和她越发亲密的感觉很美好。 李微棠想不通就先不去想了,吃饱以后,她继续半坐着看奏折,他则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床边一边批复一边和她聊着天。 牧景澄原本不想让她看的,可她只摇了摇他的衣袖,再说两句好话,他就找不着东西南北了,晕乎乎地给应下。 李微棠翻着折子,没承想,竟翻出一张三皇子写给皇上的。折子放了个小盒子上装着,上面还有一把小锁。 她好想将锁给撬了,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可是她不敢。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密折吧,只有皇上有钥匙的那种。 “景澄,你看看这个。” 太子接过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这是要呈给父皇的,我不能看。” 李微棠就‘哦’了一声,开始留意有没有西宁那边或者是临近州县上的折子。结果还真有,是一个离西宁有一百多里的地方,叫奉奇县的。 县令说最近城内出了一个汪洋大盗,那人只偷富户家的金银珠宝。次日会散给贫苦百姓,他直接将银子扔到百姓家中。有的人得了银子并不声张,有的感恩戴德地说是菩萨降下的福泽。富户就派人去查,查出来就跟百姓要回银子。有的胆子小的,给了。胆子大的,不仅不给,还全家将富户派出的手下打了一顿。 富户气不过,联合其他受害者向县令告发,要求县令发布公函,命治下百姓拾到银子的归还到县衙,再由他分配给富户。 县令就发了一张通告,可交回钱财的寥寥无几。受影响的富户反而更多了。之前是七天偷一家,现在变成一天偷一家。富户们想了各种方法,依然防不胜防。 截止县令上折之时,城里的富户已被洗劫一遍。富户们怨声载道,控诉说如果他再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就集体搬离奉奇县。 以上还是比较讲道理的一部分,性格暴烈的富户直接带着家丁,抄着兵器到百姓家挨家挨户地搜。 他已经派出衙役捕快,可还是难以控制事态的发展。城中斗殴之事时有发生,甚至造成百姓伤亡。 他上折是希望朝廷能允许他和附近的守军联系,让军队进城帮忙平息富户和百姓两边的矛盾,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怕会激起民变。 李微棠脸色就严肃了起来,她先将这折子放在一边,继续查找有没有类似的折子。好在,就一封,她立刻将这折子递给他“一会儿,你批复完,拿着这折子和三皇子的密折立刻去见父皇。西宁那边开始有动作了。” 她真的特别好奇三皇子在密折上说了什么,他是为什么逃出去的,朝堂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怎么还好意思上折子来呢,脸皮也太厚了。 牧景澄简单看了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三弟这次不知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他真的不知道这位兄弟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整顿户部17 别说他了,牧景鸿本人都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此时,他正站在长公主府的一个偏僻小院里,背着手对着黑沉沉的夜空,遥望着皇宫的方向。 听闻李微棠中毒了,不知道她身体可好些,能否禁得住跟他长途颠簸的辛劳?不对,她身体出了问题,就不能来长公主府赴宴了,他还怎么带走她? 他偷偷潜回都城都是为了她啊!他后悔了,不该跑那么远。在这里,他至少可以和她看着同一片蓝天黑夜,吹着一样柔和的风,而不是西宁那粗粝的沙尘暴。她要是去了那边,那张粉嫩的美丽脸庞会不会被沙子刮伤? 看来,他应该改变一下计划了。 赵星河看着他清冷孤傲的背影,以为他在思念皇上和淑妃,不由地安慰道,“景鸿表弟,你别太担心了,密折今天应该已经到了皇上手里。他一定会明白你的苦衷,让你回来的。” 牧景鸿悠悠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温声道,“辛苦表姐为我周旋了。” 赵星河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景鸿表弟,你知道的,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她说着又皱起秀丽的眉,“原本我们打算从太子妃处着手,了解一下太子最近的部署和对西宁的态度,可如今听闻她出事了,明儿个怕是不会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没错,发到东宫的那张请帖是婉容郡主跟长公主提的,不过牧景鸿给出的这个说词只是为了敷衍她而已。然而她正沉浸在重见心上人的喜悦里,毫无所觉。 三皇子也在愁这个问题,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沉吟着转了个话题道,“表姐,你能否找个借口进宫一趟,见见我的母妃。我想知道她过得如何了。” 赵星河应下了,“表弟你放心,我明天就进宫。” 三皇子就道,“太子妃中毒了,你带些补品顺道去探望一下她。如果可以的话,你多留心一下东宫的情况,和她多聊会儿。” 赵星河听成了牧景鸿要她借机从李微棠那里套出一些情报,她颔首道,“表弟,我明白的。我和太子妃同为女子,来往是方便些,而且我们之前也打过一次交道,我觉得她挺单纯的。” 牧景鸿忍不住多看了赵星河一眼,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星河以为他是想跟她多说说话,并没有别的怀疑,于是道,“当时她来参加宴会,也不和人聊天说话,只顾着吃水果。我问她会什么乐器,她居然跟我说是唢呐,可见在乡下长大的她只能见识到这么些不入流的东西。后来母亲赏了她两筐枇杷,她就高兴地笑着道谢,我看出来她笑得真心实意。” 牧景鸿随着她的描述,眼前出现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他仿佛见到了李微棠的另一面,她居然这么可爱,和他印象里的一点都不同。他曾见过她犀利的质问,见过她无情的出手,见过她倔强的模样,唯独没有见过她的温柔美好。他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赵星河不知道眼前的表弟在想着他心爱的女子,为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疏离冷漠的气质着迷不已。 她这位表弟不仅长得气宇轩昂,还文武双全,从小她就一直很喜欢他。她想等他长大以后,她就能嫁给他了。只是,她的母亲不同意,说她比他大一岁,她嫁给他会非常辛苦。还说皇帝舅舅不会同意长公主府和三皇子府联姻。 她一直不愿意放弃,她想,只要能嫁给他,她是真的做什么都可以的。难道不联姻,她们一家就不会站三皇子这边了吗?这是不可能的,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她的父亲母亲。 牧景鸿背过身,继续望着皇宫的方向。既然婉容想帮他,那他就再等两天。实在不行的话,他再想别的法子。 关键时刻,他甚至可以放弃留在宫里的妹子些暗棋,只要他们为他做一件事就够了,只要他能再见一面李微棠,他一定会将她带走。哪怕用一些手段,会让她受些委屈,可他有信心,最终她一定会爱上他的。 赵星河见他又不说话了,于是也不再打扰他,“表弟,夜深了,你早点休息。我也要回院里去了。明天要早起,得做一些进宫的准备。” 牧景鸿没有再看她,“你回去吧。” 赵星河很想上抱抱他,想告诉他,她一直在惦记着他,一直在等着他。只是终究没有这个勇气呀,要是他被她吓到,直接离开,她就再也看不到他。 她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回了自己的院子,跟贴身嬷嬷交代完事情,就梳洗一番,躺到床上去睡了。 东宫。 牧景澄批复完奏折,就装到箱子里,叫了两个小侍从过来抬着,他则拿了三皇子的密折和奉奇县令的奏折到养心殿去见皇上。 皇上现在将琐碎的政事全交太子打理,他只把握一些大的方向。所以并不忙,日常主打养生,甚至还有时间赏花逗鸟。 他坐在床上,正泡着脚,木盆的热水里放着草药,屋里散发着草木独有的浓郁味道。刘总管坐着个小马扎正给他按摩脚底,他闭上眼睛,眉宇舒展,很是享受。 一旁还立着两个小侍从,一个拿着长安城报抑扬顿挫地读着,读完一篇就停下来,如果皇上说继续就读下一篇。如果他发表评论,另一个小侍从就拿笔记下来。 皇上有时候会忽然想起什么事,也会让小侍从先记下。这些东西刘总管和他们都要记牢,关键时刻要提醒皇上的。 牧景澄要见皇上自然不可能直接闯进来,要等门口的侍从进来通报,皇上同意了才可以。不过皇上一般都不会不见他就是了。 皇上牧琊听到太子求见,就将两只脚从盆里抬起来,刘总管立刻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棉布细心地将他脚上的水分擦干。给他穿上袜子,再套上鞋子。做好后,才端着洗脚盆躬身退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整顿户部18 皇上向左挥了挥手,两个读报写字的小侍从也退下了。 “父皇。”牧景澄大步走了进来,给皇上行了一礼。身后抬着箱子的侍从将东西放到一边。 “发生了什么事?”牧琊直接问,大晚上的,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太子是不太可能来找他的。 牧景澄将手里拿着的两本折子递给皇上。 皇上拿着三皇子的密折盒子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小串钥匙,将其中一把拿过来,插进锁孔里,然后将折子拿了出来。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又递回给他,“你也看看吧。”说着,他就拿起奉奇县令的折子看了起来。 牧景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折子。三皇子在折子上说,他跟着向奇走是对方告诉他,向家在皇宫还有后手,他要是不跟着,向家会对皇上下手。 他只得忍辱负重,想打入向家内部,查出这所谓的后手是什么。没想到,向家到了西宁就将他隔离开,不让他接触任何政务,他实在无能,向皇上请罪,求皇上宽恕他的愚蠢。他日夜思念皇上,生怕皇上吃不好睡不香,想尽快回都城对皇上尽孝。 “太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皇上此时也看完了奉奇县令的折子,脸上阴云密布,捏折子的手青筋都暴出来了。 牧景澄耿直地道,“父皇,不是儿臣容不得兄弟,只是三弟这说辞,儿臣实难相信。三弟分明可以在得知消息的当时,就立刻进宫给父皇示警。既然他说宫里有奸佞,我们严查便是。” 牧琊沉吟半晌,“你三弟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西宁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奉奇县叫这个名?平西将军姓向名奇,这个县当初是向奇命名的,狼子野心不外如是。” 牧景澄有点呆怔,这……奉奇县,奉的是平西将军向奇? “父皇,那奉奇县的事该怎么办?” 牧琊咬了咬牙,“朕记得镇南将军的小儿子腿伤养好一段时间了,就让他带兵去。不能让西边军入驻城内。” 他担心这一切都是奉奇县令和向奇设下来的计策,光明正大地让军队入城后,就找各种理由不出去了。 牧景澄应下了,“樊当归这个人选是极好的,只过带多少兵马过去合适呢?” 皇上想了想,“两万足矣。” 太子暗暗记下,打算明早在朝堂上宣布,让樊家早做准备。镇南将军驻守的南边离西宁也不算太远,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樊当归还可以向他父亲求救。 “三弟那边该如何处置?”牧景澄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不太希望父皇将对方召回,可他现在还左右不了父皇的心思,哪怕是不好的消息,提前知道还能做出应对呢。这是他的优势,不比三皇子还要经过谈判官员的手偷偷递密折。他可是随时都可以见到父皇的。 牧琊道,“你三弟是被他外祖父坑了,他当初能跟着走一定不是他折子上说的这个原因。说不定是他外祖父给他画了个大饼,只能看不能吃的那种。向家最重要的几个男丁全逃离都城,朕必定会向沿途州县发函阻截。你三弟只不过是他们找的护身符而已。官员们可不敢真的对皇子杀无赦。” 皇子这一点还真的说对了,当初牧景鸿就是被向奇说的宏伟蓝图给说动了心的,他以为向奇到了西宁率领二十万大军就能所向披靡。他不知道十年前的库银即将被太子挖出,还以为向家有几十万军队,有几千万两银子,胜算很大。 向奇跟他说,向家是不可能登上帝位的,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不会同意,到时候起兵成功会让他即位。 所以他就上了当,莫名其妙地跟着跑西宁去了。到了现在没多久,他才反应过来。外祖父并不像平日表现出来的那么厉害。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重新想办法,一边稳着向家,一边让去跟向家谈判的官员帮他递密折。他自己则悄悄潜了回来,藏身长公主府。 牧景澄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细想,还真的有可能是这样。毕竟十年前这个国库存银丢失的时候,三皇子也不过三岁而已。他是不可能参与进来的,哪怕案发,会查到平西将军府,对他是会有影响,可他皇子的身份还是会一直存在的。不像现在,有不少都觉得他是个叛父叛国的小人。 皇上毕竟是个父亲,想到那傻儿子忍不住皱眉,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你三弟武功不错,就在他留在西宁,让他守好边境。” 牧琊觉得以三儿子的激进手段,他是管理不好风临的,对百姓要仁厚,对官员要平衡。这一点太子显然做的就比他好,太子提出的每一条政令都是为了百姓考虑,且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牧景澄听到皇上不打算让三皇子再回来,心里可高兴了,不过他识趣地没有表现出来,还假惺惺地问道,“三弟密折里说十分思念父皇,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说完,他忍不住鄙视了自己一把。 牧琊道,“你三弟能力不错,我会给他去一封信,让他好好守卫边境,操练军队。等时机成熟,就收了大古国,为风临开疆扩土。” 牧景澄心想,就三皇子视他如死敌的态度,会安心待在西宁吗?要是军队操练出来了,怕是先打回都城吧。不过他没说出来,现在风临还是父皇说了算,父皇觉得可以,那就先这样办。 两人谈完了公事,牧景澄正想告退,皇上忽然问道,“太子妃到底怎么中的毒,你心里有头绪吗?” 知道真相的太子殿下身体一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还没想好怎么编造谎言呢,只得硬着头皮道,“儿臣无能,尚未查出。” 皇上倾身看向他,“你说这里头,有没可能是你三弟密折里说的向家后手做的?” 牧景澄差点想说不是,可忍住了,“父皇,儿臣觉得不是。儿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若向家真埋了什么钉子在宫里,要下手的对象不是您就是我。太子妃平日只在东宫住着,甚至和儿臣都还没有圆房,害她没有任何意义。” 皇上一听,觉得他说的也有理,于是将这事放下。打算派人再细细查探,只要做下,多少都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假以时日,定会真相大白。 第一百三十二章 整顿户部19 李微棠听了皇上对牧景鸿的处置,一点也不意外。 哪怕知道这儿子背叛了他,可皇上是个父亲,不到迫不得已的份上,他是不会杀自己的孩子的。 她认为牧景澄不宜干涉过多,得将精力继续放在户部上。 户部的民生司只有两三个留守登记的官员,其余的都到农场和工厂那边去忙了。现在民生农场的人数到了三万多人。不得已,还从城外调了军队过来帮着建房子。这些石头房子都是连一起的。这样下面可以住人,上边的平台在夏天时可以当晒场。 建好以后,每人能分到一个小隔间。那些比较小的孤儿暂且先住着大通铺,有专人照顾,打算等他们长大以后再分一个小房子。 天下大着呢,怎会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景澄,我有个想法,你让在农场的官员写一篇建议书交上来。让他们对农场的现状分析一下,有哪些疏漏的地方,有哪些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集思广益嘛,现在农场的人还一直在增加,农场开垦出来的地越来越多。那里以后说不得还能成一个新的镇甸。” 三万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和蔬菜就不少,好在现在国库还算充实,他们养的鹅也长大了不少,马上就要开始有收益了。至于田地,要到明年才能开始耕种。 开垦的过程中有大量的野草,所以农场除了鹅和牛之外,还养了兔子和羊。这几种动物都是吃草大户,只要有草就饿不死。 牧景澄道应下了,这是他当太子以来做的最大的一件事,要是做得好了,可以青史留名,做得不好,他都怕那三万多人扛起锄头一人给他来一下。哦,可能到明年后年,就不止三万多人了,光想想,他都头疼不已。 李微棠觉得最重要的是开源节流,就是要将所有的资源都利用到极致甚至是循环利用。比如牛羊的粪便,烧火做饭以后留下的草木灰,都可以和一些枯枝败叶放在一起堆肥。就是地里拣出来的小石子都会被集中放到中间的大路上,作为铺路的材料。 有一个地势比较凹的地方,就挖得深了些,下几场雨之后,就蓄了一些水,鹅经常在上边戏水,牛羊有时候也喝一些。 兔子比较小,所以直接圈了一块草地养着,吃完了那块地,再换另一块地。兔子繁殖能力强,短短几月,已经从三百只繁殖到一千多只。 李微棠就安排张深翼去收购,比市场价高一成的费用,定下了农场的兔子,长到四五斤就可以收了。收回去以后,鱼味无穷的副业除了烤鸭外,还多了卤兔肉,麻辣兔头等等一系列下酒菜。 许多酒楼直接和他们订货,再加工一下卖出去,这几样东西慢慢成了外地客商来京时都要带着回乡的必备之物。 不仅味道极好,且耐保存呀,香辣下饭下酒都是绝佳的。李微棠想着,要多养些牛出来,牛肉干也是一个不错的小零食。 牧景澄很听李微棠的话,她说让手底下的人写建议书,他回去就给民生司的官员布置作业了。 李微棠‘养病’期间,迎来了婉容郡主赵星河,对方说是来探望她的,她也不好不见,还得让她向长公主表达一下歉意啥的。 赵星河刚见过淑妃,竟从淑妃那得知了三皇子对李微棠的真实想法,感觉被骗的她对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太子妃充满了敌意。 “见过太子妃。” 她敷衍地虚虚行了个礼就起身来,然后赤裸裸地盯着李微棠上下打量。确实美,除了美,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过是一个依附太子生存的可怜虫罢了。 原来她的景鸿表弟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空有美貌毫无用处,不像她,背后是公主府,有权有势,可以帮景鸿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许是赵星河鄙夷的眼神太过明显,李微棠仔细看了她一眼,确认对方是带着敌意来的,她就有些郁闷了。 不就是没去参加她家一个宴会嘛,至于这样记恨吗? “郡主请坐。”李微棠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对方一般见识。反正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会儿打发走就完事了。都是亲戚,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赵星河不客气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有宫女就端了茶上来,她接过,喝了一口,皱着眉头道,“表嫂,你宫里待客的茶叶也太差了些,还是换成花茶吧,我喝不惯。” 李微棠扫了一眼旁边委屈的小宫女,淡淡地道,“本宫一向不爱喝茶,这宫里就只备了一种碧螺春待客,恐招待不周了,见谅。” 赵星河脸色很难看,“表嫂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你嫁过来这么久,许多亲朋都还没见过你一面呢。” 李微棠就叹气,“本宫也想啊,奈何这身体不争气。风一吹就咳嗽,天一冷就病倒,一不小心还中了个毒。得休养几天。你帮我跟姑母说一声,实在不是本宫躲懒,不去赏花,实在是这身体不允许。” 赵星河撇撇嘴,看了左右两眼,对她道,“表嫂,我有些私房话想同你说,可不可以让他们先下去。” 李微棠很好说话,随意地打了个手势,屋子的人一声不吭地全退下了。 赵星河就试探地问道,“表嫂,你和太子表哥处得怎样?”她还没见过两人相处的画面,不过她花银子从宫人那打听来的消息都说两人关系非常好,说太子很宠爱太子妃。 李微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如实回道,“太子对本宫很好。” 赵星河心里冷哼一声,嘴里却道,“我还以为你看不上太子表哥呢,他没有三弟好看,没有三弟聪明,性子还憨傻。” 李微棠就更看不懂这婉容郡主了,这种话不应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呀,她可是太子的表妹,她居然拆太子的台? 难不成,此时的屋顶上藏着个皇上或长公主派来的密探,要套她的话?不得不说,李微棠的脑洞开的有点大。 “表妹可别这样说,太子很好的。他长得挺好的呀,对我温柔体贴,政事也理得井井有条。我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没有之一。” 夸人谁不会啊,反正说几句好话又不花银子也累不着她,何乐而不为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整顿户部20 这回轮到赵星河懵了,这说的是太子吗?怎么感觉说的是另一个人?别人都在说太子现在变化很大,可她硬没看出来。在她心中,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永远都是牧景鸿。 她不死心地看向李微棠,更大胆地问:“如果皇上没赐婚,让你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选,你会选谁?” 李微棠内心惊疑不定,这婉容郡主是吃错了药还是有人察觉出来什么,让她来试探自己的? 她面上依然平静地道,“郡主,本宫从来不回答这种假设的问题。” 赵星河猛地坐起来,想狠狠骂她一顿,牧景鸿那么好,她凭什么嫌弃他,还将太子那窝囊废当宝! 李微棠被吓了一跳,“郡主,怎么了?本宫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不要去想那些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只会占用我们的时间,浪费我们的生命。” 赵星河深吸口气,坐下了,她差点冲动地将窗户纸给戳破,要知道牧景鸿的行踪现在可不能透露出去。 “你说得对。是我过于敏感了,我总觉得景鸿表弟那么好的人,不应该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他是被向家害了,太子应该派人去将他救回来的。” 李微棠不以为然,太子没在三皇子背后捅刀子都算顾全大局,还将他‘救回来’?别开玩笑了,救回来,好让他隔三差五刺杀自个嘛。太子再傻也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现在的太子已经没有那么傻了。 “郡主不必过于担忧,三皇子在他外祖父那边,肯定会过得很好的。” 客套话谁不会说,反正扯来扯去,都别指望东宫能插手这事。要她说,牧景鸿能一直待在西宁就已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赵星河和李微棠聊了这么一会儿,就敏锐地感觉到对言对牧景鸿的观感很不好。一时间,她的心情很复杂。如果太子妃同样爱慕景鸿表弟,她会疯的吧。可太子妃显然对景鸿表弟不屑一顾,说明两人没有私情,一切都是景鸿表弟的单相思,是他一个人的执念而已。 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她自认自己的长相身世才情不输于任何人,可景鸿表弟为什么就看不到她的心意呢。 赵星河不由得咬咬牙,难不成是因为面前这人有副绝色容颜?如果她毁了这张美丽的脸,景鸿表弟是不是就不再执着,是不是就愿意多看她一眼? 李微棠察觉到婉容郡主的眼神越来越凶狠,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郡主,本宫累了,你要不先去花厅坐一坐,本宫让人给你上些点心,你好好尝一尝?” 她更想直接叫人回家的,可那样太难看,既然都做了半天好人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赵星河终于移开视线,“不用麻烦了,时间不早,我得出宫了。” 李微棠暗松口气,心说快走吧你嘞,恕不远送哈。面上依然客气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让宫女进来,将赵星河送出东宫。 这婉容郡主刚走,她就将红柚叫进来,“你去查一下这郡主今天进宫来做什么的,见过哪些人,要是能打探到她都和人说了什么就更好了,打探不到也没关系。” 红柚喜欢八卦,所以在东宫和其他宫都有玩的好的姐妹,没事的时候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让她做这种事,她是最高兴的。 “是。”红柚应着,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李微棠一开始是怀疑宫里的人派赵星河来试探她的,可细一想,就知道不太可能。她在皇宫的存在感极低,没人惦记着要害她。所以,她舒服地打了个呵欠,躺下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先睡个午觉。 这一睡就过了一个时辰,她迷迷糊糊醒来时,红柚早已守在她床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里头装了太多八卦,都要溢出来了。 红柚见她醒来,立刻去端来热水服侍她梳洗,一边道,“太子妃,奴婢查到婉容郡主一大早就进宫了,她先去先见的皇后,跟皇后说她好久没见到淑妃了,想去看看淑妃。皇后就让人带她去咸福宫。 咸福宫现在就跟冷宫差不多,所以宫女更好收买。奴婢打听到,一开始她和淑妃聊的只是一些日常养生之类的话题。可不知淑妃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就突然退后几步,大声说不可能。淑妃就紧张地上前捂住她的嘴,又说了什么,她才安静下来。从咸福宫离开以后,她就径直往东宫来了。” 李微棠有些迷惑,这一连串的事看似信息量挺大的,可实际她联想不到一块去,“红柚,给我兑杯蜂蜜水来。” 红柚就出去了,一会儿就用了个托盘装了杯温热的蜂蜜水进来,她将杯子放到李微棠面前,“太子,奴婢总觉得婉容郡主怪怪的。” 李微棠就笑了,婉容郡主自以为隐藏得极好,可这粗枝大叶的红柚都看得出来了,显然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人特别不能接受的事,她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淑妃能告诉她什么呢,还与自己有关?李微棠内心一凛,她想起来了,当初她去公主府赴品茶会的时候。太尉府的一位小姐曾和她八卦过,说长公主的女儿婉容郡主喜欢三皇子。这么一想,一切就都串起来了。 淑妃知道三皇子对她有非分之想,还告诉了赵星河。淑妃一定是恨死她了,想借赵星河的手来对付她。 而作为深爱三皇子的赵星河,对方在她心里的形象一定是非常高大伟岸的,听了自然会不可置信,大呼‘大可能’三字,毕竟觊觎一个有夫之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三皇子这种行为一定给赵星河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李微棠深吸口气,心想婉容郡主那么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脸的行为也有了解释,无非是试探过后,发现她对牧景鸿没什么好印象还挺嫌弃。本来应该高兴的,可想到三皇子居然爱上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然后一番猜测,认定是她这张脸惹的祸。于是寻思着怎么毁了她的脸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整顿户部21 这可真应了那句‘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老话,对方会如何出招,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红柚看她盯着蜂蜜水的杯子发呆,脸色也不太好,于是提醒道,“太子妃,你快趁热喝点儿。” 李微棠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微甜中带着花香的蜂蜜水下肚后,她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幸好牧景澄一直都是相信她的,不然她的处境就更一言难尽了。 不管对方出什么幺蛾子,她接着就是。她住深宫内院,赵星河想害她也不容易,少不得要经过长公主之手。 这么一想,她更下了决心,下次长公主府的邀约,她就带着牧景澄去,秀恩爱给他们看,看谁先受不了谁。 李微棠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想明白了就抛到脑后,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民生农场那些人,要怎样做才能让他们天天吃饱饭,要努力让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这主意是她提出来的,她得负责到底。 牧景澄带回来了一大堆底下官员写的建议书,两人吃完饭,她就看这个,他则批复奏折,两人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李微棠一张接一张地翻,时而皱眉,时而有些欣喜,时而若有所思。她看到陈风和写了好几页纸,第一想法就是这家伙也知道上进了,然后才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陈风和主要说的是孤儿的问题,这些孤儿有男有女,一两岁到八九岁的这部分孩子,干不了什么活,有的还需要特别照顾。 他觉得男孩子,应该分成两类,一类是身子比较单薄的,请先生给他们启蒙,让他们多读一些书,将来学成,能给农场算账,和外头的商户打交道,要是有人资质很好,就培养起来,以后进民生司。 另一类选那些身体康健结实的,请人教授他们武艺,以后就是农场的护卫。只要他们学成了,哪怕不会留下,而是出去谋生,自食其力都可以。 女孩子比较难办,他建议将这些女童分配给那些缝补衣服的妇人和煮饭的厨娘带,她们现在可以帮着打打下手,以后学会了,就能接那些妇人的班。 民生农场会继续发展下去,这就需要大量的人才,内部自己培养就能节省很多成本,且他们的忠心毋庸置疑,绝对的可靠。 李微棠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这些孩子能做的事情不多,还不如让他们先学习一些技能,只是这先生不好找啊。 现在的老师一般都只教一个两个学生,再多的就精力不济。像胡固成教十来个,他每天只上一个时辰的课。他只选了两个资质比较优秀的深入培养,其他的比较像顺带听一听,不过如果有学生不明白的地方,拿来问他,他也会耐心讲解的。 不像现代,一个教室一百多人一起听一位老师讲课的都有。她觉得民生农场的孩子是不可能接受精英教育了,一文一武两位先生就足够。 她就拿了笔,在纸上记下这事,打算用太子的身份写篇煽情的文章,登在长安城报上,呼吁有识之士向这些孩子伸出援手。上面会写上束脩和教学方式,要是有人能接受,就去民生司报名。 她本想用笔名的,可觉得用笔名写的效果没有实名的好,但她不想出这个头了,还是继续低调,让太子在前面冲锋陷阵吧。 还有一些,她觉得比较好的建议,都一一记下来,谁写的,写了什么,这样子列成一份新的文章。再拿去皇家书院印个几十份出来,让牧景澄在和内部开会商讨的时候,每人分发一份,这样就有更多的人能了解到他们下一步的努力方向。 “微棠,这里有份奏折,你看看。” 她刚忙完手里的活,牧景澄就递了一张折子过来,“这是闽州的刺史送回来的,上面说有艘巨大的海船驶到了那边的海岸,上面的男人白发碧眼,女人金发蓝瞳,他们说的话,没人听得懂。他们拿出来一些书籍文字,还是不一样。” 李微棠一听,这像是欧洲人的长相,这年代就有人成功飘洋过海到了这里?她连忙接过,飞快地看了一眼,越看眼皮都要跳起来了,闽州刺史怕他们进城会惊吓到百姓,直接将人给关大牢里去了,然后将海船上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发现很多金银珠宝,就先收了起来。上折子请朝廷示下,该如何处理。 随着折子送来的还有一张他们带来的羊皮卷,她看了看,好家伙,是英文,上面写着这些人是某国某皇室派出的出使大洋彼岸的使团,上面还写了他们船上有哪些货物。她扫了一眼没啥兴趣地翻过背面看了一下,上面赫然写的是船上的防护,居然有火药大炮,射程看起来还不低。 她眨了眨眼,将视线从上边移开,她可不能让牧景澄发现她能看得懂这些文字,会露馅的,“景澄,以前是不是没有遇见过类似的事?” 牧景澄点了点头,“我熟读风临史书,几百年来,从未有过。这些人定是我们不知道的国度派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李微棠道,“不管他们什么目的,这些人是不能放回去的,他们的船得扣下,人当然也不能杀了。让闽州刺史将人从大牢里放出来,换个地方,养着他们就是。 不能让他们到处走到处玩,他们每天做了什么都要掌握清楚。最好能将他们的领头人押送到都城来,我……咳,是皇上或者你想亲自见见他们。” 牧景澄惊讶地看着她,“他们如果怀着善意而来,这样对待是否过于残忍了?” 李微棠沉默了一瞬,是有点。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解释道,“你看这折子上说,他们的船非常大,前所未见。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所在的国度比现在的风临强了许多。如果放他们回去,下次他们来更多的人,直接抢,风临能招架得住吗?” 牧景澄道,“一艘船才坐多少人呀,来抢我们也不怕,大不了打回去就是了。” 这娃硬气,可她不想这么快就让风临进入热武器时代,那样会造成大量的百姓伤亡,能推迟多久就推迟多久吧。 现在刀剑互砍,死的人都不少,要是拿大炮来轰,瞬间一堆人就粉身碎骨,光想想,她都觉得害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整顿户部22 李微棠只得耐心地分析给他听,“你想啊,他们的船都做得那么好。可以从万里远的海那边开过来,那别的方面呢?有没有可能他们造出了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器,只需要按一下,就能死伤千人万人,那时候你该怎么应对?” 牧景澄不相信地道,“怎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呢,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闽州刺史还能将他们抓住吗?”他觉得她就是想得太多,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脑袋瓜是怎么装得下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李微棠:“他们大概没想到,闽州刺史会将他们抓进大牢吧,或者当时他们都下岸了,那武器在船上,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时,来不及了。他们能漂洋过海,不会是民间组织,一定皇室的安排。他们可能在海上已经航行了一两年甚至更久,好不容易看到土地太过于激动,失了防备心也是有的。” 牧景澄认真地听着,觉得她说的不无可能,要是真有很厉害的武器,他可不能拿百姓的命去填。 李微棠就道,“最好的方式就是你让闽州刺史派兵将他们的领头人送到都城来,我们亲自见一见就了解了。对了,让闽州刺史找画师将船的样子都画下来,不要乱动那些东西。已经收了的物品也一并送进都城。” 牧景澄不解地看着她,“奏折上说,他们说的话和写的文字都没人能看得懂,我们没法和他们对话,怎么了解呢?” 李微棠:“双方想要交流并不一定是靠语言或者文字,还可以用肢体动作。你我每次让宫女侍从退下是不是就挥那个手势,不需要说什么,他们就懂了。 海外的人来了,再慢慢想法子了解对方也不迟。搞清楚他们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武器,我们要学会并做出来,这样就算以后有更多的人来,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牧景澄觉得她这样做有些不厚道,怎么能因为担心对方打过来就不让人家回家了呢,怎么能扣下人家后,还要跟人家学厉害武器?不过他不敢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他知道这是要挨揍的。 李微棠做这些决定是为了风临考虑,不过她不知道太子这样批复能不能说服皇上。主要是刺史已经将人抓了,比较好说服一点。跟皇上说要是放虎归山,对方回来报复呢。皇上不太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责罚底下的官员。 刺史算是个大官了,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一定是深受皇上信任的人,皇上肯定会保他的。按她的设想,等那些人到了都城,她就忽悠太子带她去见他们,好评估一下他们能得到怎样的待遇。如若暂时对风临构不成威胁的话,她可能会改变主意放他们回去也说不定。 不过回去之前,一定得让他们将所知的技能和东西留下,作为交换,她也会将造纸术等一些东西给他们回去交差。 李微棠打定了主意要这样做后,就催着牧景澄这样批复,看他有些不情愿,她不得不再次解释道,“景澄,我们必须要对风临的子民负责,不能让他们面临可能的巨大危险。了解以后,确认这些海外来客无害,到时候再放他们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牧景澄点点头,他明白了李微棠的顾虑,刚才的想法早已消失不见。她一心为了风临子民,他不该将她往坏了想。 “微棠,我错了,是我想的太少。” “你不用跟我认错,我做的决定不一定对,你还得再跟父皇商量一下,将我跟你说的这些顾虑一一告诉皇上,看他如何做决定。这事就先不要拿到朝堂上说了,等那些海外之人到了都城再提不迟。” 李微棠就怕有人跳出来反对,这样会比较麻烦。时间一长,怕闽州那边会出什么变故,会更难处理。 牧景澄应了,提笔在奏折上批复。 李微棠将剩下的奏折给他分好,就拿出一张新的纸铺在桌面上,开始写起煽情文学,标题是: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除了要找两人有爱心的先生,她还号召众人捐物,比如穿小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家里面用不上放在落灰的物件。你不需要了的东西,可能其他地方就能救人一命。 人太多,衣服做不过来,有些人只发到一套,没有换洗的,非常难熬。尤其是那些小孩子,长得快,衣服就换得快。所以,衣服在农场的孤儿眼里是十分珍贵的东西,缝补浆洗的妇人不敢掉以轻心,都是补丁垒补丁了还不能扔,这个穿小了,就留给另一个更小的孩子穿,穿破了继续补。 有的农场给发了新衣服,他们平日也舍不得穿,干活的时候还是穿着破衣烂衫,只有回家洗澡以后就穿上新衣,美美睡一觉,起来继续换旧衣再出门。 她写完以后交给牧景澄,让他用男子的语句再润色修改一番,就放到一边,打算次日让侍从拿到皇家书院去。 两人都忙完了以后,李微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喊宫女备水,她要去泡个热水澡,里头撒花瓣的那种。 “微棠,辛苦你陪我这么久,谢谢你。”牧景澄忽然从后边抱住了她,还很深情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李微棠身体一僵,连忙道,“放手。” 他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才不肯轻易妥协,他觉得她没有转过来给他甩一巴掌,他就已经是成功了一半。 她无奈道,“你可别忘了这五年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你快冷静一点。”她怕他一会儿要去冲冷水澡。 牧景澄被她这话说得羞红了脸,还好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不然他都要现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我可以叫你棠儿吗?” 李微棠连忙阻止,“千万别。”这会让她想到三皇子那个变态男,想到三皇子那天喊她棠儿的模样,她的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 牧景澄声音就很委屈,还带着哭腔,“为什么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李微棠头大,挣开他的拥抱,转过来一脸严肃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想给我换个称呼了,我全名不好听?”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整顿户部23 牧景澄可怜兮兮地道,“我听底下的官员聊天,他们说起喜欢的人都是叫什么宝贝什么心肝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法子。我想要你的一个独属于我的称呼,只有我才能喊的那种。” 李微棠见不得一个大男人抹眼泪,一脸嫌弃道,“赶紧把泪收了,以后再看见你这样,我就不理了。” 牧景澄的眼泪立刻吓了回去,学着她上次撒娇的模样,摇着她的手道,“你不要生气嘛,我错了。” 李微棠想捂脸,他这人真的有点离谱,好的方面领悟不了多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学得还挺快。 “你叫我棠棠好了。这个还没人叫过呢。”与其让他东想西想,还不如她自己给起一个呢,至少她听得下去,不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牧景澄眼睛就亮了起来,“好,我以后就叫你棠棠。你是我一个人的, 有了你,我再也不用为政事烦心了,多难的事情到了你的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李微棠觉得自己没他说得那么好,她得给他打一下预防针,“我不一定都是对的,最终做决策的是你和父皇。我只是给你出个主意,如果你是那种不听劝 ,我也帮不了你。” 他就差指天发誓了,“棠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什么我都信。” 她就笑道,“我说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人间历劫的,你也信?” 牧景澄狂点头,“我一直觉得你就该是天上的仙女,这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你还特别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李微棠听得很开心,她就喜欢这种被人夸奖的感觉,太舒服了,有那种飘飘然的美妙感。这一瞬间,她忽然有点理解牧景鸿,被捧得太多,果然容易迷失自我,做出错误判断呀。 长公主府。 牧景鸿今晚真的要疯了,因为他的表姐婉容表姐莫名其妙地给他下了那种助兴的药,将院门反锁,将他推到榻上,要把他这颗生米给煮成熟饭。 还好他心情不佳,没喝多少加了料的茶水。加上有武功傍身,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挣开她后,跳进池塘里泡了半天才缓解掉燥热感。没想到,他刚回来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婉容又喝得醉醺醺地过来。对着他上下其手,真是忍无可忍,要不是没有比长公主府更合适的落脚之地,他早就转身走人。 “景鸿表弟,我除了长相,哪点比那个女人差了?她都成亲了,你还惦记着她,你对我的爱都视而不见吗?” 牧景鸿黑着脸将她扔到地上,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声音冷硬地道,“我一向只当你是表姐,没有别的想法。你不要这样自甘下贱,闹下去惊动姑母,后果多严重你应该知道的。”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母妃竟将他痴恋太子妃的事告诉了婉容,她拿着这个把柄威胁他,要和他在一起。 他怎么可能答应,太尉府塞过来的那位三房嫡次女,他还没有和对方圆房。他要守住自己的身心,将来完完整整地交给李微棠。 他当初之所以愿意跟着向家走,也是想躲避那位太尉府小姐的意思,不过才半个月没行周公之礼。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就认定他不行,让太医给他开补药不说,还天天给他熬鹿鞭汤。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没拔刀将她砍死。 赵星河狼狈地坐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她泪眼婆娑地抬头望他,那俊逸的五官如刀削斧刻般,棱角分明,每一个线条都画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无可自拔。 他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呢,她都卑微地求他了,他怎么还那么狠心啊,“景鸿表弟,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 牧景鸿话语冰冷无比,“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他拔腿就要走,这地方真是待不下去了。 赵星河直接抱住他的一只腿,“你不能走,你不许离开我,不然我就去把那个勾了你魂的女人杀了。” 牧景鸿直接甩开她,“婉容,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最好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赵星河扯着衣袖擦了把泪,“ 我早就生不如死了,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牧景鸿握紧了拳头,他有一种想活活掐死她的冲动,“记住我的话。”说完大踏步离开了,门口侍候的下人看到他的身影消失才敢进去将赵星河扶起。 “郡主,既然三皇子如此无情,你又何必为他伤心。” “是啊,郡主,你可是长安城第一美人,仰慕你容貌才情的公子哥多的数不清,其中就有才华横溢相貌出众的,他们除了身份外,并不比三皇子差什么。” “郡主,你可不许再喝成这样了,要是长公主知道,该有多心疼。” 众人一边轻轻给她拍掉身上的灰,一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劝说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了。 唉,郡主要是个听劝的,何至于此?只是,她们实在是忍不住啊. 赵星河任由侍女们摆弄,眼神迷茫没有焦距,嘴里喃喃地道,“你们不会懂的,不会懂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从小就一直喜欢牧景鸿的,这种喜欢已经刻进她的骨头里,随着时日漫长,已经剥离不开了。 他伤人的话语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捅向她的心口,他决然离去的脚步更是重重踩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赵星河模糊的视线望向夜空,他是不是就像那一颗比钻石还要闪耀的星星,偏偏挂在天边,遥不可及,不管她如何努力,她永远都触碰不到? “景鸿表弟……”她声音几不可闻地喊着喊着,眼神慢慢变得呆滞,胸口像扎进一把旋转的剪刀般,绞痛不已。还未来得及按住,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她嘴巴一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郡主!” 众侍女惊恐的叫喊声渐渐远去,她的意识陷入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整顿户部24 东宫。 李微棠抽时间画着设计稿,这些画纸要交给后院那十几个侍妾做出样品,再拿到外面的作坊让工作照做量产。 红柚急匆匆进来,跟她禀告道,“太子妃,王十往宫门口递了东宫的牌子,说有要紧事要见你。” 李微棠愣了下,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脑子一时有些卡顿,她连忙道,“你去将他接进来吧。” 她当初虽留了牌子给王十和刘大富,言明有事可以进宫找她。可她也知道,没事他们不会来打扰她的。 王十很快就被领了进来,他比之前略胖了些,脸色红润,显然过得还不错。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充满了焦虑,见到李微棠就赶忙行了个礼。 “式微园出什么事了?”李微棠单刀直入地问。 王十擦了把汗,“太子妃,是鱼味无穷出事了。” 李微棠:“你尽量长话短说。”没办法,她现在有些忙,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有些事方面苏嬷嬷她们是帮不了她的。 王十就道,“我们之前搞的比赛吃辣甲鱼的活动,你还记得吗?从开业到前段时间一直都好好的,很多外地客商甚至慕名而来。 昨天,有个青壮男子来参加,他才吃了一只甲鱼,当场就喊肚子疼,还没来得及等我们将他送去医馆,就一命呜呼了。很多人都在传我们店铺的辣椒有问题,说那个青壮男子是被辣死的。” 李微棠沉着脸,辣椒还能辣死人?难不成那个青壮年对辣椒过敏,不能吃?不应该啊,她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 “你报官了没有?” 王十窘迫地低下头,不安地搓着双手,“没有,里正倒是去看过了,也说人是被辣死的,让我们店铺赔钱。” 李微棠:“赔多少?” 王十咬了咬牙,“他们说要赔两百两,说那男子是一家的顶梁柱,他没了,家等于是塌了。剩下一个妇人和两三个孩子,得补贴一些银子给他们生活,让家人将孩子养大。” 李微棠觉得这两百两也不多,真要是过敏体质的人吃了甲鱼以后导致的死亡。店铺多少是有些责任。她就道,“你报官处理,官府判给多少,咱就给多少。” 王十道,“他们不愿意报官,说要是报官,就要告我们谋财害命。” 李微棠皱了皱眉,有些人家嫌麻烦,说不得报官以后,还有仵作来验尸,像这种疑似中毒死亡的,肯定要开膛破肚的。有些人不愿意亲人死了还要遭罪,就不同意,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种事你去找张深翼张总管处理就好了,我在深宫内院的,想帮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耽误了事情。” 王十的神色就更局促了,“太子妃,张总管不知道上哪去了?这两天没有人见过他。我实在是找不着他,迫不得已才进宫向你请示的。” 李微棠眼神一厉,确认道,“张深翼不见了?” 王十忙点头,“我去了他住的地方,没有见到人,问了侍候他的小厮,说他前日接到一封书信,打开看完就急匆匆一个人出门了。一直到我找上门,他还没有回来。那小厮也急得不行,带了人到他常去的地方找了一遍又一遍。” 李微棠面色冷然,她似乎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怎么就那么巧,张深翼接了信出门就失踪,鱼味无穷同时也出了事。还关乎人命,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影响会非常大。 她感觉到有人在前面挖着陷阱,上面铺上了泥土树叶做掩护,他们在等着她掉进去,而她还不知道那陷阱具体在哪个方位,这条路又不能不走,绕不过去。 王十愁得不行,“太子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先回去报官,然后配合,要是有什么新的情况再来通知你?” 李微棠也愁,她倒不是不能出宫,就是太麻烦了。要是店铺那边出了什么紧急的事,王十再跑过来报信,就来不及了。 如果是他猜想的那样,有人在设计对付她,那说不得王十上了公堂就先被打几十大板,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打得奄奄一息的,将他手往供纸上一摁,扔进牢里,不给请大夫,等人一死,就死无对证了。 不是她想得太多,她考虑事情一向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往最好的方向去努力。想明白前因后果,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她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着,想了又想,然后对王十道,“我让红柚和青椒跟你一起出去,你负责去报官,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们互相商量。先不管店铺的声誉那些,人是最要紧的,要是有官员不由分说要对你和伙计用刑,打算屈打成招的话,红柚一人能挡一会儿,青椒去户部给太子报信,让太子殿下去救你们。” 这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定下的计策,可能是她杞人忧天,希望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如若真的发生,她会亲自出手。 王十应了。 李微棠就叫了青椒进来,对两人叮嘱了一番,还跟红柚道,“你出宫以后,先去张总管住的地方看看,要是他还没回去,就让小厮到衙门报个案,说琳琅阁的张总管无故失踪,让他们派手下帮着找找。” 琳琅阁和鱼味无穷背面的东家是她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没必要藏着掖着的,该低调时就低调,该出手时就出手。真以为她单纯好欺负就大错特错了,太子殿下的耳朵她都敢揪,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三人应下后,就拿了牌子出宫去了。 李微棠稳了稳心神,坐回桌子前,拿起笔继续画起图纸,这次她要上的新品是钥匙扣上面的小挂件,和能挂在床帐两边和屋檐下的大挂件。 画好以后,她又细心地上色,耐心地等图纸干透,才卷起来,交给宫女,让她们送到后院去。 她不想和她们把关系处得太好,一开始她和颜悦色和她们说话,结果有个小侍妾就大着胆子问她什么时候安排她们与太子共度良宵。 她当时的表情很难用语言形容。总之,自那之后,她只当她们是员工,不再和她们有直接的交流,凡事都让宫女去传达。 初一十五两天的请安都免了,她还想多睡两天懒觉,没兴趣应付一群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女子,还要听她们各种讨论怎么做才能吸引到太子,怎么攻略太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整顿户部25 她的表情一整个都是麻木的。有一次,一个叫小柔的女子因晚上梦见了别的男子,居然就跪下来向她忏悔,说不该做那样的梦,是罪过。请求她处罚。 李微棠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梦得好啊,希望你每天晚上的美梦都换一个男子,一个比一个英俊吧。 所以她就罚小柔多做了几个琳琅阁需要的样品。 图稿画完,她暂时就闲下来了。理了理手头上的事,有些多,长安城报目前已经走上正轨,定稿的事,她准备交出去。 她再能一目十行,每天看两大箱稿件也挺不容易的。再回上她的重心现在是民生农场那边,就有些顾不过来了。 当然,别人都以为这活现在是太子干的,所以还需要太子从皇家书院选个能干的人,将这定稿需要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给人家。 李微棠忙完,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吃了午饭,正惦记着红柚青椒她们那边顺不顺利,苏嬷嬷就进来通报说一个在皇宫里扫地的宫女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见她。 苏嬷嬷见那小宫女表情紧张,不像是作假,所以就来问一声。 李微棠就让苏嬷嬷带了人一进,打眼一看,还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平儿见过太子妃。” 小宫女恭恭敬敬地跪下给她行了一礼 。 李微棠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平儿点头,“太子妃进宫向皇上进献‘起死回生术’的时候,侍卫挑了奴婢丢进湖水里,是太子妃救了奴婢一命。” 这么一说,李微棠就想起来了,“没想到竟是你,你的身体没留下什么病症吧?” 平儿脆声道,“没有,奴婢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谢太子妃关心了。” 李微棠就问,“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和我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平儿看了看左右,见除了苏嬷嬷没有旁的人就放心地应了声,然后说道,“奴婢是在御花园扫落叶的,之前有个东宫出去的姐姐叫离儿,被皇上分配了跟奴婢一样的活。 她对你有些敌意,经常同人说你的坏话。奴婢便对她处处留心了些,昨儿傍晚,她和一个男子在假山里说话。奴婢隐约听到他们说起你,就悄悄凑过去听了耳朵。” 李微棠没发表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用肯定的眼神鼓励平儿往下说。 平儿继续道,“那个人让离儿想办法和东宫的一个宫女联系,将一个东西交给那个宫女。还说事成之后,太子妃就会换人当,离儿有功,能做太子良娣。” 李微棠就问,“那个男的是谁?你看清了吗?” 平儿摇摇头,“他穿着宫内侍卫的服饰,却用黑巾蒙面,和离儿说完事就施展轻功离开,奴婢没看清。” 李微棠郁闷了,宫外的店铺出事还没解决呢,宫里就有人策划着要害她了?她最近没招谁惹谁吧? 不,她好像招了婉容郡主的恨了。 “平儿,你先回去当差吧,就当没听这回事。别让离儿看出你的异样来,说不得我后边还有事需要你帮忙呢。” 李微棠微笑地示意苏嬷嬷将平儿送出去,再给她一些赏银。不是吝啬不想赏赐金银首饰。那倒不是帮平儿,而是害她了。 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宫女,身上要是有值钱的东西,在这深宫里,是保不住的。搞不好, 小命都要搭进去。 苏嬷嬷送了平儿回来,对李微棠道,“太子妃,你说这是哪位主子要对你下手啊。”她还没见过当得这么随意的太子妃呢,平日不爱管事,平时就折腾些吃吃喝喝,再看看书,听小宫女聊八卦,从不与人争抢斗气。 这样的太子妃,怎会还有人要害她呢? 李微棠猜测是长公主府的手笔,不过她没有真凭实证不好说出来,只跟苏嬷嬷打听道,“婉容郡主这几日在做什么?她不是说了要进宫陪本宫聊天,怎么现在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苏嬷嬷要管理整个东宫的后院,所以各方面都有一些消息来源,她捋了捋,对李微棠说道,“太子妃,婉容郡主出宫的当天晚上就突发疾病,听说都吐了血。长公主府拿帖子去太医院请了几位太医去看诊。 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吐血,老奴没得到消息。想来问题应该不大,又休养了几天,应该快好了。” 李微棠瞪大眼睛,赵星河吐血了,不会是回去以后,想来想去想不开,怒极攻心才吐的血吧? 她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可还是有些忍不住往这方面想。赵星河年纪轻轻的,白天还活蹦乱跳,晚上就吐血,不太可能是疾病导致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方不是更有理由恨她了?唉,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哦,听平儿偷听到的信息分析,对方大概率是要给她下毒。 还说事成以后会换个太子妃,那是不是就说明这毒还挺厉害的,她只要吃了一点,就能直接去见阎罗王。 李微棠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往下分析,他们的目标是她一个人,没打算对太子下手。那就只能在午饭上动手脚了。早饭和晚饭,她都是和太子一起吃的。东宫的小厨房偶尔做的糕点她也就吃一两个尝个味,剩下的一般都让宫女侍从拿去分了。 除了防备对方在饭食里做手脚,还得留意水那些,她就对苏嬷嬷道,“这几天就辛苦嬷嬷多留意,多安排一下。你找几个信任的人,观察一个底下的小宫女,看离儿要联系的是谁,或者她来东宫找了谁,甚至和谁擦肩而过,都要查得明明白白。” 苏嬷嬷应下,出去安排小宫女做事了。 李微棠还没松口气,红柚回来了,说张深翼找到了,他被人打成重伤,已送到医馆去,她回宫是来求救命的人参,大夫说至少得要五百年以上的,外面的医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这样的好药材。 李微棠二话没说,就让她自己去开了库房,挑一根出来。红柚只来得及跟她说太子插手了,现在闹得很大,青椒都动了刀剑。其他情况暂时还不知道,她说完就拿着人参跑出宫,张深翼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整顿户部26 太子何止是插手了,他听到红柚报信让他去救人,直接就带着手下赶了过去,把那个要打王十的小官先按在地上打了二十大板。 他责令刑部直接介入查这个案子,说什么人是被活活辣死的?谁信啊,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长安城第一次见到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场面,群情沸腾。太子的形象从木讷到能干到如今已变得有血有肉。 百姓为此津津乐道,还有书生已经脑补了一堆缠绵悱恻还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打算回家以后就开始奋笔疾书。 太子雄得意洋洋地回东宫跟李微棠邀功去了,红柚和青椒对视一眼,安抚了王十一番,交代他先去医馆照顾张深翼。还要配合刑部查案的官员,其他等太子妃通知。 长公主府。 赵星河摔了一地的瓷器,还是解不了气,她只想小小地教训一下李微棠,没想到太子居然掺和这么一个小商铺的破事,害她的计划不得不临时中止。 长公主走进门来,看到碎片满地,无从下脚的场面,不由愠怒道,“你是不是魔怔了,竟然派人去太子妃的店铺捣乱!” 赵星河有些心虚地嚷了起来,“母亲,我都被她气得吐血了,你都不愿为我做主!我是不是你的宝贝女儿了?” 那晚她吐血昏迷之后,贴身侍女不得已禀报了长公主。长公主惊怒交加之余,不得不派人拿着牌子进宫请太医。 侍女有了喘息之气,就联合起来,统一口径,说赵星河是去了皇宫探望太子妃的时候,被太子妃羞辱了,回来气不过才吐血的。 一口黑锅精准地扔到李微棠身上,她们毫无愧疚之意,都觉得要不是太子妃勾了三皇子的魂,三皇子最后很有可能会娶了她们的郡主。 至于三皇子府里现在那位,到时候贬为妾室就可以了,简单得很。 长公主不赞同地看着她,“无论你如何瞧不上太子妃,她的身份摆在那,你没有理由可以对她有任何的不敬。” 赵星河气急败坏地道,“景鸿表弟喜欢她就算了,连你都维护她,这个府邸我是没法待了。” 长公主眉毛一挑,“你刚刚说什么?” 赵星河这才惊觉自个说漏了嘴,她连忙补救道,“我说怎么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她就有那么好吗?这不公平。” 长公主冷笑一声,“公平?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二字,不过是一些俗人的自我慰藉。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皇子公主,有的人刚生下来就得忍饥挨饿。你的身份让你可以锦衣玉食地生活。靠的是什么?是你自己吗?” 赵星河讷讷不能言,长公主的口才实在太好了,怼得她晕头转向的。还是她的父亲陪着好玩,不仅不骂她,还主动给她出馊主意整人。 长公主继续骂道,“你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碗汤,靠的是皇室的供给。你要时刻牢记,维护好皇室的利益,而不是没事就将台子拆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想一想。明天我会带你进宫给太子妃道歉!” 赵星河不服气,“我凭什么要去给她道歉,我不去。” 长公主强硬地道,“你不去也得去!” 赵星河气得胸口又痛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太窝囊了,想给李微棠添点堵都做不到,还没人拿捏了把柄。最重要的是,长公主明天和她一起进宫,那太子妃将她吐血的谎言不就露馅了吗? 长公主见宝贝女儿捂着胸口一副上不来气的模样,担忧不已,“你小小年纪,怎的气性这么大,为了一些小事伤人伤己。你这样任性不懂事,让母亲怎么放心得下。” 赵星河立刻虚弱地道,“反正我不会去道歉的,你有本事就打死我。这样你就不用操心了。” 长公主拿她没办法,只得又派人去请了太医来。太医说气怒伤身,让她平日抄抄佛经静静心,不要想太多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赵星河感觉这个大夫在阴阳自己,拿杯子将太医的头砸出来一个大包,长公主得知后,不得不赔礼,还大出血加了几倍的医药费,才将一片好心办错事的太医送走。 长公主实在没办法了,感觉这女儿现在说什么都听进去,偏执得不得了。她只得让驸马出来开导她。 驸马听闻女儿被欺负,气得要进宫和太子拼命,反而被赵星河拦了下来,“父亲,你不要去,我只是说说气话而已。” 驸马依然‘愤恨难平’的模样,“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投胎投得好了一些。太子妃更不是个东西,乡下长大的一个村姑,大字不识几个,居然还敢看不上我儿,哼,她最好不要栽到我手上,否则我定要她不得好死。” 赵星河觉得父亲简直是自己的知己,他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说出来了。可不是嘛,太子妃在那位置真是浪费,除了一张皮囊,别的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还能得到景鸿表弟的喜欢? 她想到宫里的那个布置,希望能成功,到时候李微棠会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向她求饶,让她高抬贵手。 光想想这样的美好画面,她内心都暗自激动不已。 门口守着的侍女纠结不已,驸马这样带着郡主骂人真的好吗,郡主会不会被带歪,心里的仇恨不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越聚越多。她要不要跟长公主说一声呢,只是想到长公主今日那疲累的神色。算了,还是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赵星河情绪稳定下来以后,驸马安排她喝了点排骨粥,让她早点休息,就退了出来,轻轻地将门关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向长公主卧房的方向走去。 屋内的赵星河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的是牧景鸿到哪里去了,他有没有吃上饭,晚上有没有找到落脚地,会不会在哪个破庙栖身,会不会没有被子盖正冷得睡不着? 哪怕他伤她伤得这么深,她还是放不下他啊。 赵星河却不知道,牧景鸿一直都没有离开长公主府,只是换了个更偏僻的院落待着而已。他白天睡觉,晚上穿着夜行衣出行。倒还没和下人们撞上,不然该有人嚷嚷闹鬼了。 第一百四十章 整顿户部27 李微棠第二天换了身装束就出宫到医馆探望张深翼,作为老板,员工受伤了,理应去探望一番。保险起见,红柚和青椒都是跟着她。这两人的武功单个拎出来可能不如暗影那么厉害,互相配合的话,保护她足够了。 她一直比较低调,没人将她放在心上,不认为她会有什么威胁。自然也不可能派出大批高手来围攻她了。 医馆的大夫见到一个俊秀的小公子带着两个姑娘进来,立刻认出其中一位是昨日送重伤者前来的人,赶紧迎了出来。 “这位公子,昨日那个重伤少年还没醒,不过烧已经退下了,命是能保住,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们尽管放心吧。” 李微棠就道,“辛苦大夫了,我们可以去看一下他吗?” 大夫连忙带她们从柜台后边转进去,里头是一个小院子,有不少的房间。院子中间的地上还放着几个药炉,有小医徒正拿着扇子给扇着风,上面的药罐咕咕咕响着,散发出浓郁的草药味。 张深翼被安排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小床上,此时他面色苍白,眼睛紧闭,要不是大夫刚说他脱离危险了,李微棠都不能放心。 “大夫,你先去忙吧,我们在这里看看他,一会儿再走。” 大夫就点点头,没什么犹豫的就走出去了,外面还有病人等着他招呼呢,这几个病患的朋友一身正气,态度温和,显然都是极好的人,独留他们在院中,他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微棠拉了张椅子坐下,既然都出来看病人了,哪怕病人没醒,也不能看一眼马上掉头就走吧,先坐会儿休息一登上,再转道去鱼味无穷和琳琅阁都看看。 好不容易出一次宫,她不得赶紧抓住机会,能看多少就是赚多少啊。 “红柚,我差点都忘了问你,张总管受伤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吗?”昨儿个发生的事太多,兵荒马乱的。红柚回去说要五百年以上的老人参救命时,她只顾着要救人,就没拦着问东问西的。 后来牧景澄又带回了几个爆炸性的信息,她就给忙忘了。 红柚道,“奴婢也不知道,昨天奴婢按你的指示去张总管家看一看,正好碰到他一身是血地从扶着门从屋子走了出来。看到奴婢后就倒地上了,奴婢吓了好大一跳。进屋一看,那个小厮已被人杀死在里头,只得喊了左邻右舍帮忙,将他送到医馆。” 李微棠瞪大眼,“这么大的事,你昨天竟然没和我说。”她不可能事事都记得清楚的,有些时候底下人不仅要帮她记着,还要时常提醒她,出了什么事要主动告诉她。 红柚有些委屈,“太子妃也知道奴婢的性子,哪里能忍得住,只是太子殿下说你太累了,先不要和你说。”天知道,她都快憋死了。 李微棠更吃惊了,太子那家伙居然在背后搞小动作?还和她亲近的人一起瞒着她?嗯,挺好的,有点进步了,长点心眼了。 回去赏他两根大鸡腿! “咳咳。”张深翼的眉头皱了皱,慢慢睁开眼睛,咦,他竟然又看到了男装版的太子妃,他没眼花吧。 李微棠反省是不是她太吵了,把昏迷的人都给吵醒了。 “太好了,张总管,你总算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李微棠一边上前问候,一边示意红柚去将大夫喊过来。 张深翼脸色微红,也分不清是窘迫的还是病情导致的,他轻声道,“谢太子妃关心,我没事了。” 李微棠松了口气,这时大夫也快步进来了,坐在床边给他把脉。 张深翼很不自在,尤其是李微棠站在这屋子,离他是这么的近,他感觉她就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掉进了灰扑扑的泥灰里。 怎么看都不和谐。 “脉象还算平稳,一会儿小医徒会给你端来熬好的药,你喝完继续躺着,再养个两三天,就可以移动了,到时候可让人将你抬回家中休养。” 大夫把完脉,叮嘱了一回,就转身回前堂忙去了。 李微棠对张深翼道,“你刚醒,身体虚弱,别急着说太多话。先听我说,昨儿个王十到宫里跟我说鱼味无穷的辣甲鱼吃死了个人,他想去找你帮着处理,可却找不到人。 你那贴身的小厮说你失踪了,一直在找你。我就让红柚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这才发现你身负重伤。你那小厮已经死了,现在你伤成这样,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我让红柚给你买个人回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看可以不?” 张深翼道,“怎敢劳烦太子妃,这店铺里有照顾病人的小医徒,有他们就够了。等过些天,我好些了,就再寻个住处。” 原来那个地方,他不会再住了,当初是为了省钱才租的那小院,那附近鱼龙混杂,不够安全。 李微棠见他拒绝也不勉强他,“那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再来看你。” 张深翼连忙道,“太子妃请等等,我想知道鱼味无穷的事解决了没有。还有我现在只能躺着起不来,能不能找人去将那小厮收殓了……” “这还用你说,太子早就安排好了。他让人给那小厮买了口棺材,装殓后抬到城外的山上埋了。”红柚忍不住打断他,“还有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人砍成这样的?” 她真的想知道啊,看张深翼的状态说几句话问题不大吧。 李微棠责怪地瞪了红柚一眼,对张深翼道,“你先养伤,别的事不急。再大的事,还有我和太子呢,天又不会塌下来,不要太担心。” 张深翼感动不已,捋了捋经过,歉声道,“太子妃,这次是我不好,上了别人的当。我大前天接到一封信,上面是一个守仓库的护卫派人给我送来的,说琳琅阁一个仓库的货出了问题,有一批珍珠手链被人给调包了,要我前去查看并处理。 我直接就赶了过去,发现仓库的货确实有问题,我正打算到工厂那边去查看,结果在路上就被人打晕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我就回了住的地方,没想到屋子正坐着个一脸络腮胡的大汉,他应是刚杀了我的贴身小厮,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整顿户部28 张深翼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一声,“我是个文弱书生,看到这种场面,自是吓得魂飞魄散,夺门而逃。 那人功夫很是了得,我刚转身,他手里的大刀就飞了过来,直接扎进我身体里了。我刚倒下去,他走过来将刀拔出,转身离开。 我以为自己必死不疑,本想认命,但求生的本能还有促使我爬了起来,扶着门向外边走去,希望能向左邻右舍求救。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红柚姑娘。”他说着望向红柚,“多谢红柚小姐救命之恩。” 红柚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太子妃多余叮嘱了一句,我也不会到你那个地方去。所以说,救了你的其实还是太子妃。” 张深翼就飞快地看了李微棠一眼,每看她一次,他的心跳就不太正常,会跳得又快又重,他自己都害怕,他努力忽略这种异样的感觉,低声郑重道,“翼谢过太子妃,此生愿为太子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微棠都不知道说啥了,只得道,“你好好养病,然后帮我管理好店铺。以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你还会因此遇到生命危险,这样吧,过两天,我再给你找两个护卫来保护你。以后你去哪里都带着,更加的放心。” 张深翼点头,他也觉得需要护卫,要是因为他的无能给她造成巨大损失,他都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李微棠再度叮嘱他安心养伤,就带着红柚和青椒出了医馆。 “太子妃,现在还早,我们先去哪呢?”红柚比较兴奋,她最喜欢热闹和八卦了,这在外面得能听到多少呀。 李微棠想了想,“我想去式微园看看,可惜有点远,一来一回就得用不少的时候,今天就先不去了。我们去长安城里的‘‘鱼味无穷’’看看吧。” 红柚青椒自然没意见,于是三人拐了个弯,向店铺的方向走去,老远的,就看到前面一家店排了长长的队。再定睛一看,正是‘‘鱼味无穷’’。此时里头除了烤鱼,还多了许多不同的东西,卤味啊,盐焗啊,烧烤的啊,选择非常的多。 王十眼尖,看到她出现在门口连忙迎了出来,本想叫太子妃并行礼的,见她打了个手势阻止,又指了指身上的穿着,他立刻机灵地叫道,“李公子,快进来,今天的菜品很丰盛,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微棠满意地笑了笑,率先走了进去,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了下来后,招呼王十上两盆烤鱼来,她好久没吃了,想尝尝。红柚和青椒则坐在她对面。 两盆烤鱼很快就上桌了,李微棠拿一个小碗舀了几块鱼肉,剩下的一人一盆推到红柚青椒面前,“你们饿了吧,先吃点鱼垫垫肚子,还要吃什么就说,今天我请客。” 红柚和青椒并没有马上动筷子,而是齐齐看向她,“太子妃,你不饿吗?哪有主子还没吃上,她们就大吃大喝的道理。” 李微棠指了指她面前的小碗,夹了块鱼肉吃了起来,“我吃这些就够了,一会儿逛街我还有很多想尝的东西。” 红柚和青椒也不再客气,拿着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哇,太好吃了,没错,就是这个味,很熟悉。这烤鱼的配方是李微棠写出来的,但是因材料温度人工等等原因,每家店甚至每个师傅做出来的成品都不一定一样,口味是有些细微的差异。 红柚青椒吃法衬得李微棠越发秀气斯文,另一张桌子的一个男子忽然走了过来,坐到李微棠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青椒刚想动手将人扔出去,李微棠用眼神制止了,她要看看这个人想做什么、 “这么公子,你是到都城赶考的学子吗?” 李微棠点点头,反问道,“你呢?” 那人道,“我叫孙河,在五城兵马司里头当差,这两天正好休假,所以到这里买些吃食回去给母亲姐妹尝尝。” 李微棠就夸道,“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还友爱姐妹,不错。” 孙河就凑得更近了些,对她道,“我月银是二两,家中资产尚可温饱,如公子不嫌弃的话,可直接住到我家去,还能省了客栈的费用。” 李微棠总觉得这人哪里怪怪的,于是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岂不是太麻烦你了。” 孙河喜滋滋地道,“不麻烦不麻烦,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保证能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新衣服穿。” 李微棠寻思难道对方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了,不应该啊,她的自己的化妆技术是很有信心的。 “我是男的,你总不能让我给你当小厮吧。” 孙河笑得更温柔了,“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样文弱的书生。” “咳咳。” “咳咳咳……” 红柚和青椒都猛烈地剧烈咳嗽了起来,继而对孙河怒目而视,他胡言乱语什么呢,她们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李微棠同样目瞪口呆。 孙河又看向红柚和青椒,“你们是公子的丫鬟吗?长得还不错,就是脸上冷了些,平日要多笑一笑,让你们公子看了心情也好些。以后跟了我家去,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微棠面无表情地出声道,“青椒,扔远一点,我不想再看见这伤眼的东西了。” 青椒出手如电,直接就掐住了孙河的脖子,让他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来,然后提起他,施展轻功,很快就消失不见。 红柚看了看李微棠,大着胆子道,“公子,你这样打扮还是过于俊秀了,以后将脸再涂黑一些,效果会更好。” 李微棠觉得红柚说的有道理,唉,长得太好看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啊,这句感慨她也就只在心里想想,没打算说出来,会招人恨的。 青椒一会儿就回来了,还特地到后院洗了洗手,才坐回桌子边继续吃着烤鱼。李微棠见她俩吃着香,又有些馋了,于是让王十再上了个麻辣兔头,慢慢地啃着。 李微棠临走的时候,将王十叫了出来,让他将店名‘‘鱼味无穷’’改成‘余味无穷’,重新做招牌。 现在店铺的吃食种类还蛮多的,新名字更贴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整顿户部29 几人出来以后,直接去了民生农场。 路途有些远,为了更大限度地节约时间。她们是坐着马车直接到了郊外。农场的变化很大,门口设了围栏。不是很高,不过有人看守着,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去的。 三人从外面望进去,可以看到里头有不少正在干活的人,那种吃不饱的青黄色渐渐从他们的脸上褪去,扛着锄头的人,脸上洋溢着微笑,时不时和身边的人说一两句,然后大家就一起笑起来。 小孩子们手里提着个藤条编织的小篮子,在地里捡着小石头,兴奋地跑来跑去。有时候会捡到一些形状好看的,就高兴地和小伙伴们炫耀。 小伙伴都惊叹过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到怀里。这种漂亮的石头是可以换钱的,拿到管事的那里去,可以拿到几文到几十文不等的铜板。 他们现在每天都有先生教授武艺和文字算术等等,不过只上两个时辰的课程。做完作业,剩余的时间还是要干点活。 这样跑下来,体质都好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很有活力。 李微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深感欣慰,她的努力还是有些成果的。以后农场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他们的生活会更加有保障。 她就示意红柚去跟守门的人交涉,有东宫的牌子,做什么都很顺利。他们很快就跑出来将围栏打开。三人就沿着正中间的一条小石子路,慢慢走了进去。 入眼可见都是干活的人还有就是翻开的泥土,有些孩子好奇地盯着她们看,不过没人敢凑到她们面前来。看了一会儿,就又继续忙活了。 李微棠觉得这地真的好大,三人走了半小时,还没走到尽头,她寻思着得再做几辆牛车,这样运送农具和材料就方便多了。以后种了农作物都要施肥和收割的,这些都需要运输工具,光靠人工背,会非常累。 石头屋子一座座地建了起来,每一间都不大,只能放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还有一个放衣服的小柜子。 吃喝都是统一在一个大棚子里一个一个分发的,这个小房子的功能就是睡觉和放一些私人物品。 李微棠看了也只能叹气,这方面以后可能还要改进。按人员的情况具体安排,比如一男一女在这里相遇,结为夫妻的话,可以分到那种功能更多的小院落里。 生儿育女,繁衍子嗣是天道伦理,这些人活得再艰难,他们也应该有正常人该有的正常生活。 她想到这里,觉得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除了要建一些能住一家子的小院落,人多了,得有几个驻在这边的大夫,还得备一些常用的药材。 李微棠和红柚青椒边沿着石子小路走,越走觉得这地方越大。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几十只鹅在一个地势低洼的地方挖成的池塘里扑闪着翅膀。 她就停了下来,太累了,这具身体很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再走脚底就该长水泡了。下次进来,她就直接坐着马车将整个农场巡视一遍。 红柚道,“太子妃,我们回去吧,晚饭前咱得赶回宫里。” 李微棠点点头,三人就转身往回走。陈风和在她们进入农场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暗暗肯定了内心的那个猜测,这里农场一定是李微棠想出来的主意。很多地方和式微园有相同的地方,比如那个蛆虫坑,比如将资源循环利用到极致的理念。 不得不说这些东西非常有用,现在他在路上看到一坨牛粪都马上想到,这牛粪晒干了可以当柴烧,烧完剩下的灰可以当肥料。 他现在看到什么东西都下意识地去想,这个有什么用,能用在哪些地方,他相信管理农场的其他官员也有类似的情况。 没看见那些小孩子拣出来的石头都有人收了吗?天生万物,万物皆有自己的用处,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用不着的。 他好想上前去跟她打个招呼,说一说话,可是他不敢。他怕会给她造成麻烦,她现在虽是男装打扮,可红柚青椒还是很有辨识度的。普通百姓可能不认识,可这里不止这些人,太子殿下虽不是每日都来,但隔三差五地都要来一次,所以就有宫中的侍从在这里留守。 陈风和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永安侯府没有考虑那么多,或者相府答应了他们的亲事。那他的人生将会是怎样的? 现在看来,相府并不能摆布她的生活,平西将军府和淑妃也不是那么的坚不可摧,那些顾虑就像一记记厚重的巴掌,一下一下地扇在他们的脸上。 他现在宁愿长住在民生农场,也不常回永安侯府,他不想看见大哥内疚的眼神,不想听到父母跟他说起的话语。小厮石头觉得他心里苦,平时侍候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一点都不苦,每看到她一次,他就得到一次慰藉,可以让他撑过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 李微棠对这些毫无所觉,好不容易走出农场,上了马车,她才深吸口气,舒服地靠在车壁上。果然懒惰是会成为习惯的,她吃不了苦了。 青椒驾车,红柚在车里头陪着她闲聊,跟她还没有成婚的时候很像,可是她的心境已经不一样。 “太子妃,这长安城的街上没有乞丐的时候,奴婢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呢,现在看那些人过得好,奴婢心里就很开心。太子殿下可真能干呢,对你又好。你真是嫁对了。” 红柚经常和李微棠聊八卦,对她并没有那种敬畏,有时候说到兴头上,连奴婢的自称都给忘到九霄云外。 李微棠对她和青椒一向宽容,当她们是姐妹是朋友一样看待,在外人面前,她会适当收敛一点,正经一点。私底下,在她们面前,她很放松很随意。 “太子这个人是挺好的。”太子除了偶尔犯蠢,没有什么别的什么缺点,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花心,对她照顾有加。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相处的越来越好了,可是她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细一思量,应该就是激情了。两人的相处好像少了那种热烈的激情,似乎直接就从陌生人进入老夫老妻的状态。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整顿户部30 红柚还要再说什么,马上忽然毫不预兆地颠簸了一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青椒已勒停了车辆,对车内喊道,“红柚,保护好主子。” 青椒不确定来人是否知道李微棠的身份,没将太子妃三个字叫出来,话音未落,她已抽出软剑向对面的黑衣人杀去。 红柚立刻将李微棠护在身后,把车帘子掀开,就看到青椒和一个黑衣人斗在一起。这里离城门还有段距离,没有什么旁人路过。 她果断地驾起马车,想先进城去。可黑衣人却加紧了攻势,边应付着青椒,边飞身向红柚冲来。 李微棠眼见青椒一人阻拦不住黑衣人,果断对红柚道,“你去帮青椒,你们两人先拖住他,我去找人求救。” “好。”红柚还来不及说更多,黑衣人的剑就刺了过来,她不得不抽出皮鞭上前迎战,青椒追了过来,两人只堪堪和黑衣人打成平手。 李微棠坐在青椒之前的位置上,试图驾车跑路。平时看别人轻轻松松马就听话地走了,可是临到她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得一狠心,先坐稳了,再几鞭子打在马身上,马受痛就冲了出去。 青椒红柚看了大急,可是她们分身乏术没有办法,眼前的黑衣人武功非常高,两人使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把人拖住。 李微棠没有什么方向感,更何况马车一跑,她没掉下去都算不错的了,早就晕头转向,不知道到哪去了。怕黑衣人追上,马一停,她就抽几鞭子,这样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放松了下来。 马车速度慢下来,渐渐就停了,马似乎也饿了,吃起草来。 李微棠跳下车,将缰绳绑在一旁的树上,做了记号,再看了看太阳,心里大概算了下方位,然后就朝着东边走去。她不敢进山,怕有野兽。其实就她的胆小程度,别说野兽了,看到一只毛毛虫,她都够害怕的。 她一边走一边拔着路边的野草,走了好半天,才看到远处升起的炊烟,她心里一喜,这代表着前边有村子,这个点,该做晚饭了。 她立刻加快脚步,向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可是炊烟看着近,走过去却非常远,等她站在一个小村庄的村口时,天都快黑了。 李微棠挑了户看起来比较殷实的人家,上前敲了敲门,里头出来了一个灰衣白发的瘦削老汉。 “老人家,我从四方镇进城的,不小心迷了路,你能找个人将我送到都城吗?我可以多给一些银子。” 老汉看了她一眼,一身打扮虽狼狈了些,但那面料确实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于是道,“天色已晚,明日吧,你不嫌弃的话,先在老朽家中将就一晚。” 李微棠心想,她要是夜不归宿,牧景澄不得急疯了啊,她恳切道,“老人家,我进城有很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帮帮忙,我可以给二十两银子。” 老汉惊了,他活了快一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呢,要是这生意做成了,他的小儿子就能置办起聘礼娶个好媳妇。想到这里,他立刻殷勤地对李微棠道,“公子,你先进屋稍坐,我去找人。” 李微棠就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有一个面相慈和的老妇人正坐在火堆前加着柴,一个小男孩挨着她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灰扑扑的烤红薯,剥两下皮,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两人看到老汉带着她进来,都有些愣怔,小男孩反应快些,立刻警惕地将手里的烤红薯藏到身后去。 老汉显然也看见了,有些尴尬地搬了张椅子让李微棠坐下,对她道,“公子,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介意。”不等她说什么,又对老妇人道,“老婆子,快给客人上茶水,好好招呼,我有点事要去村里找三狗子帮忙。” 老妇人就哎哎了两声,赶紧站起来,将两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去橱柜里拿了个碗来,打开灶台上的锅盖,从里头舀了一碗水,又从一个陶罐里抓出把茶叶放进碗里,然后端到李微棠面前,“公子,请喝茶。” “谢谢。”李微棠确实有些渴了,接过来喝了两口。 老妇人很高兴,拿出个钳子在灶台的炭灰里扒拉出一只红薯,她拿起来吹了吹,又放到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递给她,“公子,你饿了吧,吃点填填肚子。咱庄户人家也没什么别的好东西。” 李微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道,“老人家,我不饿,你吃吧。” 老妇人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白嫩的手,没敢硬塞地收了回去,给了一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以最快的速度将红薯皮剥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老妇人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狗剩,慢点吃,别噎着了。” 李微棠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显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想要吃饱还是太难太难了。 这时候,去找人的老汉回来了,还带了个青壮的男子,对她道,“公子,这是我的侄子三狗子,他有一辆牛车,可以送你到都城外面。” 三狗子就看向他,“公子,这个时候城门已关,我们进不了城的。” 李微棠才猛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她相信红柚青椒要是能脱身,一定会告诉太子。现在肯定有很多人在找她,城门那应该也会有人守着的。 “没关系,你送我到城门口就可以了。” 三狗子就应了一声,跟她道,“牛车上就在大门口,公子,我们现在就走吧。” 李微棠点点头,跟在他后边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她停住了,从衣服的袖口上扯下一颗珍珠,转过身示意老汉摊开手,将珍珠放到他手掌上后,对他道,“这个还值点钱,你拿去卖了,给你家孙子换点肉吃。” 老汉感激得差点跪下给她磕头,好在她经验丰富,连忙拦住了。 老妇人也站了起来,拉着那个小男孩子狗剩一起,一家人将她送到门口,看到她上了牛车,车子渐渐驶远,他们却还一直站在原地向她挥手告别,直到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整顿户部31 红柚和青椒和黑衣人打了半天, 黑衣人忽然就跑了,她们也不恋战,两人分成两个方向去追李微棠。 红柚和青椒和黑衣人缠斗了半天,黑衣人明显想甩开她们去追李微棠,她们当然不让,可她们也脱不开身。 两人只能祈祷李微棠驾的车能直达城门或回转民生农场去,不过几人的打斗太过激烈,且红柚和青椒一直是将他往人多的城门方向打,很快就有个三脚猫功夫的男人提了把剑上来要英雄救美。 黑衣人趁机卖了个破绽,用胳膊上挨了一刀的代价,终于逃了出去。 红柚青椒对那只三脚猫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砍了,可想到此时不知在哪情况如何的李微棠,他们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愤怒,得先去找人。一个顺着马车的痕迹去找,一个先到民生农场找人去长安城给太子报信,再接着找。 太子一听李微棠不见了,整个人都慌得不行,出了户部骑着马就要出城找。还是小藤子提醒他,要多派些人去找。 他就让小藤子回东宫调了护卫以及御林军来,出城撒网式搜索,没多久就发现了李微棠乘坐的马车。 红柚兴冲冲跑过来,结果发现车上没人。 众人只能继续找,扩大搜索范围,直接天都黑透了,还是没有找到,大家的心都揪了起来。太子妃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野外该有多害怕啊。 她会不会已经饿晕在哪个草丛里了?众人举着火把,拿着木棒,地毯式搜索,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好在人多,推进的速度还算快。 牧景澄内心焦急,可他除了和众人一样找,毫无办法,他根本不敢想象要是李微棠回不来了他该怎么办? 这边都快把东城翻过来,那边李微棠则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地靠近西城。她下了牛车,对三狗子道,“你向上面喊,就说‘太子妃在此,速开城门’。” 三狗子一脸惊悚地看着她,“公子,可不兴开这种玩笑,他们搞不好会放箭将我们射死的。” 李微棠很无奈,她的声音没那么粗吧,她都不刻意装喑哑了,这都听不出来她是个女的吗? “不会的,不信你试试。” 三狗子怕死地疯狂摇头。 李微棠只得自力更生,对城门上喊道,“太子妃在此,速开城门?” 城门上的官军早注意到他们了,只是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此话一出,顿时有人哄笑出声。 “谁胆子这么大,坐辆牛车就敢来冒充太子妃?” “哈哈,不知道是哪家的俊秀小公子喝多了在说胡话吧。” “快走远些,明早城门才开。” “太子妃在宫里呢,以为我们好骗吗?” 守城的小领队听到喧哗声走了过来,问他们道,“你们在笑什么?” 有个小兵就说,“队长,城门外有个小公子,他说他是太子妃,哈哈哈……” 小领队皱了皱眉,他刚听说太子妃在东郊失踪了,那边派了好多人出去找,他往下望了望,是有个小公子和一个庄稼汉,看不真切,“别笑,太子妃真失踪了,你们在这里守好了,我先下去看看。” 小兵们的嘴巴顿时张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李微棠见没人相信,更无奈了,不过没一会儿,城门居然开了,一个穿着铠甲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 她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小领队走到离她两三步的时候,对她道,“你说你是太子妃,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身份吗?” 李微棠诚实地摇摇头,“没有,要不你问一些关于太子的事,看看我答得对不对?”她出门的时候嫌累赘,东西都是红柚青椒在拿着的,她就只顾衣袂飘飘了。 旁边的三狗子人都麻了,直接缩到地上去,打算一会儿有人放箭的时候躲在牛车底下,好歹留条命。 小领队看她说得从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不像是故意恶作剧的样子,有些迟疑起来,“你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在哪里吗?” 李微棠想了想道,“他应该在民生农场那个方向找我吧,今天出来被人刺杀,我和侍女走散了。走到他们村子,找了个家里有牛车的,让人送我回来的。”她说着,指了指三狗子。 三狗子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小领队有些信了,对她道,“你跟我进城吧。” 李微棠就看向小领队,“他也要进去,我答应他连夜送我到城门口,就给他二十两银子。”她有些尴尬地道,“银子都在我侍女身上,一会儿你去给他们报个信,让他们过来接我。” 小领队应了,他倒是想先垫付,然而他也没有这么多银子。 城门上的士兵们就看见他们的领队带着那位小公子进城了,后面还跟着个牵着牛车的庄稼汉。 这……有的人甚至擦了擦眼泪,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李微棠进了城,正要叫小领队派人去报信,想了下又道,“我直接跟着一起过去吧,三狗子留在这里,一会儿我会派人来给他送银子,到时候你们帮他开一下城门放他出去。” 小领队点点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打算亲自送李微棠过去。如果是个假冒的,他也能第一时间解决掉,不会给太子造成任何麻烦。 李微棠上了他安排的马车,一路疾驰向城东而去,到了城门口,那边都点起火把,灯火通明的,各个官军严阵以待,气氛都不太一样。 小领队上前说明了情况,立刻有东宫等在城门的人过来查看,一掀开帘布,就立刻跪下行礼道,“参见太子妃殿下。” 李微棠不好下车,外面人太多了,她此时一身男装还有些狼狈,出去太破坏形象,于是也没出来扶人,而是道,“你速去告知太子殿下吧。” 那个应了声‘是’,就急匆匆退下了。 李微棠继续待在车子里,没多久,青椒红柚先回来了,看到了,两个侍女都泪眼汪汪的,“太子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都是我们学艺不精,让你受罪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整顿户部32 李微棠安慰她们道,“你们已经很厉害了,要不是你们将人拖住,现在说不定我都没命了呢。所以你们再说这样的话。” 那人的武功之高,她是亲眼目睹的,青椒和红柚能拦住他,她其实都很意外,她好怕她离开之后,她们会出事。好在,现在大家都平安了。 “红柚,你现在去西城门那边,那里有个拉着牛车就庄稼汉子,我迷路以后,是我雇他送我到城门口的,我答应要给他二十两银子。你快些给他送过去,让他早点回家。也免得他家里的人挂心。” 红柚就应了,掀开车帘子就看到小领队,于是对他道,“你是西城守门的小队长吧,一起走?” 小领队就牵了马过来,在前面给红柚带路。 这辆马车临时被征用了,原来的车夫也跟着小领队回了西城,青椒开始驾车,对李微棠道,“太子妃,我们现在回宫吗?” 李微棠道,“不急,我们出城去迎一下太子殿下。”她还真有些不放心他,不能她回来了,他找她结果把他自己找丢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 青椒就驾车向城外驶去,此时的城门是打开的,方便官军进出,城楼上点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出城没多久,青椒就停下马车,掀开帘布对她道,“太子妃,太子在前面。” 李微棠就下了马车,看到前面打马而来的牧景澄,哪怕是夜色朦胧,她依然能看清他脸上的焦急在看到她的时候变成了浓浓的惊喜。 她的心情忽然就有些复杂起来,他在成婚前没出过一次宫,没想到现在他都能驾马飞驰了,要是皇后知道她的儿子变化这么大,怕是会受到严重的惊吓吧。 他的这些改变都是她要求他去做的,而他,真的都做到了。 牧景澄心情也很复杂,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谁人能懂?他下了马,一步步走向她,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眨一眨,她就又不见了。 “棠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感受到她那柔软的身体,那熟悉的香味,他激动得无以复加。 李微棠被拥进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怀抱里,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上面还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所以他是进山找自己了吗? 还没等她想更多,她就感觉到上面有大颗大颗的水滴砸下来。咦,下雨了吗?她想抬头看,可被他按住了。 “我们回宫吧,你调了这么多人出来找我,是不是惊动父皇母后了?他们要是骂我,你要保护我啊。” 李微棠扁了扁嘴,地接着道,“我被人刺杀,受了惊吓,还要挨骂的话,就太可怜了。” 牧景澄瓮声瓮气地道,“好。” 李微棠听着他的声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家伙又哭了。唉,算了,看在他找了她这么大半天的份上,她就不纠结这个细节了。 她再细看一下他,这才发现,他衣服都被划破了好几处,衣摆下边还有不少泥土,想来应该被树枝刮破的,可能还摔过跤。再往下一看,她更震惊了,他的两只鞋子上面还有血迹,她连忙抓着他指着他的脚问道,“你受伤了?” 牧景澄随着她目光的方向一看,脸瞬间都白了,抖着声音道,“不是,我没受伤。” 李微棠疑惑地看着他,他这话可信度太低了,可是他几乎不对她说谎,所以她不太确定地问,“那血哪来的?” 牧景澄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我上山的时候,有条蛇从树上掉下来,正好掉到我脚上,我就把它踩死了。” 李微棠略张大了嘴,她刚刚听见了什么?她没听错?他将一条蛇踩死了?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天方夜谭呢。 牧景澄同样后怕不已,“当时我一心只想着找你,我恨自己没保护好你,那条蛇掉下来的时候,我都忘了要害怕了。我就想着不能让它挡在前面,任何东西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我就上前将它踩死了。” 李微棠:为啥这么感人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一个大无语事件了。 “以后可别这样了,你要相信我,我这么聪明,任何事情都不会难倒我的,我总能保护好自己。” 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她这么怕死,怎会轻易涉险。她敢只带红柚青椒出门自然是她对她们的武功有信心。 果不其然,她们就是打不过那个黑衣人,也没让对方伤害到她。她不是天天出门的人,也不会有人天天想着要来刺杀她。 没看见宫里还有两个人正琢磨着要怎么给她下毒吗?一般人对付她,都会优先考虑比较简单的法子,不会一上来就拿大杀器。大概率是因为她这小身板不值当他们这么费劲。今天那个黑衣人很可能也不是要刺杀她,而是想掳走她。 毕竟除了少有的几个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身边的青椒和红柚都是高手,既然不知道自然就没有算进去,这也是黑衣人失手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了。 她拉着牧景澄要他上马车,“你找了我那么久,累着了吧,坐一会儿。” 他安抚住她,走过去,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御林军的小头目,然后才扶着她上了马车,跟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马车慢悠悠地向城内而去,牧景澄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过,“棠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微棠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个黑衣人,那个身影让她想到一个人,不过她暂时还不能确认,她回去之后得静下心来好好回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城的时候有个黑衣人莫名其妙地冲过来,跟青椒打起来了,我看她应付得有些吃力,就让红柚去帮她,我驾车跑了。” 牧景澄吃惊地道,“你都会驾车了?” 李微棠没好气地道,“这不是不会嘛,迫不得已,我只得抽了马几鞭子,它就带着我跑了。我不会控制方向,就迷路了。” 牧景澄听得心惊肉跳的,“你胆子真大,你就不怕被甩下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宫廷内务1 李微棠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她当然怕啊,可是她当时除了孤注一掷没有别的办法。 牧景澄咬了咬牙,下决心道,“你以后出门要多带些人,我把父皇派过来的一个暗影给你。”他是真的怕了,要是她出点什么事,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活不下去。 李微棠连忙拒绝了,“我不常出门,不需要那么多人保护,反而是你,最近出入一定要注意安全。”她凑近他,小声道,“我怀疑今天在路上碰见的那个黑衣人是三皇子,他可能悄悄回来了。” 牧景澄惊得跳了起来,然后他的头就碰到马车顶,‘啊’了一声,他右手捂着头,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西宁离这里很远的,他怎么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了长安?” 李微棠脸色不太好看,“我不是很确定,毕竟我没有看见他的真容,他是黑衣蒙面的。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八成就是他。所以你最近不仅不能离了暗影,还要加强戒备,以防他再对你下毒手。他武功很厉害的。青椒和红柚两人合力也只堪堪拖住他,最后还是让他给逃了。” 她出行是临时起意的,还穿的男装,认识她的人本就不多,更别提男装的她了。她得罪过的人是有,但不多,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丞相不至于想不开来杀她。婉宁郡主那边应该只想给她下点毒,不至于一上来就买杀手对付她。 车内难得的寂静一会儿。 牧景澄道,“如果是三弟回来了,他能藏在哪里呢?要是他回了三皇子府,肯定会有人汇报上来的,可他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信息。” 李微棠:“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事情就应该他去操心,她是真的累了,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牧景澄果然忧心忡忡起来,就算不是三弟,那也说明他们身边还潜伏着巨大的危险,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刚回到东宫,牧景澄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水,就被皇上派人来喊去了。李微棠有点忐忑,她是偷偷出宫的,没有跟皇后报备,一顿骂是躲不了了,就是不知道上头两位大佬会降下什么惩罚。 苏嬷嬷为首的几位管事都过来了,将她围成一个圈,苦口婆心地劝她,“太子妃,你以后切不可这般行事了,奴婢们都差点被你活活吓死。” 李微棠心大得很,安慰她们道,“放心,本宫不会有事的。” 苏嬷嬷几人表示很头疼,最后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在跟来的张嬷嬷身上,这位可是太子妃的奶嬷嬷,也许只有她才能说服太子妃了。 张嬷嬷一脸的担忧,“太子妃,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可千万不能任性了,你要是……让嬷嬷怎么办啊?”说着就拿起帕子抹起眼泪。 李微棠只得保证道,“好了,嬷嬷,本宫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的。” 苏嬷嬷让其他人都退下后,表情凝重地对李微棠道,“太子妃,离儿果然和一个小宫女有联系,这小宫女是前院扫地的,她今天装迷路想接近你的膳食,被奴婢拿下了。奴婢从她的身上搜出了一包药粉。要不要找太医辨别一下是什么毒药?” 她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手心,想让李微棠看得清楚。 李微棠道,“不用了,一分为二,让她和离儿喝下去。” 她可没那么心慈手软,她要让她们知道,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嬷嬷有些意外和焦急,“太子妃,不用审问了吗?还不知道幕后的主使者是谁呢?” 李微棠并不想知道,或者说她大致都能猜到是谁要对她下手。不过想到被叫到养心殿去的牧景澄,她觉得应该有人来帮他们分担一下皇上的怒火。 “你让人抬热水,我先沐浴更衣,再叫人去将那离儿抓来,我带押他们到养心殿去,请父皇为我做主。” 苏嬷嬷立刻应下,转身去办事了。 养心殿。 皇上正坐在案桌后面,看着一本奏折,牧景澄则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殿内只有皇上翻动的纸张摩擦声。 刘怀恩在一旁不停擦汗。 皇上鄙视地瞪了刘怀恩几眼,将人瞪到角落里后,总算先开了口。 “太子,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 “错在何处?” “儿臣错在没有保护好太子妃,让她遇到了危险。儿臣一定会吸取此事教训,不会再让类似的事发生。” 皇上有些心梗,这儿子怎么又傻回去了,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媳妇女扮男装还偷跑出宫! 牧景澄见皇上脸色不太好,心里有些没底,他细想了下自己的回话,没问题呀。难道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皇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管好你媳妇,没事不要出宫,你看你母后,嫁给朕十多年,出宫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牧景澄诚实地道,“父皇, 母后性子安静,太子妃和母后不一样的。儿臣觉得她在东宫待得闷,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儿臣太忙了,没有时间陪她。以后儿臣会更勤勉,将政事安排好,这样就能陪她一起出宫了。” 皇上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朕是让你管着太子妃,不是让你跟着她一起胡闹!” 牧景澄看到皇上生气了,不敢再说什么,怕哪一句话又让对方不高兴,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儿臣知道了。” 皇上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扭过头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赶紧回东宫去,将今天拖延下来的事情都给处理好。” 牧景澄就松了一口气,正打算退出殿门,就看到有个小内侍一边躬着身小碎步地冲进来,一边擦着汗,‘扑通’一声对皇上道,“皇上,太子妃来了。” 皇上诧异地看了一眼还没退下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殿外,再看看殿中正擦汗的小内侍,还有缩在角落里没有存在感的刘怀恩:他这些内侍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这凉快的天儿,他们哪来那么多汗? 牧景澄有些愣怔,犹豫了一下,就停住脚步,低着头,像根柱子般杵着不动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宫廷内务2 “宣太子妃进殿。” 小内侍应了声,飞也似地退了出去。 一会儿,李微棠率先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再一细看,是两个东宫的侍卫分别押着两个宫女,宫女们的嘴里还塞着一大团布料。 她们挣扎中不停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皇上之所以将牧景澄过来敲打了一番,就是不想罚李微棠,他怕动了太子妃,会影响到太子的气运。 要知道,他的这个傻大儿在和李微棠成婚后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按钦天监的说法,是她身上的灵气在滋润着太子,这才能让太子有了那么大的进步。 不过,这太子妃是真不怕死,还敢自个送上门来? “儿臣叩见父皇。” 李微棠上前恭敬地行礼,眼前这人虽然是她公爹,可她还没忘了,他也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皇上,是风临的主宰者。 皇上没叫她起,也没叫人赐座。 殿内气氛持续低迷中,牧景澄上前在她身旁跪下,“父皇,太子妃今日被人刺杀,已经受了很大的惊吓……” 皇上就挥了挥手,让他们起来,“来人,赐座。” 牧景澄有种想挠头的冲动,他是皇上的亲儿子吧,可他刚刚跪了半天,说了两句话就被赶出去,他父皇压根就没想到赐座这回事,怎么这会儿这么好说话了? 皇上心里也憋屈,太子妃违反宫规,他怕影响太子的气运,纠结了好半天,都不敢下手去罚她一罚。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去刺杀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将手底下得力的干将都派了出去,势必要查出是谁干出来的这事,他要将那人千刀万剐才能解自己这点心头之恨! 内侍们很快搬出来两张椅子,李微棠和牧景澄就挨着坐下了,她对皇上道,“父皇,儿臣死里逃生刚回宫,底下的嬷嬷就跟儿臣禀报,说这两人被人收买,在儿臣的膳食中下毒。幸好今日,儿臣没来得及回来吃晚饭,否则将小命不保,请皇上严查出幕后黑手。” 皇上震惊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微棠,心想这太子妃是不是被人盯上了,怎么出门就被人刺杀,宫里还有人下毒要害她? 牧景澄同样的震惊,他愤怒地盯着被押在地上的两个小宫女,忍不住上前踹了她们一脚,恨声问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李微棠看着两人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嘴巴,被踹的离儿都开始翻白眼了,硬是没晕过去,那眼神里的内容非常丰富:太子殿下,你要审问也得让人家能开口啊。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只得给侍卫长使了个眼色,侍卫长立刻上前将两个小宫女嘴里的布巾拿开。 离儿上前爬行两步,对着牧景澄磕了两个头,又对着皇上磕了四五个,声泪俱下地道,“皇上,奴婢是被人冤枉的,奴婢一直在御花园扫地,根本没有机会到东宫去给太子妃下毒啊。” 另一个小宫女觉得离儿反水她就得一个人背黑锅,也学着磕起头来,“皇上,是离儿指使奴婢的,毒药也是她给的。奴婢只是在东宫的前院扫扫地,平日根本接触不到太子妃的膳食,她非逼着奴婢给太子妃下毒,说如果不听她的话,她就让人将我在宫外的家人都杀了。奴婢实在是没办法,所以不得不听命行事,求皇上饶奴婢一命啊。” 离儿跳起来,扑向另一个小宫女,“你这个肠穿肚烂的黑心女人,明明是你对太子妃下毒,还非赖到我身上,我跟你拼了。” 东宫的侍卫长眼疾手快地将她拎到一旁。 李微棠:“父皇,儿臣可以同她们说两句吗?” 皇上轻轻颔首。 李微棠就看向离儿道,“有人和你许诺,说只要除掉本宫,你就能当上太子良娣,有这事吗?” 离儿张牙舞爪的动作顿时停滞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微棠,内心如翻江倒海般,惶恐不已:太子妃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一看她这反应,这事基本已经能盖棺定论了,都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 离儿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愤恨地看向李微棠道,“凭什么你一个人将太子霸占了,我之前本是太子侍妾,却被你害到如此下场,你……” 侍卫长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又将她的嘴给堵上了。离儿眼神里那愤怒的火焰都快成实质了,不过没人在意就是。 李微棠又看向另一个小宫女,“你说你被离儿威胁,迫不得已才要害我是不是?” 小宫女疯狂点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求生的欲望让她的演技得到了空前的提高,“太子妃,奴婢真的是没办法。奴婢的母亲操劳半生,一身的病,还没有享过一天福。奴婢的幼弟才两岁,什么都还不懂。奴婢实在不忍连累他们,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奴婢实在对不起你啊。求太子妃饶了奴婢一命吧,母亲幼弟都指望着靠奴婢的一点月例银子过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 李微棠一个怜悯的眼神都没有,她冷冷地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被威胁的时候,为何不来同本宫求助。是,你在前院,是不太可能碰到本宫,但你可以向管事禀报,可你什么努力都没做,就助纣为虐,要将本宫置于死地。本宫跟你无冤无仇何其无辜,你害本宫的时候,心里难道没有一丝内疚吗?” 小宫女愣愣地瘫坐在地上,像是刚明白过来似的,心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她分明可以走另一条路的,说不定她将这事上报,还能立功。她当时为什么就鬼迷心窍地顺着离儿的意思一起害太子妃呢。 是了,是离儿帮过她,给了她一些小恩小惠,让她觉得离儿是对她好的一个姐姐,让她觉得跟着离儿干,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她还隐隐期盼过,若是离儿当了太子良娣, 还会将她调到身边做贴身侍女。这样她就能一步步地跟着离儿往上爬,从三等宫女到二等再到一等,让大家都对她刮目相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宫廷内务3 “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上冰冷的话语响起。 离儿和另一个小宫女就被侍卫拖着往外走,两人愣了一下,才挣扎着高声喊道,“皇上饶命,饶命啊。” 没一会儿,殿外就响棍棒打上肉上的沉闷声,还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李微棠心里颤了颤,并没有表现出不忍的情绪来。 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更多,她得早点习惯。在这皇宫里,心软和怜悯往往比任何东西都致命。 皇上看向李微棠的眼神里有些赞赏,“皇后年纪大了,平时对宫务疏于管理,纵得这些个奴婢越发心大,以后宫务就你来管。” 李微棠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推辞道,“父皇,万万不可。儿臣才疏学浅,担当不起此等重任啊。” 这借口真是太扯了,皇后虽是三十来岁,可保养得好,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哪里就年纪大了? 皇上不由分说地道,“朕既然让你管,自然觉得你能担得起。你想怎么做,就只管放心在胆地去做。”他想了一下又道,“皇后那里你不用担心,朕了解她,她一向将宫务视作烫手山芋,要不是没合适的人接手,她都不会碰一下的。” 李微棠顿觉压力山大,她不想管啊,那些妃嫔什么的,她平日都不愿同人家打交道。现在还要她去管人家,这是打算让她去参与宫斗吗? “儿臣遵旨。”内心再如何抗拒,她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下了,眼前这位毕竟是皇帝,推辞一次就完事了,把对方惹毛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唉,命苦啊。 她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皇后会跳出来反对,她相信只要皇后反对,皇上一定会重新考虑的。 两人回了东宫,牧景澄就对她道,“你先试着管一管,要是实在难办我再帮你推了。” 李微棠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日总让我这不干那不干的,怎么现在不怕我再累着了?” 皇宫的宫务可不像管东宫这么简单,不,东宫的她压根也没管过。 牧景澄一脸的老实相,“你都答应父皇了,我还怎么好帮你推辞。”他还以为她推让一次是谦虚一下,没承想她是真不想管。 李微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就瞎折腾了,要是闯了祸,你记得帮我跟父皇求情,不要罚得太狠了。” 她决定还要跟东宫一样,让管事去做,她只负责掌控好大方向就行。不然事事亲力亲为,不得累死啊。 牧景澄应下了,还给她做了保证,“这是自然的,以后我都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了一点伤害。” 李微棠:“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不过,她想的没错,皇后听说她要接管内务,很是反对,第二天一早就将她召了过去,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道,“你打算怎么管宫里这些事?” 李微棠一脸无所谓地道,“自然是交给管事们去办了,儿臣定期查看账目即可。” 皇后就道,“这样是管不好的。你不如跟皇上说清楚,你年纪还小,许多事情一知半解的,这里头事情复杂着呢。” 李微棠有些诧异,这话她竟听出了有几分真心的意思,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可皇后对她似乎不全是敌意。 “儿臣推辞过,但父皇依然坚持,儿臣胆小,实不敢抗旨。” 皇后就呲了一声,“你要是胆小,这天底下就再没胆子更大的了。既然你推不掉,那就管起来,不要给太子丢脸。” 李微棠应下,垂手站立在一旁,等着皇后再说些什么。 皇后却命人拿来了厚厚的一堆账本,还有一大串钥匙和牌子,对她道,“这些都交给你了,账本你拿回去慢慢看,需要哪些东西,不需要哪些,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本宫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没法手把手教你,得你自己来。” 李微棠就让人将这些先送到东宫,她再慢悠悠地回去,看到那些账本,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随意翻开一本看了下,里头写的都是采买的食材,那数量和数目和东宫的那点真是没法比的。皇宫里人多,吃喝拉撒都是个大问题。 基本上,重点两个地方,一是御膳房,二是太医院,这几个都得派专人管着。剩下的还有内务府要采购的家居生活用品,比如笔墨纸砚啦,各种瓷器摆件啦,还有胭脂水粉,服饰和金银首饰等等。 她想看看这里头有没有可能节省的空间,这已经是她的一个习惯了,总想将物品利用到极致。 皇上不是说了嘛,让她放手去干,她要是折腾得乱七八糟,皇上应该就不会抓她只羊毛薅了吧。 她决定将嫔妃宫女的资料都做个大调查,除了那几个生了皇子公主的,剩下的嫔妃每天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她还挺好奇的,该不会和东宫后院那些太子侍妾一样,每天都在做着美梦吧。 还有那些住不过来没有维护正摇摇欲坠的房屋,她觉得就没必要留着了,该拆的就拆了,拆下来的腐木还可以当柴火烧。 如果还能挽救的屋子就定期派人维护,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呢。 御花园的花多不多先不说,后头整理出一块面积不小的地来,她让人给记下,打算都种起果树。果树维护成本低,至少比种菜养鸡啥的强些。她怕做得太过分,皇上知道以后,让她卷铺盖走人都是好的了,就怕又稀里糊涂地又领了什么惩罚就不太妙了。 皇宫这种地方可以招募到最好的人才,果树要是种下,成活率那是没得说的,到时候,她就可以在宫里吃到最新鲜的水果。刚从树上摘下来,水灵灵的那种,特好吃,这种鲜是别的永远比不上的。 她还安排守果园的人养了几头猪,各宫每天吃不完的饭菜都统一收集到两个大桶里,用来喂猪的。果园里还养了一些兔子,御膳房每日剩下的蔬菜老叶和白菜帮子之类,都会被收集着扔到里头,让兔子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宫廷内务4 先不说李微棠将皇宫来个大改造的事,那边黑衣人也就是三皇子牧景鸿拼着受了胳膊砍了一刀的代价跑了以后,潜回长公主府。 他这次潜回都城不是一个人,不过其他人分散在城内各处,直到几天都联系不上他,城内还在大肆搜查刺客。有个护卫叫松白的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偷偷到长公主府找了婉宁郡主。 婉宁郡主一直以为他离开了,正黯然神伤,乍然听人一说他还在府里,整个人都愣住,怕被长公主察觉,她只敢派人悄悄地往荒落的院落找去。 这才发现了高烧昏迷已奄奄一息状态的三皇子。 “景鸿表弟,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赵星河扑到他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侍女芬芳心里恨不得这男人赶紧断气,却不得提醒道,“郡主,三皇子病成这样,得赶紧请太医来看看才行,不然恐怕他活不了多久了。” 赵星河猛然回过神来,“没错,你快拿长公主的牌子,去请太医院的院判过来。” 芬芳为难道,“郡主,到时候该怎么解释三皇子在我们府里,要不然还是和长公主禀告一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赵星河总算冷静了一些,想起来牧景鸿现在是不能出现在人前的,要不然他这伤治好了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至少告诉母亲,她更清楚后果了,长公主从来都站在皇上和太子那边的,要是她知道景鸿表弟在这里,只会大义灭亲。 她毫不犹豫地对松白道,“借你刀一用。” 松白似是猜到她要做什么,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三皇子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去外面的医馆治疗。 太子妃遇刺后,长安城内的药材铺医馆都被查了个底朝天。现在哪怕是手指割伤个口子,也要亲自到铺子里去上药,多余的药材根本买不到。 芬芳恨恨地瞪了松白一眼,劝赵星河道,“郡主,万万不可啊,要是长公主知道你受伤了,肯定会来看你的。到时候,这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赵星河点点头,“你说得有理,我这就回院子里去,再动手。”她看向松白道,“到时候抓了药,熬好了,你记得给你主子端过来,辛苦你照顾他了。” 松白并不知主子心中另有所爱,见到这一幕很是感动,怪不得主子回了都城就一直住在长公主府里,有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也怪不得他会动心。 芬芳急得差点跺脚,她不是这个意思啊,“郡主,你别这样,我们再想想,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赵星河悲观地摇了摇头,万般不舍地看了床上不省人事的牧景鸿一眼,“时间来不及了,现在必须冒险。”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芬芳急忙跟上,小声地继续劝道,“郡主,奴婢觉着还是应该告诉长公主,三皇子可能都烧了好几天了,你现在划一刀,太医开出来的方子不一样的。说不定就没有用呢,那你岂不是要白受罪。” 赵星河不说话,匕首藏在袖里,加快脚步往前走着。 芬芳再接再厉道,“三皇子是你的表弟,还是长公主的侄子呢,她绝对不忍心看着三皇子出事的。奴婢觉着,现在只有她,才能救三皇子一命了。” 赵星河忽然顿住了,回过身看她,“这种话你不许再说,要是你敢去和我禀告,我就再不会用你了,如果因为你的通风报信让三皇子出了什么差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芬芳脸色都白了,“郡主,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心疼你。” 赵星河怕她误事,只得和她多说了些,“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妃被刺案,那个黑衣人的胳膊就受了伤,最近长安城的伤药都买不到了。咱府里还剩了些,可也不多,还不知道够不够用呢。” 芬芳惊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抬手捂住了嘴巴,“郡主,这怎么可能呢?” 赵星河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完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能看出来,牧景鸿是真的很爱太子妃,可为什么他又要杀了她呢? 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牧景鸿不是要杀人,是想掳人没成功。 两人回了住的院子,进院门之前,赵星河还不忘对芬芳叮嘱道,“一会儿,我割了手腕,势必会惊动父亲母亲。他们要是问你,你就说我深爱景鸿表弟,想到他远在西宁这辈子见不到,心中无望,所以自尽。” 芬芳颤抖着应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郡主一向固执,想做的事情,从来不听劝,从来一意孤行,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 赵星河进了内室,就将芬芳和从侍女都打发出去了,她换上了一件红色的衣裳,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拿起匕首,咬了咬牙,在手腕上狠狠一割。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她情不自禁地痛呼了一声,匕首掉落在地,发现‘当’的一声响。芬芳早已按捺不住,立刻冲了进去。 其他侍女也一拥而入,眼前的场景比上次赵星河吐血更可怕,众人的惊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直入云霄。 “快,快去请太医。” “还有,速速禀告长公主和驸马。” 知晓内情的芬芳一开始算是冷静的,可看到从赵星河手里不断流出的鲜血,她也慌乱了起来,赶紧拿了帕子上去紧紧包住,一边朝其他人大喊。 众人的魂魄这才回了一些,分出人手,四散开忙忙碌碌,芬芳再看向赵星河时,发现她已经晕死过去。脸上毫无血色,竟比奄奄一息的三皇子看起来还吓人。 长公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呆住了,顾不得许多,立刻让人快马请宫,势必要将太医接过来,怕刚才去请的那人速度太慢,耽误救人。 “你们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室内,包括正死死按压赵星河伤口的芬芳,所有人全跪成一片。长公主这话一出,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芬芳。 芬芳眼泪掉了下来,都不敢抬手去擦,只得低下头,将眼睛在衣服上蹭了蹭,“长公主,郡主最近一直闷闷不乐,今日还说她这辈子都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活不下去了。奴婢糊涂,以为她只是太难过了,她说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就没有时刻守着她,结果就出事了。” 第一百五十章 宫廷内务5 宫里众人听到了婉容郡主割腕自杀的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置信,好端端的怎的就想不开了呢。 不免因此唏嘘一番。 李微棠就不这么想了,自从她怀疑那个黑衣人是牧景鸿后,她就一直在想他要是偷偷潜回都城会藏在哪里。 她第一个猜测的地点就是长公主府,婉容郡主爱慕着牧景鸿,必定愿意为他提供栖身之地。上次那个宴会搞不好就是赵星河的手笔,在她借病躲过后,还上门来试探她。这些反常现象不提,城内如今正严查刺客,伤药这些都是有限购的,可如今赵星河割腕,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抓药。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应该就是这样,只是不清楚这事长公主是否知情。她觉得不能总是被动地抵挡,于是让苏嬷嬷往长公主府递了帖子,决定去长公主府探病。 李微棠现在是太子妃,她要上门,长公主府自是没理由拒绝的。她现在管着宫务,地位比过去高多了,又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啊。 哪怕长公主隐隐有种太子妃似来者不善的感觉,还是不敢怠慢,吩咐侍从下人做着各种准备。不管如何,在外人眼里,太子妃亲自来探望,都是对他们府邸的一种亲近和恩宠。 李微棠次日就摆开依仗,带着一堆补品浩浩荡荡地去了长公主府。 刚进赵星河的院子,就听到里头传来‘啪’地一个瓷器碎裂声,李微棠脚步顿了一下,又不停歇地继续迈步前进。 “郡主,你不能再将药碗给摔了,这药好不容易才熬好的,你不喝下去怎么好起来呢。”里头传来了一个侍女的劝诫声。 “滚。”赵星河虚弱的怒吼声。 长公主已经先一步挑开帘子走了进去,急急地道,“婉容,你又闹什么脾气?”一边提醒她道,“太子妃来看你了。” 李微棠走了进去,看着她苍白的脸,有些意味深长地道,“郡主,这伤药可不易得,砸了多可惜,有些人想喝都喝不上呢。” 赵星河没有理会,将脸扭到一边去。太子妃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她的母亲是公主,皇帝是她亲舅舅,论亲疏远近。这个太子妃拿什么和她比? 长公主差点没被她这态度气死,只得抱歉地对着李微棠道,“太子妃,婉容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李微棠笑道,“我理解的。郡主先好好养病吧,我就不打扰了。”她说着转向长公主道,“姑母,之前来参加过府上的一个宴会,那后花园可谓十步一景,非常漂亮。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否容我再去走走?” 长公主正怕李微棠转身就走呢,这要是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长公主府得罪了太子妃,于是非常高兴地接过话头道,“当然可以,我陪你过去吧。” 李微棠连忙道,“哪敢劳烦姑母,你还是留下来好好劝劝郡主吧。” 长公主也没有非要跟着,于是让贴身的一个侍女带李微棠过去,“你慢慢看,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有什么吩咐就尽管使唤这府里的人,他们不敢不尽心的。” 李微棠谢过,带着红柚和青椒往外走,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荷花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 赵星河有些坐不住了,她怕李微棠在府里乱窜会发现牧景鸿,她总觉对方没这么好心,两人没什么交情,关系还不好,她割腕的消息一出,对方听了哈哈大笑幸灾乐祸才是常理,来探望她?这么好心,她是不信的。 长公主有些看不懂这个女儿了,她坐在床头劝慰道,“婉容,你别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了,母亲不能失去你。”她哽咽了一下,继续道,“我想过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不再干涉你和三皇子的事,只要他愿意娶你,我就同意这门亲事。” 赵星河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她两眼发亮地撑起身子看向长公主,“母亲,你说的是真的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不过,你不能远嫁到西宁去,他得回都城来。不然我还是不能答应的。” 赵星河高兴了,不过她想到牧景鸿的府里还有一个三皇子妃,心情就又不美妙了,她怯生生地试探道,“母亲,景鸿表弟已经成婚了,你也不介意了吗?” 长公主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啊,她道,“所谓的三皇子妃只是有名无实,听说成婚那天,三皇子连洞房都没入。直到他出走西宁,都没有和那女子圆房呢。你嫁过去,最起码也是得个平妻,或者将那人贬妻为妾。到时候就看你景鸿表弟怎么想的了,母亲不会再阻拦你们的。” 赵星河心想,景鸿表弟都要杀太子妃了,说不好是因爱生恨,她觉得自己的机会很大。这样一来,她更迫不及待地想要他快点好起来了。 “母亲,你放心,我不会再寻短见了,我会好好的。” 长公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去,虽说和三皇子联姻可能会惹来帝王的猜忌,不过她相信只要她跟皇上说明白,他会理解自己的苦衷的。 如果皇上还是不放心,她会将自己仅有的势力给交上去。她只有赵星河这一个孩子,可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赵星河撑起身子依偎在长公主的怀里,母女关系从未有过的和谐和温馨。 花园里,李微棠正撑着栏杆看着池塘里一尾尾漂亮的锦鲤,突发奇想给鱼喂些吃的,于是看向荷花,“你可以去帮本宫拿一些鱼食来吗?” 荷花都不带犹豫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开了,心里想的是,这太子妃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哎,对她一个侍女说话都这么温柔。 李微棠看向青椒,你去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说想上茅厕迷路了。 她怕自己不叮嘱,青椒会把发现她的人给一刀噶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宫廷内务6 青椒领命而去,李微棠和红柚继续看鱼,站着有些累了,两人就进了一座凉亭,在里头坐着。 红柚这个八卦体质的丫头东张西望一番,悄悄地对她道,“太子妃,我们刚才进郡主内室的时候,有两三个侍女看你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李微棠倒没注意这个,当时她只留意观察了婉容郡主的状态,确定了对方是真的失血过多,不是假装的,其他的倒没注意。 “怎么个怪法?” 红柚凝眉想了想,“她们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惊艳,惊讶,了然,惋惜,好奇,好像都有。” 李微棠不以为意,这张脸很美,几乎每一个看到她的人,第一个表情都是惊艳。至于惊讶,应该是没想到太子妃年纪这么小吧,了然惋惜好奇什么的,她就不猜了。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也不用在意。 红柚就没说什么了,看着荷花拿来了鱼食,就守着李微棠,看她往池塘里撒着,看鱼儿争相抢着。 “咦,刚才这里还有一位姐姐的。” 荷花轻声拉着红柚问道,“她去哪了?” 红柚也轻声回了一句,“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多喝了些水,这会儿憋不住上茅厕了。” 荷花就不再说什么。 两人这么玩了一会儿,有侍女给凉亭上了瓜果点头和茶水,长公主知道她爱喝茶,所以备的是很清淡微甜的茉莉花茶。瓜果虽比不上贡品,不过也新鲜可口。 长公主见李微棠没有走的打算,就吩咐下人备了丰盛的午膳,打算留她吃一顿再回宫。不过还没到中午,牧景澄就来接她了。 牧景澄还记得之前承诺过她的事,说她去哪里,他都会陪着。早上他公务比较忙,又要上朝又要安排下民生司的事务,就抽不开身。好不容易忙完了,他立刻就往长公主府来了。 他以为李微棠一定很害怕,正和长公主大眼瞪小眼,可跑过来一看,她正悠哉游哉地人家的凉亭里吃水果。 他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没事就好。李微棠倒不知他的这般心路历程,她之前害怕来长公主府是担心有什么陷阱等着,怕牧景鸿从某个角落突然钻出来。 现在她觉得这种危险大大降低了,能使婉容郡主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弄伤药的这个狠劲,三皇子那伤估计挺重的。听红柚和青椒说是胳膊被砍了一刀,这个伤可大可小,如果不及时治疗,一旦感染高烧,很可能会没命。 他们都自顾不暇,应该没什么心情来害她的,她进屋的时候,还观察过长公主的神情和反应,长公主很可能并不知道这一切。 现在,就看青椒能不能发现什么了。 她正招呼牧景澄坐下,给他剥了个橘子,就看到长公主的西北角冒起一阵浓烟,她看了看荷花,指着那方向问道,“那边是哪里啊,看样子是不是着火了?” 荷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瞬间大惊失色,“不好,失火了,那边以前是下人房,不过好久没人住了,屋子都破败不堪。这火要是控制不住,会烧到其他院落的。”她想去找长公主禀告,又不敢丢下客人跑了,一时间有些踌躇。 李微棠惊讶道,“我的侍女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迷路到那边去了吧,我实在不放心她。这样,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路上要是遇到其他小丫鬟,你让她去禀告长公主一声。” 荷花连连点头,几人就站了起来,往那个方向走。 牧景澄自然不会留下,也跟着一起了,他还抽空看了身边的小藤子和小柱子一眼,示意他们机灵一点见机行事,不管发生什么,务必要先保护好太子妃的安全。 一行人往那边走,路上都不用荷花再吩咐,早有人急急忙忙去禀告了,还有人拿着木盆木桶之类的东西往那个方向赶。 一会儿,就有人敲着锣边跑边喊,“西院着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啊。” 长公主自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平日府里的这些杂事都有管家护院忙活的,除非起火的是她的院子,不然她是不会管的。 结果,下人告诉她,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往那边去了,她立刻让人去喊上驸马,一行人匆匆往那边赶去。 赵星河听到消息的时候,瞬间慌了,怎会那么巧,起火的地方正是牧景鸿如今躲藏的方位,难不成今天太子妃上门是冲着景鸿表弟来的? 她想到黑衣人刺杀太子妃的消息,忍不住想到,难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所以两人都欲置对方于死地? 那要是牧景鸿被她发现,还能活吗?不行,她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她要去阻止,她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对侍女芬芳道,“快服侍我更衣,府里怎会突然起火,我实在不放心,要亲自过去看看才行。” 芬芳含着泪劝道,“郡主,你的身子还没好,可折腾不得呀。” 赵星河不由分说地道,“我伤的是手腕,脚又没坏,怎么就去不了了,你快点来帮我。要不然去迟了会来不及的。” 芬芳自然想到了起火的那个位置是三皇子如今藏身的地方,他现在还昏迷不醒,要是被长公主或者太子妃看到了,那后果真是……她都不敢再往下想,哪怕再心疼也只得扶着自家郡主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 另一边,李微棠和牧景澄是最快到达起火点的一拨人,几人万万没想到,一过去就看到青椒和一个黑衣男子正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武功都不错,一时间还难分胜负,要知道现在能陪着牧景鸿从重重包围杀出血路的护卫武功自是不低。 红柚都不等李微棠吩咐,直接就抽出皮鞭上前帮忙,芬芳眼睛都直了,等回过神来,立刻大喊了,“有刺客啊,来人了,抓刺客!” 松白差点没被气死,他不认识李微棠,只觉得这长公主府里的丫鬟武功怎么都这么高,他就快招架不住了。 第二拨来的人是救火的一些家丁,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更是面面相觑,有机灵的,早就脚底抹油去禀告主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宫廷内务7 红柚和青椒两人一联手,松白就打不过了,只是想到还躺在床上还昏迷不醒的三皇子,他还没狠不下心一个人逃走,很快就被两人从屋檐打了下来。 红柚见青椒已将剑架到他脖子上,就对李微棠道,“太子妃,此人形迹可疑,潜伏在长公主府里不知有何目的,奴婢怀疑是上次刺客的同党,伺机要对你下手的。我们得好好审一审。” 松白还以为这一行人是来长公主做客的哪位官家小姐,没想到竟是太子妃,他这才仔细看了李微棠一眼,被她的容貌晃了晃神,又惊讶又害怕,这事撞到太子妃手里,怕是不能善了了。 长公主府的管家姗姗来迟,正好听到红柚这一番话,额上的冷汗瞬间就掉下来,连忙上前给李微棠和牧景澄行了礼,然后看向松白呵斥道,“你是何方贼子,竟妄图在长公主府兴风作浪。” 松白一声不吭,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害怕,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心里焦急得不得了,暗暗思恃着逃脱的法子。 拜管家所赐,他知道不远处站着的不仅有太子妃,连太子都来了。他忍不住扫了太子一眼,心里就鄙夷上了,怪不得之前都说太子平庸,那真是一丁点都没说错。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太子的声望增加了,可是在他看来,还是觉得太子处处都不如自家主子。 李微棠注意到了松白看牧景澄的眼神,她心里那点小火苗立刻就猛烈地蹿了起来,一种叫愤怒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 “青椒,他既然听不见,那就先砍下一只耳朵。” 她的话音刚落,松白的一只耳朵就掉在地上,等到围观的众人心里都毛毛的时候,那只耳朵才开始渗出血来。 松白也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只耳朵,他像是没有察觉到疼痛一样,又看了看那个才十岁出头的太子妃。 果真够狠的。 长公主的管家都惊得话都快不会说了,他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也见过不少世面,但是这样的事还是头回见啊。他不就问了那贼人一句话,那贼人不答,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呢,怎的太子妃就命人将对方耳朵给割下来了? 他是该先感动还是该先害怕啊。 这会儿,长公主气喘吁吁地带着一帮护卫赶到了,见到众人围成一圈,都木呆呆的,中间有个贼人被一个侍女持剑压着,脸颊边还有血迹。咦,不对,她又仔细一看,不由惊了,似乎那贼人少了一只耳朵,再一看地上,她更惊得差点后退两步。 李微棠和太子殿下上前和她见了礼,然后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长公主面沉似水,对着护卫下令道,“将些人押下去,好好给本宫审明白。” 护卫应了,就要上前换过青椒押走松白,青椒看了李微棠一眼,见她点点头,才不甘地退了一步。 松白并不反抗,落在长公主的手里,他还有一线生机。落到太子妃手里,他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的。 青椒对着长公主禀道,“奴婢是出来解手的,只是不熟府中路况,竟走到这里,没想到这贼人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要杀了奴婢,奴婢迫不得已才反抗的。” 众人的目光就望向那个屋子,长公主的眼神冷得像冰,对另几个护卫道,“你们进去看看。” 松白大急,可是他又不能做什么,只得祈祷上天出现奇迹,让三皇子能及时醒来,从后窗逃走。 只是奇迹并没有发生,护院进去后,很快又退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看着长公主欲言又止,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如实禀报。 长公主心里也一个咯噔,难不成里头有什么违禁品,不能让太子和太子妃看见的?难道有人拿了什么东西进来,要栽赃给他们?再设计让太子遇见,好达到人证物证俱全的效果?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如今,她只要不谋反,皇兄不会听信别人的挑拨就对长公主府下手的,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里头有什么?” 护卫队长‘扑通’一声跪下,“长公主,你亲自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实在是不敢说出口啊,谁能想到,大家眼中远在西宁的三皇子竟藏身在他们公主府,看样子还受了重伤。府里出这么大的事,他们护卫队竟毫无察觉,他感觉他的脑袋都摇摇欲坠起来,快保不住了。 刚才看地上那只耳朵,他还觉得解气,现在再看,这哪是什么贼人,这明显就是三皇子的护卫呀,他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唉,都是苦命人啊。 长公主还在纠结是不是要进去,就听到李微棠笑盈盈地道,“长公主,你一个人进去不安全,我让侍女陪你进去吧。我这侍女武功挺不错的,可以保护你。” 她没提自己要进去,她也不想进去。 长公主却改变主意对护卫道,“事无不可对人言,里头有什么你直说就是。” 护卫队长咬了咬牙,牙都快咬断了,正想着编个什么理由先蒙混过关,等将太子和太子妃打发走,他们再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没想到另一个跪着的护卫绷不住了,“回长公主,里头……里头是三皇子。” 护卫队长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当然现场的大多数人同样有这种感觉,长公主更是一阵眩晕,被侍女撑着站了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你说什么!” 她色厉内荏地盯着那个说话的护卫,“你再说一遍!” 那护卫瑟缩着,身体颤抖着,不敢再吭声了。 长公主深吸口气,大踏步地向那屋里走去。李微棠朝青椒使了个眼色,她迅速地就跟了上去。 牧景澄惊疑不定地看着,三弟在里头?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可思议呢。旁边那个院落都快烧完了,都没人有心情去救火。 现场的气氛沉重无比,衬托得那燃烧的啪啪声更大了。 长公主没一会儿,就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要不是青椒搀扶着,她估摸都走不出来了。她也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看到牧景鸿胳膊上的伤再联想到女儿割腕的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宫廷内务8 一时间, 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最要紧的倒不是追究牧景鸿为什么藏在长公主府,而是三皇子的病情非常重。 他可不能死在长公主府。 长公主一边派人去请太医,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青椒已回到李微棠身边,简单跟她说明了一下屋里三皇子的情况,要是再得不到有效治疗,他随时都会死。 李微棠心情复杂,说不清是不是有些后悔,要是她今天不来试探这一番,就靠喝婉容郡主的伤药边角料,搞不好这三皇子真的会直接领盒饭。 那样多好啊,现在长公主去请了太医,感觉那家伙又能捡回一条命了。 “太子,太子妃,三皇子受了伤,目前也不宜移动,你们觉得这事该如何是好?” 牧景澄道,“三弟受了什么伤?” 长公主就一哽,“胳膊上被砍了一刀。” 牧景澄就想起李微棠说过的,她怀疑刺杀她的黑衣人是牧景鸿,而根据红柚青椒的说法,她们确实砍到了黑衣人的胳膊一刀。 长公主显然也想到了,内心不由泛起惊涛骇浪,再联想到今日太子妃来了却一直在花园里逗留,她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牧景澄:“孤先进去看看。” 李微棠不由对他侧目,这家伙不会是打算进去将三皇子给活活掐死吧。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一向憨厚老实的太子殿下只是进去确认那个伤口而已。 长公主没有反对,将路让开。 “我不许你们伤害景鸿表弟!” 谁知长公主刚让开,紧赶慢赶才来到现场的赵星河又出声喝止,她对太子并没有什么敬畏,平日里装装样子而已,关键时刻就全露馅了。 牧景澄顿住脚步,转过身不解地看向她,“婉容,你在说什么?孤为何要伤害三弟?” 赵星河才不管这些,挣开芬芳的搀扶,冲上前,挡在他前面道,“太子表哥,景鸿表弟已经很惨了,他都要死了,你放过他好不好?” 长公主眉头紧皱,呵斥道,“婉容,你是病得神志不清了吗?你都在说些什么?” 赵星河为了三皇子命都可以不要了,此时不管不顾地道,“母亲,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嫁给景鸿表弟的,你不能说知不算数!”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长公主身上。 李微棠都难掩震惊,不过她并没有跳出来说什么,有太子殿下在,她只默默看戏就够了。 “姑母,婉容说的是真的吗?” 牧景澄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如果按婉容郡主的说法,那是不是代表,三皇子隐匿在这府邸里,长公主是知情并默认的? 长公主都快气死了,不过她这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立刻冷静下来,“你真是天真,不过是今日我见你想不开,所以哄哄你罢了。要是我早知道三皇子被你藏在这府邸里,我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既然家丑都外扬了,那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赵星河没想到长公主居然打算反悔,她又气又急地张开双手挡在门口, 尖声叫道,“我不管,你们要想伤害景鸿表弟,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其他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唯独不明真相的松白满心的钦佩,心道主子这波不亏啊,要是有个女子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哪怕付出一切,他也甘之如饴。 牧景澄叹了口气,并不执着向前,而是看向长公主道,“姑母,孤觉得婉容有些不对劲,你劝劝她。我和太子妃来了这半日,也该回宫了。” 长公主似有些惊慌又似松了口气般,向太子和李微棠致歉道,“姑母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这事,不过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牧景澄点了点头,上前拉着李微棠走了。 两人带来的人都跟着走了个干净,只剩下长公主和一干下人对着婉容郡主大眼瞪小眼,他们受到的震撼不比任何人少。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真是他们的郡主吗?为什么他们觉着这么陌生? 荷花见长公主露出疲惫之态,立刻贴心地去附近的下人房里搬来了个小凳子。长公主坐 了下来,看向前面依然保持着张牙舞爪姿势的女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管家就招呼家丁护院先离开,母女俩的交流还是不要让下人见得太多,没好处。 至于旁边那个烧着的小院子,算了,烧就烧了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长公主府还不定会怎样呢,管不了那许多了。 “你回房休息去吧,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太医,一会儿他们会来给三皇子看诊,你拦在这里是生怕他死不了了吗?” 赵星河当然不会拦着太医,她拦着太子是怕太子会伤害三皇子,现在只剩自家母亲,她自然是放心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芬芳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郡主,咱回去吧。” 赵星河却不肯走,看着长公主道,“母亲,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景鸿表弟会不会受罚?” 长公主木然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一会儿会亲自进宫向皇上请罪,至于该如何责罚,你觉着还是母亲能决定的?” 赵星河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底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似了下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般,直接跪到长公主面前,“母亲,这事是我做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跟舅舅说,我实在太喜欢景鸿表弟了,所以将他从西宁骗了回来。” 长公主冷笑一声,“你觉得你舅舅很傻?” 赵星河咬了咬唇,“我骗他说,有了他的骨肉, 他才回来的。”她知道不这样说,长公主是不会帮三皇子的。 长公主震惊万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继续道,“他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赵星河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长公主一肚子火无处发,看着女儿那苍白的脸,只得忍着,“你觉得太子妃今日真是来探望你的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宫廷内务9 赵星河鼓起勇气道,“母亲,太子妃才多大,我们找个理由再哄哄她就可以了。太子表哥又好说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长公主怒道,“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星河倔强地和她对视,就是不肯认错。 长公主深吸口气,“都怪我,平时对你太过纵容,将你宠得太过,让你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眼里心里只有你自己,再看不到别人。” 赵星河一脸的不服气,不过她没和长公主再抬杠,她只道,“母亲,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了,你不能不管我呀。” 长公主无力地摆摆手,“我管不了你了。”她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事到如今,除了听天由命,她不知道还可以怎样,可看着女儿那彷徨无助的脸庞,她终究狠不下心,“你和大多数人一样,都小看太子和太子妃了。 先不说这半年多来,太子做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实事,只说太子妃吧。你可不要忘了,太子妃还没嫁进东宫的时候,她就靠自己成为郡主了。她的聪明才智是得到过皇上夸赞的?你放眼看看这风临,有几个女子能做到这一步,更何况她才十岁! 你再看看现在宫务是谁管着的,是她!皇后又不是七老八十管不了了,可何皇上还指定让她接手呢? 这至少可以说明两点,一是皇上属意的继位人选是太子,他让太子妃提前熟悉宫务,有助于太子的势力发展,会有更多的人投入太子阵营。 二是,他非常信任太子和太子妃,他还特别看重太子妃的能力,觉着她比皇后更适合管理宫务。” 赵星河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实在不相信太子夫妇有这样的能力,太子就是一脸的温和无害,太子妃除了好看,还是好看,聪明人的精明睿智是一点没看出来。 太子妃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的模样,眼神天真单纯,似乎只需要一颗糖果就能将她拐骗走似的。 长公主见自己说了一大堆,女儿还是半信半疑的,心更累了,但凡女儿有太子妃一半的聪慧。哦不,一丁点就行,她也不至于这么操心了。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太医已经来了,长公主用警告的目光扫了婉容郡主一眼,两人就随着太医一起先进了屋子。 太医一开始听说要到长公主府给三皇子诊治外伤,都不约而同地掏了掏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直到进了屋里,看到躺在床上昏睡的牧景鸿时,他们还晕乎乎的,这世界这么光怪陆离了吗? “苏太医,景鸿表弟怎么样了?” 太医一搭脉,脸色就沉重了下去,赵星河看得心惊胆战地,忍不住出声问道,“他会不会有事?” 苏太医看了另一位王太医一眼,换了对方上去诊脉,然后两人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压根不空理会婉容郡主。 长公主见他们这样,心里更没底了,“太医,情况很不好吗?”牧景鸿可不能死她府里,要是不能治了,就赶紧找人抬回三皇子府里去。 苏太医道,“他现在命悬一线,用针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星河急声道,“那两位快些下针啊。” 苏太医看了赵星河和长公主一眼,“我下针需要将三皇子的外衣脱去,两位主子可先移步避让一二。” “苏太医,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长公主颔首,也就是说三皇子有五成的可能会死,她果断地拉着还不想离开的赵星河走了出去。 赵星河哪怕再舍不得也知道在这节骨眼上不能和长公主对着干,心爱之人的小命现在就掌握在她手里呢。 长公主:“我这就得进宫请罪去了,你赶紧回院子好好待着,不许再给我惹是生非,听见了吗?” 赵星河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了,不过她决定要等太医出来,确定景鸿表弟没事了,她再回院子里去。 长公主就回房换了套宫装,然后带着下人进宫去求见皇上。 一行人刚进宫就觉得皇宫似乎不一样了,好似比以前更干净更恢宏大气了些。宫女侍从们来去匆匆却井然不序。 其他人要留在宫门口等着,她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荷花进了宫,到了养心殿门口,就让小侍从进去通禀。 太子回宫的第一时间就去和皇上告状了,所以皇上现在很生气,见到长公主来,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见。长公主只得在外头一直等着,直到皇上处理完了手里的事务,刘怀恩才又小声提醒了一回。 皇上扔了手中的笔,说了句,宣她进来吧。 长公主一到殿中就跪了下去,对皇上道,“臣妹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来找朕有何事?” “皇兄,都怪臣妹生了个孽障啊,婉容她竟瞒着臣,给西宁去信,声称身怀有孕将三皇子骗了回来。臣也是今日才发现的,臣对不起皇上,求皇上恕罪。” 皇上漫不经心中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关心,“听说景鸿胳膊受了伤,你还给他请了太医过去。太医怎么说?” 长公主深知作为父母的心情,于是抬起衣袖擦了擦泪,两只眼睛红红的,“太医说景鸿怕是不行了,动了金针只有五成的机会。皇兄去看看那孩子吧,他实在太可怜了。” 皇上一听有些坐不住了,他强压着想去长公主府看看病危儿子的念头,继续问道,“ 三皇子已成亲,他是怎么时候和婉容在一起的?如果没在一起过,他岂会那般容易就被婉容骗倒?” 长公主道,“臣妹实在不知,今日也是太子妃去府里探望,她手底下的侍女要解手时误打误撞发现的三皇子,不然臣妹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她这话的中心思想就是太子妃可能比她还早知道这事,可却能不动声色,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皇上一想,可不就是,看来这太子妃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啊,本来他对太子妃折腾出来的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些排斥,现在想一想,说不得那些东西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妙用,而他却还未知也说不定。 看来,他得对她再宽容些,只要她不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随她去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宫廷内务10 皇上收回思绪,对长公主道,“你治家不严,罚闭门思过三月。婉容郡主和三皇子分开关押,暂不处置。等伤势好之后,再行定夺。” 长公主连连磕头谢恩。 这在她的预期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谓的分开关押,就是等牧景鸿脱离生命危险后,将他抬回三皇子府,由两个禁卫队不分昼夜地轮流看守着他住的院子。 至于赵星河则被同样的方式困在自个院里,除了贴身的四个侍女,其他人全部撤走。平日饭食都只送到门口,就连长公主都不能进去。 李微棠对此没什么想法,反正三皇子是皇上的亲儿子,除非谋逆的罪证确凿,否则皇上是不会将他杀了的。 朝廷上大为震惊,三皇子不仅从西宁悄悄回来了,还和长公主府有着暧昧的关系。这些居然是太子妃误打误撞发现的?那些去西宁谈判的官员收到皇上发过去的问责文书时,懵 得差点找不着东南西北。 三皇子去长安了,那他们这几天看到的是谁?难不成是三皇子的替身? 不过他们不会怀疑皇上的判断能力,于是在谈判上又占据了有利地位,将向奇父子逼到海外,先让樊当归管着军队。同时向皇上写折子请示派其他将领来接手。 李微棠管理宫务管得越来越顺手,之前御膳房分到各宫的饭食,吃不完了就倒掉。现在不会了,每天都有人去收回,然后拿去喂猪。 冷宫里头疯疯癫癫的女子们得到了妥善安置,有病的治病,治好以后她派了个识字的小太监,每天去给她们讲课。 她最烦有人为了一点破事就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一旦有人陷害设计别人被抓到,刑罚特别严重。不管是主子还是宫女侍从一律不轻饶。 她为了让她们有事做,每天不总想着害人,于是开展了许多活动和比赛,从刺绣、书法到钓鱼、烹饪,总有人能大显身手。有以宫为单位的,有个人赛的。获得胜利的人不仅倍有面子,还能得到一些新颖独特的奖品,非常吸引人。 宫里的风气瞬间都不一样了,哪还有空琢磨着害人?都在想方设法学习各项技能,力图在各赛事中脱颖而出。 李微棠一步接一步地试探着皇上的底线,就差将他的夜生活拿出来当奖品了。不过她不敢,只争取了每个比赛的第一名能得到皇上亲手颁奖,不过这足以让后宫的嫔妃们热血沸腾了。 她只写规划,其他的细节都安排管事们去做,她再验收,并不累,还常常乐在其中。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闵州府派人将那些海外来客的首领押送到了都城,怕引起百姓慌乱,都将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牧景澄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棠棠,那些海外来客进京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微棠道,“不急,先将他们的住处安排好。既要有重兵看守,又不能做得太过于明显现在城中还有不少别国的间谍,不能让他们利用这种消息去兴风作浪。” 牧景澄点点头,想了想道,“要不然就将他们安排在宫里吧,找个没人住的殿宇,里头的房子够他们住了。看守也方便,外人还接触不到。” 李微棠觉得这安排得挺不错的,她现在管着宫务,有哪个宫殿适合住人再清楚不过了,于是那些人就住进了春阳宫。 那里地处偏远,离果树和猪圈倒是挺近的,平常轻易不会有人到那去。 皇上将这事全权交给牧景澄处理,朝堂上也只有几位重臣知道这个事情,他们对此没什么意见。 李微棠就随着牧景澄去见了他们,这次押送来的一共是五人,两男三女。外表确如当初奏折上写的那样,身材高大,金发碧眼。 他们都被戴上了脚镣,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两人进来,哪怕两人年纪不大,可从衣着和气质判断,他们都明白这就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掌权者。 一个白衣男子率先向他们鞠了一躬,嘴里说着牧景澄听不懂的话。 李微棠听懂了,他在向他们行礼,并且说明了他们是哪个国家派出来的,抱着和四海相互交流的目的,花了三年时间,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风临。 她很想跟对方说点什么,可看着前后左右一堆的侍卫宫女,硬是将话给憋了回去。她小声地跟牧景澄道,“这样不行,得找个人来教他们风临的语言文字。” 牧景澄深以为然,于是这事就先丢下了,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单纯地看看海外来客长什么样子。其他的,来日方长。 李微棠问他道,“当初我还要求将他们船上能搬得动的东西全给运长安来,现在是不是也到了,放哪里了,我想去看看。” 她是想看他们有没有一些记载的文字之类的东西,她想知道海对面的国度现在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牧景澄以为她好奇他们都有哪些宝贝,于是就带着她来了另一间屋子,那真是堆了满满一屋子。 闵州的刺史办事真是细致,真将能搬的东西全运来了,从梳子到锅具那是应有尽有。要不是船板结实,估摸着都得给撬下来。 李微棠发现牧景澄拿着一张画看得聚精会神的,她忍不住凑过去瞅了一眼,然后无语了,那是一幅裸女画。不过画得挺好的,有一种很优美的意境。 “你还是别看了。”她没忍住出声提醒道,“我怕你今晚睡不着。” “哎呀。”牧景澄被她这一吓,手中的画框就掉了下去,然后砸到了脚,他顿时就抱着脚跳了起来,脸和耳朵都红透了。这种事真的太尴尬,他觉得没脸见人了。 李微棠笑眯眯地补刀,“画得确实不错,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还是不要看得太认真。这样对你身体不好。” 牧景澄都快吐血了,他想原地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可是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他只得转过身来,像做了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双手老实交叉在胸前,低着头咬着唇,嗫嚅道,“棠棠,我知道错了。” 李微棠忍着笑,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道,“错哪了?” 牧景澄开始反省,“我不该背着你看别的女人,还看的这种不穿衣服的女人。我有罪,你罚我吧。” 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生怕她觉得他不纯洁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宫廷内务11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可不许如此了。” 牧景澄恨不得将头给点掉,他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居然能当着她的面看这么有伤风化的东西。她还能原谅他,再给他机会,就已经好到无可挑剔了。 李微棠憋着笑,转过身去看其他的东西,有水晶灯,有地毯,质感和品相都非常不错。还有各种饰物。 她看着看着,居然发现了一架钢琴,这么重的大件,也亏得他们给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她忍不住按了几个按键,一串叮咚的悦耳声音就传了出来。 牧景澄没忍住好奇地跑了过来,也学着她的样子在琴键上按来按去,惊奇地道,“这就是那些海外来客的乐器吗?这声音还蛮好听的。” 李微棠跟着乱按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了一首两只老虎,简单的旋律,优美的琴音,吸引到了宫殿里的其他人。 尤其是那几位海外来客,他们一阵面面相觑后,白衣人道,“你们刚才注意到了没有,那个女子,她似乎听得懂我说的话,这琴声一定是她弹的吧。” 红衣女子道,“不可能,这里的人怎么可能听得懂?要是有人能听懂,我们还至于落到如今这地步吗?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故乡。” 她这番话说得其他人都伤感了起来。 白衣男子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我猜测他们就是这个国度的王子和公主,我观察到,当我开始说话的时候,那个王子和他身后的人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这表示他们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那个公主就不一样了,她听我说完以后,脸上是思考的神色,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同我说一样。可她看了看周围后,只对那王子说了句什么,两人就走出去了。” 白衣男子的分析头头是道,其他人听得半信半疑,半信是他们相信他的判断,作为一个优秀的首领,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半疑是他们实在很难接受这个陌生的国度居然有人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那她是从哪里学会的?在他们之前,没有任何记载有人出海到过这么遥远的国家。而且,那个女孩非常年轻,像是才十岁左右的模样。这样一分析,这种可能性又大大降低了。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此时听着从不远处传来的欢快的钢琴声,他们的思绪就更加凌乱了。 李微棠怕牧景澄看出破绽,她是用左右两边各一只手指弹的,好在《两只老虎》这首曲子旋律简单。虽简单,但胜在欢快。她弹了一遍又一遍,手指翻飞间,技巧不知不觉地就提高了。 牧景澄见她喜欢玩这个乐器,就想着一会儿找几个侍卫来,给搬到东宫去。 两人继续查看着那些物品,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装满了羊皮卷的小箱子,打开一看内容,竟是这些海外来客的航海日志。 她就将那些羊皮卷一一打开,认真看了起来。 牧景澄凑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这应该是他们的文字。” “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 “看不懂你还看?” 李微棠撇嘴,“我觉着这些字怪有意思的。” 她从这些羊皮卷上了解了不少东西,比如隔壁墙那边几位海外来客的身份。两男三女 ,男的分别叫汤姆,杰克。女的分别叫安娜,露西,凯丽。 五人里头,汤姆的身份最高,曾任海军军官,其他人都得听命于他。杰克是船长,安娜负责管理船上的人,路西是管吃喝拉撒的。凯丽是汤姆的情人,平日只需要照顾他,偶尔也会协助他完成一些工作。 李微棠想着那五个人的长相,觉得主动和他们交谈的一定是汤姆。他那种气质很不一样,哪怕成了囚徒,他还能不卑不亢,属实难得。 她只大致看了一下,就丢开放一边了,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再看就是。她不由庆幸牧景澄将东西和人都安置在宫里,这对她来说,可真太方便了。 她现在有空来这边溜达几圈,都不会有人说什么。没办法,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她环视着一屋子东西,决定选几个送给后宫的几位大佬。 “景澄,你觉得这个父皇会喜欢吗?” 她指着一个箱子里的水晶琉璃高脚杯和几瓶葡萄酒,对牧景澄道,“这是海外的酒,滋味必定不同。” 他颔首道,“还不错,那就让人给父皇送去吧,不,一会儿,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她觉得这有些太寒酸了,于是加了一块怀表。倒是有个漂亮的座钟,可是不好送,谐音听起来不吉利。她又指着一面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的镜子,对他道,“这个母后应该会喜欢的吧?” 牧景澄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嘴里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母后喜欢些什么东西,我见她从不将俗物放在心上。” 李微棠道,“那一会儿让人给她送过去。” 她接着又给太后和后宫几位生了子女的妃嫔挑了几样东西,其他的人就没有了。人人都有份是不现实的,她还得留着些,再研究研究工艺什么的。 她给牧景澄选了一辆自行车,这个自行车和后世她所见到的还有些区别,轮子是一大一小的。 牧景澄虽不知道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但他听了她的话,觉得先拿回去慢慢看看,而且他觉得那两个圈挺可爱。 他毫不迟疑地给她选了钢琴,分赃完毕后,他们就让侍卫进来帮着抬东西。这些新奇的东西,一一送到各个宫殿里去。 李微棠回了东宫,牧景澄则带着那装了水晶高脚杯和葡萄酒的箱子去了养心殿见皇上,不用担心他不会用,箱子上画了几幅红酒在杯子里摇曳的图案。 她寻思送过去的礼物不可能人人喜欢,但应该都很高兴的吧,可没想到, 她很快就被皇后召过去骂了一顿。 “你送这个东西过来是什么意思,让本宫彻底看清自己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宫廷内务12 李微棠都听傻了,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 她看向皇后,忽然觉得皇后有点可怜,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看着对方道,“母后要是不喜欢,就给儿臣好了。儿臣正想好好看看自己这倾世容颜。” 周围的宫女侍从都被她这不要脸的言论惊呆了,可悄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觉得她说的其实是一句大实话。 他们但凡有她一半好看,少活几十年都愿意啊。 皇后也呆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送出来的东西哪还有要回去的,本宫不喜的是你,不是它。” 李微棠明白了,这是借着镜子没事找事呢,行吧,她高兴就好,谁让人家辈分大呢。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不触及底线,没必要和她争高低长短。 “母后今天吃了吗?” 皇后又呆了一下,满肚子的火气就直接泄了个干净,再也撑不起来,她不甘愿地答道,“吃了。” 李微棠早已习惯她这种别扭奇怪的性格,不为以意地没话找话道,“吃的是什么?” 皇后就乖乖地答,“吃了一盅冬瓜排骨汤,红烧鱼,还有凉拌鸡肉丝和麻辣兔头。”说完,她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恼羞成怒地道,“麻辣兔头太辣了,以后叫御膳房的人少放点。放那么多辣椒做甚,好像不要银子一样,尽会浪费。” 李微棠像没听见这责备似的,点了点头道,“儿臣知道了,母后吃不得辣。儿臣会提醒御膳房多给母后准备一些清淡养生的饮食。” 皇后一听就有些着急,只得找补道,“其实偶尔吃一吃换个口味也挺好的。” 李微棠不置可否,“那可不行,母后要是不能吃辣,可不能勉强。儿臣的店铺前阵子就出了件事,有个人吃不得辣,竟活活被辣死了。” 皇后一惊,“还有这等事?” 李微棠顺势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可不是嘛,不过那事其中还有隐情,要不,儿臣跟你说说?” 皇后被她勾起了好奇心,迫不及待地道,“你快些说。” 李微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开始娓娓道来,“当时,店铺的掌柜跑来告诉儿臣的时候,儿臣是半信半疑的。这辣椒分明是再普通的一味调料,怎就吃死人? 不等儿臣想明白,掌柜的一回去就被官府收押了,而帮儿臣处理外头生意的大总管莫名失踪,联系不上。 儿臣一个后宫妇人,真真是束手无策,只得向太子殿下求助。殿下赶去救下了掌柜,又找到了濒死的大总管。” 她说到这里,看了皇后一眼,这故事当然是她加工过的,改了一些细节,太子的形象瞬间更高大上了。 皇后正听到关键处,连忙催促他道,“谁要杀你的大总管,后来救回来了吗?” 李微棠:“救回来了,休养了几个月才恢复。至于杀他的人,最后被刑部抓着,都不等秋后,直接问斩了。” 她发现话题跑偏了,于是将它拐了回来,“刑部介入查证之后,发现那个人确实吃不得辣椒。这一点他家人都是知道的,可是有人花了一笔银子,买了他的命。故意安排他上儿臣的店铺里吃辣,然后死去。想借此事害我。” 皇后惊讶地问。“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她心里补充道,惹谁不好,居然敢惹太子妃,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别看这小小女子才十岁,可心机手段不输于任何人,这也是她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得来的经验教训,说出去都没人信。 天天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做着各种坑蒙拐骗的事,一旦有人察觉,她只需要笑一笑,对方就晕头转向,什么底子都交出去了。 皇后心里叹了一口气,唯一幸运的一点是,这女子是她儿媳妇,只要她不出手,对方也不会主动来害她。平日里对她也算不错。 李微棠道,“刑部查了这么久,幕后主使还没查出来呢。” 皇后愣了,“还没查出来?那你得当心些,不要被人抓着了什么把柄才好。” 李微棠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地道,“我性子纯真,一向与人为善,做的都是好事,能有什么把柄被人抓呢。” 皇后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总之,还是要多留意一些,不能被小人钻了空子。” 李微棠受教地应了,“谢母后关心。” 皇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茶杯,好似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来,心里却闪着无数的念头。她还有机会能拿捏住这个儿媳妇吗?光想想,她都觉得心累,算了,她还是好好享受生活,不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微棠见她不自在,主动站起身来,“母后,儿臣还有些事要做,就先回东宫了。” 皇后看都不看她一眼,高冷地摆摆手,“你走吧。” “母后保重凤体,儿臣先告退了。” 李微棠退了两步,然后直起身体,转过身,潇洒地离开了,头也不回的那种。 皇后又有些不高兴了,可是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偶尔来一回没什么,做多了,就会讨嫌。 “娘娘,太子妃还是很孝顺的,你看,这得了新奇东西,眼巴巴地就送你送过来了。” 陈嬷嬷知道皇后其实就跟普天之下的婆婆一样,想跟人吐槽一下儿媳妇。奈何两人身份所限。她不得不憋着,什么都不能说。于是将其他宫女侍从打发出去,打算陪她说说话。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不孝顺,本宫又能如何?总不好将她退回丞相府去吧。”皇后觉得说出来,心里都舒服多了。 陈嬷嬷就道,“娘娘心里其实是心疼太子妃,小小年纪,就要忙着宫务,太辛苦了。不过奴婢是真心佩服太子妃啊。想想奴婢十岁那会儿,每天只会吃喝,觉得只要有一口好吃的,让奴婢做什么都乐意。” 皇后被她这话勾得心里也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来,她活了三十多年,竟活得不如一个十岁女娃,她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陈嬷嬷说的也不无道理,打理宫务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她之前做的都磕磕绊绊的。可这么难的事情,到了对方手里,竟变得十分顺畅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宫廷内务13 儿媳妇太能干是件好事不假,想要不服气都不成,就是活得有些憋屈。 这边李微棠回了东宫,指挥着宫女侍从们将钢琴在屋子里摆放好,挑了个对着窗台的地方,这样以后可以边弹边赏景。 牧景澄依然忙着民生农场的事,越靠近年底,天气就愈发寒冷了,要指挥着众人做好过冬的准备。 每个人都发了两套棉袄。 今年琳琅阁有大量的羽绒制品上市,那些轻盈又好看的衣服,俘获了富豪权贵的心。销售量都不休提,那是有多少就能卖出多少的,有些人还贩到外地,加价卖出,有外地的生意也追进都城,要与琳琅阁谈合作。 这一蝴蝶效应就导致棉价下跌,这才让民生农场的那些可怜人捡了个便宜。本来预算只能每人添置一套,结果和棉商们一打听,就改变了主意,全部收了。 民生农场的管事觉着每人两套棉衣还不够,加上这时节,地里也没有什么活计,就号召众人上山砍柴。要是冷了,还可以烧火取暖。 皇宫里也在做着各种准备,首当其冲就是各种木炭的采购,宫里会根据各人的身份发放不同品种的木炭。像普通宫女,只要是木炭就可以了,嫔妃以上的主子用的是一种白色的木炭,据说这种木炭燃烧起来没有烟。 默默长见识的李微棠寻思着,难不成这就是电视剧里说的银霜炭?按字面意思,这银霜可不就是白色的嘛。 她想着大冬天的,可以吃火锅,可以烧烤,那得多备些。 除了按以往的惯例买好了,她还自己出银子多添置了一些,这可是她在风临国过的第一个年,她务必要过得开开心心的。 过年要举办的活动,她都想好了。 下雪的时候,就比赛堆雪人。还可以比赛剪纸,插花。皇宫里头不比外边,不管是什么季节,御花园都有应着时令的花儿在竞相开放。 牧景澄这天回得比以往的早了些,跟她讨主意,问道,“棠棠,民生农场如今人多,过年时没事做,我觉得不是个事。你很会安排活动,能不能给出个主意,既让他们能过个温暖的年,又能过得开心快活。” 李微棠觉得他进步得挺明显,都主动为百姓着想了,很不错。她想了想道,“民生农场物资缺乏,许多在皇宫适合的活动那里却做不来。只能想一些成本低,参与度高的,你觉得拔河怎么样?” 牧景澄脸上闪过一个大写的问号,拔河?什么意思,他一向直来直往,不懂就问,“民生农场附近倒有条小河,可是要怎么拔?” 李微棠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不过她忍住了,东拉西扯地圆自己话里的破绽,“拔河是个词,取自力拔山河的意思。具体玩法,就是在一根结实的麻绳中间绑块红布,在地上某处做个记号。两队人从两边拉扯,将红布拉到自己这一边的队伍赢。” 牧景澄眼前一亮,就知道什么事都难不倒她,“这个好,麻绳易得,众人齐心,其利断金。” “这个要注意的是,两边参加的人数和麻绳的结实度,不然麻绳拉断了,可能会有人受伤的。这个不仅能锻炼他们的身体,还能培养他们的默契。让他们知道团结就是力量。” “没错,团结就是力量,棠棠,这句话说得真的太好了。” 李微棠道,“除了拔河,还有许多活动可以做。不过会比较麻烦一些,比如可以挑出一些嗓音好的,教他们唱些歌,再让他们教会身边的人唱。大家都会了以后,可以来个大合唱。你想想,那里得多少人,大家都一起唱出来,该有多震撼?” 牧景澄听得连连点头,“这样好,他们就知道努力活下去以后,未来还有更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李微棠顺着这个思路想着,是不是可以多排练一些节目,让他们的生活更精彩一些。还可以到外边来演出,收取门票,这也算是一笔小收入。 这里不比现代,有很多游乐场可以玩,其实百姓的娱乐项目非常地少,不然富贵闲人们何苦冒着冷风出来赏景赏月呢。 他们的生活里,纨绔一般都有逗鸟遛狗斗蛐蛐的爱好 ,再往上一点,就吃喝玩乐左拥右抱,沉溺温柔乡里。 不能说人家游手好闲不求上进,毕竟人各有志。只是,她觉着如果多一些正经的有利于国利于民的活动,引导他们将心思放到正道上来,说不定还能解除了社会上的一些隐患。 “回头我写一份计划书给你,到时候你寻思着哪个对策有用就用哪个。” 牧景澄高兴了,两人就洗了手,坐下吃晚饭。其实这个点吃饭有些早了,不过两人兴致挺好,打算边吃边说说话。 晚饭有蒸腊猪肘子,梅菜肉饼,蒜香鸡翅,油焖虾,还有羊肉萝卜煲。这些几乎都是李微棠爱吃的菜,她心情也很好,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棠棠,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吃了对身体有好处。民生农场的食堂最近买进了许多,可天天都炖着吃,个个吃得脸色都快跟萝卜似的了。” 牧景澄拿帕子又将手擦了一遍,将油焖虾的盘子移近了些,开始给李微棠剥虾壳,他知道她喜欢吃,但是懒,不爱剥。 李微棠啃着一只猪肘子,酱色的猪皮软糯无比,里头没有肥肉,都是精瘦,蒸得十分入味,吃起来喷喷香。 她听了太子殿下这一通抱怨,不由有些好笑。民生农场的官员管事都和众人一起在食堂吃饭的,吃的还是一样的大锅饭,像他这样下午还可以回宫加餐,还好一些。有些需要常驻在那里的,一天三顿,都在农场里吃,多少是吃了苦。 尤其像陈风和那样的贵公子哥,平日里吃的山珍海味,去了农场一样得跟着大家一样。没有任何官员敢在伙食上有意见。 没看见太子殿下来了都要在里头吃午饭,太子都能吃得下,谁敢说自己吃不下,难不成有谁比太子还金贵?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宫廷内务14 这是牧景澄定下的规矩,民生司初立的时候,录了不少的官员,有寒门子弟,也有纨绔公子。有些是心甘情愿想做一番事业的,有些除了想为百姓做些事,但也不愿意亏待自己的。 每天就有不少下人小厮来往于民生农场送饭,小厮们闲来无事,在等候开饭期间竟互相攀比起来。这样一搞,造成的影响就不太好。他快刀斩乱麻,一刀切,规定所有人都要在食堂用饭。 官员管事唯一的优待就是可以提前半小时先吃饭,不需要和干活的人一起排长队,别的就不要想了。 至于那些自个带辣椒酱肉酱的,他是不管的。有些人口味重,一时间吃不惯他能理解,行事要刚柔并济,不能太严苛了。 李微棠不知道对面这家伙脑子都转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弯,她细想了想,白萝卜能做的菜确实不多。 民生农场也没那么多羊肉来炖,她都能想象得到,一只羊加萝卜炖出来,只能吃个肉味,能看得到肉那都是奇迹。 “萝卜可以切成丝,加上面粉,做成萝卜饼。可以调成馅,做萝卜馅的包子。可以放一些醋腌制,变成酸萝卜再和其他菜肴一起炒。还可以切片晒干,和辣椒一起炒,香脆可口,又下饭。” 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归根结底,还是要多准备一些菜蔬,明年开春买些红薯,白菜,萝卜,土豆,都种种。这些东西块头大,出产的量多,顶饿。” 牧景澄光想想有几万张嘴等着吃喝,头都要秃了,这每日的花销都是一笔庞大的数目,现如今也没什么收入,全靠那群兔子撑着,这账目才好看些。 “明年要多养些兔子,兔子冬天还能吃干草,不像鹅,冬天到了,都快养不起了。” 李微棠蹙眉道,“是得看着调整,羊和兔子都多养一些。牛的话,有小牛犊了也不要往外卖。都养着,有大用。羊和兔子除了留一部分吃,到时候还跟‘余味无穷’签收购协议,这兔毛也是有用的,做出来的衣服挺保暖。” 牧景澄就凑近了些,龇着牙讨好地对她笑道,“棠棠,等攒够兔毛了,你先给我做一件衣服好不好?” 他的心情很矛盾,既想拥有她亲手做的衣裳鞋袜,又怕她会累着,现在终于有个时机可以提出这件事了。 “好。” 李微棠答应得很爽快,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她做衣服,她没想过要拒绝。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出他身穿现代毛衣的模样,再骑个自行车,想想那画面,似乎也挺不错的。 吃了饭,两人依然去御花园里散步消食。他忽然问道,“你觉得父皇会如何处置三弟和婉容郡主?” 她凝眉思索一会儿,“父皇应该会让他们成婚。” 牧景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那三弟岂不是又有了长公主府这个助力?” 李微棠看了眼地上的花瓣,“长公主府的势力终是有限,不足为虑。我担心的是父皇会让他留在都城,这样就麻烦了。” “要是能想个办法,将他调走就好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其实主要得看父皇怎么想?要是父皇舍得,他自然不能留下来。” “要不,我们也派几个杀手,去把他抓了关进来?不让他再出来害人?” “都不知该说你心狠手辣还是菩萨心肠?他数次追杀你,你都不记仇的吗?他抓住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牧景澄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了,他要是死了,父皇一定会伤心的。我不舍得让父皇难过。” 李微棠习惯性无语,论圣母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啊,“你要是死了,那我怎么办?你想过吗?你死了,你父皇母后就不会伤心了吗?” 牧景澄:“所以谁都不能死。” 李微棠深吸口气,算了,不生气,气死了白搭,“如果父皇真下旨让三皇子的婉容郡主完婚,你就去他面前哭诉。” 他愣了愣,“哭什么?” 她翻个白眼,“你傻啊,当然是诉苦了啊,你就说你每日多辛苦,多用心,就为了让风临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你父皇以你为荣。 本来这些你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可现在却还要防着亲兄弟暗算,随时会被害死。你惶惶不可终日,怕辜负了百姓,怕对不起父皇。总之,能说多惨,你就说多惨。” 太子殿下觉得这事对他来说有点难,“这样真的有用吗?” 她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一定有用,这半年多来,你付出了多少父皇都是看在眼里的。如果你宽容忍让,三皇子是有希望留在都城的。 所以你不能忍这个,有人想要你的命了,你还心慈手软,这样的太子反而会让皇上不放心。要是大臣犯法了,你也舍不得杀,那天下不得大乱了吗? 你必须狠下心,可你狠下心却不愿对兄弟下手,这会让父皇觉得你友爱兄弟,反而对你赞赏有加,毕竟三皇子再十恶不赦还是他的孩子呢。这时候你的哭诉能让他下定决心,将三皇子放逐到边关。” 牧景澄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非常听她的话,所以决定照着她的法子去做。 三皇子牧景鸿真是他的一大劲敌,不管是比能力,还是比相貌,他都输定了,所以他一开始就不比,只是他还有些地方不太懂,“放逐到边关,他又偷偷潜回来做坏事可怎么办?” 李微棠不假思索地道,“下次你再在都城看到他,就可以直接抓起来了,以后出门,你多带几个暗影,要是遇到他,就不会担心不是他的对手了。” 太子殿下沉吟片刻,觉得可行,“他要是敢私自进都城,我抓他到父皇面前,让父皇狠狠罚他。” 李微棠:“三皇子在边关呢,你抓到的只是一个长得像的人罢了。懂了吗?不过这样的话,就不能让父皇知道。” “为什么?” “父皇不傻,你刚抓了个假三皇子,边关那边人就同时失踪了,这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第一百六十章 宫廷内务15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有宫女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禀告道,“太子妃,百果林出事了。” 李微棠看过去,“出了什么事?果树被人拔了吗?”谁胆子这么肥,活腻了,敢在她头上动土? 小宫女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不是的,太子妃,是百果林的猪圈不知被谁打开了,那些猪都跑了出来。” 牧景澄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他看了李微棠一眼,“棠棠,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李微棠点了点头,看向来报信的小宫女,“果园看守的人呢,还有猪圈都有专人负责的,怎么就让猪跑出来了?” 小宫女哭丧着脸,“奴婢也不知道,是果园管事的让我来传消息的。” 一行人就往百果林的方向赶,一路上,不时还看着有猪在拱着一些宫殿的大门和墙根 ,吓得一群人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景澄,派人去找侍卫统领,让他带着人将这些猪一一赶回猪圈里去,可不能惊扰了皇上。” 牧景澄应了,将事情交代给小藤子,让他去传话。 小藤子扎紧裤腿,一溜烟跑了。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百果林,庆幸的是,猪不吃树叶,不然这果树就得遭殃了,只是围墙被撞出来一个洞。豢养的三十头大飞猪和六只母猪以及二十多个小猪仔全不见了。 本来一开始没打算养这么多的,奈何皇宫每天的剩饭太多了,于是就多买了些小猪仔回来。渐渐地,就形成一定规模,好在也不怕吃不完,养着挺好的。 百果林的管事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太子,太子妃,奴才失职了,求两位责罚。” 李微棠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当务之急是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在果林里看 守吗?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猪能跑出去。” 管事浑身抖如筛槺,战战兢兢地道,“回……回太子妃,今个儿这林里的几户人家不知怎的了,都睡过了头,要不是有个人刚好来找奴才,将奴才叫醒,怕是现在都还不知晓林里出了这样的大事。” 李微棠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你是说有人给你们下了迷药,故意将猪圈打开?” 管事的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太子妃明鉴,除了奴才,其他人都还在屋子里昏睡未醒。” 牧景澄有些不敢相信,这该不会是管事的找的借口想糊弄他们吧, 这谁能吃饱了撑着费这么大劲将一群猪放出来啊。 明显损人不利己。 李微棠对跟来的宫女道,“你去太医院跑一趟,请几位太医来。” 她疑惑地看着罗管事,“为何其他人昏睡,而你独醒,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管事的知道这是怀疑上自己了,他涕泪齐下,觉得这个死劫怕是逃不过了,只希望媳妇孩子能不受牵连,于是答得仔细,“奴才不敢肯定,不过今天有人给我们送来了一锅汤水。 奴才不喜食葱花,就只喝了两碗。奴才瞧着其他人喝的不少,奴才与众人的区别之一。还有一事就是当奴才刚睡下没多久,就有个同乡来找,费了半天工夫将奴才叫醒了。” 李微棠颔首,示意有人过来将他带到一边,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发落。这时节,天黑得早,当务之急就是得将那些猪都赶回来,不然天知道这一晚将发生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当睡得迷迷糊糊时,发觉不对劲,睁眼发现有只猪在对面虎视眈眈……李微棠赶紧将脑子里这可怕的画面甩掉。 她看了看那个被撞出一个大洞的围墙,指着对牧景澄道,“那个地方得抓紧时间补上,不然猪就是赶回来也还得跑出去。” 牧景澄二话没话,立刻安排人去办,勒令众人点着火把也要干完才能收工睡觉。 天差不多黑透了,那些猪陆陆续续地被赶了回来,只是皇宫太大了,猪四条腿也挺能跑的,一部分不知跑哪去了,侍卫们还在找。 太医赶了过来,一一给守果林的几户人家扎了针,又开了药灌下后,那些人才开始慢慢醒转。 总之,这是让所有宫廷侍卫难忘的一夜,难忘的程度仅次于有人逼宫造反。 李微棠本想坐镇等结果的,她非要查出是谁干的好事,这动机根本不用分析,就是有人要整她。 她要是还不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她就去开染坊! 牧景澄心疼她,觉着她每天已经很累了,不能熬夜,让红柚青椒带着她回东宫睡觉。他亲自盯着,一定要将那些猪都找回来。 红柚恨得牙痒痒,“太子妃,这次不管是谁,我都要套她一个麻袋,狠狠揍一顿给你出气!” 李微棠有些感动,不过她有不同见解,“打一顿太便宜她了,而且我们能查出来,别人也能。要是她挨打,大家都会怀疑是我指使的,这样不好。” 红柚咬了咬唇,眼里泛着泪花,“太子妃,你不知道宫里那些长舌妇有多讨厌,她们还当着我和青椒的面哈哈大笑。你为了她们付出多少,她们居然一点都不感恩。” 李微棠收敛了神色,平静道,“跟着我这个主子让你们受委屈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在意她们。凡事咱问心无愧就好,她们就是嫉妒我长得好看,又能掌权,忍不住要说几句酸话。你们得想开些,早点习惯,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她又为对方说起公道话,“再说今晚这事,不相干的人觉得好笑很正常。要不是养猪是我的主意,我也想笑。” 红柚酝酿的眼泪就流不出来了,想想,这事确实有点……咳咳,反正她不会笑。 青椒难得地开口道,“太子妃,明天会不会有人用这件事情来弹劾你?咱得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李微棠觉得青椒这话说得好,她话不多,几乎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是这个理。不过我也不怕,要是有人能将我取而代之,我还求之不得呢。我就喜欢那些人看不上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宫廷内务16 第二天的朝堂上,就有人出来弹劾李微棠,说她掌权后,不思进取,胡作非为,将个皇宫整得跟个猪圈也似。 按理说,皇宫里的事外头的大臣理应不清楚的,奈何皇宫人多啊,还有侍卫要轮流换班,有内侍要出外采买。 这事就给传出去了,本来就几十头猪跑出来,结果被他们添油加醋地吹牛,一传十,十传百,听到的人都以为有几百头在里头乱窜,还有嫔妃被吓晕。 有的官员消息不咋灵通,刚听到还一头雾水,旁边的热心人士就小声给他科普,然后朝堂上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可疑的闷笑。 御史还在侃侃而谈,皇上没说话,他想看看太子会作何反应,昨儿晚上,是太子给太子妃善后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他。 他一边感慨这孩子像他,会宠媳妇,一边寻思这事怎样解决才比较好。碍于国运系于太子妃身上,他自然是不能罚她的,可御史都出来弹劾了,这事没个说法也不合适。 还没等他寻思明白,就看见太子冲过去,将那个正口沫横飞慷慨激昂的御史给踹了一脚,御史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踹到墙柱上,响起一个巨大的‘扑通’声。 众位朝臣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有的还不敢置信地抬起衣袖揉了揉眼睛:这还是他们那个温和良善的太子殿下吗? 大殿里,半晌鸦雀无声。 “哎哟……”御史从疼痛中醒过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站得好好的,突然侧后袭来一股力道,他就飞起来了。 他抬起头,一脸蒙地看向正对着他怒目而视的牧景澄,感激地道,“太子殿下,你是来扶老臣的吗?” 他没有想过会是牧景澄将他踢飞的,众所周知,太子殿下不会武功。 众朝臣简直没眼看,纷纷低下头转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人看到他们其实是在偷笑,总之,殿内依然寂静。 牧景澄不动如山,只冷冷地看着他,“罗御史,太子妃在后宫养猪不假,可她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沽名钓誉之人!孤希望你们御史不要捕风捉影,中伤他人。” 他说着转过来,看向那些低着头的朝臣,“你们可知,太子妃为何要在皇宫内养猪。你们一定不知道,那孤来告诉你们!宫内人口两万余人,每日都有不少残羹冷炙,这些东西以前都是倒掉的! 太子妃掌管宫务之后,深感此举过于浪费,于是将后宫偏远之处围起,栽了果树,围了猪圈。猪吃了这些剩饭,排泄物可以浇灌果树。还养了些兔子,吃一些御膳房掰掉不要的青菜老叶。 她做这些是为她自己吗?她是心疼孤,心疼风临的子民,想省一下银子出来,多采买一些物资,让民生农场那几万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不至于饿肚子。 你们不要忘了,太子妃还未满十一岁,你们扪心自问,这个年纪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你们谁能有如此为国为民的心胸?” 众朝臣被他说得惭愧无地,都不敢说话。几位重臣眼眶微湿,他们见到了太子殿下的另一面,对发妻有情有义,对诋毁的言论不再姑息,行事有理有据,张弛有度。 风临未来可期啊! 皇上都愣了,他没想到牧景澄这么生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对此结果,他是很欣慰。此时,别提要罚太子妃了,他都想赏她点什么! 那御史听了半天,总算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惹了太子厌弃,又听到他为太子妃撑腰,一时间嘴唇竟抖得说不出话来,两眼上翻晕了过去。 皇上示意牧景澄站回原位,看了随侍在旁的李怀恩一眼。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怀恩立刻招呼几个小内侍过去将那个御史抬到太医院去救治。 相爷李瀚出列道,“微臣有事要禀。” 皇上示意牧景澄回到原位,然后说了声:准。 李瀚就道,“微臣认为太子妃不管出乎何种心思,既然要在皇宫做这些事,就要将事情做好! 怎能放任几百头猪在皇宫里乱窜,还将嫔妃吓晕。臣听人说,有个宫女还被一头母猪给当场撕碎吞吃入腹。 这实在不妥,望皇上明察,如真有其事,不管初心再好,做错了事也要罚!” 低头的众朝臣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前方的李瀚,这位不是太子妃的生身父亲吗,怎么像是和她有仇似的? 芒刺在背的李瀚依然挺立着身形,执着地想让皇上给个说法!他是一国丞相,就算李微棠是他女儿又怎么样,关键时刻,他肯定是要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 皇上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这李瀚自从生了一场病,性情就有些一言难尽,好在办事还算得力,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知道李瀚对太子妃没什么感情,太子妃对相府自是也避讳着,可今早这出算怎么回事?在朝堂上公然打他儿子的脸? 牧景澄正想说什么,被皇上一个手势拦住了。 皇上忽然笑了起来,“李爱卿说得有理,不过昨日之事,朕初步了解过,那些猪会跑出 来跟太子妃管理不善无关。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朕会详加调查,给各位关注此事的臣工一个说法。” 李瀚并不相信,可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再抓着不放,那样就太明显了。 他有些不甘地正准备撤退,皇上又道,“李卿,宫内的猪大小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头,外头传言几百头夸张了,至于吓晕嫔妃、吞食宫女更是无稽之谈。你身为丞相,不能听风就是雨。 你可还记得平西将军?他跑西宁去,跟天下人说朕要杀他全家,他迫不得已才闻风而逃! 当时朕听到都气笑了,不过相信的人应该也不少。朕不怪他们,他们不明真相,胡乱猜疑情有可原。可如果哪位朝臣也信了平西将军的胡诌之语,朕是不容的。 李卿,太子妃乃是你嫡长女,在她遇事之时,你非但没有询问一句具体情况更没有伸出援手的想法,就将听来的市井之言堂而皇之地在这大殿之上说出来。你为父不慈,为官不查,先闭门思过三月,退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宫廷内务17 李瀚万万没想到,他只想暗戳戳地在皇上面前给太子妃上点眼药,结果却将自己搭了进去。他立刻跪下,向皇上道,“皇上,你误会微臣了!" 皇上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哦,爱卿不妨解释一下,你此举有何道理?” 李瀚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嘴里已经开始狡辩道,“皇上,微臣自是心疼太子妃这个嫡长女的,可微臣先是一国丞相再是她的父亲。自她嫁入皇宫以来,微臣时常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担心她那性子会闯下大祸。 乍听宫中发生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微臣更是惶惶不安,生怕她做下不可挽回之举,一时失察,望皇上恕罪。” 皇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完了。” 李瀚忐忑地道,“说……说完了。” 皇上冷冷地道,“退下!这两个字你最好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李瀚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多言,哆哆嗦嗦地退出去了。现如今只是闭门思过三月,他要是再多嘴,怕是这官位都要不保! 众朝臣看着李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哪还敢说什么?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见皇上父子都在护着太子妃,他们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非要跟太子妃过不去。 退一万步说,太子妃在皇宫内养猪有什么,她就是养蛆都行,又影响不到他们。再说了,这猪能养起来,肯定得到过上头皇上的默许,他们非要反对,就是跟自己的仕途过不去。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陆陆续续就有几位朝臣站出来说太子妃的好话了,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做事不拘一格,说她为国为民,行止令人钦佩。 牧景澄听得很开心,他想着下朝后要先回东宫一趟,将这些赞誉都告诉李微棠,让她高兴高兴。 早朝刚结束,这一桩桩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那些个与时俱进的说书先生激动不已,声情并茂地演绎着太子怒踹狗官,痛斥朝臣,为太子妃撑腰等名场面。 太子妃一跃成为全长安最让人羡慕的女子,没有之一。 李微棠此时却挺糟心,掌管宫务的一个大好处体现出来了,不用皇上出手,她就查清了这事是谁干的:淑妃之女,二公主牧 。 淑妃向晚意看着是个聪明人,怎的生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怪异。牧景鸿就不说了,外头都传他清冷尊贵,高不可攀,实际是个想搞乱伦的变态。还有三公主牧昭月 ,当初派个侍卫跑东宫里装鬼,说要吓她。这次二公主牧昭宁让手下将果林看守的管事迷昏,将猪放跑。 淑妃如今被关在咸福宫,等闲见不到皇上,不过皇上也不是不近人情,允许两个女儿每月去探望她一次。她深恨李微棠,自然说了不少坏话,导致两位公主也将这个太子妃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不过这对她们来说,真的太难了。李微棠平日出来都带了一群人,且她掌管宫务,宫里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知道。 既然除不掉她,那给她搞点事情出来,恶心恶心她也是好的。 二公主牧昭宁就抱着这样的心理,挑了个时机,派人给管猪圈和果林的侍从送了一桶掺杂了一些药材的汤,这些药材有安眠的功效。 她料定就算太子妃查出来是她干的,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太子妃不过就是一个外人而已,她可是父皇宠爱的女儿。 不过显然皇上不这么想,在得知又是自个女儿造的孽后,他想到了李瀚的冷血无情,于是跟牧景澄提了一嘴,让他转告太子妃,她可以自行责罚,不必征求他的意见。 李微棠一听,开心了,她也没有做什么,就让二公主去喂猪,要喂够三月。 二公主一听,觉得天都塌了,立刻跑到皇上那去告状,不过这次皇上不惯着她,而是让李怀恩安排几个内侍去监督她。 这事以最快的速度传了出去,长安城的百姓都沸腾了,公主养猪?这太子妃是真敢啊,不过他们知道那晚猪满皇宫跑是这公主干的好事后,对她就同情不起来了,都觉得她活该,罪有应得! 还有人适时抛出皇上贤明的说法,他不仅是个好皇上,还是个好父亲,不姑息自己犯错的女儿,实在是古今第一明君。 说书先生们又嗨起来了,用最快的速度编了一出,公主犯错,皇上为了孩子好,忍痛教训的故事。将一个宠爱女儿却又不得不看着女儿被责罚的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皇上的形象在众人眼里又高大了许多。 命最苦的则是二公主,一开始,她自是不情愿去喂猪的,可是皇上派人押着她去,不喂猪就不给她饭吃,她再闹都无果之后,只得认命。 结果才喂了几天猪,她就受不了要崩溃了,她感觉自己身上都染上了猪的气味。平日里的小伙伴都不跟她玩了,看到她远远地就捏着鼻子走开。 二公主哪受过这委屈,于是一状告到了皇上那里。皇上不管,说现在宫务是太子妃管,让她找太子妃解决。 哪怕再不愿意,她也硬着头皮找了李微棠,一通威胁之后,见对方无动于衷,她只得卖惨,哭诉自己被旁人如何对待。 李微棠一听,还有这种事,问她,“都是谁看到你就捂着鼻子走的?” 二公主愤愤不平地将往日的几个小伙伴都给卖了,“几位公主还有苏嫔,刘答应,赵常在……” 李微棠:“本宫正愁猪圈里脏了些,这些人既然嫌猪的味道不好,那就让她们去清理猪粪吧。” 二公主大惊失色,真要这么做,她不得将人得罪死,以后还有谁敢和自己交往?她们不敢惹太子妃,收拾她还不是轻轻松松。 “太子妃,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要不,还是别罚她们了吧。” 李微棠不同意,“她们之所以会嫌弃猪的味道,就是平日里离猪太远了,等清理几天猪粪,再不喜欢也会习惯了的。到时候,她们就不好意思笑你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宫廷内务18 二公主都要哭了,顾不得和两位正在怄气,连忙回去找她们商议。她自己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只说太子妃心狠手辣,故意要整她们。 “太子妃是疯了吗?” “咱得想点法子,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去找皇上,让他为我们做主,大家都是金枝玉叶,怎能做那种肮脏下作的活儿。” 正做着喂猪活儿的二公主心一梗,忍了忍,终是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就浩浩荡荡地来到养心殿,结果却进不去。她们再三央求刘怀恩通禀,刘怀恩只得委婉地告诉她们,皇上不想见。 他们说了太子妃要磋磨她们的事情,刘怀恩为难地道,现在宫务是太子妃管的,一切都由她做主。 “刘总管,你再帮我们跟父皇说说啊。” “是啊,你不说怎么知道皇上就不会管?” “刘总管,你就帮帮忙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刘怀恩叹了口气,又走了进去,一会儿又出来对她们道,“各位主子,皇上说了,让你们听太子妃差遣。” 三公主肺都要气炸了,她拉着还要跟刘怀恩求一求的姐姐,“我们回去吧。” 她又跟几个人打眼色,于是她们恹恹地撤了,暂时集中到她的寝殿,除了三公主,其他人都愁眉不展。 “既然父皇不管,我们只能另想法子了。” 大公主有气无力地道,“能有什么法子?” 三公主不紧不慢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装病。我们都病了,太子妃怎么还好意思让我们干活?” 二公主看了几人一眼,心里忍不住懊悔,早知道她当初就用这一招了,多简单,她那时候为什么就想不到呢。 “这个法子不错,就这么办!她就是知道我们装病也拿我们没办法。” 大家都眼前一亮,纷纷决定采纳这个方案。 另一边,李微棠还没派人去通知这几个人干活,就听说她们都病了。作为后宫的管理者,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探视一下。 她先去了二公主那,没错,喂猪的二公主也报了病。 二公主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抠指甲,有小宫女飞奔进来禀告道,“二公主,太子妃看你来了。” 二公主立刻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呼起痛来。 李微棠进了里屋,凑近一看,二公主脸色红润,屋子还散发着一股麻辣兔头的味道。她眼睛一眯,看来果真‘病’得很重呐。 “皇嫂,对不起,我实在起不来,失礼了。哎哟……” “二公主这是怎么了,太医怎么说?”李微棠摆手示意她躺下,然后看向一旁侍候的宫女,“可有喝过药了?” 宫女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回道,“太医说二公主这是累着了,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无需喝药。” 李微棠心里冷笑一声,这可真是个善解人意太医啊。 “庸医,二公主都疼成这样了,怎么会只是累着呢!红柚,你再去太医院,再多派几位太医来给二公主看诊。” 红柚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二公主有些着急,之前的太医她是塞了二百两银子,对方才肯那么说的,现在可怎么好。太医一来,她不就露馅了? 不,不行,她就装到底,反正她就说肚子疼,太医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倒打一耙说对方学艺不精。 几位太医很快就来了,一个接一个地给二公主把了脉,每个人脸色都非常凝重:这二公主显然是在装病啊,可是他们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公主丢了面子,以后还不得给他们小鞋穿?唉,当太医怎么就这么难呢。 李微棠见他们商量半天,似还拿不定主意,于是问道,“太医,二公主这是什么病?” 苏太医道,“回太子妃,二公主这腹痛很是蹊跷,脉象上丝毫把不出来,下官实在无能为力。” 旁边的红柚都差点笑出声,太医就差明说这二公主是装病的了。 李微棠道,“怎么,二公主这是没救了吗?” 苏太医愣了下,他不是这个意思,太子妃难道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应该啊,她是不是有什么对策? “苏太医,你还记得我曾提出过的‘起死为生术’吗?既然你没办法,那就只有用我见识过的方子了。” 其他几位太医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微棠开始编故事,“我之前庄里有一个人,也是这样腹痛如绞,生不如死。请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她家里人准备好了棺材,挖好了坑,单等帮她咽气就埋了。没想到她运气不错,刚好有个游方郎中路过。 当时郎中说她性子太跳脱,不安分,三魂七魄里头有两魂半夜离体出门闲逛的时候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这种情况要用半斤黄三碗水熬成一碗来喝,连喝三天,就能百病全消。” 众太医听得一愣一愣的,太子妃说的是真的吗?他们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她是不是在整人哦。 二公主目瞪口呆,都忘了要喊哎哟了。 殿内侍候二公主的宫女侍从都有些惊疑不定的,毕竟装病这事不光彩,也就一两个心腹知晓。其他人还真以为二公主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悲伤。 李微棠温柔地对二公主道,“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苏太医立刻回神,“太子妃,那下官就下去准备药材了。” “嗯,有劳太医了。”李微棠的演技完美地表现出了她对二公主的担忧,“红柚,搬张椅子来,我要亲自守着二公主,直到她的病情有好转。不然我这心总是悬着,别的事也做不下去。” 红柚立刻搬来了张椅子,就放在最靠近二公主床头的地方。 李微棠施施然走过去,坐下来,悠悠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二公主,等着她接下来的表演。 二公主心里早将李微棠祖上十八代骂了一遍,只是她实在哎哟不出来了,喊多了,她自己听着都尴尬。于是,她两眼一闭,装晕算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宫廷内务19 “不好,来人啊,二公主晕过去了。” 李微棠一喊,两位守在附近的太医立刻冲了过来,再一看床上那二公主还在颤动的眼皮,连忙忍住要拍胸口的动作,缓缓松了口气。 李微棠不解地看着他们,“还愣着干什么?二公主都不省人事了,赶紧扎针啊。” 两位太医头皮一阵发麻,刚才他们还觉得苏太医太勤恳,还亲自去抓药。此时,他们 却无比羡慕起他来。 一位太医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在桌子上摊开,上面扎着一根根细长的银针。他命宫女拿来了灯盏,将一根银针在火上烧了一下,对着二公主就是下不了手。 脑子里疯狂想的都是,扎哪个部位不疼呢,扎哪个部位对身体不会造成伤害呢? 李微棠看他迟迟不下手,直接上前一把夺过银针,“我来吧。” 太医吓了一跳,“太子妃,你仔细些,可别伤了手。” 床上的二公主都快装不下去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太医不担心她被扎出个好歹,反而担忧李微棠那个毒妇会伤到手! 啊啊啊,真是气死她了! 李微棠温和地回以太医一个和善的眼神,“没关系的,你站到一旁看着。放心,我都能想到‘起死为生术’这样的高深医学,扎醒个人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太医就让到一边,和另一个伙伴默默地看着,非常信任她。 他们在太医院听了很多关于太子妃的奇闻轶事,都知道她聪明无比,在学医方面非常有天分。 李微棠拿着针,一步步靠近二公主的头,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二公主,我虽是第一次给人扎针,但这都是为了救你,你要体谅我呀。” 旁边知道二公主是装病的宫女急得不得了,忍不住上前道,“太子妃,要不还是让太医来吧,你没扎过,要是扎错了怎么办?” 李微棠不以为意地道,“怕什么,多扎几次,总有扎对的时候。再说了,你家主子如今 命悬一线,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宫女扑到二公主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公主,你快醒醒呀。”潜台词是,你再装晕,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好了,你让开些,我要开始扎针了。”李微棠说着,对准二公主的眼睛,高高地扬起手。 殿内所有人都不忍地移开眼睛。 二公主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看到李微棠扬起的手里那根闪着幽光的银针,她立刻‘啊’地尖叫出声,右手反射性地捂住眼睛。 李微棠达到目的,将银针交给太医,对二公主道,“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二公主咬咬牙,作虚弱状,“我肚子还是不舒服,一抽一抽地疼。” 李微棠颔首,安慰地语句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一会儿药来了,你喝下去就会好的。” 没多久,苏太医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走了进来,“太子妃,药煎好了。” 李微棠道,“辛苦太医了。”她示意红柚接过药碗,然后温柔地对着二公主道,“公主,该喝药了。” 二公主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不想喝这个药。” 李微棠更温柔了,“我知道,你嫌弃药苦,可良药苦口嘛。红柚,你还不快喂二公主喝下,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红柚立刻上前,坐在床头,一手将二公主扶了起来,一手稳稳地拿着药碗,就向她嘴里灌去。 二公主知道黄连苦,可这也太太太苦了,她才喝了一口,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那种苦味。 她立刻挣扎起来,可哪是练武的红柚的对手,红柚一只手死死地禁锢着她,还能抽出两只手指头捏住她的鼻子,另一只手拿着药碗继续灌。 灌到一半,趁着换气的工夫,二公主立刻大喊道,“我没病,我是装的,我不要喝这个药了,唔……” 她还没喊完,就又被红柚抓着将剩下的半碗都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李微棠还在一旁略带责备地道,“二公主,你这样就不对了,虽说药是苦了些,可你也不能为了逃避喝药,就硬撑啊。咱不能讳疾忌医。有病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还配上一副‘你真是太不懂事了’的眼神。 二公主真真是有苦难言,这黄连水苦得她想吐,可红柚喂完就掏出一张帕子死死捂着她的嘴,让她硬生生地受了。 她甚至觉得那种极致的苦味正从她的四肢百骸慢慢地渗透出来,再看到李微棠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眼神,她两眼翻白,这次是气得真晕了过去! 李微棠看着侍立两边的宫女,面不改色地道,“这药果然有效果,她肚子不疼以后总算能睡着了,别惊扰了她,可怜见的,我今晚再来看看她。” 她又看向两位太医,“三公主也病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两位太医自然没意见,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离开了。 宫女送走太子妃这个‘魔鬼’,就立刻跪在床前边哭边摇晃着二公主,“公主,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别吓奴婢啊。” 摇了半天,二公主总算醒转,她无精打采地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前几天,身上是猪臭味,现在身上是一股浓郁的苦味,真是要命。 宫女小声说道,“公主,太子妃说今晚还来,怕是还要亲自监督你喝那黄连水,这可怎么好?” 二公主一听到还要喝那苦水,浑身就不禁打了个哆嗦,“一会儿,你派个人去跟太子妃禀告,就说我已经好了。” 宫女颔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二公主就催促她道,“你快去准备,我沐浴完还要去喂猪。” 宫女心酸地去给二公主准备热水了, 唉,主子真是好可怜呀。她忍不住怀念起从前的好日子,三皇子办差连番得皇上嘉奖,淑妃脸上有光,主子地位也高,宫里哪有人敢这样欺负她们。 可如今,树倒猢狲散,往日的种种都像是镜花水月一般,一去不复返了。 宫女习惯性地忽略了这次是她们主动招惹的李微棠,也或者以前都是她们欺负别人,没有被人还击过,一时还难以适应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宫廷内务20 不出任何意外,装病的几人都被李微棠用黄连水狠狠治了一遍,效果特别好,两个时辰不到,个个生龙活虎,都表示她们没病了。 别说喂猪,清理猪圈这样的活,就是让她们给猪洗澡,给猪穿衣打扮,涂脂抹粉,都不在话下。 养心殿里,皇上饶有兴致地听着刘怀恩的禀告,他好奇地道,“你去太医院悄悄地给端一碗这种黄连水来,朕想尝一下。” 刘怀恩心里也跟猫抓似的,连连应了,打算到时候尝一勺子,体验一下到底啥感觉。怎么就能让几位闹翻天的主子乖得跟只小白兔似的。 他对李微棠真是越来越服气,别看她进宫以来似乎做了许多别人没做过的事情,在皇上的底线旁边来回横跳,她可从来没吃过亏。 苏太医听到刘怀恩这个要求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两天黄连的消耗量实在有些大。以往能用一年的药材,现在居然快没有了。看来,得进些新货才行,谁知道主子们什么时候又用上了呢。 刘怀恩如愿以偿地端着一碗黑不溜秋的黄连水回了养心殿,然后拿出一个勺子先尝了一口。往日,呈给皇上的东西,他也都习惯性地尝一尝,所以皇上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他看着刘怀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皱巴了起来,渐渐地接近那碗药的颜色。 “怎么样?有那么苦吗?” 皇上更好奇了。 刘怀恩要不是碍于皇上在这,不然他指定冲出去灌上几大碗水,天啊,这真不是人喝的玩意啊,太特么苦了。 他想着那几个主子可是被李微棠灌下了整整一碗,脸上的肉都抽动了起来。太可怕了,以后他面对太子妃时一定要更加恭敬一些,这可真是一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动所有的人物。 “皇上,你还是不要尝了。”好半晌,刘怀恩才勉强压下那股巨大的苦涩味,苦着一张脸对皇上道,“奴才感觉从头到脚底板,都在冒着苦涩的寒气。” 皇上忍不住笑道,“不就是浓一点的黄连水嘛,瞧你也忒夸张了些。”说着,不信邪地拿着另一只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噗。” 谁料刚入口,他直接喷得整个案桌都是。 刘怀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上苦涩味,不过他还是立刻吩咐道人给皇上拿来了几杯漱口水。 皇上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就疯狂地漱口,好半天,才缓了缓,靠在椅背上,长叹口气道,“太子妃这招真是太狠了,以后有哪些死活不招供的罪犯,就给他们熬一碗。” 刘怀恩深以为然,不过他自然不能说太子妃的坏话,也不敢,“皇上,太子妃也是没办法,才用的这方子。” 他是劝皇上,不过说着他觉得自己可能还真是说对了。要是人人都装病,以此逃掉应做的分内之事,那后宫更难管了。 这法子狠是狠了点,可不得不承认对人的身体基本是无害的,就是心灵上,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恢复。 皇上拿起案桌上的一本簿子,边翻边道,“怀恩啊,你会不会觉着朕对这几位公主和嫔妃们太苛刻了些?她们求上门来,朕都无动于衷,任由太子妃折腾她们。” 刘怀恩侍候皇上多年,深知他的品性,知道什么时候要说假话,什么时候一定要说真话。于是,他斟酌着道,“太子妃年纪还小,做事自有不够周全的地方,几位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天天往猪圈那边跑,也挺难为她们的了。” 皇上就将手里的簿子递到刘怀恩手里,“太子妃掌管宫务两月,就省出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其实是李微棠一上任就砍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支,又想了许多开源节流的法子,所以一开始效果不错,后面想再省,也省不来这许多了的。 刘怀恩惊呆了,“太子妃这也太……厉害了些。” 皇上叹道,“可不是嘛,要不是她这一管事,朕估计到驾崩那一天,都不会知道宫里竟浪费至此!” 刘怀恩连忙‘呸呸’两声,嘴里喃喃道,“菩萨别见怪,刚刚纯粹是口误,皇上定能长命万岁万万岁!” 皇上被他逗笑了,“要真个个皇帝都能活个万岁,还有朕什么事?”他又从刘怀恩手里拿过簿子,“太子妃养的猪,只只膘肥体壮,她种的果树现在还看不出来有什么,不过来年定是郁郁葱葱一大片。 她还在树底下养着兔子,草都不需拔了。据说她现在还准备将西北角那处荒凉僻静的院落给拆了,挖个池塘,专养能吃的鱼儿,池塘上养鹅,双丰收。” 刘怀恩小心翼翼地看了皇上一眼,“奴才了解到,太子妃已经往御花园的湖里投了不少鱼苗了……” 皇上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欣慰地道,“朕上位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是为太子选了这门亲。” 他想到当初是钦天监的两位正副使先提出来的法子,忍不住道,“怀恩,一会儿你去开我的私库,给钦天监的两位大人各送两份礼去。” 刘怀恩点头应下了。 皇上心情特好地翻着簿子,不由地开始顺着李微棠的思路,去想着还有没有更好的省钱之法。 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他的第三个儿子牧景鸿进了宫,跪在养心殿外头,要见他。 刘怀恩通禀后,他就准了。他想知道这个儿子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以前明明觉得这儿子哪哪都好,文武双全,智谋百出。 如今再看看他做下的桩桩事,他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父皇,儿臣来迟了。” 牧景鸿匍匐在殿下,声音哽咽着向皇上行礼,“不孝子景鸿叩见父皇。” 皇上没让他起,更没有赐座的意思,只是盯着他看,“这段时日,你清瘦了些,怎么,在府里没养好吗?” 牧景鸿哑着声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自知罪孽深重,不可恕罪,日夜忏悔,不得安寝。” 皇上道,“鸿儿,我这有碗药,苦是苦了些,它可以救你。你敢喝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宫廷内务21 皇上看向那碗黄连水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牧景鸿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父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想赐自己一杯毒药? 不,不可能的。他可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有句古话说‘虎毒不食子’,他们还不至于到那个份上。难不成父皇是想考验自己,想看看自己忏悔的心诚不诚? 经过这一分析,牧景鸿提起的心慢慢就放了下来,他恭敬地回道,“父皇,儿臣愿意。” 皇上就示意刘怀恩将那碗剩下的黄连水给牧景鸿端过来。 刘怀恩应了,他上前几步,将药碗放入托盘里,慢慢走向正跪着的牧景鸿,“三皇子,请慢用。” 牧景澄抬头,双手接过,不经意间,他看到刘怀恩望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地耐人寻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惋惜。 他的手就有些抖了起来,难不成他猜错了? “皇儿,你怎么还不喝?” 皇上很想看看牧景鸿喝这黄连水的反应,见他盯着药碗发愣,就迫不及待地催促了一遍。 牧景鸿颤抖着手将药碗放在嘴边,直接一口气喝得干净! 皇上和刘怀恩对视了一眼,都惊呆了。 牧景鸿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两人的神情,想的却是,他们可能只是拿毒药试探一下他,没想到他会真的喝下吧。 他不由悲从中来,觉得今日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想到再也见不到李微棠,一时万念俱灰。不由以额触地,等着毒发身亡。 皇上震惊过后,就有些佩服地看着他,“皇儿,你太能吃苦了。实在让朕刮目相看啊。” 牧景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不解地望向皇上。 刘怀恩忍不住道,“三皇子,刚才那碗是黄连水。用了半斤黄连加三碗水熬出来的,你没喝出来吗?” 牧景鸿愣了一下,心里闪过狂喜,太好了,他还能活着!紧接着,那种苦涩的滋味像是突然觉醒了似的,排山倒海地向他扑来。 “喝出来了。”他艰难地道,脸上的沉重瞬间就扭曲了起来,竟然是黄连水,这谁想出来的点子!是了,他进宫是临时起意的,没有提前通知,皇上不可能就提前预知并熬好了等着他。 他眼前忽然清明了起来,这碗药一开始就不是为他准备的,只是他这个倒霉蛋刚好撞了上来罢了。 皇上这才叫他起来,给他赐了座。 牧景鸿感觉身上流出的不再是汗,而是一种发黑的苦涩汁液。他不敢大意,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了。 “你和婉容郡主是怎么回事?和朕详说一二吧。” 皇上想到这个儿子干出的那些糟心事,心里就不得劲,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好感霎时消失无踪。 牧景鸿在心中打了无数个腹稿,此时应对起来还算顺畅,“父皇,儿臣有苦衷。儿臣并不喜欢婉容表姐,这次悄悄回都城,皆因太过思念父皇的缘故。儿臣想着离父皇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这话不假,只是他思念的对象不是父皇,而是李微棠。 皇上显然不信,自个儿子啥德行他还不清楚吗?还没孝顺到这份上,“既然你不喜欢婉容,为何躲在长公主府,还接受了她的庇护?” 牧景鸿有些难以启齿地道,“儿臣也是住进去不久才知道她对儿臣有非分之想,儿臣是有家室之人,立时就要与她划清界限。 她一时想不开要寻死,儿臣为了救下她,身负重伤,还没走出长公主府就已昏迷不醒。后来的事,父皇应该都知道了。” 不得不说,三皇子编瞎话的本事很厉害。 皇上见他说得诚恳,只是仍心存疑虑,“按你所说,婉容郡主是在欺君了?” 牧景鸿身子一凛,连忙为赵星河求情道,“父皇,婉容只是为情字所迷,想要得到儿臣的身心,并不是要故意欺瞒你的。求你不要责罚她。” 皇上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道,“现如今,长安城的人都知晓婉容对你情根深重,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打算如何收场?” 牧景鸿又重重地给皇上磕了个头,坚定地道,“父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婉容跟儿臣并无瓜葛,更何谈孩子一说。此事就当谣言处置即可,过些时日,百姓见什么都没发生,自是不再相信。” 皇上沉吟了一下,原本都打算让这儿子将婉容郡主娶进门的,可现在看着,他似乎并不 情愿,那强行将两人的命运绑在一起,岂不害了婉容郡主。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外甥女,且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她这辈子要是过得不好,影响的人就太多了。 至于当谣言处理也有不周到的地方,可以说婉容郡主亲手将闺誉毁了,以后还有哪个好男儿敢娶她?自己这儿子再不争气,也是个皇子,婉容嫁给他,至少可以保证一辈子能过得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这事先放放,等我问过你姑母和婉容的意思,再斟酌。若是婉容还愿意嫁给你,你就得将她娶过门。” 牧景鸿觉得那种苦涩的味道更重了,他的五脏六腑都是苦的,尤其是他的心,就像泡在黄连水里一样,苦不堪言。 他试图打消皇上这个念头,“皇上,婉容还年轻,她会找到适合她的另一半。没有必要将一生搭在儿臣身上。儿臣对她无意,甚至都不能忍受她的触碰。 婚后,她会活得痛苦,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求父皇斩断这孽缘,将婉容拔出苦海。” 他特意将后果说得更严重些,就差明说成了亲,他也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了。 皇上果然犹豫了起来,照儿子这么说,那婉容嫁给他,岂不是要守活寡,这确实太残忍了。 牧景鸿再接再厉道,“婉容是姑母唯一的女儿,从小齐万千宠爱于一身,和公主们没多大的区别。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唯一的挫折就是得不到儿臣,所以变成了一种执念。其实她未必真的多爱儿臣,若是此时成婚,将来她清醒过来,必定后悔。” 皇上不赞同地道,“听说她为了救你,将自己的手割伤了,才得以瞒过长公主请太医去开了伤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宫廷内务22 牧景鸿满心的不以为然,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她为他做任何事。 不过这样没良心的话自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他委婉道,“父皇,儿臣一向只将婉容当表姐看待,实在做不到对她相亲相爱。若是她非要嫁过来,儿臣也只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别的请恕儿臣无能为力了。” 反正他后院里已有个当了摆设的皇子妃,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他已经表明了态度,若姑母和婉容还一意孤行,就怪不得他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不想碰哪个女人,难不成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她们总不可能将他绑起来,让婉容霸王硬上弓吧。 皇上对他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你还是回西宁去,朕将西宁的十万大军交给你。你平时勤恳操练,将来若是能攻入大古国,就算一桩惊天地泣鬼神的丰功伟绩。” 牧景鸿连忙给他磕了几个头,“父皇,儿臣不想去西宁。你说儿臣胸无大志也好,说儿臣不想建功立业也罢。儿臣只想离父皇近一些,再近一些。” 皇上看着他这态度,说得像真的一样,他不由道,“你就是留在都城,朕也不会再用你。朝堂上的任何事,你将不能再参与,你还愿意留下吗?” 牧景鸿都不带一丝犹豫的,斩钉截铁地道,“儿臣愿意!” 皇上彻底看不懂这个儿子了,难道他看错了,这真是个极其孝顺的儿子。这种感觉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将人往西宁赶,于是不耐烦地道,“那你回三皇子府好好待着,没事不要出来乱转。” 牧景鸿松了口气,爽快地应了声‘是’。 他在得不到李微棠之前,是不会再离开长安的。 东宫。 李微棠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她在规划着未来的发展蓝图。 皇宫太大了,有时候从一个宫殿到另一个宫殿,都要一堆侍从抬着轿子,宫女跟在一边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尿壶痰盂等等。 冬天更不得了,还要准备暖炉,大氅,热水,供主子喝了随时能喝上热茶,在哪个凉亭坐下了,能立马送上水果点心。 她觉得这部分人手要是能省下来,许多人就不必在皇宫里耗费光阴了。尤其是那些侍从的处境,真是没法形容地难。 只有穷困潦倒的人家,才会从小把男孩子给送进宫,这在重视香火传承的年代是一件特别凄惨的事情。 他们的一生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头,没有子女,没有亲人,一辈子孤苦到死。也许野心家的目标是内侍大总管,可真正能走到刘怀恩那高度的凤毛麟角。 现在外头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乞丐,走投无路之人皆可去民生农场,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她希望皇宫里的内侍越来越少。 思来想去,要减掉一部分人,就得有可代替他们的机械。她立刻想起了三轮脚踏自行车,要是能做出来,并改装一下,后面改成跟马车类似的车厢,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皇宫中为何大多不用马呢,是因为马饲养难,马粪也臭,不适合在香喷喷的嫔妃们住所附近饲养。放远了呢,每次想到姐妹的宫殿串个门,等派人去将马车拉过来,半天时间都过去了,不方便。 三轮自行车就不一样了,每个嫔妃甚至可以将车厢布置得温馨舒适,可以坐人,可以储物,也不必一批宫女捧着一堆东西跟在走了。 说干就干,她将图纸画了出来,然后将从海外来客那缴获的一辆两轮自行车找出来,派人以太子的名义送到工部去。术业有专攻,他们研究起来,一定事半功倍。 李微棠刚做完这件事,就听说皇上见了三皇子,还允许他留在都城,只是再不能参与朝中事务。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这对她和太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三皇子留在都城,等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想做点什么小动作是很难的,这是好处。坏处,就怕他依然还执着于要得到她。这是她的第六感在示警。 对于太子来说,三皇子不参与朝政自然就不怕他结党营私,哪怕他暗地里收买人心,人家也要掂量跟着他有没有前途。 毕竟太子殿下的势力越来越大,皇上已经慢慢在放权了,平时只有大事才会亲自决断。其他事情,都交给太子处理。 朝堂之中,人人皆知,此时若还有人倒戈向三皇子,那八成是脑子里进了水。 牧景澄自是不甘心,他没想到自己到皇上面前哭诉了一番后,皇上明显松动,答应考虑让三皇子去西宁了,却不料仍被对方寻出一条出路来。 他更有危机感了,三皇子宁愿放弃身份地位,都要留在都城,这份决心不是谁都能下得了的。由此可见,对方所图一定不小! 所有人都在对牧景鸿戒备的时候,他又成亲了,这次娶的是长公主的女儿婉容郡主,一百多嫁妆,汇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着进了三皇子府。 婉容郡主身份尊贵,哪怕是后嫁的,依然升为正妃,太尉府那位小姐降为侧妃。 牧景鸿面无表情地将新娘子领进洞房,他甚至都不想亲自去迎亲的,可碍于皇上和长公主的施压,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门。 他怕李微棠知道这事了会伤心,这份待遇应该是给她的。 这样的婚礼,按理说太子妃该出席的,可是她并没有来。理由都是现成的,她管理宫务比较繁忙,就不去了。 太子殿下就参加了两次三皇子的婚礼,随着他出来理事的时日渐长,许多以前看不明白的事情,他现在也能理解了。 他就看出三皇子是心不甘情不愿成的亲,那脸黑的,要不是有那红色喜服衬托,怕是会让人以为这是葬礼现场。 倒是婉容郡主看向三皇子的眼神,那爱意浓得几乎都要化为实质。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脸上那洋溢着的幸福。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宫廷内务23 许多人都认为这场婚礼是年底长安城最热闹的一桩盛事,不乏还有名门贵女对三皇子充满了幻想。 三妻四妾里头,三皇子才有了两妻,还有一个侧妃的位子,她们还有很多机会。 这时候,有人突然就想到,太子还只有一个太子妃!其他皇子还没有娶正妃!这个话题一旦开了口子,那可不得了。 牧景澄出门的时候,发现路上花枝招展的女子变多了,有的不是掉了耳坠,就是找不到手帕,都要求他帮忙。 一开始, 我们傻不拉几的太子殿下都非常热心地帮助了他的子民,直到被李微棠察觉。 “你衣服上怎么有胭脂味?” 牧景澄有些窘迫地开口,“回来的时候,路边有个人踉跄了一下,突然晕倒在我的马前。我下马察看时,她抓住了我的衣袖,让我救她一命。” 还有这种事? 李微棠敏感地问,“男的女的?” 牧景澄:“女的。” 她似乎嗅到这件事的不寻常,“你是怎么救的?她该不会让你用‘起死为生术’救的吧。” 他挠了挠头,耿直地道,“我又不是大夫,不会治病救人。我让小藤子带她去医馆了。” 李微棠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表情有些严肃地道,“这事你做得不对!以后这种事,你不要亲自下马,全交给小藤子小柱子处理。” 牧景澄点点头。 她又叮嘱道,“以后看到陌生女子,你要离得远远的,不许和人家说话。认识的也不要说太多,要是人家让你做什么事,你先回来问过我。我同意了,你才能去做。” 他有些疑惑,“最近出门经常遇到一些女子问路,还有丢了东西让我帮忙找的。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吗?” 李微棠冷笑一声,“有人惦记上你了呗。”她拧着他的耳朵,笑得更冷了,“你是不是觉得人家很温柔很漂亮啊。” 牧景澄疯狂摇头,“我都没注意看她们长怎么样,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她这才松开他的耳朵,“你知道就好,以后要是衣服上还沾了别的女人的香味,我跟你没完!” 他弱弱地道,“要是有人命悬一线,小藤子小柱子还刚好不在我身边时,该怎么办?” 李微棠无情地道,“让她死。” 他吞了吞口水,表示记下了。 她危险地眯起眼,“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这种事发生过了?” 牧景澄:“没有没有。” 李微棠:“最好是真的没有!” 谁知这事刚过去没多久,皇后忽然将她喊了过去,对她道,“过了年,要安排一场选秀,你要是有时间的话, 就提前准备一下?” 李微棠心想,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几十,怎么还选秀呢,难不成皇上已经看腻了?喜新厌旧的渣男! 还好牧景澄应该只会继承他的皇位,不会继承他的后宫。 皇后真是大度啊,她丈夫都要另寻新欢了,她还淡定如斯,佩服佩服。 “母后,我作为儿媳,给父皇安排选秀不好吧。” 她拒绝得很委婉,皇上喜欢怎样的女子,她又不知道,办不好差事不说,搞不好还落顿骂,不值当。 皇后见她误会了,立刻道,“这次选秀不是为你父皇选的,主要是为了给太子选良娣和良媛。其次是为大皇子和几位皇弟选正妃、侧妃。” 这意思是让她给太子选小妾?很好,她微笑地应下了,“母后思虑的极是,东宫许久没进新人了。后院那十几位侍妾毫无上进心,整日里只知道刺绣缝纫,锱铢必较。要不,就发送出宫去,换一批得用的新人进来?” 皇后震惊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她以为自己够大度了,没想到太子妃的胸襟居然比她还宽广。 咦,不对。她看了一眼李微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眼前的女子明明微笑着,显得单纯无害,可方才那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杀气? 皇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解释道,“这不是母后的主意,是皇上觉得几位皇子年纪大,该成婚了。加上最近外头都在议论太子只有一位正妃,也是时候给太子添两个人。” 李微棠:“原来如此。” 皇后:“至于后院那十几位侍妾若是没将心思放在太子身上,你觉得该如何处置都由你决定。” 李微棠满意了,“谢母后体恤。” 她回头问问那十几个人,看看她们愿不愿意出宫嫁人。以前她们还对太子抱有希望,现在可未必了,有的攒了不少银子,要是出去,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事就这么定了,真要选秀肯定得选在年后,不过她回了东宫,就放出风去。那些有意让女儿进宫的人家,才真要做好准备。 她还不忘了将此事刊登在长安城报上。 一时间,这个消息就轰动了整个长安,并以此地为中心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李微棠放心了,觉得年前没啥事了,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过个大年了吧。 没想到,三皇子府出事了。 刘侧妃刚怀孕,就被赵正妃给害得流产。听完这段,大多数人只会摇摇头,叹一句后宅阴毒,子嗣何辜。不料,更劲爆的事发生了,三皇子牧景鸿亲自将还在坐小月子的刘侧妃送回太尉府,说两人还没圆房,她怀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三皇子府一下子成为都城八卦热门打卡地,许多人甚至守在外头,只要里头有人出来了。甭管是采卖的侍从还是宫女,都被塞了铜板碎银,打听里头的事。 就连半天三更倒夜香的老头,荷包都鼓了不少。 皇上差点没被牧景鸿气死,召他进宫狠狠骂了一顿,说他有损皇家体面。有什么事不能在私底下慢慢解决的,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成为众人笑柄。 三皇子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父皇,儿臣当初就说了不喜那女子,是你非要儿臣娶的,可儿臣这身子,不能被她给弄脏了。” 皇子要不是还年轻八成得被这话气得当场中风,可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儿子,他又毫无办法。 总不能因为儿子不跟女人上床,就把他给杀了祭天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宫廷内务24 牧景鸿最终还是受到了惩罚,扣了一年的俸禄银子。 这对他来说,压根无关痛痒,反而还让他更有恃无恐了。 他现在每日安坐于三皇子府内,不与朝臣来往,不参与政事,整日在演武场打沙包发泄心中的郁气,锻炼自己的武艺。 表面上看,是如此。实际上,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再见李微棠一面,见面以后,再伺机将她带走。 他有自信,凭他的能力,在任何地方,他都可以养活她。当然,最好是将太子给杀了取而代之,可他没想到,皇上竟派了专门守护帝王的暗影前去保护,让他下手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想先和李微棠在一起。 吃瓜第一线的李微棠得到八卦的来龙去脉后,一整个无语。那位被送回太尉府的刘侧妃,悄无声息地选择了上吊自尽。 太尉府对外的说法是如此,他们非常强硬地说刘侧妃并没有与人私通,是三皇子洞房那晚喝得太醉忘了有这回事。 结果怀孕了被正妃所害不说,还被三皇子污蔑了清白,羞于见人,愤而投缳。 有一部分人相信了太尉府的这一说辞, 觉得三皇子不是良人。更多的人自是不信的,都说三皇子成亲没多久就去了西宁,回来又娶了新的正妃。那位刘侧妃一直得不到三皇子的关注,一时走歪了路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一部分人关心的是,赵正妃是如何害刘侧妃流产的。经过吃瓜群众对三皇子府下人的贿赂,这个问题也找到了答案。 无非就是刘侧妃害喜,在请安的时候,露了痕迹。赵正妃不由分说,直接就让人给她灌了一碗打胎药。 本来这种证据确凿的事情,赵正妃指定要受罚的,可三皇子一顿骚操作下来,大家的关注点全都变了。 长公主还担忧三皇子一怒之下,将女儿给处置了,听到消息就将赵正妃接回了长公主府。 “母亲,景鸿表弟说的怕都是真的。自成亲到现在,他都没有碰过我。” 赵星河对着疼爱自己的长公主没有任何隐瞒,她比那刘侧妃漂亮多了,景鸿尚且无动于衷,和刘侧妃还没圆房并不稀奇。 长公主一惊,“怎么回事?” 赵星河烦躁地道,“我也不知道,每次我让小厨房做几道小菜,配了好酒,请他来我院里小酌几杯,他才会来。来了吃完喝完就走,从不留下过夜。” 长公主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是不是最近被皇上软禁了心情不好,你多开解开解他,慢慢来,不要急,你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赵星河气愤地道,“我想过开解他,可平日压根见不着他一面。他整日待在书房,闭门不出,还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长公主有些头疼,“他当初说不想娶你,你非要嫁,现在好了,吃苦受罪的人是谁,还不是你。既然他性子冷,你就多主动点。” 赵星河难以启齿地道,“母亲,我试过了。我……我甚至试过在他面前脱得一丝不挂,他都没有多看一眼。” 长公主再度震惊,不由脱口道,“他每日舞刀弄枪的,该不会在什么时候伤到了那个地方,导致它不能用了?” 赵星河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 长公主活了几十年,还没听过或者见过哪个男的能对送上门的女子不动心的,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他明媒正娶回家的。 他不行了,这个可能性很大。可只要是个男人,都有这点尊严,不能被人戳破,于是她赶紧安抚女儿道,“许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你不要太责怪他。还是得想个办法,请信得过的太医悄悄给他看一看。” 赵星河不太相信这个判断,“之前他受伤昏迷的时候,太医不是给他把脉了吗?要真是你说的这样,那太医应该能把得出来才是。” 长公主不确定了,“太医就是把出来,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们的。只是,他应该会告诉皇兄才是,可你舅舅并不知情。他若知情,是绝对不会让你嫁入三皇子府的。” 两人商量了半天,不仅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更云里雾里了。 赵星河道,“要不,我们找太医问一下,兴许当初太医没有留意过这方面,加上表哥当时伤重虚弱,并不明显?” 长公主觉得非常有可能,她立刻就让人去请当初那位来给牧景鸿诊过脉的太医,理由都是现编的,说她染了风寒。 赵星河忽然又觉得不妥,牧景鸿现在是她的丈夫,她得维护他的尊严和名声。 “母亲,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吗?” “想,可是我好担心,要是被他知道我怀疑他那方面不行……怕是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那可如何是好。” 长公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太医不敢说出去的,这种事情说出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更知道要是他将这种事说出去,不用我们出手,三皇子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赵星河一听觉得有理,能当上御医的,除了医术高明,还得有在皇宫生存的本事。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问,都算他们的谋生的技能之一。 两人都静静等着太医的到来。 太医听说长公主得了风寒,火急火燎地拎着药箱跑来,结果却看到她和三皇子妃正在花园里喝茶赏景。 他忍着不满,上前行了礼,恭敬道,“长公主,可否现在就让微臣为你诊脉。” 赵星河将左手摊放在台面上,右手端起一盏热茶喝了一小口,“太医,生病的是本皇妃,你来帮我瞧瞧。” 太医立刻将手指按上去,凝神静气为她把脉。 莫不是这三皇子也有了?可是越把脉他眉头皱得越深,脸色也凝重起来,又让赵星河换另一只手。 母女俩都怕太医这神色给弄得忐忑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脑海里都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赵星河在三皇子府里被人下了绝子药? “太医,三皇子妃的身体还好吗?” 第一百七十章 宫廷内务25 太医踟躇着,不知该如何答话,手不由自主地做了个抚胡须的动作,方惊觉他的胡子已经刮掉了。 他尴尬地放下手,有些无措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附近除了他,连个侍候的丫鬟婆子都没有,不由松了口气,言道,“三皇子妃身体健康,宛如少女。” 赵星河扫了他一眼,这太医挺委婉的,并不直接说她和三皇子还没有圆房,算是给了她一块遮羞布。 长公主单刀直入地问道,“李太医,三皇子从受伤到痊愈,一直都是你给他诊脉开方,他的身体还有别的问题吗?” 李太医额上的冷汗都快渗出来了,以为母女俩将人支开,是要让他拿出什么毒药或者迷幻药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居然只是问这个。 他立刻答道,“三皇子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仅没问题,精力甚至强大到可以徒手打死一只老虎。 长公主一脸不信,“既然他身体没问题,为何对房事如此避之不及。” 李太医想到刚才三皇子妃的脉象,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诚惶诚恐地道,“微臣绝不敢隐瞒长公主和三皇子妃,三皇子的身体非常强壮。微臣想,要是他……那方面不上心,定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 长公主连忙追问道,“其他什么方面?” 李太医硬着头皮道,“比如说他心理上可能受过什么伤害,导致他对女子靠近有种莫名的恐惧。” 他没说出口的是,还有一种可能是他那方面有洁癖,碰到不爱的女人就会不举,提不起兴致。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的一条小命八成就交代在这里了。 赵星河和长公主面面相觑。 李太医想了想,开解道,“有些话,本不该微臣来说,不过既然两位主子问起,自是不敢藏私。三皇子妃切不可操之过急,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子,将三皇子心里的不安惶恐慢慢抚平。那时,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长公主觉得李太医说得有理,三皇子前阵子一路拼杀去了西宁,又东躲西藏地逃了回来。他身上指不定发生了她们不知道的事情,这事还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赵星河还是不太相信,比起长公主来,她好歹在三皇子府里,见过他的次数比较多。她没察觉到三皇子有心理方面的障碍,有时候对她的态度还不如婚前的温和。 两人赏了太医一千两的银票,嘱咐他出门后就把这事给忘了,谁问都不许说。 李太医沉稳地将银票揣进怀里,有模有样地开了张治风寒的方子,径直出了门,回了太医院。 开什么玩笑,就算她们不给银子,他也不敢把这种事往外说啊,他又不是活腻了。 赵星河当天下午就回了三皇子府,接下来,她改变了风格,天天亲自下厨,为牧景鸿洗手作羹汤。 牧景鸿敏锐地发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竟带着一丝怜悯,他到后院的次数就更少了,整日不是在练武场就是在书房里。 皇宫。 李微棠期盼了两个月的雪终于下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了三天,将整个皇宫都换了个颜色。 与此同时,堆雪大赛开始了。 各宫要在各自的宫里和宫门口堆好雪人或者雪景,时间限定为一天。第二天,大家就一起逛各个宫殿,然后选好最好看的一处,为第一名。 其次是第二名和第三名,奖品会发放给宫殿的主子,至于干活的宫女侍从就由主子们另外赏赐了。 第一名奖品可以问皇上要一件新年礼物,第二名的奖品是琳琅阁最新上市的一套春节限量款,有衣服裙子和鞋子包包,均用真狐皮制作,非常奢华,外头早订不到了。第三名是‘余味无穷’的吃货大礼包。 不要小看这吃货大礼包,这几乎涵盖了长安城里敢好吃的下酒菜和最好吃的零食。年底抢着买的人太多,货单都排到了腊月二十九。 她想给那些工人伙计提前放假回家过年,他们都不愿意,说要多挣钱,只要大年三十的年夜饭能吃上就行了。 东宫自然是参赛的,不要李微棠和太子不参与,都交给底下的人自己忙去。要是拿奖了她也不要,让他们自己分。 众人的积极性非常高,墙里墙外,忙得热火朝天,扫雪都不是什么苦差事,大家都生怕雪不够似的,连御花园的雪都被人抢光了。 皇上看到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太子妃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呀,她也太会玩了。” 刘怀恩道,“太子妃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她。还是皇上的眼光好,定了个好儿媳啊。” 皇上被他这一提醒,就想起还闭门在家的李瀚,不由问道,“丞相最近过得如何,每日都做些什么?” 刘怀恩明目张胆地给告状道,“听说他在家整日地发脾气摔东西,还常常骂太子妃,说她阴险毒辣,不孝至极。” 皇上一听就生气了,“你派人去通知他一声,继续闭门思过,什么时候知道反省了,朕再考虑将他放出来。” “是。” 刘怀恩喜滋滋地下去安排了,他觉得这份礼物,太子妃一定会喜欢的。 两天后,堆雪大赛的冠军选出来了,第一名是容妃宫里的,第二名是皇后宫里的,第三名是贤妃宫里的。 得了奖的宫里欢呼雀跃,他们不仅得了主子赏下来的银钱,主子心情好了,他们办差就更顺畅。 没得奖的宫室有些恹恹的,不过在看到那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各式各样的雪景作品,他们还是很欢欣鼓舞,觉得下次的比赛只要全力以赴还是很有希望的。 李微棠看在过年的份上,免了几位公主嫔妃喂猪的责罚,让她们回去好好养几天,散散味,到时候打扮打扮,参加宫宴美美地过个年。 几位公主感激得差点给她跪了,这段时间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那些猪吃得又多,吃饱了就睡,然后疯狂排泄,她们每天不是累死就是要被臭死,总之生不如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宫廷内务26 李微棠拉着牧景澄的手,两人走在处处是景的皇宫里,边走边看,心里都止不住的欢喜。 她喜的是,她想要的效果达到了,这里的一切在按她的蓝图发展着,未来会更加值得期待。 他喜的是,他们在一起的感觉真美好,哪怕只是走走路,他都觉得很幸福。他们以后还可以这样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雪离其他宫室太远的缘故,少见地保存了下来,厚厚的雪堆积着,有小腿那么深。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对方,向那雪堆奔去,一个在对方头上堆出两对犄角,一个往对方衣服里塞雪球。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不远处的红柚青椒和暗影齐齐撇过头去,不忍直视,太破坏主子们的形象了。他们要守好四周,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过来。 玩累了,两人直接躺在雪堆上,印出两个大大的‘大’字,再爬起来,看着那字,忍不住笑了。 他红着脸,期期艾艾地看着她,“棠棠,你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了吗?” 李微棠:“库房在哪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要什么自己选去。”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看她一眼,再低下去,“我想要的这个礼物,库房里没有。”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似乎在憋什么大招,不过五年之期还没到,她并不着急。 “是什么?” “我想让你亲我一下。” 李微棠眨巴眨巴大眼睛,这家伙胆子肥了?敢提这种要求,看她不……满足他! 她直接上前两步,将他抵在树上,两手按住他的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左脸上‘吧唧’狠狠亲了一下,趁他眼神发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往他右脸上重重嗫了一口。 “好了,你的礼物已送到,请查收!” 李微棠松开他,退后几步,怕他太过羞愤,先往回走,“回去吧,还有许多折子没批,该干正事了。” 牧景澄揉了揉被她亲得有点疼的脸颊,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扬起笑了起来,慢慢跟上她的脚步。 “棠棠,你想要什么礼物?” 李微棠想了想,“我没什么想要的。”其实,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他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回答,“不行,你得重新想一个。”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我想要你陪我去式微园住几天,可以吗?” 牧景澄果然为难了,“你掌管着宫务,我得处理一些紧急文书, 怕是抽不出来时间。” 李微棠不高兴地嘟起嘴,“非让我说的人是你,说做不到的人也是你,好没意思!” 他咬了咬牙,下决心般,“好,我答应你。” 她就笑了,至于他要怎么实现,这就要考验他的智商和情商,不过她猜无非就是让皇上管着紧急公务,皇后管着内宫。 他们辛苦了这么久,放几天假出去放松放松,不算什么大事。 两人回了东宫,牧景澄就吩咐宫女准备热水,让李微棠先洗个热水澡,怕她冻着了。她去浴室的这会儿工夫, 他又吩咐侍从传了膳。 他的热水一到,他就去了另一边的净室沐浴。 两人洗干净出来,桌子上已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今天的菜有蒜蓉蒸排骨,茴香小酥肉,番茄炖牛腩,砂锅焗鲈鱼,汤是豆腐鲜虾菌菇汤。 每当这个时候,李微棠都要感叹一下御厨们的心思。在这个还没有防腐剂的年代,他们用了一些土方子,将一些食材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不然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番茄。 不过这东西,其他人都叫它小红果,这里的物种非常奇怪,一些她认知里,从西方运回才有的食材,这里都有,只是当地人叫的名字不一样。 牧景澄拉着她坐下,先给她舀了一碗汤,“这汤很鲜的,多喝些。” “嗯。” 李微棠给他夹了块排骨,“你吃块这个。” 两人吃得都很香,李微棠又有了那种两人还没谈恋爱就已经进入老夫老妻生活模式的感觉。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比刚认识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记得刚见到他的时候,她费尽心思,搜肠刮肚,只找出来寡淡无味,憨厚老实八个字。 现在再认真一看,她竟看出他有些好看的轮廓来。不对劲,她是不是太久没出门,见到的男人少了,审美退步了? 要不,她下次出去到南风馆溜达溜达,来个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她摇摇头,将脑子里大逆不道的想法甩掉,这个冒的风险太大了,要是被人知道,堂堂一国太子妃竟然女扮男装,流连于南风馆。那皇上估计是忍不了,高低得给她安排个暴毙身亡之类的大结局。 牧景澄看她自顾自在那摇头,紧张地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玩雪的时候冷着,头疼了?” 李微棠道,“不是,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牧景澄:“想什么?” 李微棠能说什么,能说她在他面前发呆,想着别的男人吗?再大度的人也忍不了吧,她识趣地转移话题道,“民生农场过年的物资都准备齐全了吗?” 牧景澄下意识地误以为她吃着饭还在忧国忧民,就顺着她的话调整思维道,“别的倒还好说,就是木炭太贵了,根本供应不起。我派了人组织他们上山砍柴,不过砍下来的柴火都没干,水分大,烧起来浓烟滚滚。 别提还要坐一旁烤火了,就是靠近一点,都会被熏得眼睛睁不开,流泪不止。” 李微棠想象着那画面,这确实是个难题,她道,“可以将那些刚砍回来的柴火处理一下,将那些叶子去掉。细一些的,干得快,放外面晾晒。那些粗壮的则堆放在食堂里头,让热气烘烤一阵子,这样会干得比较快。” 牧景澄道,“这个法子是好,就怕不小心,将整个食堂都给点了。” 李微棠:“食堂里昼夜都要有人看守,柴火和灶台之间要隔开一段距离。地上不能堆着干草之类的引燃物。”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宫廷内务27 两人计议定了,李微棠接着道,“这个柴火的堆放是有技巧的,不能堆得到处都是。现如今放食堂里头只是权宜之法。 堆得过于密集,不仅不会干燥,可能还会滋生虫子,会腐烂。你让人专门找个地方,底下先铺一层石块。柴火横着放一排过去,每一根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放好一整排后,再竖着放一整排。 这样错落有致,确保每一根柴火都能被风吹到吹透。遇上下雨天也不怕,水会渗到石头底下去,不会将木柴泡坏。” 牧景澄除了点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每次不管他遇到什么难题,她总能想出办法解决。 他已经习惯了,不会因为她比自己聪明,他就对她有别的不好的想法。他只会以她为骄傲,甚至很依赖她。 此时此刻,要是有人采访他,这么依靠一个女子的主意治理朝政,要是以后她不再帮忙了怎么办? 他只会两手一摊:那就亡国吧。 牧景澄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长辈们赏下的侍妾通房倒是不少,可他看到那些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就害怕。 有时候,被皇后催得急,他就挑一个略略顺眼的,穿着衣服,盖着两张被子,一起睡一个晚上。 他知道这样不行,可当时他在朝堂上屡屡受挫,经常身不由己。所以回到东宫,他可以做选择的时候,他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内心。 现在,他和李微棠也是这样睡着,可是他的感觉不一样了。有时候,只要能牵牵她的手,揉揉她的头发,他就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半夜起来给她盖上滑落的被子,他都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让他有一个能照顾她的机会。 两人的小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充实地过着,有时候折子批阅的事情会让她们皱眉紧锁,再一起冥思苦想。 过一会儿又会被一些可爱的事情逗笑。 时间缓缓流逝中,新年的钟声敲响,万众期待的宫宴开始了。 李微棠在后宫大刀阔斧做改革,让许多人都想看看她过年会玩出什么新花样。果不其钱然,她没让众人失望。 令人目不暇接的活动,还有各种好看的布置,几乎十步一景,处处有不同。 宫宴还邀请了不少重臣参加,皇室中人当然都要来,包括正禁足的三皇子夫妇。 不管是大宴会还是小活动,李微棠的原则都是基本不参与。她只负责撰写规划书,剩下的都安排下去,让管事们忙起来。实在拿不定主意的,才来问她。 管事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那是不遗余力的。 平时她出来身边都跟着不少人,红柚青椒基本都是不离身的。太子殿下不忙的时候,也会陪着她。 三皇子为了找到一个和她共同说话的机会,想尽办法,头都要秃了,依然毫无进展。他现在失势,母妃被软禁,以前对他忠心耿耿的那些人,现在要么直接联系不上,要么模棱两可。 寥寥数人回应了,只是人手不够,再周密的计划也施行不了。 他不敢闹得太大,怕被皇上察觉,如果成功了还好,他甚至宁愿抛弃身份地位带着她远走高飞,去过隐居的田园生活。 如果不成功,那他恐怕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了。 一直到宫宴结束,他和李微棠依然隔得老远,他只能看着她言笑晏晏地和太子牵手离开。 三皇子回府后就大病了一场,脑子里不停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一会儿和李微棠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一会儿就有人将他们俩拆开。 亏得他昏迷期间喊的都是棠儿棠儿的,声音模糊不清,太医没往心里去。要是喊微棠,那事情就大发了。 赵星河去照顾了他两次后,气得撂挑子不干了,反而打发后院那些侍妾轮着去照顾他。不过她又防备那些侍妾,怕她们趁着他昏迷的时候,还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借口身体不适照顾不了,将身边的心腹丫鬟派过去盯着。 李微棠自是不知道这些,她只听宫里的侍从提了一嘴,说三皇子病得挺重,都起不来了,怕是要不好。 可怜他连个孩子还没有,要是就这么没了,万岁爷该有多伤心呀。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三皇子这一关怕是要熬不过去的时候,皇上也坐不住了,他找来了钦天监。 “你们给三皇子起个卦。” 钦天监正、副使对视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龟壳,再拿出几个铜钱,默念了三皇子的生辰八字。一阵操作后,龟壳被抛到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怎么了?” 钦天监正使吴显道,“回皇上,三皇子正在渡情劫。” 皇上一脑门子的问号,“你在说什么?”他没听错吧,他儿子好歹是个皇子,还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昊显道,“三皇子得的应该是相思病,于性命无忧,过几日自会醒来。” 皇上还是很疑惑,不过总算放下了心。 钦天监的两位大人走后,皇上就派人去三皇子府,打听三皇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狐仙精怪,把他的魂都给勾走了。 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三皇子自从软禁以后,天天在府里练武,就连后院都少进。他平日高冷孤傲,话都少听他说,更别谈有什么红颜知己。 赵星河是知道的,可是她不能说,把她给憋得,差点都要疯了。 宫里的淑妃不知怎么的,听到了儿子快不行的消息,大声嚷嚷定是李微棠害的,后面还骂了一串更难听的话。 侍卫们一听还得了,太子妃都敢骂,活腻了?直接将她嘴给堵起来,还去汇报给东宫的管事,想领些赏钱。 苏嬷嬷就将这事告诉了李微棠,她觉得要么淑妃是疯了,要么里头确实有些她们不知道的内情,关系到太子妃的名声,她不敢大意。 李微棠听了也头疼,淑妃确实得管束好,要是她以为自己儿子快活不成了,想大家同归于尽,再造点谣言,她的处境就不妙了。 当初,她可是失踪过一个下午,而那时候,按推论,三皇子已经潜回了长安,要是有人利用这点大做文章,她还真的难以解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宫廷内务28 李微棠想了想,在苏嬷嬷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苏嬷嬷眼前一亮,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办事了。 她的法子很简单,就是告诉淑妃,要是她再继续乱说话,她就将三皇子直接给杀了。三皇子如果是病死的,她就挖坟鞭尸。 先不管做不做得到,吓到人就行。 淑妃不了解她,是不敢去赌这一点的。 她现在掌管宫务,想处理掉个把人并不难,尤其是像淑妃这样的,说不定淑妃真死了,皇上还率先松一口气呢。 不过她不想徒增杀戮罢了。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在淑妃没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时,她不会要对方的命。 赵星河对三皇子是又爱又恨,爱多过于恨,哪怕他心里一直在惦记别的女人,她终于放不下他。 她都想好了,要是三皇子这一关熬不过去,她就陪着他,同生共死。 三皇子许是察觉到她的这一想法,竟渐渐好了起来。 赵星河喜出望外,将那些个侍妾赶回后院,更加殷勤地照顾他。 牧景鸿养了几天,能下床行走后,就进了宫,跟皇上表示他要去西宁,要建功立业,为风临国守卫边疆。 皇上觉得这儿子病了一场,经历了一番生死,终于想通了,心里很高兴,不过觉得他身体还没恢复好,让他养些日子再启程不迟。 牧景鸿没有意见,恭敬地谢恩后就回了三皇子府。 太子殿下见皇上心情好了,于是跟他提了要让他暂管一段时间的公务,还有让皇后暂管几天的后宫宫务。 他想带李微棠到郊外庄子走一走。 皇上想了想,这小两口过去确实辛苦了,该休息几天,于是就同意了。 牧景澄高兴地跑到椒房殿告诉皇后这个消息,在他豁出脸面撒娇卖萌之下,皇后只得同意。 宫务其实也不用她操什么心,都自有一番章程。平时管事们会安排下去,只有遇到什么突发大事件或者遇到什么她们那个身份处理不了的事,才会去请示主子。 比如两宫的小主子打起来啦,这种,作为管事,她们是没办法解决的,必须要身份高的人才能镇得住场面。 牧景澄将宫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就带着李微棠并一众护卫随从浩浩荡荡地出了宫,去了式微园。 李微棠这次还带上了张嬷嬷,这毕竟是她们两人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感情自是不同一般。 庄里的管事提前得到了通知,早将她们原本的住处打扫干净,家具摆设都放得整齐,就静待主子的到来。 李微棠特别开心,这次她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十天。她都想好了,要一起去钓鱼,去烤鱼。 她带着牧景澄先去看了学堂,胡固成正在给孩子讲太子殿下发明活字印刷术的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举手向先生提问一两句,课堂气氛很是和谐。 她很满意,没有打扰他们,转身离开去另一个地方。 牧景澄却难得地有些不高兴,“棠棠,这些荣誉应该是你的,可是现在却都堆到我的身上,我真觉得对不住你。” 李微棠回头望了望,好在,除了红柚青椒和暗影这种绝对忠心的,其他人都离得比较远,应该没听见他这番话。 “我不在意这个,再说了,你我还分什么彼此?” 牧景澄的眼睛瞬间亮闪闪的,他紧紧地盯着她,急不可耐地问,“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李微棠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的一切是我的,你的一切也是我的。” 牧景澄眼眶泛起了泪光,拉着她的手,激动地道,“对,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她连忙提醒他,“我知道我很好,你很感动,但是你别哭出来,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牧景澄忍不住笑了,“嗯。我不会让人冤枉你的。” 李微棠道,“这十天,你都得听我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反对,扫我的兴,给我泼冷水,统统都不可以!听见没?” 牧景澄颔首,“只要你玩得开心,我都听你的。绝不迟疑!” 李微棠趁热打铁道,“很好。我现在要去河边烤鱼,你不许拦着。” 牧景澄有些为难,“这天气还冷着,河面上还有一层薄冰,不好捞鱼,还是派人去市集上买些回来吧。” 李微棠:“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刚刚说了就反悔。” 牧景澄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她的当,只是现在后悔确实来不及了,他只得道,“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陪你一起去烤鱼赎罪好不好?” 李微棠板着小脸应了,“捞鱼杀鱼的事不用我们自己来,让底下的人去做就是了。我们先去捡些柴禾生火。” 牧景澄认命地跟着她,她在前头捡柴火,捡一把就塞到他怀里。他无奈地抱着一捧柴火,好在练了一段时间的武术。他现在的身体还不错,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负担。 两人到了河岸边,早有体贴入微的侍从宫女们拿着石头搭好了挡风的灶台,还在不远的地面上搬几块平整的石头,再铺上干草,这样坐着就可以舒服一些。 李微棠就给他演示怎么生火。 “你看,要先放些比较容易燃烧的干草在最底下,然后打火石点着,冒烟了火起来了,这时候就得加一些比较细的干树枝。太粗的一时半会儿的,燃烧不起来。” 牧景澄认真看着仔细听着,一边给她递着她想要的各种干柴。他寻思着自己要是学会了,以后再遇到同样的场景,就不用她这么辛苦了。 “棠棠,火越来越大了。你离远一些,别烧着头发了。” “你别一惊一乍地行不行,我心中有数。” “我担心你嘛。” “你这担心纯属多余,好了,先烤烤火,接下来就等鱼杀好就可以烤了。” 李微棠不由感慨,有人侍候就是好啊,那些琐碎的麻烦的需要各种跑腿的事情都有人去做了,她只需要负责最轻松最好玩的那部分。 这次跟来的皇宫侍卫有几百人,他们直接将整个庄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夸张地说,庄里的佃户进出,都要仔细检查。 这条流经式微园的河流,两边都有铁丝网拦着了,可以说从水里潜水过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四章 新的开始1 火烧得旺旺的,架子也搭起来了。烤好的鱼被串到木棍上头,然后放在架子上,由宫女在旁边转着,让鱼的每个部位都能均匀地加热。 李微棠拿出准备好的调料,边刷上边将每个步骤都详细解说给牧景澄听。刷了两条鱼以后,剩下的活就被他抢去,她没拦着,看着他有模有样地干着活,心里感慨怪不得总有人说会做吃的男人有魅力,这话果然不假。 两人烤好的第一条鱼一起分着吃了,第二条牧景澄一个人吃了。第三条、第四条以后都是给了侍从宫女分食。 吃完了烤鱼,鱼骨头这些就被收起来,晒干以后磨成粉,可以当养殖的饲料。 李微棠对牧景澄道,“东郊那边的民生农场有那么多人差不多了,今年在西郊找块荒地,新进的人就到那边开垦。” 牧景澄没想到她都出来玩了,还想着这些事,不过只要能和她说说话,不管说什么,他都很开心。 他就很配合地回答,“现在新来的人,大多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老兵。还有一些是附近城池的一些乞丐。大多数要么是身有残疾做不了重活的,要么是太小还干不了活的。” 李微棠她只能和牧景澄聊这些,聊别的,她实在不知道从哪下手,“所以得多养牛。都城附近不是驻扎了好几万士兵的吗?农忙的时候,让他们去帮忙。” 牧景澄颔首,“那些士兵知道这是他们的退路,要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只要还留着一条命,就不怕会饿死冻死,所以他们做事很卖力。” 李微棠疑惑地道,“我陪你看了那么多折子,没看到有什么打仗的地方呀。怎么还不断有伤兵增加呢?” 牧景澄就给她解释,“有些小摩擦,将军们是不往朝廷报的,只有两国真正发生大战的时候,才会几百里加急向长安奏报,这样是为了避免给百姓造成恐慌。” 李微棠不太理解,“我觉得这样不好,小摩擦多了,要是哪天忽然擦枪走火了可怎么办?朝廷做出反应得需要一定的时间,太被动了。” 牧景澄倒不担心这样的问题,“父皇在每个军营都放了人,他们可以直接向父皇报告边关的一切事务。这些密折一般直接给到父皇那边的,他允许的话,我才能看。” 李微棠恍然大悟,原来皇上还安插了耳目在将军身边呀,就是不知道安排了多少,有没有被对方察觉。 她想着牧景鸿要去西宁了,皇上对他会不会心慈手软,没有用上这些手段,不过相比于父子亲情,皇上最在乎的应该是天下的安稳。 两人正聊着,侍从来说,有个叫胡固成的人求见。 李微棠一愣,原本她回自己的庄子只通知了管事的,毕竟要打扫屋子,其他人她都让管事的别声张。 主要是不想一堆人跑路边来个跪迎什么的,虽说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但是她不想给这些人压迫感。 牧景澄看了一她一眼,示意侍从道,“领过来吧。” 胡固成还是原来的模样,没什么改变,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是忐忑激动,上来就先给两人行了大礼。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 牧景澄亲切地道,“起来吧。”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既然是这个庄子的,那他的态度就不会太差。 “先生将就坐一坐。”李微棠指了指下首的一块石头道,“我去学堂看了一下,当时你还在给孩子们讲课,我就没打扰你。” 她本就不是什么讲究人,在河边自然搬几块平整的石头就当凳子了。总不能照着东宫的布置铺上厚重的地毯再配上几套金丝楠木的桌椅吧,想想都觉得突兀。 胡固成小心翼翼地坐了,恭敬地对他们道,“草民听问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到庄子来散心,就赶紧过来了。” 他说着又朝牧景澄一拱手,“殿下的活字印刷术实让草民钦佩不已,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殿下年纪轻轻,就如此才华横溢,草民有幸得见殿下真身,真是草民几世修来的福气。” “先生不必如此。” 牧景澄尴尬得都快用脚抠出三室一厅了,不得不给李微棠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李微棠道,“先生,大家都是自家人,无需这般客套。对了,当初你答应来庄里教学是想找两个资质好的学生收为弟子。现在,找来合适的人选了吗?” 胡固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有。” 李微棠倒也能理解,这里不过十几个佃户家的孩子,能选择的范围实在太少了。她忽然眼前一亮,有了一个新的主意,于是问胡固成道,“ 你想不想去民生农场教书,那里有许多孤儿,资质好的应该不少。” 胡固成却拒绝道,“草民不能去。” 牧景澄疑惑了,“为什么?” 胡固成诚恳地道,“我要是去了民生农场,这边的孩子就没法子念书了。”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李微棠以不为意地道,“今年会在西郊划块荒地,离这不远的,到时候,会建一个比较大的学堂,到时候,附近十里八乡的孩子,都可以过去念书。不过每天念完书要帮着农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牧景澄赞道,“这主意极好,东郊那边也可照此办理。除了民生农场的人,外来的学子要每天来回,管一顿饭。” 胡固成蹙眉道,“这会不会给民生农场增加负担?” 李微棠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那就让那些想去学习的孩子适当交些束脩就是了。实在穷的人家可以拿一些东西去抵。” 这样一安排,如果他们能接得住的话,那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吃饱饭,每个想读书的孩子都会有机会。 胡固成激动地站起来,又给他们行了两个大礼,“草民代那些孩子先行谢过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了。” 李微棠问胡固成道,“先生,你对民生农场有什么建议吗?可以跟我们说一说,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让它越来越好。”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新的开始2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的开始3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的开始4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新的开始5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新的开始6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章 新的开始7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新的开始8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的开始9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的开始10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新的开始11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新的开始12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新的开始13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新的开始14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的开始15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的开始16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章 新的开始17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新的开始18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新的开始19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的开始20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新的开始21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的开始22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新的开始23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的开始24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新的开始25 内容加载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的开始26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章 新的开始27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一章 新的开始28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二章 新的开始29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三章 新皇登基1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四章 新皇登基2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五章 新皇登基3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六章 新皇登基4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七章 新皇登基5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八章 新皇登基6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零九章 新皇登基8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章 新皇登基9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一章 新皇登基10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二章 新皇登基11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新皇登基12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皇登基13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五章 新皇登基14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新皇登基15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新皇登基16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新皇登基17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皇登基18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章 新皇登基19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新皇登基20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皇登基21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三章 新皇登基22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皇登基23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 新皇登基24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新皇登基25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七章 新皇登基26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八章 新皇登基27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新皇登基28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章 新皇登基29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一章 新皇登基30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和谈使团1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三章 和谈使团2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四章 和谈使团3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五章 和谈使团4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六章 和谈使团5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和谈使团6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八章 和谈使团7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三十九章 和谈使团8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四十章 大结局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