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副官》
1. 易感期
帝都上周入秋,天气已经渐渐转了寒。
浴室里,祝时年脸上泛着有些不正常的红。他打开花洒,在十月的天里冲了一个冷水澡。
他的易感期到了,和军部请了一天的假,打算洗完澡打了抑制剂就去休息。
冷水并没有让他微微发烫的脸和身体的温度降下来,祝时年走出淋浴间,伸手想要去够抑制剂的时候,手却抓了个空。
大脑有些宕机了,祝时年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原本放在这里的抑制剂不见了。
军部工作忙,加上祝时年洁身自好,他几乎已经有半年的易感期都是自己靠抑制剂硬生生捱下来的,这次易感期来的又凶又急,一时间,他的眼前竟有些发了黑。
浴室的门无声地开了,在祝时年膝弯一软,差点倒下去需要用手去撑着洗手台才能勉强站立的前一秒,他跌进了来人雪松木味道的怀里。
祝时年微微仰头,看清了顾臻的脸,和那双熟悉的,深灰色的严肃的眼睛。
一直也许是连夜赶回来的缘故,顾臻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的军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
祝时年微微怔住:“不是在第七战区出任务吗,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臻没有马上回答,祝时年身体一轻,随后就被他托着膝弯抱了起来。
“我的......抑制剂呢,”祝时年很轻地推了一下那人,有些责怪的意思,“您把我的抑制剂......藏起来了吗?”
“还给我好不好,我现在,好难受……”
因为易感期迟迟得不到抚慰或者抑制剂的缘故,祝时年脑袋晕乎乎的,话也说得很慢,显出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呆和笨拙来。
顾臻抱着祝时年一个成年的alpha,却像抱了一只小狗或是一个小孩一样轻松,他不轻不重用拇指地按了一下怀里人腰间的那颗小痣,祝时年白皙的肌肤上,那颗小痣的颜色随着他的按压变浅,而后又恢复原样,显得有些色.情。
顾臻十四岁进入军部,手上一直有厚厚的一层枪茧,带着枪茧的拇指指腹摩挲过祝时年本就敏感的腰,刺激感似乎分外地强烈。
“我过来了,还要抑制剂做什么。”顾臻淡淡地说道,“总是打抑制剂,对身体能有什么好处。”
祝时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恐惧的感觉顺着尾椎骨一路攀升,他微不可查地轻轻抖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躲。
他被顾臻抱着往卧室走去,脑袋轻轻搭在顾臻的颈间。
自从顾臻去第七战区执行任务之后,他和顾臻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也许是因为易感期的缘故,祝时年迫切地想要再嗅到一点一开始顾臻走进来抱他的时候,他闻到的那种好闻的味道。
顾臻贴了质量很好的抑制贴,雪松木味道的信息素只泄出来一点,很快就闻不到了。
祝时年有些难受地呜了一声,头在顾臻的颈间埋得更深了,想要再嗅一点那样的味道。
他和顾臻认识得太早,几乎从他年少时起,顾臻身上的味道和那些旖旎欢愉的事情就是深度绑定在一起的。
因此尽管同为alpha,他却一点也不讨厌另一个alpha的味道。
“不要闻,闻了会不舒服。”顾臻微微皱了皱眉,又按了按自己颈后的抑制贴。
“喜欢的,喜欢的.......”祝时年喃喃地说。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祝时年有点费力地抬头想亲顾臻,眼镜湿漉漉的,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接下来危险处境的猎物。
现在不亲他的话,会像一个发情的omega一样难受得一直哭吧。
顾臻从颈后扣着祝时年白皙细长的颈子,手指微微收紧,嘴唇亲上来的时候,体温却比易感期的祝时年还要高。
在顾臻看来,祝时年确实很像一只白天鹅,第一次在首都第一军校遇见祝时年的时候,顾臻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像天鹅一样修长的颈子。
那时候的祝时年穿了一件洗得发透的白衬衣,一个人站在衣冠华贵体面的人群里有些局促,但是脊背却挺得很直。
顾臻并没有亲太久,原本讨着要亲的人很快就喘不过气来了,脸颊泛起了粉色,很轻微地挣扎了起来。
身为和顾臻一样的S级alpha,祝时年的身体素质原本不会让他在另一个S级alpha面前被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攻城略地。
但是无论在什么时候,祝时年都不会忤逆顾臻,他连挣扎也不敢用力,只是小幅度地瑟缩着,想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大量的氧气灌入肺部,顾臻什么实质的都还没有做,祝时年就红着眼尾,发出了剧烈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自己讨着要亲,亲了他一会儿又哭,祝时年实在太敏感,太容易被弄哭了,偏偏顾臻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放松一点。”顾臻安抚地亲了亲他有点湿润的眼角,“听话。哭成这样,被人听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要是不喜欢我来,那我把抑制剂还给你好了。”
“不,不要抑制剂。”祝时年听到这话,马上就用力摇了摇头,“不要抑制剂......”
紧接着随着顾臻的动作,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
身体慢慢变成了春天到来时要融化的雪人,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化成一滩春水。
祝时年什么都没办法想了,大脑几乎变作了一片空白,除了那种过电一般的刺激,好像什么都没办法在脑海里留下痕迹。
可是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忘记了。
好像是一个,一定要从顾臻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想什么。”顾臻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喉结,“在走神。”
祝时年有点恍惚地抬起了半阖的眼皮,看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几乎已经失焦了。
“不,不知道.......”祝时年几乎没有办法思考,给出了很诚实的答案。
“是和我有关的事?”顾臻问道。
“应该,应该是的......”祝时年小声地回答。
放在床头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顾臻拿过通讯器,看见上面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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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张地替祝时年接了起来。
“是傅成。”顾臻附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顾臻的动作停了下来,数秒过后,当属下傅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时候,祝时年才堪堪从那种难耐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的感觉中缓过来一些。
“上校,这么晚了,有打扰您吗。”
“没有,怎么了吗。”
顾臻不得不佩服祝时年,接起通信器的那一刻,他好像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寡言,做事沉着负责的军官。
下班时间无需参与工作的劳动保护规则并不适用于军部,傅成是祝时年的直系下属,军衔比他低两级,有一些工作上的事确实需要祝时年拍板才能决定。
可是今天的傅成像是存了什么故意的心思一样,工作上的问题问了一个又一个,迟迟都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顾臻看着他,目光沉沉的,随后不轻不重的定弄了一下。
祝时年受到刺激,差一点就轻喘出声,几乎过了有三四秒钟的时间,呼吸才终于平缓下来。
他红着眼睛瞥了顾臻一眼,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顾臻要突然这样欺负自己。
“还有别的事吗,你也早点休息,不是特别紧急的事,可以明天再办的......”
“上校!”见祝时年要挂断通信,傅成连忙有些着急地打断了他。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我......”
傅成有些欲言又止,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终于意识到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不会给祝时年或者他自己带来麻烦的时间点,来提醒祝时年他准备说的那件事。
上校现在,会不会就在顾少将旁边?
但是如果不说,傅成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甘心。
即使那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他也觉得祝时年有必要知道。
通讯依旧没有切断,那一头的傅成像是在措辞,也像是忘记了挂断通讯器,还在缄默不言。
祝时年几乎要崩溃得就快要哭出来了。
他几乎就要到了。
过电一样的快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冲刷洗涤他的全身,可是他却连丝毫的呻吟也不能泄出一声。
顾臻体贴地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像是好心地在帮他维持住在下属面前的体面。
“唔......”祝时年被他捂住的小半张脸烫得厉害,也湿得厉害,滚烫的生理性的泪水持续不断地流下来,打湿了顾臻的手心。
“您现在是和......”
几个字说出口,傅成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他懊恼于自己的愚笨,思考了那么久,却还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如果上校真的和顾少将在一起,那这样的问题,上校应该怎么回答呢。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
“做下属的,不但不记得他易感期是什么时候,就连本职工作也做不好,”顾臻毫不掩饰他的语气不善,“非要在他打完抑制剂发烧的时候打电话来问这问那。”
“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做到帝国少校的。”
2. 信息素
“对不起少将,我不知道......”
“给你三秒钟时间,你最好再说出什么重要的,必须要祝上校来定夺的事情来。”
经过通讯器穿过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是压迫感却依旧极强,傅成一时间竟失了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
“傅成,”也许是有了更凶的更有压迫感的做对照,傅成竟从祝时年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温柔安抚的味道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的话,就等我明天来军部再说吧。”
“好,好的,您注意休息,如果明天还是难受的话,我帮您向上级继续请假。”
傅成讷讷地挂断了电话,有些懊悔地放下了通讯器。
顾臻其实并没有骂错人,即使真的有什么紧急或是重要的事,每分每秒都是不容浪费的,早就不容他这样拖拖拉拉地东拉西扯这样久了。
祝时年其实连傅成的电话具体是几时挂断的都没有办法去留意了,快感像大浪打过来一般,几乎一瞬间将他彻底吞没了。
“难受坏了吧。”
明明是问句,顾臻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你总是对旁人太好了,那种乱七八糟细枝末节的问题也好意思在你休假的时候打电话过来问。”
“如果他是我的手下,今天自己解决不了这些蠢问题,明天就得收拾行李滚去喂猪。”
“呜......”祝时年只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呜咽。
被快感冲刷的大脑已经有点没有办法理解顾臻在说什么了,找回理智的几个瞬间,祝时年其实有过那么几秒的难过。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接起他的电话,为什么要当着下属的面,和他做那样的事。
是想要看自己出丑吗,还是喜欢自己紧张的时候身体反应。
就像玩弄一个称心的玩偶,从不同方向揉捏,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
“舒服了?”缓过来之后,祝时年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顾臻坐着床边,手里拿着一只雪茄,还没有点燃。
祝时年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越过顾臻的身体,想要去拿床头柜的打火机。
随着他的动作,顾臻拉着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盖住了他大半的身体。
这种时候最容易感冒。
祝时年拿到了打火机,随手按了一下点火,就想要去点顾臻手上的雪茄。
顾臻却抬了抬手臂,把雪茄移远了。
“都说了不让你抽。”顾臻放下雪茄,把祝时年抱着一起去洗澡。
浴缸是恒温的,水应该是顾臻方才过来放好的。顾臻上半身的衣服还是齐整的,祝时年攀在浴缸边缘,在等他脱完衣服一起洗。
从顾臻的角度看过去,祝时年的下半身隐匿在水里,只露出原本光洁得像白玉,现在却布满红痕的上半身,色情又漂亮。
像在岸边等待人类赴约的美人鱼。
易感期的祝时年没有贴抑制贴,玫瑰味道的信息素浓得几乎要从浴室溢出去。
如果有omega过来到这里,应该会被刺激到当场发情吧。
“如果不是上回跟你三令五申,这次易感期是不是还要不请假硬撑?”
“有易感期的假你不请,一身信息素的味道,想去勾引谁。”
祝时年没有搭腔,顾臻有时候就是这样,即使现在的祝时年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也能找到新奇的角度生莫名其妙的气。
如果祝时年解释了什么,他只会更加生气。
可是军部都是一群alpha,只有零星几个beta,就算他的信息素在易感期不小心漏出去了一些,又有谁会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感冒呢。
顾臻坐进浴缸,让祝时年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指帮他做清理。
顾臻清理得很仔细,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祝时年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
他其实很喜欢顾臻用手指这样帮他,断断续续地发出了舒服的哼哼声。
真正做.爱的时候,顾臻的控制欲很强,几乎不允许祝时年有任何自主的动作。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祝时年才不会有那种强烈的,被使用的感觉。
顾臻的手指确实弄得他很舒服......
祝时年舒服的时候就会想要接吻。
“擦干了一会去床上亲。”顾臻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别撒娇,都十月份了,会感冒的。”
顾臻放干了浴缸的水,帮祝时年擦干了身体,抱他回了床上。
祝时年还是那样子,讨着要亲,可是敏感的身体让他被亲了没多一会又要流眼泪。
跟水做的一样。
“要抱着睡吗。”顾臻其实知道祝时年是一定会钻进他怀里睡的,但是还是多此一举地问了一句。
“明天我再陪你一天就要赶回去军部了,后天晚上再回来。你多请几天假,已经半年没休息了,S级alpha易感期短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身体,旁人每次都是休满三天的。”
顾臻伸手摸了摸怀里人毛茸茸的脑袋:“帝国现在这样,就算一个两个人把自己累垮了,也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什么,别太逼自己。”
祝时年在他怀里好像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可是他整张脸都埋在顾臻怀里,顾臻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说什么呢,嘟嘟囔囔的,跟小狗哼哼一样。”顾臻难得地笑了笑。
“好像要问您什么问题的,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明天还在这里陪你,明天再想。后天晚上也会来陪你,后天再想起来也可以。”
“嗯。”祝时年在他怀里也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本来就很累了,卸下了心理上的负担之后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臻还没有睡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又想到了刚刚祝时年的下属打过来的那通意义不明的电话,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给不知道什么人连续发了好几条讯息。
......
醒来的第二天早上,祝时年接到电话,还是顶着顾臻不悦的目光赶去了军部。
越高阶的alpha受到易感期的影响越小,这也是除开战斗力和身体素质,他们在军部广受青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祝时年起床打过抑制剂之后,其实就已经恢复如常了。
“什么任务,非得要你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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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至少将之后,顾臻就调任去了指挥部,指挥部虽然下辖军部,但是军部的一些等级不高的任务,却并不需要经过指挥部审批。
“圣加仑前几天地震了,一个政府的议员,想要去那边送物资,危险系数和难度都不高,但是需要一个高职级的人陪同,显示出对政府议员的重视。其他人可能都有点事......”
都有点事,大概就是不愿意去了,军部一向不满政府乱七八糟什么事都来军部借人手差遣,只有祝时年好脾气,从来都不介意这些。
圣加伦是帝国和联邦之间的中立区,帝国和联邦相互毗邻,边境的摩擦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中立区最开始是一个搞宗教的老头弄出来的,因为面积小,全境都是山地,几乎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即使有时候难民或者士兵往中立区逃窜,帝国和联邦也对这里视而不见。
顾臻微微皱了皱眉,祝时年知道他对政府一向颇有微词,这样的事情自然得不到他多大的支持。
“贫.......二十六区的人都不一定能吃饱饭,”顾臻不悦道,“就有闲钱要去给中立区送物资立人设收买人心了,真是有够假仁假义的。”
祝时年闻言愣了愣,没有马上回答。
祝时年就是二十六区出身,在他考入帝国军校之前,首都的十二所高等学院的历史上,还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位来自二十六区的学生。
二十六区是帝国最偏远穷苦的地方,除了二十六区,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也更轻蔑的名字。
贫民窟。
“你去吧。”看见祝时年晃神,顾臻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为军方的人,这样议论政府议员有些不妥,“早点回来,执行完任务就别回军部了,我在家里等你。”
“昨天去十五区出任务,回来的时候买了几斤刚捞上来的蓝鳍金枪鱼,肉质应该不错,等你晚上回来,我找人做给你吃。”
祝时年平时最喜欢吃鱼,可是也许是刚刚提到二十六区的缘故,他脸上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笑意。
两秒过后,他才像是想起了自己应该高兴似的,弯起嘴角挤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朝顾臻很好看地笑了一下。
顾臻并没有太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心里还在记挂着他的蓝鳍金枪鱼,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好保存,原本打算中午就让人来烧的,结果祝时年临时要出任务,晚上才能回来。
他伸手帮祝时年贴上抑制贴,头埋在祝时年的颈间认真地确认了确实已经没有信息素溢出来,才送祝时年出了门。
赶到军部的时候八点二十五,比敲定的八点半还早五分钟,如果不是和顾臻告别耽误了一会儿,他原本应该会提前十分钟到。
那位议员已经等在那里了,傅成站在他旁边,和他小声解释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坐在沙发上微微扭头,朝祝时年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祝时年很熟悉,却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的脸。
alpha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高挑一些,周身气质凌厉,无论在多拥挤的人群中,都绝对是让人最先注意到的那一个。
他眸子的颜色很黑,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是极其优越的长相。只是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达眼底,让人觉得有些望而生畏。
3. 婚约
帝都最年轻的,在平民中最受尊敬爱戴的议员,江淮宴。
祝时年在电视和报纸里见过他很多次,他的许多演说,祝时年熟悉得几乎能背下来。
可是在祝时年看到他的第一秒,先想起的却不是这些。
他终于想起来,昨天晚上原本打算问顾臻,最后却又没有问的问题是什么了。
军部内网的论坛说,手握兵权的顾老将军的独孙顾臻,要和江氏财团的继承人江淮宴联姻了。
他想问顾臻,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尽管是两个alpha,可是如今胚胎体外培养的技术很成熟,两个利益相关的家族凭此联结,算不上多匪夷所思的事。
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政坛最耀眼的新人,他们好像......确实是很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我呢。
只有那么一秒的时间,这个问题在祝时年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但那本就不是祝时年应该担心的问题,他实际上......连难过的资格也没有。
“议员先生,”傅成有些为难地赔着笑,“别的长官确实都有点事......”
祝时年回过神来,走到江淮宴面前,礼貌地自我介绍:“江议员您好,我是军部上校祝时年,今天执行您圣加伦一行的护送任务。”
江淮宴站起身,向祝时年投来了视线。
那确实是一张漂亮得像omega的脸,也不怪顾臻那么着迷。
明明是和其他人别无二至的军装,穿在祝时年身上,却意外地修身服帖,衬得他长身玉立,气质出尘。
还挺有意思的,别人家的小情人都在想着怎么偷懒推掉脏活累活,借着权势往上爬,他倒是好,连这种没有人愿意揽的活都愿意赶着来。
怪不得顾臻三令五申自己不许找他麻烦,这样的性子但凡真的碰上有人刻意为难,早就不知道被欺负蹉跎成什么样了。
所幸江淮宴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一只乖乖的,漂亮的,可怜的小鸟而已,为难他做什么。
如果不是他确实不喜欢别人睡过的情人的话,就连江淮宴自己也会喜欢这样的漂亮小鸟的。
只要顾臻把许诺给江家的东西一一兑现,就算养十只这样的漂亮小鸟,江淮宴也只会问他能不能忙得过来。
江淮宴站了起来和祝时年握手,祝时年连忙微微低头欠身,然后才抓住了他的手。
江淮宴的手指带着寻常养尊处优的政客不会有的薄茧,温热而干燥。
对视时,江淮宴的眼睛很明亮,和祝时年在电视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像星星一样,是天生的,吸引别人目光的主角。
“请问军部还有别的空闲的中校以上军官吗,”江淮宴礼貌地问询道,“听说祝上校今天易感期,而且已经半年没有休过易感期假了,我不认为把一个易感期的alpha拉过来强行执行任务会有什么很好的效果。”
这并不是多友善的开场,傅成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有人来都不错了你还挑上了,刚想再重复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话,就看见祝时年笑了笑,很好脾气地解释了起来。
“没关系的,易感期今天早上就已经结束了。我是二十六区出来的人,一直都很仰慕您.....今天能陪同您,我......我很高兴。”
祝时年不是善于巧言令色的人,即使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他也夸得磕磕绊绊。
江淮宴,偏偏是江淮宴。
祝时年看过他的很多演说,收到过他给从二十六区考进大学的学生发的助学金,比他的政敌还要了解他的政治主张,崇拜他,景仰他,真心地佩服他为平民做的那些事。
也真的想过等到自己爬的更高一点的时候,要不要去问问他有没有自己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也许是听多了溢美之词,江淮宴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直升机在已经在停机坪就位,祝时年微微弯腰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祝上校曾经是顾臻的副官吧,”飞机缓缓开始滑行,像是普通的闲聊一样,江淮宴笑了笑问道,“他最近有和你聊过他家里的什么事吗。”
祝时年一下子有些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开门见山地提起顾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江淮宴看过来的视线通透明了,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自己和顾臻是什么关系,来找自己就是来通知自己他和顾臻要结婚了,让自己和顾臻断了联系。
“我不太清楚,少将他......很少和我聊工作之外的事。”可是祝时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谨慎地回答道。
“我和他要订婚了。”江淮宴笑了笑,“顾臻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不太喜欢我插手他工作上的事,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他应该会不高兴的。”
“下次这样吃力又不讨好的任务,祝上校就不要再接了。”
直升机以极高的坡度爬升,祝时年一瞬间耳鸣得厉害,连头也隐约痛了起来。
他们......要订婚了。
论坛上说的婚约,原来......是真的。
就算已经在心里预设过那么多次,真的确认这件事是真的的时候,祝时年的心脏还是抽痛了一下。
顾臻要结婚了。
顾臻......真的要和别人结婚了。
可是顾臻早该结婚的,和一位名门贵族的omega少爷或是小姐,不会是一个平民,更不会是一个出生贫民区的alpha。
祝时年罕见地失了神,直升机却在这时候好巧不巧地颠簸了一下,他一时间失去去了平衡,身形猛得晃了一下。
“怎么笨手笨脚的。”
意料之中的狼狈情形并没有发生,江淮宴动作极快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祝时年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地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除了顾臻,祝时年已经很久没有和任何人这样亲密地接触了,可能是因为江淮宴也紧张了的缘故,他身上雪松木信息素的味道几乎一瞬间包裹住了祝时年。
祝时年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江淮宴的手指扣着他的腰,甚至因为用力,还有些疼。
直到飞机恢复平稳数秒,江淮宴才松开了他。
“不舒服吗,易感期就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军部有人欺负你,把活都推给你吗?”
“对不起,议员先生,”祝时年回过神来,有些难堪地道着歉,“是我不好,给您添麻烦了......军部没有人欺负我,没有这样的事的......”
江淮宴微微皱了皱眉,微微倾身过来,伸手贴住了他的额头。
因为经常使用抑制剂的缘故,今早打完抑制剂之后祝时年确实有些低烧,不过他早就很习惯这样了,不碍事的小病小痛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祝时年平时也都是这样出任务,从来都没有过差池。
也许是感觉到有点烫,江淮宴的手指贴着他的额头感受了好几秒,他的手指比祝时年的额头凉一些,贴上来的时候意外地舒服。
祝时年的心里再一次难受得厉害,顾臻的未婚夫是一个这样好的人,家世那样好,就连长相也那么出挑,好看得在人群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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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就能找到。
自己永远......永远都比不上。
自己对不起的,也是一个这样好的人。
心脏在胸腔砰砰跳得很快,愧疚和祝时年不愿承认的嫉妒几乎吞没了他,让他呼吸困难。
快移开手吧,求求你。
请不要.......不要对我这样好。
“没有,没有发烧的。抱歉让您担心了。”
江淮宴的神色微微舒展开一些,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祝时年如获大赦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但是心脏还是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着,如果没有直升机的轰鸣掩盖,就会在江淮宴那里也一览无余。
煎熬的两个小时之后,直升机终于在圣加伦降落。
走出直升机,山风混杂着雪粒扑打在脸上,直升机直接降落在灾区,尽管南方的首都刚刚入秋,在维度极高的山区,临时搭建的各种帐篷和棚子上却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就安置在这里吗,”祝时年微微皱了皱眉,“这里离震中不远吧。有余震怎么办。”
“抱歉啊祝上校,这些圣加伦的专家和政府人员也考虑到了,但是我们这里国土面积小,受灾范围又大,你也是知道的。只能尽量安置在空旷的地方,即使有余震,也尽量降低影响。”
祝时年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江淮宴身上。
对于祝时年而言,于公,他自然不愿意让保护对象暴露在危险之中,于私,对江淮宴的愧疚和崇拜也让他更加不想让江淮宴涉险。
但是祝时年最后只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慢跟了上去。
江淮宴想做的任何事,祝时年都想要看着他真的实现。
自己守着他吧,反正有自己在,怎么都可以保证不让他出事的。
江淮宴作为明星议员,有不少第一现场的新闻媒体想要采访他,江淮宴落落大方地接受采访,还摇摇指了指祝时年,应该是在向媒体介绍了军方的代表人员。
祝时年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不在乎别人说他做慈善是为了好名声,是假仁假义,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大大方方地争取站在镜头前面。
对于一个政客而已,关注度太重要了。
他的仕途行稳致远,才有可能实现理想,为帝国,为他在乎的人做更多的事。
“还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灾区人民身上吧,”有人问江淮宴和另一位alpha即将政治联姻是不是真的,他有些阴阳怪气地回答道,“如果贵公司愿意给灾区人民捐五十万银币,你想炒作我和一只蜥蜴订婚的新闻我都会配合的。”
人群中发出几声哄笑,带点桃色的政治新闻向来是新闻媒体最热衷的话题,江淮宴总能像这样轻而易举地让局面随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祝时年也跟着人群笑了笑,没想到江淮宴却在这时朝他投来了视线。
“不过如果一定要和alpha结婚的话,还是给我炒作一个长得好看点吧,可别给我安排......”江淮宴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能让他阴阳怪气的目标,一会儿过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开始提问的那位记者身上。
然后江淮宴颇有涵养地闭了嘴,其余记者的摄像机追着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开始提问的那位胖胖的记者身上,人群爆发出一声哄笑。
“如果全世界omega都不存在了,非要选一个和alpha结婚的话......”江淮宴见话题成功被自己带过,淡淡地笑了笑,放过了那个涨红了脸的记者,“我还是比较喜欢祝上校这样的。”
4. 受伤
祝时年没有想到话题会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耳尖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他生得好看,本来就是镜头偏爱的对象,又这么容易害羞,记者们发出更大的哄笑,闪光灯对着他和江淮宴亮个不停。
结束采访后,一行人往灾区前进时,祝时年红透的耳根依然烫得厉害。
除了顾臻以外,他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结婚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庄重的事,被江淮宴这样用来打趣,他一下子害羞极了,不住地脸红心跳。
好在灾区确实很忙,很快就有了需要帮忙的地方,能把江淮宴刚刚那句无伤大雅的玩笑短暂地从他的脑海里清除出去。
医药是江家重要的产业之一,江淮宴考过行医资格证,祝时年在首都第一军校时也学过基本的救护,二人表明身份之后,很快就进入医疗棚帮忙。
“有发烧或者炎症反应吗?好的,给,止痛药和消炎药,止痛药一天一次,消炎药一天两次。”
“这个外用,一天三次。”
江淮宴处理伤口麻利而迅速,几乎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祝时年在一旁消毒,分发药剂,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却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配合默契。
军犬的吠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祝时年一瞬间意识到不对,动作立即一顿。
下一秒,大地猛地一沉,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响了起来。
“是余震,尽快撤出去!”
灾民们对余震显然反应迅速,马上听从祝时年的指挥有序地冲了出去,祝时年还没有来得及在人群中找到江淮宴,却先一步被他用力扣住了手腕。
大地在震动,建筑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生死攸关,祝时年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后悔极了自己刚到这里时的决定,天灾面前,他那时到底怎么敢拿江淮宴的命冒险的。
如果江淮宴出了事,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职责,怎么对得起二十六区。
又怎么对得起顾臻。
临时搭建的棚子在他们跑出去的几乎下一秒轰然倒下,祝时年还开不及为自己和江淮宴都劫后余生而庆幸,就听见了不远处嘶哑的呼喊。
“这里还有孩子!”
几乎是出于军人的本能,祝时年在听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不加思索地就要向着声音的源头狂奔而去。
“祝时年!”
下一秒,祝时年才注意到江淮宴紧紧抓着自己的,到现在还未松开的手。
“议员先生,您别害怕,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么,这里是空地,我保证是安全的,我马上就回来。”
“你......”江淮宴着急得有些口不择言,“祝时年,你蠢吗?这种事情你赶着上,不要命了吗?”
祝时年再怎么说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他真正要用力挣脱的时候,根本不是一个江淮宴能阻拦得了的。
确认江淮宴在这里应该确实是安全的之后,他歉疚地朝江淮宴一笑,一瞬间就抽身出来,逆着人流朝有人呼救的地方飞奔而去。
余震还没完全停,那个孩子被压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下,不知道是否有行动能力。
祝时年蹲下身,语气异常平稳:“别怕,看着我。”
孩子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发白,却真的死死盯住了他。
祝时年迅速判断承重点,脱下战术外套垫在孩子背后,单手卡住横梁下缘,肩背肌肉绷紧。
“数到三,我拉你出来。”
“一。”
“二——”
第三个数字还没出口,余震骤然加强。
地面再一次下陷。
祝时年反应极快,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侧转,将孩子整个护进怀里。断裂的混凝土边缘擦着他的背砸下,剧痛瞬间炸开。
“——三!”
他借着那一瞬间的空隙,将孩子猛地拖出危险区,翻滚两圈,停在相对安全的角落。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祝时年撑着地面站起身,眼前却猛地一黑。他下意识想稳住重心,却发现左臂几乎已经抬不起来了。
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大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小宝,没事吧!”
江淮宴和孩子的母亲,还有其他搜救和医护人员马上就赶到了这里,扶祝时年起来的时候,江淮宴的脸色分外地难看。
在祝时年的印象里,江淮宴的表情一直都是鲜活生动的,一嗔一笑都触动人心,让人觉得随和亲近。他几乎从未见过江淮宴这样面无表情,脸色难看的时候。
这样的江淮宴让他觉得陌生,又有点可怕。
是自己做的不好,让他生气了吗。
祝时年想要为自己的失职向他道歉,可是张口的时候,却只有一声难耐的闷哼。
毕竟只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真的不会痛呢。
身体突然一轻,两三秒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江淮宴抱了起来。
“议员先生,祝上校受伤了,要不要我们先给他......”
“不用。”江淮宴摇了摇头,抱着祝时年直接上了直升机。
祝时年侧过脸去看他,江淮宴好看的五官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愈发不怒而自威,祝时年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机舱里灯光昏黄,机长接收命令径直起了飞,江淮宴找到医疗包,解开祝时年的军装外套,露出了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血迹已经干了一部分,布料黏在伤口边缘。江淮宴的动作很慢,却极其果断,避免任何多余的拉扯。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祝时年说,“其实不是很重的伤,我可以.....”
随着江淮宴的动作,祝时年很轻微地战栗了一下,江淮宴看见了,动作却并没有停。
他的手很稳,处理伤口不疾不徐,包扎好之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祝时年身前。
质地良好的西装外套还带着江淮宴的体温,祝时年小声地说了谢谢。
“你是蠢吗。”江淮宴并没有回敬一样的礼貌客气,“谁让你那时候冲上去的。你平时这样,你的长官不会骂你吗?”
祝时年微微愣了一愣,很快摇了摇头:“我......今天升上校之后,一般执行任务就是我自己带队了。”
“意思是我不是你的长官,没资格骂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慌乱,祝时年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我知道您是关心我......”
江淮宴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再回答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没有再看祝时年。
心里好像有些说不上来的不爽利,也许是因为自己虽然平日里刻薄惯了,但是很少在像这样第一次遇见的同事面前这么想发脾气,想说难听的话。
他不喜欢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好在以后应该不用再见到祝时年了。
希望顾臻能把他的小情人管牢一些,别再让祝时年在自己眼前碍眼了。
加仑山脉渐渐变成地图上起伏的灰色色块,又渐渐被覆盖在翻涌的云层之下,渐渐看不见了。
直升机停在军部大楼的停机坪,祝时年受了伤,不想回去面队顾臻,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想自己一个人回宿舍住一夜。
“受了伤还要回宿舍,新兵早上那么早就晨训,能休息好吗。”江淮宴开口问道。
“上车,”江淮宴看着他淡淡地说,“我送你回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圣加伦的灾难与似乎与帝国首都这座喧嚣美丽的城市无关,晚上九点,人们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车灯汇聚成温暖的海洋。
车停在熟悉的楼下时,祝时年小声向江淮宴道了谢之后打开了车门。江淮宴侧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下了车。
“我送你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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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空间狭小而安静。祝时年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有些不安。
自己今天不在家,顾臻虽然早上还在,但是应该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吧。
他那么忙,应该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去处理的。
电梯在第七层停下,电梯门打开,门口的橘黄色灯光应声而亮,家门口一切如常。
顾臻应该不在。
祝时年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江淮宴笑了笑:“议员先生,要进来坐一下喝杯茶吗。”
江淮宴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祝时年打开门锁,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玄关的灯暗着,客厅的灯却亮着,看清沙发上的人之后,祝时年的呼吸不禁顿了一下。
“回来了?”
顾臻坐在沙发上,军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袖口挽起,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江淮宴在祝时年身后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顾臻与祝时年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
祝时年的脸色却明显变了。
“顾,顾长官?您怎么会在这里?.......是过来取文件的吗,上次您有文件落在我办公室了,本来想下次带给您的......”
顾臻抬眼,看向他,视线在他肩头的伤口上,随即很快移开。
“嗯,来取文件,没有找到在哪里,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祝时年像是被这句话稳住了心神,整个人总算放松了一些。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对,对......我不敢乱放,锁在保险柜里了,我现在去给您找。”
“议员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先给您泡杯茶。”
“没关系的。”
“先去找文件吧。”
江淮宴和顾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江淮宴温和地笑了笑,一扫刚刚路上的不悦:“没关系的,你先去找顾少将要的文件就好,我不着急喝茶的。”
祝时年几乎是落荒而逃,三步并作两步就往书房走,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的客厅,剩下的两个alpha正在逐渐变得剑拔弩张。
江淮宴反客为主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顾臻身上。
顾臻迎上他的视线,神情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点礼貌而疏离的笑意。
“江议员。”他很自然地起身找来一次性杯子,茶叶和水,给江淮宴倒上茶水,“这么晚了,辛苦你送他回来。”
“应该的,”江淮宴客气地笑了笑,接过茶浅浅地抿了一口,“他是在我身边受了伤。”
“茶叶不错。”他称赞道。
祝时年是对口腹之欲质几乎没有任何要求的人,他家的茶叶和江淮宴这种人平时喝的茶相比,连茶叶的范畴都够呛能够上。
顾臻看了江淮宴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江议员不免也太长袖善舞了些,什么都夸得出来,这是菜市场买的茶叶,一千克三银币。”
“少将看我不顺眼,自然我说什么都是错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将军连这两个月时间的表面和睦也不愿意和我维系,未免也太心胸狭隘了些。”
“自然不像你,”顾臻的语气比一开始更透露出不悦和厌恶,“表面上口口声声有什么亡妻,实际上比谁都乐意拿自己的婚事当筹码往上爬。”
书房那边传来脚步声,祝时年从书房出来,手里抱着文件,神情比刚刚松快不少:“将军,找到了,您看看是不是这些。”
顾臻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一下,顺手将文件放在了一旁。
“是我要的这些。”
“那就好,”祝时年松了一口气,“那将军还......”
“江议员现在有空吗,”祝时年话音未落,顾臻堂而皇之地转头问江淮宴道,看起来比祝时年更像这个家的主人,“天色晚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吗,你送时年回来,我还没谢谢你呢。”
5. 我弄疼你了吗
“......是应该好好谢谢江议员的,”祝时年愣了两三秒之后,才轻轻开口,“您和少将都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我这里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您吃牛排吗,我去给您......”
“让你煎牛排,那头牛就算是白死了,”顾臻有些不客气地开口讥讽,很快又站起来转向江淮宴,客气地说,“江议员稍等一下,还是我去随便烧两个菜吧,凑合着吃,别嫌弃。”
祝时年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去,随即他才想到刚刚顾臻说他煎牛排难吃的那句话,有些欲盖弥彰地向江淮宴解释道:“我.....之前在军校的时候,少将是我的学长,我之前煎过牛排,可能不太成功,我现在应该......”
江淮宴看着他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盯着祝时年微微发红的耳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半个小时之后,顾臻很快做好了饭,推开厨房的门,喊祝时年和江淮宴来吃饭。
他做好了四菜一汤,芋头排骨汤用小碗盛了三碗,刚盛出来的汤是热乎的,带着排骨的鲜香,芋头炖得糜烂,几乎入口即化。
祝时年最喜欢喝这样芋头炖得很烂的芋头排骨汤,因为祝时年喜欢的缘故,顾臻在他冰箱里也塞了不少排骨和芋头,方便自己来的时候就能做。
江淮宴夸赞了几句,顾臻淡淡地笑了笑,说江议员喜欢就好。
灯光橙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顾臻和江淮宴都是相貌极出挑的人,他们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屋子也亮了起来一样。
这原本应该是很和谐温馨的一幕,如果......如果没有祝时年在的话。
肩膀上的伤又开始疼了起来,祝时年吃的有些食不知味,顾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倒是江淮宴开口问他,是不是顾臻烧的菜不合他胃口,才吃的这么少的。
“不,不是的,”面对江淮宴这样的关心,祝时年有些手足无措,“顾少将厨艺很好,就是我现在有点没胃口,等我晚上好一些了,自己烧点面吃就好了。”
“伤口疼吗,那就去吃点止痛药去睡一觉。”
祝时年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的,止痛药不能经常吃,就听见一旁的顾臻语气不善地开了口:“是江氏的止痛药滞销了,还是江少爷的行医资格证是买的,止痛药是能随便开给伤员的吗?”
江淮宴听见这样的话自然不悦,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马上反驳。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推销止痛药,现在军部才会像现在这样药物滥用的。”顾臻并没有因为江淮宴暂时的退让就此打住,反而有些咄咄逼人地继续说了下去。
“顾少将可真会说笑,江家的权力是大到都能控制军部了吗,”江淮宴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指责,当即就反击了回去,“是我拿枪顶在总指挥官的头上,逼他制定的用药标准和采购清单吗?”
一谈到这些,顾臻和江淮宴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二人争执不下,祝时年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找不到能插言的机会。
顾臻和江淮宴都是很优秀的人,优秀的人总是比常人多一些自己的个性的。
个性太强的两个人,要在一起大概总是需要磨合的吧。何况祝时年根本没有什么立场从中调和,就好像李治和武则天吵架,张昌宗来调解个什么劲儿呢。
一顿好好的饭,到后面除了祝时年之外的两个人都拉下了脸,江淮宴还好一些,离开时有些勉强地对祝时年笑了笑。
“不用送了,你都受伤了,好好休息吧。下回我做东,请祝上校来我家吃饭。”
顾臻则是直到江淮宴关上门离开,都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生闷气。
直到祝时年把江淮宴送到了门口,回来推门走进厨房想要去洗碗的时候,他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有些不悦地呵斥祝时年都受伤了还洗什么碗。
“平时您做饭,都是我洗碗的......伤得没有很重,不影响的......”祝时年小心地瞥了一眼顾臻的脸色,很快又改口道,“有一点痛的,一会儿您帮我换一下药就好了。”
“跟我一起出任务,那么多次都没让你受过伤,跟他出去一次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回来,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办法惹我生气的。”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换个房子,这里连个洗碗机都装不下。”
祝时年原本想解释地震是天灾人祸的事,他和江淮宴都没有办法的,但是察觉到顾臻是心情不好在借题发挥,就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
这套房子......是祝时年立军功从上尉一下子升到中校的时候军部嘉奖的,奶奶身体还好的时候,他接奶奶来这里住过,奶奶很喜欢,虽然有点小,但祝时年一个人住其实已经够了,他不想换掉。
平时顾臻这样莫名其妙生气的时候,祝时年会从背后抱他,亲他,和他服软,顾臻吃软不吃硬,很快就会被哄好了。
可是现在......顾臻应该是因为和江淮宴吵架才生气的。
顾臻是在生江淮宴的气,那现在无论祝时年做什么哄顾臻高兴,又有什么用呢。
顾臻还是那个容易被一句软话或是一个亲吻就哄好的顾臻,可是他已经不是顾臻想要听到软话的那个人了。
他已经要跟别人......结婚了。
“过来,去客厅,我帮你换药。”顾臻洗完碗,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槽里,回头看了祝时年一眼。
祝时年身上的衣服不是出门时的那一套军装,解开外衣的时候,绷带边缘已经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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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血迹。
顾臻从沙发下面拉出了家用的医疗箱,拆开了祝时年身上已经被血浸湿一部分的绷带,狰狞的伤口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惹眼,即使顾臻拆绷带的时候很小心,祝时年还是疼得抖了一下。
顾臻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别怕,知道你疼,马上好了。疼的话和我说说话。”
祝时年像是想起了什么,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您刚刚......为什么要和江议员吵架,”祝时年想了想才说道,“我觉得您不应该和他吵架的。江议员他.....”
刚刚还让他和自己说说话的顾臻又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帮他继续换着绷带,祝时年察觉到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提起江淮宴,沉默地没有再问。
那毕竟是......少将自己未婚的爱人,他们之间怎么样,到底轮不到祝时年指手画脚。
顾臻帮他包扎好,蹲下来把绷带和药品按原样收回医疗箱里,推回了沙发下面。
他抬起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祝时年,抬手用指背蹭了蹭他有些湿润的眼角。
“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吗?”顾臻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问题,反过来问他道。
祝时年摇了摇头,说他就是有点困了。
顾臻看了他一眼,祝时年十六岁就跟在他身边了,他是不是在撒谎,顾臻看一眼就知道了。
“刚刚没吃饱吧,饿不饿,”顾臻没有马上拆穿他,“我去给你煎金枪鱼。”
祝时年这才想起了有金枪鱼这么一回事,他平时对顾臻煎的金枪鱼很是热衷,今天却浑浑噩噩,像是完全忘了这件事一样。
他愣愣的跟着顾臻走进厨房,没有问顾臻为什么刚刚江议员在的时候他没有做金枪鱼。
应该......就只是忘记了而已,祝时年不想自取其辱地把这理解成别的东西。
锅里的金枪鱼被煎至金黄,散发出特有的鲜香,顾臻切了一小块黄油扔进锅里,又挤了一点柠檬汁进去。
蓝鳍金枪鱼本就肉质鲜美,顾臻又把火候把握得刚刚正好,表面焦香,内部柔嫩油润,顾臻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祝时年一眼,祝时年虽然今天心事重重的,但是吃他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倒是吃得还蛮快的,他那一盘几乎没过多久就吃完了。
有时候他怀疑祝时年真是什么水鸟或者是猫变的,不然怎么别的什么都不在乎,偏偏这么喜欢吃鱼。
“是江淮宴跟你说什么了吗?”
祝时年愣了愣,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反应已经几乎已经证实了顾臻说的话就是真的。
“有时候我不太能明白你在想什么,”顾臻看着他说,“有什么问题,自己受了委屈,不是来问我,外人说什么你倒是信什么。”
6. 我认识你
“政客嘴里说的十句话,能信九句话都能算他真诚了,那个江淮宴更是嘴里没有一句真心话,他同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难过,饭都吃不下了。”
“不是的,江议员他.....”
“你才见了他一面,就觉得他人很好了,”顾臻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他同你说什么了,无凭无据的你就相信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容易相信人?”
“他说......”祝时年有些说不下去了,鼻子突然有点酸,“他说您要订婚了。”
顾臻愣了愣,像是觉得这句话十分匪夷所思。
他明明警告过江淮宴,让他绝对不许去找祝时年麻烦的,祝时年现在怎么会知道。
“他说什么你就信吗?”顾臻神色如常,平静地反问,“我跟谁去订婚,谁家omega愿意跟我订婚,谁不知道我为了你跟家里闹了两三年了,omega嫁进来守活寡吗?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他故意给我找茬吧,我还觉得他叛国勾结反抗军呢。我能把他抓进去吗。”
“在别人那里受了委屈,在我这里倒是闹上脾气了,祝时年,你自己说,我是不是把你宠坏了。”
祝时年呆呆地看着他,但是先前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还是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顾臻给出了和江淮宴截然相反的回答,祝时年有些......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好像无论从理智还是情感上来说,他都是应该相信顾臻的。
他和顾臻相识多年,知道顾臻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根本不屑于撒谎骗人,即使他真的和别人订了婚,也大没有瞒着祝时年的必要。
而江淮宴和自己只是第一次见面,又确实空口白话,无凭无据。
可是江淮宴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江淮宴明明不是那样搬弄是非的人啊。
“哭什么......是我一直没跟你承诺过什么,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顾臻皱了皱眉,“我只是觉得还没做到的事情,没必要挂在嘴边说而已。”
“那等两个月之后你22岁生日过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帝国实行最传统的AO匹配制度,alpha和omega18岁时就需要去匹配所登记自己的信息素,并接受匹配,如果彼此合适,那么很快就能登记结婚。如果是自由恋爱的alpha和omega,也可以在自主放弃匹配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但是如果是alpha和omega,就需要等到双方22岁才能登记结婚,美其名曰给出足够的考虑时间,以防后悔终生。
帝国人早婚,大部分情侣都会在这一过程中看着同龄人结婚生子而矛盾渐深,最终分开和帝国匹配给自己的爱人在一起。
“结婚吗?”祝时年愣了愣。
他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眼泪,眼睛因为疲惫的缘故有些红,顾臻伸手用指背帮他轻轻把眼泪擦干了。
祝时年几乎不由自主地就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像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这下相信我没有要找别人了?”
祝时年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不相信的话以后也不许吃我烧的鱼了,”顾臻淡淡笑了笑,“我不烧鱼给下属吃。”
“洗漱完去床上吧,伤口不能碰水,知道你爱干净,我给你擦擦身体,今天这么累,早点睡了。”
祝时年听话地在自己床边坐下,脱掉了衣服,顾臻去卫生间拿毛巾了。
被毛巾碰到的时候,祝时年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顾臻马上收起了毛巾:“怎么了,伤口疼?”
“没什么,我自己来吧。”祝时年伸手去接毛巾,顾臻才发现刚刚被毛巾碰过的地方已经有些烫红了。
他的手上有茧子,他觉得刚好的温度,对祝时年来说太烫了。
“疼不疼?对不起,我刚刚忘记放凉一点了......”
祝时年摇了摇头,说一点点烫。
祝时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说的有点慢,其实有点像撒娇,顾臻伏下身子帮他擦后背的时候,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少将,如果......如果你以后喜欢上别人了,真的要和别人结婚的话,一定要.....”祝时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说着说着他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哪怕只是想一下,他就起了恨不得自己消失的念头。
他是真的喜欢顾臻,可是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江淮宴说的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呢。
江淮宴太好了,年少成名,相貌出挑,性子虽然锋芒毕露,但却从不以权压人,又是那样知行合一的善良,为穷人考虑。
如果对不起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和顾臻在一起都每分每秒都会让他觉得无比煎熬。
祝时年不想质疑顾臻,可是他也不愿意相信江淮宴是在搬弄是非,故意给顾臻找茬。
如果顾臻说的是真的,那应该是江议员弄错了,记错了人吧。
他工作太忙了,有江氏集团的事,有议会的事,他还抽空在帝都大学当客座教授。
他心里装了那么多的事,要接触那么多人,记错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都说了只有你,只会跟你结婚。好了,我先去洗个澡。”
因为房子不大,连带着祝时年的床也有点小,平时两个人一起睡觉的时候顾臻都会抱着他,也就察觉不出床的狭窄来,今天祝时年肩膀上有伤,顾臻就不禁抱怨了一句。
“你奶奶那里的医疗费都是我在付,钱也没少给你打,你的军饷也不低,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平时经常吃食堂也就算了,连床也不知道换一个大点舒服点的,真不知道你花钱花到哪里去了。”
和顾臻只隔着很小的一段距离,祝时年的身体有点僵住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顾臻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在随口抱怨。
“小时候.....穷惯了,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花钱的地方,就想都攒起来。您不喜欢这张床吗,之前去您那里住的多,我就不知道您不喜欢,我下次去换一张大一点的。”
顾臻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他其实只是不想祝时年总是那么节俭,想让他也像他的同龄人那样也自己出去下下馆子,看看球赛,打打台球什么的。
祝时年才21岁,不应该总是这么过得像苦行僧一样的。
听到祝时年这样的回答,顾臻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好半晌,他才挤出一句不用。
“没有想要对你怎么花钱指手画脚,只是怕你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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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和我要的。你喜欢存着就存着......早点睡吧,今天你也累了。”
和顾臻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却隔了一段距离的感觉有点怪,黑暗中,祝时年感觉到顾臻怕挤着自己,好像有点越离越远了。
他想跟顾臻说其实他不用离自己这么远,但是他实在有点累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睡着了。
第二天,祝时年是被自己的通讯器吵醒的。
祝时年接起了通讯器,傅成说市区爆发了学生游行,需要他立刻前往协助管控。
顾臻已经起床了,刚好在洗手间洗漱,回来的时候看见祝时年已经穿戴整齐了,便问他又发生什么事了。
“游行?傅成一个少校,连这都不能自己解决吗?”
学生游行毕竟太容易出问题了,稍有不慎被媒体拍到都会是大新闻。即使是顾臻也不敢怠慢,跟上级打了一通电话,便陪着祝时年一起过去了。
二人赶到的时候,局势已经控制住了,街道一片狼藉,横幅被撕扯下来堆在路边,写了标语的旗帜被收缴,散落的传单上被人踩上了脚印。
祝时年瞥了一眼,依稀看见“我们要通行证”“我们要工作证”几个字。学生们被集中在街口,被军警分隔开来,围观的人群却还没散。
“二十六区来的贱民.....”
有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却并不算太低。
“真不该招二十六区的学生来首都的大学的,就是他们,一天到晚闹事。”
祝时年站在车旁,神色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
穿着军装的傅成走了过去:“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说这种破坏团结的事。”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边走边嘟囔:“本来就是......明明军队也一样,看不起那些贱民,还装什么样子。”
人已经走远了,傅成不好去追赶民众,只好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祝时年一眼。
祝时年神色如常,像是没有听见那几个最后说的话,傅成这才松了一口气。
学生被依次押送上车,大概是喊得声嘶力竭自己又有低血糖的缘故,一个学生忽然身体一晃,直直往前栽去。
“喂——”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祝时年已经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把人托住。
那学生脸色发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呼吸急促。
祝时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糖给他,那学生勉强睁开眼,慢慢地靠祝时年和同伴的搀扶站稳了。
“谢谢长官,我朋友应该是低血糖犯了.....”那学生身旁的一个同伴连忙对祝时年道谢。
“没关系,”祝时年摇了摇头,“应该的。”
和军校不同,帝都大学以海纳百川创新自由为校训,向来对学生参与政治活动很是包容。
因为这样的游行实际上也根本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不多一会儿,他们的老师就会来警局成功地把他们捞出去了。
“让你朋友再坚持一下吧,”祝时年看着那个学生游行怯懦的样子安慰道,“你们的教授应该马上就会来接你们......”
“你是祝时年,我认识你。”
看清祝时年的脸之后,那个低血糖的学生突然说道。
7. 江议员每天很闲吗
“那很巧,”祝时年淡淡地回应,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认出来,并没有给出什么过多的反应,“上车吧。”
那个学生古怪地笑了一下,刚刚伸手扶他的朋友连忙递来一个阻止的眼神,还犹嫌不足地伸手拦了他一下。
“你是我的学长,是二十六区第一个考上首都的大学的人,是从鸡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中学大门口现在都还贴着你的照片,他们夸我的时候,夸的都是说我会成为第二个祝时年。我们都以为你会做出更多对第二十六区有益的事。”
那个学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陡然冷下来。
“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给帝国当走狗来抓我们,你对得起二十六区吗?”
“小赵......”
“拦什么拦!反正老师会来捞我们的,我们是学生,他敢把我们怎么样吗?”
“你怎么跟我们上校说话的,”傅成愤怒地上前,“真把那张学生证当护身符了,以为我收拾不了你是吧......”
察觉到祝时年递过来的眼神,傅成一下子就没了底气:“上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跟警局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去开车吧。”祝时年神色如常地说。
关押学生的车并没有马上开动,相反,穿着警服的警员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神色有些为难地走到了祝时年身旁。
“上校,学校来捞他们的老师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说不让把人拉去警局。”
“那就听他们的吧,帝都大学又不让给他们留案底,坐不坐那半天警局的监禁室,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分别呢,去了也不会长记性的。”
警员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祝时年笑了笑:“警官吃早饭了吗,你们是来了一支小队吧,我知道拐角那里有个包子铺蛮好吃的,稍等我一下,我去买给你们尝尝。”
祝时年性格温柔好说话,又愿意拍板担责,尽管是第一次和这位上校接触,但是警员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他虽然来自贫民窟,但是几乎所有同僚都对他交口称赞了。
他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为难,但是还是听了祝时年的建议,没有立刻开车带学生回警局。
祝时年则找到了在安抚周围商户的顾臻,问他要吃什么馅的包子。
顾臻有胃病,不能不吃早饭,他早上又没什么胃口,挑嘴得很,不是他想吃的,就一口也不吃。
“要一个豆腐包,一个花卷。甜豆浆。你要请同事吃饭吗,记得刷我的副卡。”
祝时年应下来,转身去了拐角那里买包子,因为刚刚游行的缘故,生意冷清的包子铺老板正愁眉苦脸地看着蒸笼发呆,听到祝时年一口气要了那么多,马上就喜笑颜开地站起来帮祝时年打包早餐。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游行后空空荡荡的街道里停下,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的alpha走了下来。
江淮宴没有穿正装,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像是从校园讲完课里直接过来的。看到自己被控制住的学生时,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吓到吧,大家?”
学生们抬起头来,看清是他之后,就好像是看见了救兵一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老师!你可算来了,那些军队的警察局的人好凶啊!说要把我们关起来,谁来捞我们都没用。”
“老师——我刚刚都在想我这么笨,万一进监狱的时候踩缝纫机不够快会不会被鞭子抽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江淮宴笑了笑,一一安慰。
“政治家嘛,”江淮宴半开玩笑地说,“就是要不断进监狱再出监狱的。提前适应一下,也不算坏事。”
面对学生的时候,他说话很是温和,讲话远远没有平日里那么夹枪带棒。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很快变得轻快起来。
祝时年恰好买完早餐回来,先跑去送给顾臻,然后回到游行发生的街道给自己的属下和警署的人一一分了包子。
看见江淮宴的车时,他明显愣了一愣,他没有想到来的人是江淮宴。
江淮宴的目光越过人群,与祝时年对上,微微一怔,随即朝温和地他笑了笑,点头示意。
“江教授吃早餐了吗,”祝时年向他走过去,”这里有油条,花卷,还有豆沙,豆腐和肉馅的包子。”
“我都差不多,你喜欢吃什么,剩下两个给我就好了。”
“我已经吃过了,您挑吧。”祝时年并没有说谎,因为并不知道那位来接学生的教授喜欢吃什么,他就给对方每样都买了一个。
江淮宴从祝时年手中接过早餐,把剩下的分给几个看起来比较瘦,没那么抗饿的学生。
那个刚才因为低血糖晕倒的学生没有接过江淮宴递给他的豆沙包,皱了皱眉,像是非常不解地看着江淮宴。
“老师,您怎么会认识他?”
“你说祝上校吗,他是老师的朋友。”江淮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把不悦表现地特别显而易见,“祝上校给你们买的包子,快吃吧。”
学生咬着牙,依旧没有去接江淮宴手中的豆沙包,他又瞥了祝时年一眼:“您怎么会有这种朋友......这种出身平民,却背叛自己阶级去当贵族走狗的......”
江淮宴抬手,很干脆地给了那个学生一记耳光。
他是用了力气打的,那个学生被他打得踉跄了一步向后倒去,被同伴伸手扶着才勉勉强强没有彻底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江淮宴。
旁边的学生即使知道江淮宴应该会教训那个说话太不客气的学生,却也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温柔和蔼的江教授会动手打人,几乎全都愣住了,就连祝时年也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一旁。
“大家都是回学校吧,”江淮宴似乎并没有任何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打人的想法,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了笑,十分平静地拿出手机给学生们叫车,组织他们回学校,“我给大家叫车,按照来之前大家自己分配的小组,一组一辆车。”
他的学生们好像在一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就算江淮宴平时的政治主张再民主再平等再偏向平民,他也是一个......在路上打死人都不需要坐牢的贵族。
“赵平,”身旁的同伴小声劝道,“教授说了祝上校是他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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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何况祝上校刚刚对我们也很好,你确实不该那么说他的......”
那个叫做赵平的学生似乎是被自己敬佩的老师这一巴掌打傻了,低低地呢喃着重复了好几句旁人几乎都听不清的对不起。
同伴见他像是傻了一样愣在那里,生怕他留下又惹江淮宴生气,匆匆拉着他上了第一辆江淮宴叫来的网约车。
祝时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淮宴,比起为自己出头的感激,更多的其实是陌生。
他好像......完全不认识这样的江淮宴。
“怎么了,被吓到了?我又不打你。”学生们上车之后,原地只剩下江淮宴和祝时年两个人,江淮宴看了一眼祝时年,淡淡地说,“看到我打人,觉得看错我了?”
“您别这样想我,”祝时年连忙道,“您是为我打抱不平,我再怎么拎不清,也不会讨厌您的。”
“所以,还是觉得我不该打他?”
“我......我只是觉得,他说的也没有错,我没有觉得很委屈。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不后悔。但是您对我好,我当然是会记着的。”
“他不该打吗?”江淮宴反问道。
“他指责你的时候那么正义凛然,可是为什么是你?”
“那么多生而得利的贵族,他有对这些人也这样当面斥责怒骂吗。”
“他骂欺压人的贵族,也骂你,那他的确是刚正不阿的反抗者。可是刚刚我无故扇了他一个耳光,他有跳起来像骂你一样骂我吗。”
祝时年没有想过这些,事实上,这对他来说就只是工作而已。
他并不聪明,没办法想江淮宴那样思考得很深很透彻,政治和人性这样深奥的问题离他最近的时候就是大学的通识课上。
他所能做的就是做好工作,攒很多的钱,然后......
“不说这些了,”江淮宴自顾自地中止了这个话题,隔着塑料袋摸了摸手里的早餐,有些烦躁地抱怨道,“天太冷了,你给我买的早餐都凉了。”
“那我再去给您买......或者您要一块去吃吗,可能刚出炉的会好吃一些,这家店就在拐角那里,我带您过去吗?他家还有蒸饺,生煎和小笼包,也蛮好吃的,就是不太方便打包带走。”
“祝上校忙完了吗,我可不想一会儿有人走过来说我影响军部人员正常工作。”
“没关系的,”祝时年说,“您都把学生带走了,我们收一下尾,写一下报告就好了。我带您去吃早饭吧,我看您工作也很忙,总是不吃早饭,很容易得胃病的。”
祝时年急着想要带江淮宴去吃早饭,一时间全然忘记了江淮宴昨天和自己初见的时候说的,顾臻不喜欢他和下属走太近的事。
通讯器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祝时年抱歉地朝江淮宴一笑,让对方等自己一下。
可他刚要接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电人,对方就已经挂断了。
“顾少将,”江淮宴看向祝时年身后不远处的人,笑着打了招呼,“一个学生游行而已,居然连您也来了。”
“江议员每天很闲吗?”顾臻走过来,在祝时年身侧站定,有些语气不善地问道。
8. 分开
“顾少将是在埋怨我没有教好学生,给你们增添工作量了?那军部也怪没用的,一个游行就让你们焦头烂额了。实在生气的话,那顾少将要一起吗,我也请您吃早饭,就当是赔罪了。”
“看起来议会和帝都大学的工作好像都很轻松,”顾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让你还有空约我的下属吃早饭。”
“您说哪里的话,军部工作再忙,难道连吃个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吗,那也太苛待下属了吧。”
“顾少将可能有工作上的事找我,”祝时年察觉到顾臻的不悦,连忙有些歉疚地对江淮宴道,“抱歉江议员,我可能不能陪您吃早饭了,天太冷了,您在车里待一会,我去给您买回来好么.....”
“祝时年,”顾臻不高兴地打断了他,“军部给你开工资,是让你跑去给乱七八糟的人那里献殷勤的吗。”
在江淮宴面前,顾臻的状态明显有些奇怪,顾臻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虽然容易有情绪,但是几乎很少像这样跟祝时年说重话。
他们认识七年,祝时年几乎从没被顾臻这样当着别人的面甩过脸子,以至于被顾臻骤然这样对待的时候,祝时年几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上一次,上一次顾臻在别人面前和他语气不好地说话,就是昨天江淮宴来自己家,自己说要烤牛排给他的时候,顾臻不高兴地说他做饭难吃的那次。
祝时年知道自己做饭确实算不上好吃,可是从前偶尔自己做饭的时候,顾臻一直从来都没有这么说过他的。
两次,两次都是因为江淮宴。
“祝上校昨天刚刚因公受伤,”江淮宴的脸上看不出怒色,语气依旧温和平静,“顾少将你这样苛待下属,真的算不上个好领导。我要是你的话,肯定就让祝上校在家里休息了。”
顾臻听到这个就更来气了,要不是江淮宴昨天来军部要人,祝时年昨天怎么会受伤?要不是江淮宴的宝贝学生闹事,祝时年哪里会需要大早上来这里忙着处理事情?
“今天是谁在闹事,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顾臻讥讽道,“少对我指手画脚了江淮宴,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马上就要订婚了,作为联姻对象,应该有资格对你提出一点建议吧。”江淮宴笑了笑,好像并不在乎顾臻的嘲讽,“毕竟以后两家明面上就是姻亲了,要是顾少将的名声不好听,也会影响江氏的股价。”
“不能提吗,”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江淮宴看见顾臻难看的脸色,很确信如果现在不是有祝时年在的话,他应该会立即动手揍自己的,“听说祝上校跟了你很多年了,应该不是外人吧。”
“昨天刚和祝上校见第一面,我觉得很投缘,我相信祝上校应该不会随便把消息放给媒体的。”
“我不会,不会的。”祝时年几乎脱口而出。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饶是第二次见面的江淮宴,也能察觉出来他这样的反应和状态似乎有些反常,问他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伤还没听好全。
祝时年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掩饰地笑了一下,说自己没事。
江淮宴皱了皱眉,似乎是嫌他麻烦,但还是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但是他刚抬起手,就被顾臻伸手用力地打开了。
“知道自己没事找事还不滚。”顾臻对江淮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江淮宴,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东西,你最好不要仗着有婚约就对我身边的人和事情指手画脚,这样两个月之后我们还能好聚好散,不至于让我真的把你那点秘密抖出来。”
“我只是觉得觉得和祝上校和投缘,碰巧又碰上了想要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而已,”江淮宴说,“不知道为什么在顾少将那里就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受伤了,不方便,还用我再回答你一次吗?”
“我要送他回家了,江议员自便吧,你爱去哪家五星级酒店吃早餐就去哪家。反正我是理解不了冷了的包子有什么不能吃的。”
再也不想和江淮宴多废话哪怕一句,顾臻把祝时年塞进越野车的副驾驶里,面色不善地踩了一脚油门,悍马绝尘而去。
祝时年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很小心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
空荡的街道上早就没有了江淮宴的身影,江淮宴的那辆白色商务车也亮起了车灯,向着相反的方向开去。
他觉得很对不起江淮宴,可是也没有办法反抗顾臻。
原来不是江议员记错了,原来是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祝时年原本也想,江淮宴那样谨慎负责的人,他那么多场演讲,那么多工作要做,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出过错,又怎么会独独记错自己的联姻对象呢。
原来是顾臻在骗他。
自己现在......真的插足在了江淮宴和顾臻中间。
“您不要......生气了。”祝时年小心翼翼地安慰顾臻道。
“江议员想和我吃饭,可能是.....想要通过我来了解您,他还是很在意您的。”
“什么和什么?”顾臻皱了皱眉,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祝时年在说什么,反问的句子就率先脱口而出。
祝时年的这句话在顾臻听起来就好像是什么外星文,单看每个字似乎都认识,连起来就很难理解了。
“少将,”喉咙有些干涩,仅仅前两个字好像就用掉了祝时年大半的勇气,“我们结束吧......好不好。您答应过我的,如果要和别人结婚,不会让我,让我在外面......”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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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不是一个自尊心多强的人,他可以忍受出身二十六区的学生当着他的面骂他是走狗,不会对当街骂他二十六区来的贱民的普通人生气,也不在乎作为一个S级alpha的自己雌伏在另一个alpha的身下做他的情人。
可是却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自己.....插足顾臻和别人的婚姻。
“我是答应过你,但是我说了没有就是真的没有,”顾臻皱着眉重复着说了一遍,“你别问了,联姻而已,迟早都会取消的。”
“可是.......”
“就是猜到你知道之后会不高兴,我才没跟你说的。”
顾臻语气漫不经心,说得很是理所应当,像是真的在为祝时年考虑一样。
可是少将,我现在也好难过啊。
如果江淮宴没有告诉我,您又要瞒我多久呢。
“祝时年,你今年二十二了,也体谅我一点好吗,懂事一点,别总是闹脾气。”见祝时年并没有体谅自己的意思,顾臻皱了皱眉,心里一股无名的火气。
他知道自己是理亏的,这件事祝时年当然是委屈的。
但是在江家能提供的帮助面前,让祝时年受一点委屈,这样的损失,是在江淮宴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的。
祝时年一向最乖最懂事了,明明他应该能理解自己的才对。
“那少将就先和我分开,”祝时年艰难地说,“等到婚约解除了,我再和你......”
祝时年思前想后,他和顾臻这样暂时分开,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这段时间里,有了婚约的顾臻可以和自己真正的未婚爱人彼此磨合适应,不必再考虑一个名不正言不顺情人的感受。
假如他们真的势同水火,他们也只要忍耐两个月就能如约解除婚约恢复自由。
假如,假如他们真的在这两个月走在了一起......祝时年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也是天赐姻缘,是剪不断的红线。祝时年去插足在这样的两个人中间,简直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你想都不要想。”顾臻有些恼火,“祝时年,你听不懂我说的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两个月能发生多少事?祝时年已经超过和omega登记结婚的年龄很久了,他和祝时年分开一个礼拜,匹配所就能给他强制分配一个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omega。就算祝时年不喜欢那个omega,又怎么保证那个omega就不会喜欢上祝时年?
还有alpha......昨天献殷勤送他回家的是江淮宴,等他和祝时年分开那所谓的两个月,又会有多少alpha冒出来?
祝时年马上就22岁了,22岁,就真的能和alpha登记结婚了。
9. 第三者
顾臻的强势,祝时年原本应该是习惯了的。
但是在听到这样的话时,祝时年还是有些愣住了。
很委屈,也很不甘,好像从认识顾臻的时候开始,他就是顾臻的附庸和所有物。
现在顾臻就要跟别人结婚了,他却连提结束的资格也没有。
“凭什么......”祝时年鼓起勇气想要和他大吵一架,但是却很出师不利地先很轻地哽咽了一声。
“凭什么连分开也一定要经过你同意?你跟别人订婚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我,现在凭什么还要这么......这么羞辱我......”
说到后面,祝时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不想在吵架的时候哭出来,可是车里的空间太小了,即使他拼命忍住,顾臻还是能很清晰地听见他那边不时传来的抽噎。
顾臻听着他的哭声,心脏下意识地纠了起来。
但是他并没有哄祝时年的习惯,只是皱了皱眉,把车子开进了军区附属医院,把车停好让祝时年下车。
“下车,去拍个片子。”
军区附属医院人来人往,顾臻带祝时年去拿号拍片。不少人看到顾臻和祝时年都停下来打招呼致意,顾臻冷淡地点头,祝时年就算自己心情再不好,也会礼貌温和地向他们笑一下。
“祝上校,来看你奶奶吗?”一个小护士笑着打招呼,“阿婆最近在给你织围巾呢。不过你平时不是周日来的吗,今天怎么过来了。”
“来做检查,顺便就过来看看。”祝时年不擅长撒谎,顾臻率先替他回答道。
小护士以为是体检,笑了一下就和他们告别走掉了。顾臻好像总是很擅长这样一个字的谎话也不说,就让对方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去理解。
轻车熟路地带祝时年做完了检查,顾臻看了一眼报告单,发现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期间通讯器响了好几回,他也只是匆匆应付了几句等他回来他来处理。
“车钥匙你拿着,”顾臻把悍马的车钥匙递给祝时年,“中饭你可以带奶奶去秦山路那家酒店吃饭,开车过去六七分钟。上次带你去过的,找姓钟的那个经理,他知道奶奶的忌口。”
祝时年看着他,想到住在高级病房里的奶奶,突然之间就好像想明白到了什么。
顾臻是在提醒他,最开始是谁帮他救了奶奶。
他和顾臻之间,本来就是不平等的。祝时年太笨又太容易相信人了,以至于他到现在才意识到。
祝时年出生在二十六区,穷是二十六区最小的问题,这里的人们平均寿命只有五十三岁,祝时年的父母和哥哥都很早就离世了。
但是因为顾臻,祝时年患了重病的奶奶被接到了城里,她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却还每天很有精神的遛弯散步,和病友聊天,看婆媳矛盾的肥皂剧。
奶奶还在,祝时年现在每天回去的那个地方就还能被算作是家。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顾臻的。
顾臻愿意哄他,尊重他,关心他,对他好,可是祝时年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什么多重要的人了。
顾臻不在意,江淮宴不在意,至于祝时年自己的原则和感受,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又哭了。”顾臻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好了,去看看你奶奶,别闹脾气了。”
祝时年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摇了摇头:“先生,我没事,我就是......很感谢当初您救了我奶奶.......”
“谢我做什么。”顾臻淡淡笑了笑,祝时年不闹脾气的时候,是真的很乖很听话,很会讨他欢心。
其实如果是从前的顾臻,应该是能察觉到祝时年这时候的委屈和异样的,但是和祝时年在一起久了的顾臻太自负了,觉得行动总是比言语有力的,自己平时对祝时年够好了,他肯定没什么好觉得委屈的。
只是一个口头的,还没有成立的婚约而已。他和祝时年已经认识七年了,祝时年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意,应该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在乎他的。
祝时年闹脾气不开心,顾臻也丝毫不觉得烦人,那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祝时年只是在吃醋,只是在乎自己。
“您去忙吧,”祝时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催促了一下,“我自己去看奶奶就好了,指挥部应该有要紧的事情吧,不然也不会打来这么多电话的。车也给您,我回来自己打车就好了......”
顾臻没有接钥匙,祝时年拗不过他,只好收起了钥匙,自己去医院门口买了个豪华果篮,往家属住院部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的时候,他就在家属住院部大楼楼下的草坪上看到了奶奶的身影。
“奶奶!”祝时年笑着走过去,看见奶奶身边熟悉的病友,也笑着喊了阿公阿婆。
方曼英正在边给他织围巾边看一旁的两个病友下围棋,一见到他,立马就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
“怎么又买果篮,”她有些不满地轻轻拍了祝时年的胳膊一下,“都说了多少次了,医院门口的也就是看着好看,卖的比外面的贵多了。”
“今天没时间买别的了,我看着又还新鲜,”祝时年笑了笑,给方曼英身边的病友和家属也分了一下,“叔叔阿姨也吃。”
“曼英姐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马上这病有了新疗法,孙子还这么争气,这么年轻就是上校了,他们说顾连晟的孙子也二十三岁才做到上校呢。”
“不讲不讲,都是青年才俊,我们小年哪里好跟元帅大人的孙子比的。”方曼英嘴上说着不讲这些,脸上却已经被这一句恭维夸得乐开了花。
祝时年在听到顾连晟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很快又笑了笑,问那个阿姨新疗法现在是什么进度。
“放心吧,马上就能用上了,已经通过临床测试了,而且还有资助人专门设了基金,连后续治疗费用也都能覆盖很大一部分。”
这样的资助大概是覆盖不到住在高级病房的奶奶的,不过祝时年并不担心治疗费用的问题,即使没有顾臻,他自己现在的积蓄也肯定能够给奶奶买很多的特效药,何况跟顾臻在一起之后,顾臻从来不会让他担心钱的问题。
“名单前几天也出来了,我们院的大家都在名单上面。”一个老人笑了笑补充道,“真是科技发展越来越好了,得了绝症都有的治,要是放在前几年生这个病,可能就真的没办法了。”
“这是在首都,别的地方现在不也这样......”一个家属小声地说了一句,但他意识到这个话题好像并不太适合在这时候提及,很快又悻悻地闭了嘴。
祝时年听到自己奶奶也在名单上,不禁微微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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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他是个观念保守得甚至有点迂腐的人,他觉得自己能出得起奶奶的医药费,就没必要占用资助人的名额。
“总归是要感谢一下人家的,今天林先生应该也会过来,大家一块请他吃个饭吧。”
.......
祝时年没有想到又遇见江淮宴。
可能有时候巧合就是成群结队出现的,祝时年到了其他几个家属约好的酒店见到了那位林先生,才听人介绍这是江氏集团的高管。
林先生说这件事并不是自己做的主,他也只是执行上面的命令而已,让大家不必谢他,今天大少爷应该会亲自过来。
江淮宴作为被宴请的对象几乎没有什么架子,他拉开祝时年身边的椅子坐下,让大家不必拘束,随便吃就好。
祝时年并不相信顾臻说的,江淮宴是故意为了让他难过才跟他说那些话的,可是却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淮宴了。
江淮宴对他关心,诚实,毫无隐瞒,可是他还要继续不知廉耻地和江淮宴已经订婚的爱人搅和在一起。
江淮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在这里碰见祝时年,很自然地笑了笑,说这里有老人和omega,问他要不要出去一起抽一下雪茄。
祝时年知道他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自然不可能拒绝。
“我今天是来这里找你的。我看到顾臻的车开到这里来了,想着来这里应该能碰到你。”
“觉得委屈了吗?”江淮宴看着他问道。
祝时年没有想到江淮宴会反过来问他是不是委屈了,几次想要开口,可是却都说不出话来。
“我承认,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你和顾臻的关系。”
“顾臻为了你跟家里闹得很僵,你们的事确实一直都不是什么秘密,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你的信息素我在顾臻身上也闻到过。”
“对不起......”祝时年的道歉几乎脱口而出,可是很快又被江淮宴打断。
“祝时年,你是真的喜欢顾臻吗,还是他逼你的?抱歉,可能是我思想传统,我不认为有alpha会完全自愿地......和另一个alpha在一起,何况你们之间差得那么多,年龄,金钱,地位,还有你家人的病。”
“当然如果你喜欢他,我并不介意他留着你,本来就是这样商量的。只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要是你是被他逼的,现在你奶奶的病有新疗法了......”
“对不起,”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祝时年宁愿去最凶险的地方执行任务,也再也不想面对这样的江淮宴,“真的对不起......”
“是不是因为你太早遇见了顾臻了,根本就没有和别人比较过,所以才会觉得他很好。你和omega谈过恋爱吗,或者和顾臻之外的别人呢?”
祝时年摇了摇头:“我没有,我以后也不会去......祸害那些omega,我......”
“祝时年,你还挺奇怪的。”
“我好像有点想不明白,”江淮宴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很困惑,“明明是顾臻背着你和别人订了婚,为什么你却总是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你明明没有对不起别人的,为什么总是你在道歉。”
“如果真的要找一个第三者出来,那好像也应该是我才对啊。”
10. 我送他回来就好
“您......”尽管能判断出这只是一句玩笑,但是祝时年还是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直到江淮宴看着他,轻轻地笑出了一声:“怎么这么呆啊。”
包厢的门轻响了一声,林先生从里面推门出来,礼貌地朝两人笑了笑:“少爷,祝上校,上菜了。”
江淮宴笑了笑:“走吧,先去吃饭吧。”
“江先生,”祝时年想起最开始来这里吃这顿饭的目的,小声对江淮宴说道,“资助的名额......不用给我奶奶了,您收回去吧,应该会有更需要的人的。”
江淮宴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有人会主动放弃这样天生掉的馅饼。
“我有钱的,就算没有......”顾臻的名字像是烫嘴一样,祝时年怎么也没办法当着江淮宴的叫出来,“就算我自己一个人.......也能付的起治疗的费用,肯定会有人更需要这个名额的......”
“可是名额已经定下来了,再收回去了是需要理由的。会有点麻烦。”江淮宴有些为难地微微皱了皱眉。
祝时年一向最害怕给人添麻烦,听到他这样说,一下子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先去吃饭吧,我再考虑一下。”江淮宴知道什么样的说辞能让祝时年不好拒绝,故作犹豫地说。
两个人回到了饭桌上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两三个 ,但是还没有人动筷子,江淮宴连忙让大家自便。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alpha率先站起来敬了江淮宴一杯,随后每隔一会儿,就会又有病人或者家属站起来敬他。
“江先生,我也敬您一杯。”
“你会喝酒吗,”江淮宴没有马上端起自己的酒杯,“不会喝就别勉强自己弄这些。”
祝时年确实并不会喝酒。帝国军队的军纪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喝酒肯定是禁止的,军队里这些酒桌的风气也并不盛行。
就算偶有宴会,祝时年也肯定是和顾臻一起的,既没有人不长眼睛地让祝时年敬酒,也不会有人主动打扰他们上前来敬祝时年。
但是他今天,是怎么都需要敬江淮宴一杯的。
“我敬您一杯,我很高兴能认识您,也特别感激您,崇拜您.....”
也觉得......很对不起您。
祝时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江淮宴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拦着他。
......
“北极狼小队的报名名单还没出来吗。”顾臻皱了皱眉,“报名两个小时之前就截止了,你们干什么吃的,现在都还没把名单弄出来。”
“长官,可能登记得有点问题,我再检查一下。”下属见他往这边走来,几乎条件反射地就关掉了文档。
他越是遮遮掩掩,顾臻越是觉得他有问题,虽然间谍不可能真的像他这样把可疑写在脸上,但是顾臻还是让他滚开然后打开了他的电脑。
北极狼小队报名名单的文档就在他的电脑桌面上,顾臻点开文档,倒是没有乱码,排列得也很清晰。
只是往下滑时,祝时年的名字赫然在列。
“长官,可能登记错了,您别生气,我再检查一遍,可能是有人ID输错了......”
陈越明和祝时年是同一批从学校入学,又同一批加入顾家亲兵队。他和祝时年虽然算不上有什么私交,但是祝时年的性子毕竟好,任谁来了肯定能帮都是会帮他一把的。
祝时年偷偷报名北极狼小队,顾臻肯定会生气的,陈越明正想先和祝时年偷偷联系一下,问问他是什么情况,顾臻就来催了。
“ID和名字能同时输成另一个人?那是猪成精了吧。”
“您别生气,祝上校和下面人关系好,可能是有人不知道,偷偷或者开玩笑给他报的......”
顾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陈越明看着他的脸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讷讷地闭了嘴。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其实是理解祝时年的。顾臻又算不上什么脾气很好的人,何况他毕竟是元帅大人的孙子,就算他不玩以权压人那套,但是少爷脾气又不可能真的没有,跟他谈恋爱,怎么想那都是遭老罪了。
何况祝时年是S级alpha,长得又那么好看,每次有战友的家里人来探亲,只要看到祝时年了,都会打听他有没有对象,信息素编号是多少,只要他跟顾臻一分手,肯定能找到很多又温柔又漂亮的omega愿意嫁给他。
就算顾臻再好,那alpha能好得过omega吗。
当然这些话自然是给陈越明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的,就算只是在心里偷偷蛐蛐,他也得时不时看一下顾臻的脸色。
顾臻拿起私人的通讯器面色不善地走出了办公室,应该是去给祝时年打电话了,陈越明只能默默地替祝时年祈祷,希望他自求多福。
“你在家里吗,”通讯请求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顾臻开门见山,“报名北极狼是怎么一回事,祝时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通讯器那头没有马上回应,顾臻一瞬间有些后悔刚刚是不是对祝时年语气太凶了一点。
他最近,好像真的和祝时年语气不好地说过好几次话了,而且事后也没有道歉。
反思自己的同时,顾臻在心里也有些埋怨祝时年也不跟他发脾气,要是祝时年比现在小几岁的时候,凶他一句就能一整天不理人了。
“年年,没有凶你,是下属跟你开玩笑的吗,还是你一时冲动报的名,名单到我这里了,我可以帮你取消的......”
“这我好像不太清楚,”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顾臻几乎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小祝有点喝醉了,现在在车上睡着了,您是哪位呀,等他醒了,我让他给您回电。”
男人后半句的语气礼貌而又做作,顾臻一瞬间想起来了这个声线的主人是谁。
“姓江的,你怎么这么......”顾臻几乎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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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魂不散。”
祝时年的通讯器肯定有给他备注名字,江淮宴还这样故作懵懂地问他是谁,即使顾臻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惹火自己的,却还是正中他下怀地更加生气了。
“祝时年呢,他人在哪,我来接他。”
“不劳烦少将了,”江淮宴语气温和有礼,“少将工作好像还蛮忙的,我送他回来就好。”
“江淮宴,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你再对我身边的人指手画脚,我真的会......”
“您已经好几次拿那件事威胁我了,可以有点新意吗。”江淮宴淡淡地说,“我以为您会把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样重要的底牌稍微放在后面一点出,而不是用在这样的......争风吃醋上面?可以这么说吗”
“你们相识七年,对你们之间的感情居然这么......没有自信吗,如果现在是一个omega跟他献殷勤,你会不会更要疯掉?就算是我跟你公平竞争,有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应该也不用担心什么才对。”
“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顾上将这么激动,我今天真的只是碰巧来这里的。江氏研究出了一种针对罕见病的新疗法,就是他奶奶的那个病,他们几个患者和家属要请我吃饭,恰好碰上的。”
“你在江氏有实权吗,这种事江大少爷亲自和患者还有患者家属吃饭?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顾少将声音太大了,”江淮宴微微皱了皱眉,“睡着的人都要被你吵醒了,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聊吧。”
晚上八点的指挥部办公室里,因为并非战时的缘故工作并不太忙,除了陈越明没有别人还在加班了。
陈越明其实也早该走了,只是他核对完北极狼小队的报名名单,不敢走出去面对在门口打电话的,脸色阴沉得能吓哭十个小孩的顾臻。
他现在只希望顾臻打完电话能直接下电梯,这样他走的时候,就不需要和这位阎王打招呼了。
天不遂人愿,现在脸色阴沉得能吓哭二十个小孩的阎王从门口回到了办公室。
甚至还走到了他的办公桌面前。
“查江淮宴名下的所有车牌,找出来他现在开的是哪一辆。”
“好,好的,好的少将......”迁怒于下属向来不是顾臻的作风,但是吓人的顾臻却是陈越明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一共三辆,他现在开的应该是白色卡洛拉,车牌α-72-XT91。刚刚路过了商贸街和观海北路的交叉口。”
大数据同时也推算出了那辆白色卡洛拉的所有运动轨迹和目的地,而电脑屏幕里显示出来概率最高的目的地,是一处城郊的别墅。
陈越明听说过那栋别墅,是富人聚集的地方,他想当然地以为那应该是江淮宴自己的住处,只是他有点没能想明白为什么顾臻刚刚还在跟祝时年生气,现在又突然让他去查江淮宴的车。
他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顾臻,好吧......现在少将的脸色阴沉得能吓哭一百个小孩了。
11. 小虫子
车缓缓停了下来,祝时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晕乎乎的脑袋依旧靠在什么人的肩膀上,好像舒服了一点。
那人身上的气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好像一下子把祝时年带回了童年的某一天,厨房里传来奶奶烧好的晚饭的香味,哥哥刚下工洗完澡,身上带着很淡的皂角香,他把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祝时年抱了起来,带他一起去吃饭。
祝时年恍恍惚惚地叫了一声哥。
“哥,”祝时年喃喃地说,“有人.....欺负我。”
没有人回应他,江淮宴沉默地垂下眼睛,瞥了他一眼。
“我喜欢他,”祝时年又说,“可是......他要跟别人结婚了。”
那人没有说话,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是,他揽在祝时年腰上的手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学校里也有人欺负我......”喝醉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在说胡话的,祝时年只是亲昵地往他颈上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小狗。
“......是谁。”
“哥,我不想上学了,”祝时年答非所问,“明年,我跟你一块去码头搬货吧,我现在力气很大,能搬很多货的。”
“你力气很大,学校为什么还会有人欺负你。明明他们都打不过你。”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祝时年回答不上来,于是不说话了。
“哥,你抱抱我。我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你。”
后视镜里,亮着远光灯的黑色超跑一个漂亮的甩尾,径直停在了距离江淮宴的白色卡洛拉只有几十厘米的位置。
在开车的林致看来,这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挑衅了,但是江淮宴对此却好像没什么反应。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秋夜的寒风灌了进来,一瞬间冲淡了祝时年熟悉的,属于他童年时候的皂角香。
他有些委屈地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身体一轻,被人从后排座位上拦腰抱了起来。
抱着祝时年的人身上是他很熟悉的,崖柏木信息素的味道,祝时年觉得委屈,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像是想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他都要订婚了。
都要和别人结婚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在他眼里,自己就那么下贱,下贱得可以因为他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像是对待喜欢的宠物一样的一点宠爱,就自愿去做他和他未婚妻的第三者吗。
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顾臻甚至收紧了一点扣在他大腿间的手,弄得祝时年有点疼。
管家提前放好了浴缸的热水,氤氲的水雾模糊了镜子。
“一身的酒味。”顾臻皱着眉,帮祝时年脱掉了衣服。
这样的指责其实是无稽之谈,祝时年其实只喝了一杯红酒,身上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酒味。
祝时年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被顾臻一把搂住腰,然后扣住后颈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明显火气的吻,比起暧昧更像是惩罚,祝时年被亲得一下子软了腰,被顾臻抱起来放进了浴缸里。
“还沾了一身野男人的信息素。”顾臻低声补了一句。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祝时年背脊瞬间一僵。
“没,没有野男人......”他下意识辩解,“是你先......”
“我没有说过和江淮宴订婚是形势所迫吗,现在帝国高层每个人都只想着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不和江家合作,帝国就真的要完蛋了。反抗军,联邦,随便什么都能成为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顾臻冷笑了一声,“当初你为什么来找我,现在忘记了?”
因为......奶奶的病。
“现在呢?”顾臻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有别人能帮你了,有新疗法了,是不是我对你来说就没用了?可以一脚踢开了?”
“江氏的新疗法能治好你奶奶的病,你转头就去报名了北极狼小队,巴不得离我越远越好是吗?”
这样的顾臻让祝时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有些害怕地往墙边靠,希望这样能离顾臻远一点。
“跟我在一起很委屈吧,在你心里,我连你奶奶,连你那个哥哥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对吧?”
祝时年像是被点中了什么,下意识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脖颈间从不离身的吊坠上。
银色的细链贴在白皙的皮肤是,被水打湿了一点,坠子轻轻地晃着。
顾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吊坠是一个防水的小怀表,他其实见过里面的东西,里面装着的是一张祝时年小时候的一张全家福。
那时候的祝时年很瘦,二十六区又多云多雨罕见阳光,因此皮肤也是很苍白的颜色。
顾臻虽然生祝时年的气,但是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里面是照片,洗澡容易打湿,想要帮他取下来。
祝时年却以为他要抢,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前的吊坠往后一缩。
肩胛骨撞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年!”顾臻连忙把他拉过来,检查有没有撞到左肩的伤口,发现没有渗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S级alpha的身体素质确实强,伤口愈合得很快,顾臻拆开昨天的纱布,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疼不疼?”
“.......疼。”
“我又没有要抢你的,里面照片我又不是没见过,给我,我帮你放好。”
祝时年有些被他刚刚吓到了,愣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吭声。顾臻只当是他被自己安抚住了,就尽可能小心地伸手帮他取掉了项链。
吊坠被轻轻放在了洗手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顾臻垂着眼,像是在忍耐什么,随后忽然俯身,额头抵在祝时年的肩窝。
下一秒,祝时年浑身一颤。
属于顾臻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扩散开来,空气仿佛被填满,变得粘稠而炙热,祝时年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高等级的信息素往往是极端的,像祝时年这样的S级alpha信息素刺激性低,极易和omega产生高匹配度,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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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用于攻击压迫的用途,另一种则是像顾臻这样,攻击性极强,既不容易碰到高匹配度的omega,也对同性产生很强的压迫感。
单论味道而已,祝时年自己其实是喜欢顾臻的信息素的,但是顾臻是知道的,被这样的信息素压迫久了,根本不可能有alpha会觉得舒服。
和祝时年做.爱的时候,顾臻几乎鲜少像这样摘下抑制贴。
偶尔摘下来,这样的情.事就带上惩罚的意味了。
“顾臻,我头晕。我今天......”
“你头晕,难道是我让你去和江淮宴一起喝酒的吗?”顾臻淡淡地反问。
脊髓深处传来失控般的悸动,祝时年伸手去抓浴缸的边缘,指尖忍不住地发着抖。
“顾臻......”他带着哭腔低声叫了一句。
“放松一点。”顾臻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
祝时年的意识被那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包围,原本就不存在多少的理智被一点点剥离出来。
“我错了,对,对不起......”祝时年哭着,断断续续地向顾臻道歉,“好,好难受,不要,不要这样.......”
“我根本没用劲儿,你怎么就哭成这样了,真的有那么痛吗?”顾臻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怎么一下子娇气成这样。”
“对不起......但是有小虫子......真的好难受......”
顾臻圈着他,把他往自己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祝时年简直是狐狸变的,天生就知道怎么勾引人。
就应该把他锁起来,关在家里。
在他漂亮的颈子上装上omega的腺体,再给他一个永久标记。
让他再也找不了别人。
“小虫子赶跑了,还难受吗。”
祝时年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生理性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眼尾通红,睫毛也变得湿漉漉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
祝时年几乎要被过电一般的快.感刺激得晕过去的时候,冰凉的牙齿咬住了他颈后的腺体。
“不......求求你,”仿佛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alpha的本能让祝时年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不要......”
犬牙刺破了皮肤,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一瞬间大量注入了祝时年的腺体。
心脏剧烈地搏动着,仿佛一个庞大的程序崩溃之前不断弹出的报错。
祝时年剧烈地喘息着,身体的本能试图通过自身频繁而深的呼吸来把外来的,可怕的,来自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代谢出去。
腺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反应,大量甜而浓的玫瑰信息素从他身上逸散出来,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
只有最劣等的alpha才会管不好自己的信息素。
祝时年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是不是......坏掉了。”他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顾臻,我坏掉了......”
12. 年年没有坏掉
被另一个alpha咬着后颈注入信息素的感觉不会好过,alpha的腺体天生就是排斥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的。祝时年应该是难受得厉害,整个人哭得厉害,也抖得厉害。
浴室里像是打碎了一瓶玫瑰精油,花香的信息素浓得吓人。
就算相比别的alpha来说再温和内敛,alpha的信息素也不可能是全然不刺激的,高等级高浓度的信息素让顾臻也难受得愣了两三秒。
对于祝时年来说,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比□□上的刺激更加让他觉得羞赧,就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掌控权一样。
浴室白色的顶光刺激得他的眼泪流的更凶了,祝时年整个人完全几乎脱力,如果不是顾臻抱着,几乎就要顺着浴缸滑落下去了。
顾臻亲了亲他闭着的眼皮,让他睁开眼来看自己。
“很好闻,我很喜欢。也没有别人闻到年年的信息素。”
“好了,年年没有坏掉,就是刚刚一下子太刺激了而已。”
“我会把年年修好的,亲亲就好了。”
“我......”祝时年想说什么,但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顾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之后,祝时年用仅剩的力气伸手去抱住了顾臻的脖子。
顾臻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祝时年因为情.热发烫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有些灼人。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那样......对我。”
“我不敢了顾臻......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了,错在哪里了,自己知道吗。”顾臻问道。
“顾臻......”祝时年又抽泣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不说话了。
肩头似乎比刚刚更沉了一些,顾臻小心地回头去看他,发现祝时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累得睡着了。
但是祝时年抱着他脖子的手臂还是圈得很紧,像是很怕顾臻不要他似的。
祝时年根本就离不开自己,一会儿不抱着他都受不了,就这样还叫嚣着要分手,要离开自己去北极狼小队呢。
自己要是真的答应了他分手,怕是会一个人躲在宿舍被窝里哭鼻子吧。
在主人温暖的怀里待惯了的家养小猫,就算有一天翻窗出去了,也不可能受得了外面的风餐露宿的。
顾臻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用准备好了的浴巾帮他擦干了身体和头发,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给他穿好了睡衣,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吹头发。
祝时年睡着的样子很乖,头发很软,睫毛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嘴唇看起来红红的软软的,刚刚被自己咬破了一点皮,低垂的上衣领口露出白皙胸口上自己留下的红痕。
看着他这幅样子,顾臻又有点后悔刚刚那样对他了。
同样是alpha,顾臻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被人咬住腺体注入信息素是什么感受,看祝时年的样子,应该是很难受的。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应该本能地会转身对着对方挥出一拳的,最好打到见血,打到对方站不起来的。但是祝时年没有,祝时年甚至在结束之后抱住了他的脖子,生怕被自己抛下。
有那么一瞬间,顾臻觉得自己做得好像过分了,祝时年本来其实就离不开他的,不用说他自己就喜欢自己离不开自己,单说无论祝时年申请调职去哪里,最后申请都不可能越得过自己。
他明明不用费什么劲就能轻易把祝时年留在自己身边的,为什么今天非要发脾气,非要那样强迫他呢。
原本祝时年这时候应该会自己钻进他怀里躺着,休息一会儿之后又凑过来像小猫舔人一样亲一下他的脸的。
顾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找不出来由的,他最近好像一直很容易生气,多余出来的火好像几乎都发在了祝时年身上。
但是想到祝时年背着他和江淮宴喝酒,背着他报名北极狼小队,他又有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
祝时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颈上没有熟悉的项链,他瞬间有些慌了神。顾臻已经躺在他身边睡着了,他不好开灯,就摸黑伸手在床头柜找着。
自己这一侧没有,祝时年有点费力地下了床,慢慢走到了顾臻一侧的床头柜前。
腿很软,腿根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S级alpha的身体罕见得恢复得有点慢。
敬完江淮宴酒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是断片的,直到现在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祝时年从前几乎滴酒不沾,但是读军校的时候也有同学是第一次喝酒,基本上也能撑到第三四瓶啤酒才会醉,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酒量会差成这样。
碎片一样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在脑海里,好像是江先生送自己回来的,然后顾臻帮他洗澡,然后顾臻咬了自己的腺体,问自己为什么要背着他和江淮宴喝酒,为什么要背着他报名北极狼小队,是不是很想离开他,是不是从头到尾跟他在一起都是为了奶奶的病。
被咬腺体很痛,但是更让祝时年难过的,还是顾臻说的话。
顾臻说和江淮宴订婚是因为形势所迫,是没有办法,说自己应该懂事一点,应该体谅他一点。
他还质问自己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为奶奶的病。
顾臻好矛盾啊,一边说自己不懂事,不知道体谅他的难处,一边说自己对他不上心,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奶奶的病。
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要是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奶奶的病跟他在一起的就好了,现在也就不会因为他要结婚而难过了。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是真的大度,会真的愿意跟别人共享自己的爱人的。
何况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江先生。
江先生多好啊,家世又好,又能干,又那么好看。
即使偶尔讲话有一点带刺,可他心地好,就算是讽刺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是有趣的,让人不觉得冒犯的,就像是通透的玉石上独一无二别致的纹理,根本算不上什么缺点。
如果自己是顾臻的话,早就不会再理会那个无趣的,会妒忌人的,没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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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任务就害的自己受伤的祝时年了。
祝时年心里难过,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他摸着床沿在地毯上坐了下来,伸手小心地摸着床头柜上有没有他的项链。
细细的银链冰冰凉凉的,祝时年认出了这是自己贴身带着的项链,马上一把抓了起来,重新戴回了脖子上。
身上还是没力气,腿根也是酸软的,因为醉酒的缘故,头也爱晕乎乎的。
祝时年坐在地毯上,想要靠着床边休息一会,再走回自己那一侧的床。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感受到一点淡淡的月光。
祝时年小心地打开了吊坠,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
拍照的时候妈妈和哥哥都还没有过世,他们还是一家四口。
祝时年那时候十二岁,正是有点叛逆的时候。只是贫民窟的孩子没有什么叛逆的资本,加上祝时年遗传了父母二人十里八乡公认的好脾气,他叛逆的方式也就只是为了装酷在拍照的时候装的很不愿意而已。
照片里的哥哥对他微微侧过脸来,那时候哥哥说了什么祝时年已经不记得了,应该是在哄他看镜头笑一笑。
哥哥是个寡言的人,对祝时年却有着用不完的耐心和说不完的话,和二十六区的很多人一样,他不喜欢读书,十四岁分化成alpha之后就出去打工了。
祝时年去送饭的时候,哥哥总是能边吃盒饭边和他聊个不停。哥哥的工友说,可能一个月都不见他说这么多话。哥哥跟他聊奶奶的病,妈妈的雇主一家,问祝时年在学校的事。
但是其实直到哥哥去世,祝时年都不清楚哥哥有什么爱好,有什么朋友,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有没有相看好的omega。
聊胜于无的一点月亮的光没法让人看清照片里的人,祝时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一酸,他合上了吊坠盒子,伸手把吊坠按在自己心口上。
温热的体温很快把吊坠捂热了。
祝时年总是没有办法真的怪顾臻什么的。
母亲是生病过世的,哥哥是为了给奶奶治病筹钱出意外过世的,疾病是压迫在祝时年和家人身上不堪重负的大山,偏偏顾臻帮他找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让本该最先离开的奶奶坚持到了现在,甚至让奶奶等到了绝症真的出现了治愈的方法。
只要顾臻还......想要用自己,就算心里再难过,祝时年也会继续在他身边厚颜无耻地继续待下去的。
祝时年坐在地毯上看着熟睡的顾臻,顾臻的睡相很好,总是能给祝时年留出大半的床,要么能整晚都抱着他睡,睡的时候什么样子,醒来就还是什么样子。
以后有一天,顾臻也会这么和江先生睡觉吗。
光是想想,祝时年就觉得心脏有点抽痛。
他不敢再想了。
祝时年扭过头,不再看顾臻,他有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想再坐着休息一下。
有点奇怪,最近真的好容易累啊,以前……以前凭借S级alpha的身体素质,自己的身体明明恢复得很快的。
像左肩那样的伤,到现在应该全好了才对。
13.二次分化倾向
顾臻醒来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怀里是空的,他下意识地伸手,身侧却也一样是空的。
祝时年呢,生气了吗,还是自己睡过头了,他已经去军部上班了。
顾臻皱了皱眉,想拿通讯器去给祝时年发消息问他去哪了,撑着床坐起身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床边趴坐着的人。
顾臻一下子愣住了。
祝时年就那样坐在地毯上睡着了,额头抵着床沿,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怎么会睡在这里。
顾臻一下子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责备,他连忙翻身下床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祝时年的额头。
祝时年的额头温度不高,不像是发烧了,顾臻又摸了摸他的腺体,发现烫得厉害。
手指碰到腺体的时候,祝时年似乎察觉到了,有点害怕地躲了一下。
顾臻在这一块拎得很清,他没敢有什么侥幸心理,马上就起身穿衣服,给祝时年也裹上大衣,然后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带他去了医院。
到私人医疗中心的时候才刚过七点,天还没有完全亮,停车的时候祝时年醒了过来,问顾臻来这里做什么。
“你昨天在哪里睡的,自己还记得吗。”
“我......去您那边的床头柜找项链,找到之后想坐着休息一下,然后可能有点太累了,就不小心睡着了。”
“不用检查的,我可能就是累了,然后喝了酒,可能又头晕。”
什么睡着......那根本就是晕过去了。
顾臻觉得跟祝时年有时候真的完全讲不通道理,何况他腺体烫得这样厉害,自己要怎么才能放心得下来。
明明之前也这样咬过他的腺体不只这一次,只有这次偏偏......
也许不只是这次,顾臻想着,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只知道咬另一个alpha的腺体并不能真的成功标记他,却不知道原来祝时年会这样难受。
顾臻是喜欢祝时年,在乎祝时年的。
虽然这种喜欢还不至于让他放弃权势地位,不至于让他因为祝时年不高兴就放弃和江氏的婚约,但是比起圈子里那些把情人当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顾臻自认为自己对祝时年确实是真心的。
祝时年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什么都自己忍下来了,难道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告诉自己被咬腺体很痛很难受,难道自己还会继续强迫他吗。
“少将,”祝时年看见顾臻不悦的神色,有些惶恐地暗自揣摩了一会儿他为什么生气,“您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不会再和江先生见面了。我乖乖的,不给您添麻烦。”
顾臻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尽管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可是在猜顾臻到底在想什么这件事上,祝时年好像从始至终都做得很差劲。
“我不去重组的北极狼小队了,我不是因为奶奶的病有救了就想离开您,不是的......我只是想去查北极狼小队从前的案卷,查完我就会申请退出,我觉得老师是冤枉的,我想还老师一个清白......”
顾臻一听他提起这事,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陶隽现在已经是反抗军领袖了,你说他是不是冤枉的,当时有没有勾结反抗军?”
“那是老师被冤枉之后的事!”祝时年有些急了,一时间罕见地对顾臻有些大声地说话。
“你......”祝时年一向在自己面前温顺惯了,一下子这样对他说话,顾臻一下子愣住了。
他知道陶隽教过祝时年,原本以为二人只是泛泛之交,却没想到祝时年居然会为了别人对他大声说话,惊讶得一下子连发火都忘了怎么发。
“1001号,祝时年,过来检查。”机械的女生很是时候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一场几乎已经酝酿完成的风暴。顾臻拉着脸,但是还是站起来扶着祝时年,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时间还早,祝时年是今天的第一个病人,医生简单询问了症状,顾臻板着脸,替他一一回答了。
“S级alpha啊,身体自愈能力应该不错的,应该没什么事的,要是不放心就去抽个血,把报告单拿回来让我看一下信息素水平正不正常吧。”
“麻烦您了,”尽管医生其实只是在宽慰病人,但是这样的话还是让祝时年觉得有些羞赧,“这样就放心了,我就不去抽血了。”
“还是抽一下吧,”顾臻在一旁淡淡地说,“我一会儿带他回来找您。”
在顾臻面前,祝时年向来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顾臻说要抽,他也只能被带去了抽血的地方。
因为人少,抽血的地方也并没有排队,抽完血祝时年和顾臻坐在一旁等报告单出来。
祝时年知道自己刚刚不小心吼了顾臻,应该和他道歉的,可是平时说的得心应手的道歉的话好像一瞬间哽在了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
通讯器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祝时年看清上面的人名,微微愣了一下。
“您好,这里是祝时年。”
“怎么这么客气,”陈越明嘟囔了一声,很快反应了过来,马上压低了声音,“你跟少将在一块?”
“嗯,有什么事吗。”
“哦哦这样啊,”陈越明一下子就变了语气,“我就是想打电话来......和你道个歉。你加入北极狼小队的申请,应该不会通过了。”
“......我知道的。”祝时年平静地回答。
“是少将和你说了吗?抱歉啊,少将决定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没关系,这不能怪你的,我知道的。
祝时年原本想要这样回答,但是怕一旁的顾臻察觉出什么,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说了一声没事。
他和陈越明是当过几年同学和战友,其实并没有什么额外特别的交情,陈越明愿意冒着被顾臻发现的风险打电话来和他说这些,祝时年其实已经很感激了。
“时年,你申请加入北极狼小队,是真的想去,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想做啊。这样的特殊作战部队其实还挺危险的,我记得你还有家里人在首都的,你是不是想......拿权限去查陶老师当年的案卷啊。”
祝时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他不清楚陈越明的目的,既不敢贸然承认,也不好马上就否认。
“你别有什么负担,我是想着如果你是想查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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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位学长给你认识,他就是负责当年案卷的人,如果你只是想知道那件事的话,你问他就好了。他这些年都在第八战区,今天会到总部去,你和你的上级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你负责接待他。”
“但是时年,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备,就算陶老师是冤枉的,其实帮他翻案......也是不可能的了,他现在已经是反抗军的人了。就算之前是冤枉的,现在也已经是帝国的敌人了。”
“我知道。”祝时年有些艰难地说,“好,我马上回军部。”
陈越明那边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也挂断了电话。顾臻转过头来看了祝时年一眼:“军部有事要找你吗?”
“嗯,我现在赶过去大概八点,”祝时年神色坦然,在这种事情上,他撒起谎来几乎脸不红心不跳,“应该不会耽误什么事。”
实际上,军部现在也确实有事,他也确实算不上撒谎。
“去吧,我帮你等报告单出来,再拿给医生看一下。”
祝时年点了点头,转身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顾臻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报告单才出来。
“您是病人家属吗,”看过报告单的医生皱了皱眉,斟酌着开口,“病人的信息素水平出现了异常波动,腺体结构也有些异常,他可能......有二次分化成omega的倾向。”
面前的alpha一身常服,但是看气质并不难猜出他的身份非富即贵,很有可能还是军部的人。医生察言观色,更加害怕得罪了人。
“什么意思。和另一个alpha往他身体里注入信息素这件事有关系吗。”
医生有些为难地苦笑了一下:“这我......不太好判断,一般来说,高等级信息素进入体内确实是二次分化的诱因之一,病人可能......有二次分化成omega的倾向......”
顾臻的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机一个极其危险而隐蔽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脑海中。
omega。
如果祝时年是omega的话,他就能和祝时年有一个真正的,自己的孩子了。
祝时年又聪明又懂事,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也是漂亮的,乖乖的,特别讨人喜欢的。
顾臻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从前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要孩子的事,现在竟也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分外向往。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确实有些阴暗自私。
诚然,祝时年在他面前乖巧温柔又柔弱,几乎和omega也没有区别,可那只是在他面前。
在军部和其他地方,百分之八十的人见到了他,都要恭敬地行军礼,喊一声祝上校。
祝时年身体素质好,会吃苦,不怕累,军衔的每一级都是他靠着自己的军功升上去的。顾臻在这一过程里固然帮了忙,但是也只是把祝时年拉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起点而已。
否则按照他二十六区的出身,就算立了再多军功,也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祝时年走到现在这一步,顾臻比旁人更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祝时年自己......不会愿意的。
14.情人节
“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你和陶隽很熟吗?”
男人看了祝时年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陶隽叛逃的时候,你应该才十六七岁才对。”
“前辈,这里是我的办公室,”祝时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时间最长的一次,我在联邦首都奥古斯都执行过半年的任务。”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跟我说过什么。”
联邦和帝国交恶已久,能在联邦首都奥古斯都潜伏半年不被发现,反侦查能力绝对是一流的,至少,绝不可能有人能成功在他的办公室里安装监听设备。
一个效忠帝国战功赫赫的少将,也的确没有任何必要在他的办公室里搞监听。
“他是我的老师,我相信他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做没做过要紧吗?”男人反问他,“他现在确实已经站在帝国对立面了,不是吗。”
陈越明给祝时年发来过男人的介绍,他叫何桉,当年北极狼小队的军医,陶隽叛逃之后,他参与了陶隽叛逃最终的认定,两次因为不认同调查小组其他人对这件事的认定闹到军事法庭,最终却没有改变什么。
随后他被下方到第八战区,郁郁不得志许多年。
这次他回来,是顾臻力排众议的结果,顾臻不满军部拜山头和论资排辈的风气很久了,调回何桉,就是想宣告自己的用人不疑唯才是举。
“是。但是真相也很重要。”祝时年说。
结果到最后都是一样的,人注定从羊水里出来,到棺材里去。
所以过程很重要,真相很重要,至少对于祝时年来说是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陶隽都是祝时年最崇拜的人。
祝时年是二十六区第一个考入首都的高等学府的人,并不是因为在此之前的所有学生都很笨,都不会读书,也没有能上军校的身体素质。
那仅仅是因为,首都和其他地区的学校,都并不招收二十六区来的学生。
是同样出身不好的陶隽在首都各个大学帮他们要来了入学的名额。
那时候还没有反抗军,二十七到三十区还隶属于帝国,陶隽从小在第三十区长大,长大成人之后才得知自己是第一区议会长的私生子。
议会长人到中年发现老婆给自己带了好大一顶绿帽子,三个孩子全不是自己的,这才想起陶隽他们母子来,把他们接到了城里。可惜陶隽的母亲当时已经染上了和祝时年奶奶一样的绝症,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撒手人寰。
比起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姐妹,陶隽任劳任怨,能力不俗,很快就靠着父亲的扶持站稳脚跟,给二十区到三十区的普通人也争取来了能考试的机会。
虽然教育资源差距极大,贫民几乎不可能考得过那些垄断知识的贵族,但是好歹是有了这样的机会。只要有天分或是足够努力,进入首都读书并不是通天的难事。
只是,留在首都工作除了需要文凭和能力,也需要首都人人习以为常,来自二十六区的人却几乎不可能弄到的工作证和通行证,除了毕业之后可以直接进入部队的首都第一军校,其他学生在毕业之后,只能继续回到故乡,做着薪资远远比不上他们同学的工作。
而首都第一军校......对于omega和人数占绝大多数的beta来说,军校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进入的存在。
首都的居民觉得陶隽把没素质的贱民带到了首都,得不到工作证和通行证除了故乡无处可去的人也并不感念他的好。
只有祝时年私下去问他时,他笑了笑,说万事开头难,开了一道口子之后,总会越来越好的,你看,你不就来到首都了么。
“真是小孩子。”何桉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
小孩子,天真得厉害。何桉想。
“作为第三十区的人,他对帝国有怨气,是很正常的事。他有叛逃动机,最后结果他也确实叛逃了,一切都顺理成章。就算我告诉你他是冤枉的那又怎么样,你指望谁给他翻案,谁会给他翻案呢?给他翻案也没有意义,他现在也不需要了。”
“你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是上校了,你有能力,上面应该也有人欣赏你,你的前程会很好,会比陶隽好一百倍,别管这摊烂账了。”
何桉站起了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穿了上去,朝祝时年淡淡地笑了笑:“谢谢祝上校招待我,我去入职了。对了,你的信息素水平好像有点紊乱,是易感期刚过吗。”
祝时年的易感期其实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想起导致自己信息素不太正常的那个可能的,有些荒谬的缘由,祝时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出来。
“嗯,刚过没太久,我来送一下前辈吧。”
“不用送了。”何桉摇了摇头,“少跟我这种人接触。今天是顾臻愿意用我,明天物尽其用之后,他或者别人可能就会把我踹回第八战区,你还是爱惜点自己的羽毛,少跟我这种人来往吧。二十六区出一个你......也确实挺不容易的。”
“你和江淮宴......关系好么。”走到门口的时候,何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他这些年的主张,倒是蛮接近当年的陶隽的,但是我觉得江家能养出这么个人来,也挺匪夷所思的。我怀疑过他是不是和陶隽一样,有个出生二十六区的亲妈。”
祝时年愣了愣:“那他......”
“查不到。”何桉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一个普通人,四十多岁了都还只是上校,怎么查得到江氏少爷的身份。也许只是现在的帝国需要一个鸽派,所以推他出来了,或者也许他只是喊喊口号做戏给人看而已。不过和首都的其他高层相比,他确实能稍微把你们这些人当人看一些。”
何桉执意不让祝时年送他,祝时年没有同他客气,只送他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口。
打开电脑回邮件的时候,祝时年收到了北极狼小队发送的未入选通知。
“祝时年上校,很遗憾,因为不符合筛选条件,您未入选北极狼小队。”
祝时年并不觉得遗憾,反正是意料之中的事,今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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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何桉一面,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这一次他真的能够确定,老师是冤枉的了。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只要真相在那里,总是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的。
一条新的简讯弹了出来,祝时年点开来看,是顾臻发来的,说晚上要开会,不回来做饭了,给自己点了饭菜,让他记得按时吃饭。
祝时年回复了好,让他工作不要太累了,早一点回来。
电脑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回复,但是迟迟没有发来消息,祝时年等了一会儿,就去训练场例行训练了。
对于他目前的军衔而言,其实每天的训练已经不是强制要求的了,但是祝时年对自己要求高,又想着以身垂范,每天都和普通士兵一起训练,一天也没有真的落下过。
完成训练洗过澡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训练场上已经没有人了。
祝时年钻进军部给他配的车,把军装外套搭在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时顺手打开了车载广播。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很快切入晚间新闻。
“——今日晚间要闻,顾江两家确认联姻传闻。”
广播里的女声和平时一样语调平稳而专业,祝时年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据多家媒体报道,就在今晚,顾臻少将与江氏继承人江淮宴在中央区共进晚餐,被拍到一同离开餐厅。随后,江董事长向外界正式回应,确认此前流传的婚约属实,并表示感谢公众关心。”
“.......相关专家表示,此次联姻将进一步巩固军政与商业资源的合作关系,携手为帝国发展繁荣做出贡献,相关细节将择期公布。”
祝时年下意识伸手去关广播,但是绿灯却在这时候亮了起来。
首都的晚高峰,后车也许是急着回家陪家里人,一秒也不想再等,并没有那么多耐心地按起了喇叭催促祝时年快走。
祝时年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电台到了听众来信的环节,主持人读信的语气专业而平静,听众们的来信有的是关于新闻的评论,有的是想要点歌,有的则是自己生活的一些分享。
“乔羽乔羽,今天是督世教的情人节,祝你节日快乐。”女主持人读到这一条的时候声音明显带着笑意,“谢谢这位听众的祝福,也祝你情人节快乐。”
“在听电台的听众朋友是否有爱人在今天一起共进晚餐呢,我们电台主办的''心动加速度''活动正在火热开展中,发送邮件即可完成报名。”
“这位听众朋友只祝乔羽情人节快乐吗,”男主持人揶揄道,“好吧,那我只能自己祝自己节日快乐了,当然也祝在听节目的格外听众朋友们情人节快乐,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原来今天是督世教的情人节吗,我不信督世教,情人节也不放假,我都不记得了。”女主持人笑了笑。“难怪江先生和顾先生那么日理万机的人,会在今天一起吃饭呢。”
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映在祝时年的挡风玻璃上,像一层不真实的彩虹。
15.烟花
祝时年有些呼吸困难,直到下一个广播响了起来,他才终于用微微颤抖的手成功关掉了广播。
祝时年回到家的时候,门口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厨房的灯也亮着。
就好像刚刚的新闻是祝时年的幻觉,顾臻现在正在厨房做好了菜等他回来一起吃,如果他问起顾臻刚刚的新闻,顾臻还会皱起好看的眉,问他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些什么,是不是想退役之后去写三流的狗血小说。
顾臻和他都不是什么有浪漫细胞的人,像这座城市任何一对小情侣一样在外面环境优美的餐厅吃完饭再牵着手逛商业街,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是天方夜谭。
但是不约而同地,每到了各种大大小小有名气没名气有意义没意义的节日,他们都会早点到家,一起吃完饭然后早早上床一起窝在被窝里。看电视的时候,顾臻会让祝时年枕着他的胳膊。
祝时年走过去,打开了厨房的门。
灶台前只有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厨师。
“祝先生。”厨师礼貌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和他打了个招呼。
见到雇主说的人回到了家,厨师给早早准备好的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淋上了烧好的热油,然后手脚麻利地把所有菜装盘端上桌子。
“您回来得正好,菜刚做好,祝您用餐愉快。”
餐厅里开着柔黄的灯,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祝时年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他脱下军装外套挂好,把灯重新打开,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
厨师做了一个人分量的菜,顾臻大概早就安排好了,只是没有想到他和江淮宴吃饭会被媒体拍到。
其实拍到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本来就是马上要订婚的联姻对象。
或者说是......爱人。
祝时年自虐一般地打开手机,不用他打字搜索,新闻头条就几乎已经弹到了他的脸上。
祝时年已经在学着不去为那些存在的事实的事实感到难过了,可是,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他们很相配呢?
可是他刚刚和顾臻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所有人都说两个alpha是不能在一起的啊。
他去问顾臻的时候,顾臻沉默了一会儿,也只说了一句没关系。
没关系,他来自二十六区,但是顾臻喜欢他,所以没关系。
他是alpha,但是顾臻喜欢他,所以没关系。
在他身上是需要被包容,被谅解的缺点,可是为什么到了江淮宴那里,就变成了强强联合,变成了天生一对了呢。
他知道自己哪里都比不过江淮宴,可是一样的性别,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呢。
好不公平,好......欺负人啊。
外面传来烟花升空和欢呼的声音,有人在放烟花。
顾臻从来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所以祝时年也一直说自己不喜欢。
那现在呢,他会和江淮宴一起看烟花吗。
或者也许,这场烟花就是他们其中一个人放的。
祝时年走上天台的时候,天台已经有了很多其他人在这里看这场空前盛大的烟花。
天台的灯被关了,只剩下城市远处的光线。晚上有一点风,比白天要冷一点。
一声闷响在夜空中炸开,随后烟花升空,绚烂夺目的光在夜空中绽开。
红的,金的,白的,映在祝时年的瞳孔里。
很长的一段时间,在祝时年的印象里,这样的炮声是不应该属于这样美丽而浪漫的烟花的。
二十六区位于帝国边陲,尽管二十年前帝国和联邦达成了停火协议,但是边境的摩擦和交火从未真正停过。
边境的部队不会真的轰炸城市和民用设施,但是炮声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月不曾响起过。
边境的孩子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听到这样的声音就是会跟着父母一起去找防空洞躲避的。
至于烟花,对于温饱都只是勉勉强强的二十六区人来说,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所以在祝时年来到首都的第一年,当新年的烟火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地从寝室跑了出来,想去找防空洞躲避。
祝时年并不知道学校的防空洞在什么地方,只能寄希望于碰到同学或是老师可以一起带他过去。
但是首都第一军校的学生大多都是首都本地人,当然会回家过新年,八层的寝室楼空空荡荡,祝时年一路从楼梯跑下来,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人。
“您好,”看见一个刚好路过的alpha军官,祝时年连忙走过去拦住了他,“请问学校的防空洞在哪里,您要过去吗,可以一起带上我吗?”
被祝时年拦住的军官听到他这样问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防空洞?”
“您没有听见炮声吗,现在不应该......去找一个防空洞躲起来吗。”alpha疑惑的语气让祝时年有些迟疑了起来,难道首都有什么别的防护措施,即使有炮弹打过来,他们也不用找地方躲起来吗。
好像,好像是听说过有什么反导弹系统的。
“你是说.....烟花吗?”
alpha军官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祝时年在说些什么。
“这个不是炮声,是有人在放烟花,应该是隔壁首都艺术大学的,他们就喜欢搞这些......”
炮声再一次响了起来,祝时年整个人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他想要蹲下去,可是如果炮弹真的落在了这里,蹲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他还不想死......
就算要死,也不应该死在这里,死在这里的话,他们应该不会给奶奶发抚恤金,也不会替他赡养奶奶的。
面前的alpha伸手抱住了他,阻止他蹲了下去,然后捂住了他的耳朵。
“不怕不怕,是烟花。”
炮弹,或者说烟花的声音被男人隔绝在外面,他重复地解释着这不是炮弹,而只是烟花,轻轻拍着祝时年的背,让他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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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也是火药做的,所以可能发射和爆炸时候的声音会有点像真的炮弹,但是不会伤害任何人,就只是......一种习俗吧,象征着赶走邪祟,吉祥如意什么的。现在可能就是好看好看。”
“你抬头看看,好不好,不怕了,我在这里呢。”
男人自说自话地解释了许久,似乎是看祝时年一直不吭声,于是有些失去了耐心。
他把祝时年从自己怀里松了开来,用拇指抵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天空。
炮声再一次直接地在祝时年的耳膜炸开,他条件反射地觉得害怕,想要再缩回刚刚那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但是男人的力气要比刚刚接受训练没多久的祝时年大很多,他强行掰着祝时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来。
好多颜色的光,一簇一簇的,特别亮,晃得祝时年的眼睛有点想要流眼泪。
然后那些光落下来,像是无数彩色的流星,又在半空中熄灭。
“不会砸到你的,真正的导弹应该......落地之前都是亮着的。”
然后那些彩色的光组成了几个转瞬即逝的字。
新年快乐。
好漂亮啊。
这么响,这么吓人的东西,就像男人说的那样,真的只是用来让人觉得好看的。
祝时年被烟花晃出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面前的男人终于松开了捂着他耳朵的手,烟花升空的声音,炸开的声音,终于清晰地展现给了他的耳朵。
因为男人有些用力的缘故,耳朵被他弄得有点疼,但是鼻尖和脸在风里好像同样冻得有点疼,耳朵却还是热热乎乎的。
烟花炸开的声音好像和炮弹一点也不一样,就好像是一个乐曲里的重音节拍,然后又有无数美丽的烟花升空,吹落繁星如雨。
祝时年看得呆了,就那样直愣愣地在寒风里仰着脑袋看了十多分钟的烟花,动也不动。
直到烟花秀终于结束,他才回过神来,和方才的alpha对上了视线。
alpha神色沉静,他像是见惯了这样壮丽好看的烟花,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如果是第二次看见烟花的人见到他,一定会觉得他比烟花还要好看,还要值得多看几眼的。祝时年想。
首都的烟花这么好看,人也这么好看吗。
“您......谢谢您......对不起,我以为是空袭,给您.....给老师添麻烦了。”
男人穿着一身军装,上面有中校的军衔,应该是学校的老师。
“我不是老师。”男人淡淡纠正。
“给学长添麻烦了......”祝时年连忙更正,他偷偷又看了一眼男人,男人看起来年轻英俊,可能是还没有到做老师的年纪,他听说过,好像是有些特别优秀的学长,能在三年级去服役时就表现优异立功被授予军衔的。
男人依旧没有马上答应,他看着祝时年,淡淡笑了笑:“看来是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16.元帅
这是祝时年和顾臻的第二面。
祝时年后来没有告诉过顾臻,他其实是喜欢看烟花的。
看烟花的时候,总是会让他想起那一天的顾臻,想起对这早该习以为常的顾臻丝毫没有任何嘲笑自己没有见过世面的意思,只是用宽大的手掌帮他捂着耳朵,反复提醒他抬头看天。
想起烟花停下来的时候,自己回过神来去看顾臻,顾臻却好像一直在看自己似的,第一时间就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烟花停了下来。
耳膜被吵得有些疼,天台上周围的看烟花的人群嬉闹着散开,很快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烟花,本来就不是放给自己看的。
......
顾臻直到后半夜才回来,祝时年睡得并不熟,在顾臻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他其实就醒了。
军部奖励给祝时年的是一个简单的两居室,客卧的床一直都是没有铺好。他听见顾臻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摸黑从衣柜里拿了被子,可能是想拿着被子去客卧或是客厅睡。
祝时年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直到顾臻带上了他房间的门,也没有说出留下他的话。
这一晚祝时年睡得并不好,清早比平时生物钟还早几分钟的时候,他就被通讯器的响声吵醒了。
“俞中将,”确认自己没有睡过,祝时年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直属领导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找自己,“有什么事吗。”
“今天穿正装,顾元帅要见你。”
顾元帅,也就是军部总元帅顾连晟,顾臻的亲爷爷。
“......中将,”祝时年谨慎地开口,“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俞中将讲话很直,没什么弯弯绕绕,“赶紧捯饬捯饬出门,应该是好事,那可是顾元帅,他要是想整你一个处分下来我们俩直接就滚蛋了,他还见你干啥。”
“对了,顾元帅身体不好,你直接去军区医院。记得买个花啊果篮啊什么的,不用我提醒你吧,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听到没有?他要是问你哪次任务什么的,多夸夸自己......”
“中将,我......”
“没让你揽别人的功,”俞靖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他,“说你自己做了啥就行,你前几天出任务受伤了是不是真的,带着伤还出任务了是不是真的?到底有啥好不好意思的......你以为你是哪家的少爷啊,不拍马屁不在领导面前刷脸熟也能升官.......”
俞靖有时候说话直了些,但是确实是真的为了祝时年好的,祝时年没敢跟他犟嘴,起身换了衣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军装好像稍微宽了那么一点点。
祝时年整理好出门的时候,顾臻还没有醒。
这套军部奖励给祝时年的房子不大,自然也摆不下多宽敞的沙发,因为沙发太小的缘故,顾臻蜷着身子侧躺着,身上的被子滑落了大半。
祝时年折返过去,给顾臻掖了一下被子。
俞中将说的话,祝时年没有办法全然听信。诚然,顾元帅如果想要找他的麻烦,只是一纸处分的事,但是如果是什么好事,也不过是一张奖励通告的事。
他没办法不把顾连晟要见他和昨天顾家和江家宣布联姻的消息联系在一起。
军部附属医院住院部最高层的走廊一向很安静,这里只有上将以上军衔的军官本人才能入住,常年都是空的。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或者药的味道,很干净清爽。只有一间病房亮着灯,应该就是顾元帅住的地方。
门虚掩着,祝时年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报告。
“请进。”一道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声音有些熟悉,但是祝时年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出那是谁。
他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顾元帅,而是坐在窗边的江淮宴。
江淮宴今天穿得很随意,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咖色的毛衣,袖口挽了起来,正在修剪不知道谁探病时送来的花束。
祝时年脚步一顿,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顾元帅,江先生。”
“来了啊。”病床上的老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谨。
顾连晟半躺着,精神却很好,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锋利。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丝毫不减久居高位的威严。
“小祝,”顾连晟尽量和蔼慈祥地笑了笑,笑容稍微消解了一些他自带的严肃,“我对你有印象,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顾臻的亲兵队吧。”
但是垂暮的狮子也是狮子,再想扮演慈祥的邻家老人,也会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祝时年第一次跟着顾臻出任务回来,就因为没有保护好顾臻被顾连晟扔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很黑,他被绑在椅子上动不了,里面还有老鼠,首都伙食好,连老鼠都比二十六区的老鼠大得多,几乎有一只小猫那么大,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待了很久很久,几乎已经快要对时间没有概念的时候,才被刚做完手术的顾臻从手术室里接了出来。
“是的,您记性真好。”祝时年强迫自己勉强地笑了笑。
“没记错的话,你奶奶是不是也病了,我听说那个病现在也有了新疗法,是好事。”
“我们老一辈的人啊,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里了,也没什么别的追求了,就是想看这你们小孩子过得好点。”
“您别这么说,”祝时年回答说,“您就是.....平时对工作太负责了。您精神这样好,我们还盼着跟着您干很多年呢。”
“成家立业,总是该先成家的,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也都不急着结婚呢。顾臻这样,你怎么也这样。”
“也许是小祝还没碰到喜欢的人吧。”江淮宴转过头来笑了笑,插言道。
“再等等也好,”顾连晟和蔼地笑了笑,“也许马上就碰到两情相悦的omega了,不用像顾臻和小江这样为了利益绑在一起。”
您说的哪里话,少将和江议员都这么优秀,是天作之合,他们会幸福的,我们都觉得......他们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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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配。
祝时年的眼睛一瞬间暗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可是这样的话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江淮宴百无聊赖地低头剪下最后一朵百合花的花蕊,心不在焉地往窗外往了一眼。
“今天小江在这里,我刚好拜托他多批了几个疗程的药给你奶奶,这样万一工作有调动什么的,应对起来也方便。”见祝时年没有答话,顾连晟又接着说道。
“你这么优秀,其实除了首都,别的战区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现在首都的军官调任外地没有平调,至少都是升一级,要是以后小祝去别的战区,至少也会是和顾臻一样的少将了。”
“元帅,我明白了。”祝时年说,“我确实也有去外地......历练的想法。”
“这倒是不急。”顾连晟摇了摇头。
江淮宴剪完了百合花的花蕊,从不知道谁送的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在祝时年身边坐下,慢慢地削了起来。
“订婚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操办,我想了想,还是你来比较合适。”
顾连晟看着他,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早就估价过的器物。
祝时年好像从那样的目光里看出了他对自己最后的定论。
不昂贵的,廉价又好用的,暂时还没有报废,还能最后用一下的。
江淮宴慢条斯理地把苹果皮削成长长的,连续的一条,在听到顾连晟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屈尊降贵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祝时年的脸色几乎和病床上的顾连晟一样苍白,在听到顾连晟让他操办订婚宴的时候,他的睫毛很轻地抖了一下。
很艰难地,他还是难过地点了一下头。看到他答应,顾连晟满意地笑了笑。
小可怜。
“小祝吃苹果吗。”他凑到祝时年耳旁问道。
祝时年愣了愣,他那一侧的耳朵受过伤,没听清江淮宴说了什么,他下意识侧了侧头,却已经慢了一步。
这时,护工敲门进来。
“二位,不好意思,探视时间差不多了。”护工笑着说。
江淮宴没有再重复,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护工,语气温和:“麻烦您帮顾元帅切一下。”
护工应声接过,祝时年跟在江淮宴身后一起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抱歉江先生,”祝时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您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江淮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祝时年,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
“祝时年,你的耳朵是怎么了。”
“我之前查过你,首都第一军校录取你的学院是指挥官学院,但是后面显示体检不合格取消录用,其实就是因为耳朵吧。但是天生听力不合格的话,是根本不可能通过军校考试之前的初检的,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你说你了解我的政治主张,说你崇拜我,那你应该知道,在帝国的政坛,有能力也愿意帮你主持公道的人,除了我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了。”
17.活该
“你不用担心,不管是谁,我都有能力解决。”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器械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很快又消失了。
“不信任我?”江淮宴看着他,淡淡地反问道,“警觉点确实是好事没错,不然我还担心万一有一天顾臻不要你了,你被其他人欺负得太惨。”
“我确实需要拉一两个贵族下来充实我的政绩,做实我对平民亲善的人设,你也不用担心我偷偷通气告诉对方,这样对我来说有好处么,如果对方想报复你的话,应该早就那么做了才对。他们过去会顾虑什么,现在依旧会顾虑什么。”
“先生,”祝时年有些艰难地打断了他,“您别这么说自己,您是真的对二十六区的人好,对我们出身低的人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您是想要帮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从来都是真心崇拜你,发自内心地欣赏您,想要看到您站在更高的地方,做成功更多想做的事。”
以“我知道”“我理解”开头的软话,基本上没有是出于答应的目的的,江淮宴很清楚这一点,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但是我现在......只是顾家的走狗,也没有对抗权贵的勇气,您的学生骂我其实没有骂错,您......不要再跟我这样的人联系了。”
“祝时年,不愿意说就不说,我自己可以去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贬低自己上瘾了?”江淮宴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讥讽,“是觉得你这样说,我会跟顾臻一样心疼你?”
祝时年愣住了:“我......抱歉先生,我没有那么想,我没有想要您心疼我,如果可以的话,您不要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您刚刚也看到了,我.....”
“行了,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江淮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你就继续这样被人欺负作贱,我再管你一下都是我犯贱。”
他脸色不善,语气冰冷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江淮宴发起脾气来并不会让人觉得恼火,尽管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看似伤人的话,但是却很难让人真的对他有什么情绪。
直到现在,祝时年其实也捉摸不透他。他不像顾臻那样,对下面人永远只有自上而下的同情,也不像陶隽那样有充足的立场和首都地区之外的平民站在一起。
在完全不认识江淮宴之前,祝时年崇拜他,欣赏他,反反复复地把他的很多演讲看了很多遍。在认识江淮宴之后,祝时年对他是愧疚的,觉得亏欠他,对不起他的。
但是即便这样,在不清楚对方的立场和目的之前,把什么都向对方和盘托出,也实在太蠢了。
江淮宴推测的是对的,祝时年的右耳的确是在他入学体检之前受的伤。
第一次遇见顾臻,是在他去首都第一军校面试的那一天。
顾臻是面试他的考官之一,一张过分年轻英俊的脸,在一众上了年纪,最少也有四十岁的考官面前显得有些突出的过分,任谁也没有办法忍住多看几眼。
偏偏祝时年那时对他几乎毫无印象,他记住的只有考官提问他的,那些格外刁钻的问题,和他几乎以为自己落选的时候,其中一个考官问他,愿不愿意来自己的亲兵队。
“一进来你就会是少尉,”那是几位考官中最年轻的一个,“薪酬会比普通少尉还要高。”
“顾中校很欣赏他?”一位考官问道。
“家里穷,肯吃苦嘛,底层人,稍微提携一下就......”
到底是顾虑到祝时年还在这里,另一位考官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
“形象好。”年轻的考官淡淡地评价道。
众人发出一声哄笑,别的考生也投过来视线。
不得不承认,这个二十六区来的穷alpha确实长了一张很招omega喜欢的脸蛋,就算他穿得再穷酸,也盖不住身上那股有点傲气的清冷劲儿。
确实漂亮,不说是omega,就算是alpha,大概也会有不少人会冲着他那张omega一样漂亮的脸愿意和他搞同性恋的。
最年轻的那位考官是众人中唯一神色依旧肃穆的。
“笑什么?”他淡淡地反问,“形象本来就很重要,难道指望半扇猪去仪仗队吗。”
几乎是他话出口的下一秒,众人几乎立刻就不笑了,祝时年再蠢,也能猜到眼前的年轻考官身份一定不一般了。
身份不一般,意味着进入他的亲兵队确实和进入飞行员学院一样有前途,他承诺的待遇也不会作伪。
“想好了吗,我没有在逼你。你回答得不错,我给你打了全场最高的分,相信别的考官也一样,你上午的体能成绩也不错,即使你不答应我,应该也能进入你想去的学院,选择权在你那里。”
其他考生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变了,从最初的玩味和轻佻,瞬间变成了艳羡和嫉妒。
“抱歉,考官先生,”祝时年抬起头,“感谢您愿意提携我,但是我已经决定好去飞行员学院了......”
“原来是这样。”年轻的考官脸上并无愠色,还没等他解释完要去飞行员学院的理由,就马上点了点头。
“那么祝时年,恭喜加入帝国军部空军飞行员预备役,以后有机会的话,还能在战场上合作。”
祝时年站起来,感激地朝年轻的考官深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很标准的,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首都人。
穿着整洁又合身的衣服,涵养很好,没有看不起人,没有逼迫自己去他的亲兵队,不会以权压人,或者说根本不屑于欺压下层人。
祝时年很感激他给了自己留下来的机会,但是面试的时候他太紧张了,得到结果的时候也太惊喜了,以至于那个人的面容在脑海中反倒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
从首都回到二十六区的车票要将近五百银币一张,祝时年出不起那么多钱,于是他没有亲自回家报喜,只是给奶奶和哥哥寄了信,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面试结束到入学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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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两周,祝时年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招收没有工作证的“黑工”洗碗的地方。
老板说,是看在他衣服还算干净,不像是那些脏兮兮的贫民窟来的人才给他的这份工作。虽然一天只有三十银币,但是包吃包住,祝时年已经很满意了。
面馆老板对他二十六区来的下等人身份嗤之以鼻,听说他被军校录取之后又表现出些许羡慕,祝时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到那时候,他要把家里人都接过来,让这些看不起下等人的人都看看,自己是怎么让下等人过得比他们更好的。
入学体检的前一天,祝时年和面馆老板结清了工资。
他带着自己攒下的几百银币,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酒店开了几个小时的钟点房,在那里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天刚亮就赶到了首都第一军校。
校门还没有开,他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声闷响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没有灯的废弃仓库,身上很疼,哪里都疼。
几乎是醒过来的第一秒,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有人想要这个入学的名额。
只要他有一些生理上的缺陷不能被成功录取,名额就能顺利递补到下一个权贵的子弟手里。
手,腿,眼睛......
都是好的。
还是说......祝时年心里又存了一丝希冀,还是说只是有排名更靠后的人单纯地嫉妒他,想报复他,才这么折磨他的。
他摸黑爬起来,费力地走出仓库赶回了军校。
已经是下午了,体检的时间还没有过,他成功参加了体检。
体检的结果最终还是没有通过。
那时候祝时年的神经紧绷得厉害,远在郊区的废弃仓库又寂静得吓人,以至于他根本就没能想起能被认定为身体缺点判定体检不合格的,其实还有一项。
他右耳几乎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就算测试听力的omega老师极力给他放水,他也什么都答不上来。
报警......会有用吗,他们敢这样做了,真的会害怕自己报警吗。
祝时年最后还是报了警,报警之后,也不出所料地没了下文。
暑假的监控刚好没有开,没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就算祝时年一再强调他有怀疑的对象,警署也只是严肃地警告他不要无凭无据污蔑他人。
就好像被命运安排好了一样,从始至终,他好像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位问他要不要来自己亲兵队的年轻考官,他的军衔是中校,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岁。
二十岁的中校,整个帝国不会有太多个。
祝时年从官方公布的表彰文件里找到了顾臻的名字,找到了他当时的副官公布的工作邮箱。在祝时年等得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命运绕了一个圈,终于把他送回了他原本就该站的位置。
18.凶案
后来祝时年在学校里碰见过那个递补入学的alpha。
他穿着空军学院的制服,和身旁的同学谈笑风生,看见祝时年的时候,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alpha的长相原本也勉强能称得上英俊,但是再英俊的脸上出现那样刻薄的神情,也会显得令人厌恶。
“蒋华森,刚刚那人你认识?”擦肩而过之后,alpha身旁的同学问道,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勉强算是认识吧。”alpha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看了好久,也不打招呼,他招惹过你吗,之前发生什么了,他抢你omega了?”
一行人走得远了,祝时年听力不好,只依稀听见“谅他也不敢”几个字。
那时候的祝时年已经说不出莫欺少年穷这样的话了,他慢慢地明白很多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即使有,也未必好过没有。
二十二岁的祝时年只会更加清楚这一点。
从军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顾臻不在家,祝时年打开电视,想要让家里热闹一些。
电视刚好在播报中央总台的新闻,画面中的男人站在演讲台上,西装笔挺,神情端肃,言辞慷慨,在强烈谴责议会不通过扩充军费提案的投票行为,说他们是在葬送帝国,是千古罪人。
主持人有些为难地笑笑,一直喊着蒋部长,试图让他注意一点言辞,毕竟可能明天节目可能就会邀请他刚刚辱骂的议员。
政客好像都是这样,很善于用大义啊国家啊之类的东西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你也是正义的,他也是正义的,也许不正义的只有自己吧。
耳朵有点疼,像是被电视里蒋卓锡的声音震得难受了。
祝时年看着电视里的男人,厌恶地关掉了电视。
关掉电视之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蒋卓锡,蒋华森。
这些年来他几乎想尽办法地想要忘掉这对父子的存在,但是命运就像是跟他有仇一样,总是不断地把他们父子推到祝时年的眼前。
不断提醒他这两个人过得有多好,有多顺风顺水。
祝时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肩头,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没有办法的事情,再怎么想也只是徒增烦恼。
不要再想了。
都过去了。
......
“你听说......那件事了吗?真吓人,上个礼拜还上节目生龙活虎地骂议会呢。”
“真的假的啊.......父子两个一起死在家里?”
“我有视频,论坛帖子一发出来我就保存了,刚保存完就不见了,我发给你,我靠真有点吓人了。”
“谢谢兄弟有你可太好了,我妈还非得说是假的,贵族老爷的安保那么好怎么可能死在家里啊。”
脑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正在说话的的alpha一下子打了个寒噤。
回头一看,祝时年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哎呦喂上校,你走路咋也没声呢,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俞来了呢。”
“别聊了,回去工作吧,再不工作俞中将就真的来扣你补贴了。”
“上校,你知道财政部部长和他儿子死了的事不,”下属并没有因为祝时年的劝告就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反倒和祝时年分享起了八卦,“我这有视频。”
“我靠骆明翰你要不要脸!那不是我刚刚发给你的吗,你还跟上校借瓜献佛上了?”
“我不看,”祝时年摇了摇头,“现在是工作时间,别聊了,快去工作吧,不然别说俞中将了,我都要罚你们去加训了。”
祝时年性子软,对底下人向来宽厚,他又是苦出身,几乎从不怎么扣他们的补贴或是薪酬,就算是罚人也都只是跑圈加训。
对于这些至少是B级的alpha军人来说,几千米负重而已,几个人聊聊天就跑完了。
因此除了在外出任务的时候,这些下属和他相处更像是朋友。
“上校你罚我加训我也要说,蒋卓锡诶,他一天到晚把贱民贱民挂在嘴边的,我们都觉得他那么讲话现在这样完全就是活该......”
有那么一秒,祝时年方才的神情像是凝固在了脸上,但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让他们别聊了,抓紧去工作。
祝时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刚打开电脑,就一下子弹出了数条内网简讯。
“蒋卓锡先生讣告。”
“关于举行前财政部部长蒋卓锡先生追悼会的通知。”
“关于魏明慈女士暂时代理财政部部长一职的通知。”
几乎不用找任何人任何证据,祝时年几乎已经确认了下属谈论的是真的。
他点开了下属发来的视频,没有理会下属连续发来的“还是打开看了吗老大你这家伙”“老大你就是口是心非”“现在傲娇已经不流行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话。
案发地点是一处被刻意清空的书房,厚重的窗帘全部拉拢,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夜色像一条黑色的裂口,从外面挤进来。灯没有开,房间里却并不昏暗——天花板下方,被人一圈一圈点满了蜡烛。
蜡油沿着烛台流淌下来,凝固成扭曲的形状,像是某种尚未完成的祷告。
尸体被安置在房间正中央。两具干瘪的男人尸体跪立着,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头部上扬,是一个各种宗教里都常见的忏悔的姿势。
房间里应该布置了丝线之类的东西,才让这具尸体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素白的衬衣,没有血迹,没有撕扯的痕迹,干净得过分,身后的墙壁上用拉丁语写着忏悔两个血色的大字。
祝时年知道为什么这段视频被严禁流传的原因了。
无论是凶手还是警署的人其实都很清楚神罚当然只是没什么用的障眼法,但是在文化程度并不高,信仰宗教的人数比例又极高的帝国群众眼里,就会有别的意味了。
祝时年并没有闲心帮政府操心怎么公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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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一下进度条,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尸体的状态。
他不可能认错,那是人被抽干血液而死之后的尸体。
因为他的哥哥......也是这样死的。
祝时年苦笑了一下,如果他是警署办案组的话,结合自己能够轻松被查到家人死因和报案经历,现在应该已经把自己列成嫌疑人了。
他翻了一下邮件和新闻,官方媒体有向公众征集昨天下午五点,在案发地点出现的可疑人员。
这样的话,案发时间应该就是昨天下午五点,自己一直在军部,应该有充足的人证物证。
他松了一口气,重新打开了视频,思考那个可能的凶手。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么做的人,但是对方没道理事先不和自己通气。
私仇吗,蒋卓锡和蒋华森为人张扬跋扈,确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为什么要把现场布置成这样,又不是侦探小说,这样根本没有办法干扰警方办案。
突然间,祝时年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拿起去找自己的私人通讯器。
通讯器比起其他的通讯方式,多了保密这一个优点,除了打电话的双方没有人会知道通话的内容,也没有录音的功能,因此许多军部高层都会再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申请一个私人通讯器。
托顾臻的福,祝时年也有一个。
顾臻也许并没有以权谋私的初衷,但是对他来说,很多东西实在太过于唾手可得了,以至于他有时候并不清楚自己是否享受了特权。
祝时年从官方通讯器找到江淮宴的号码,存到自己的手机里拨了过去。
通讯器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人接。
为什么会突然不接电话。
江淮宴其实没有道理替自己报仇杀人的,他那样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就算,就算他真的要帮自己讨回公道,也绝对不会这样,这样杀人的。
何况在离开他之前,他还跟自己发了好大一通火,说不会再管他的事。
祝时年只是想到了他那句会自己去查,觉得可能有那么一点不大的可能,想要打电话过去确认一下不是他。
可是江淮宴为什么会突然不接电话......
他压下心里的慌乱,再一次拨过去。
但是这一回,江淮宴的通讯器却直接打不通了。
祝时年将通讯器攥得很紧,关节因为用力的缘故泛着白,他勉强想起来上次任务的报告还没有发给江淮宴,他多此一举地把报告发过去,又去拨打他办公室的座机电话
办公室秘书告诉他江先生请了假,如果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可以打他的私人通讯器,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等他来办公室了。
“......没,没什么,就是把一个任务报告发给江先生了,你们帮他写周工作报告的时候可以用。”
“多谢,麻烦您了,还有别的事吗。”
“江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抱歉,这我们也不清楚。”
19.自己动
“江先生是前天下午请的假,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抱歉,这我们也不太清楚。”
前天下午......不打这个电话还好,知道了之后江淮宴是从前天下午开始请的假,祝时年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有说是什么原因吗?抱歉,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和江先生很投缘,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请的假。”
“是易感期的假期,上校不用太担心。江先生毕竟不是你们这样的S级alpha,易感期比较长,也不太稳定,以前也经常这样的。”
“所以江先生蛮体谅我们下属的易感期的,听说上回您易感期到一半回来陪他去圣加伦他还拒绝了您。其实我们先生没有坏心思的,就只是他自己易感期又长又难受,我们政府部门的alpha身体等级普遍也没有您那么高,江先生担心您而已。”
祝时年有些愣住了,傅成他们......后来还偷偷埋怨过江淮宴对陪他去圣加伦的人选挑三拣四。
原来是这样。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了的话,那我们就先挂电话了。”
“.......没事没事,没有别的事了,您先忙就好。”
电话被江淮宴办公室的助理挂断了,祝时年状若无事地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在通讯器编辑好了信息,却删删改改好几次都没发给江淮宴。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祝时年匆匆把刚刚打给江淮宴的通话和短信记录删掉,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就被顾臻推开了。
“少将,”看到来人,祝时年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顾臻合上门,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祝时年办公室的隔音。
然后他才走过来,严丝合缝地拉上了祝时年座椅后面的窗帘。
“人是你杀的吗?”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顾臻的指控算不上空穴来风,祝时年已经想到了他找过来的理由,还算镇静地摇了摇头。
“现在我有办法帮你遮掩。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祝时年。”顾臻似乎并不相信,有些咄咄逼人地说了下去。
“如果再有下一次,只是终身监禁或者枪决都算你运气好,就算你被蒋家报复折磨死了我也不会管你一下。蒋卓锡的那个弟弟可是喜欢玩alpha的,有好几个alpha都被他装上了双腺体,玩腻了就扔进军营里当军妓。”
祝时年的脊背瞬间绷紧了,脸色有些发白,他好几次想要开口打断,但是像是被顾臻的话吓到了,嘴唇微微发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不是我......顾臻,不是我做的,我昨天一直都在这里,俞中将,傅成,好多人都能帮我作证,你不要那么对我......”
顾臻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祝时年脸色苍白如玉,眼底的惊讶和害怕不似作伪,何况杀人和布置凶案现场的手段那么残忍,警署的人也推断是一个有谋杀经历的老手所为。
以顾臻对祝时年的了解,即使他打算报仇杀人,也只会干脆利落地一枪毙命。
顾臻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死的是一个财政部长和一个空军少校,就算政府极力控制新闻传播,也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如果人真的是祝时年杀的,即便他能保住人全身而退,“祝时年”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荣誉和过往,也没有办法再属于扑进顾臻怀里微微发抖地抱住他脖子的这个人了。
“好了,”顾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我不会让别人碰你,我不舍得的。”
“我也不是气你杀人,我只是气你不告诉我。你想要谁的命,我有办法做的更滴水不漏,就算你想自己动手,也应该告诉我。你不应该冒这样的风险,然后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杀蒋卓锡和蒋华森,但是他们欺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会帮你的。”
祝时年往他的怀里埋得紧了些,没有说话。
顾臻拍了拍他的背,抱着祝时年在他的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祝时年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头发贴着他的侧脸。
“好了。”顾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撒娇了。警署总长发了好大一通火,首相打电话给我让我也帮着查这个案子,我现在要赶过去了。”
“以后被人欺负了要吭声,风险大的事情不要做,什么事都要和我商量,知道吗。”
祝时年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抱着顾臻脖子的手也没有松开。
是不让他走的意思。
顾臻倒是也不恼,淡淡地轻哼了一声,抱着他坐了一会儿,在祝时年办公桌的电脑上登了自己的内网账号,简单同步了一下案子。
其实在别人的电脑上登录自己的内网账号是军部明令禁止的,因为一旦任何机密泄露,都只会追究账户的使用者。
“.......什么蠢货。”不知道看了什么,顾臻突然嗤笑了一声。
祝时年微微抬起头,问他是怎么了。
“排查嫌疑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做做最基本的画像筛查,你看看,把什么人都列进来了。”
祝时年转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了回来,趴回了顾臻的肩膀上。
“看吧,没事,不是什么不能看的。”
祝时年这才回头去看了自己的电脑,那是一份现阶段案情的同步报告,嫌疑人那一栏中,江淮宴的名字赫然在列。
祝时年愣住了。
“......所以才说他们蠢。”顾臻看见他有些惊讶的神情,“最基本的动机和画像筛查都不知道做,塞了一堆权贵子弟的下场就是这样,能力烂得我没眼看。”
“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盛俊铭,江淮宴,连二皇子都来了,全是跟他一派的政客,杀姓蒋的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这些人还会亲自动手杀人?这些人还能亲手杀掉一个A级飞行员alpha?警署的人摇头的时候耳朵会抽自己的脸吧。”
“.......您要先去忙吗,我不打扰您了。”
顾臻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好不容易祝时年撒娇留他一下,这群蠢货办事不靠谱成这样,他哪来的闲心思待在温柔乡啊。
“上次被媒体拍到的事情,确实是我没想到那天是情人节,那天你不开心了吧,下回我补偿你。”
祝时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你又不说自己想要什么,”顾臻皱了皱眉,“每次都要我来猜。”
“.......等我们结婚放婚假旅行的时候,也带上你奶奶好不好?”顾臻想了想说,“我搞辆车,把医疗团队也带着,你不是一直想带她去玩吗。我肯定和你一起把你奶奶照顾好。”
祝时年笑了笑,颊边挤出来一个浅浅的酒窝,就像送丈夫出门上班的妻子一样,温柔又贤惠地抱着顾臻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顾臻没那么生气了,不管是对祝时年还是对警署那帮酒囊饭袋,他退出了自己的内网账户,清空了记录,然后很快离开了祝时年的办公室。
“上校,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老大你这算翘班了吧,我勉为其难不告诉老俞,下次你要少记我一次迟到早退啊。”
祝时年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有些生疏,他有些僵硬地对下属笑了笑。
他在车上换了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便装,戴上了墨镜,从副驾驶储物箱里找出了顾臻给他的小区门禁卡,但是想了想,又换成了万用的磁卡。
这是他在联邦首都做间谍时候学会的东西,帝国为了方便他行动给了他一张这样的磁卡,对于各种加密级别低的民用设施,这种万用磁卡都能让他无障碍通行。
帝国给的万用磁卡当然在任务结束之后就被收回了,但是那张卡在祝时年手里待了半年之久,他要是这么久都没学会复刻出一样的,那他就和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一样没用了。
顾臻和江淮宴住在一个高级小区,或者说包括死者在内的许多高官富商都住在这里,如果顾臻知道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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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那张卡,虽然他能解释,但是会有点麻烦。
二十分钟之后,祝时年赶到了江淮宴的小区,弄到江淮宴的门牌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他很快就到了江淮宴家的门口。
“先生,我来送文件。”他站在江淮宴家的院子门口,很从容地按下了可视化门铃,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来送文件的下属。
一双深黑的眼睛淡淡地扫过了门外的人,瞳孔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冷漠得像是冰雪。
一声轻响之后,门开了。
穿过别墅的院子,大门也是虚掩着的,应该是江淮宴提前打开的。
打开大门的一瞬间,祝时年被极重的雪松木的味道呛得咳嗽了起来。
那是江淮宴的信息素。
极其浓烈、尚未完全散去的alpha信息素,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像是故意没有收敛过。
信息素的味道混杂着浓烈的铁锈味,过了几秒,祝时年才意识到那是血。
垃圾桶里全是玻璃碎屑和抑制剂的空瓶,祝时年没有找到血腥气的来源。
“你来干什么。”
江淮宴坐在沙发另一端,背靠着扶手,外套被随意丢在一旁。
祝时年没有找到血腥气的来源,他走到江淮宴身边蹲下,很冒犯地掀开了他的衬衫。
里面果真有一道已经潦草包扎好的伤口。
伤口在侧腹,看角度,深度和形状,是一个成年的,A级或以上,一米八五左右的男性alpha所为。
死掉的空军上校蒋华森,A级alpha,22岁,目测身高一米八五。
腕子被易感期的alpha一把抓住了,江淮宴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是我杀的又怎么样,你要去报警吗?”
“可以啊,你去啊,看看警署的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祝时年的腕子被他攥得有点疼,他并不想跟身处易感期毫无理智可言的alpha讲道理,想要强行甩开,可是身处易感期alpha的力气大得离谱,祝时年试了三下才成功挣开。
江淮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抗拒,整个人有些愣住了,祝时年担心他要发火和自己打架牵动到伤口,提前跨坐在了他身上,按住了他的双手。
但是江淮宴没有,只是那双深黑的眼睛有些暗了下来,过了一会,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江先生,如果被查到的话,您也没办法全身而退,对么。”
顾臻之所以那么生气,可能就是因为这次事关重大,连他也未必有办法保证这次的凶手全身而退。
“您为什么要帮我,帮我们这些人呢。明明这样的事情,在首都应该早就发生过许多次了才对。”
“滚下去。”江淮宴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姿势,我会以为你想自己动。”
祝时年没有想到一向光风霁月的江淮宴会一下子开口说这样下流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江淮宴抓住他走神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挣开了他的束缚,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抑制剂。
“看着生气就杀了,老大肥头大耳小的欺男霸女,看不顺眼很久了。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啊祝时年,我为了你杀人,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别用这个。”祝时年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了他,“这种抑制剂有外伤的时候不能用。”
“那没办法,我们最劣等的C级alpha就是这样,不打最刺激的抑制剂就只能跟公狗一样到处找人□□......”
“您别那么说自己,”祝时年打断了他,“我去给您从车上拿,我车上有军部给伤员专用的抑制剂。”
祝时年把他能看见的那种抑制剂都收了起来,转身就合上门离开了。
走出江淮宴的小区,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拿抑制剂,而是去到了路边的一个电话亭,投了两个硬币进去。
滴的一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我是贺忱,我要找陶老师。”
“您......”接电话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显然愣了一下,“好的,马上为您转接。”
20.不要了
“插播一则简讯,就在刚刚,反抗军首领陶隽宣布对昨天对财政部部长蒋卓锡和其子蒋华森的谋杀案负责。”
“政府发言人卢先生表示,这场暗杀是一场赤裸裸的挑衅,我们对反抗军惨无人道的暗杀行为强烈谴责,并计划择日正式向反抗军宣战。”
......
祝时年拎着药袋回到江淮宴家时,门是虚掩的。
他一推开,就被迎面扑来的,冷冽得过分的alpha信息素呛得咳嗽了一声。
信息素像是已经完全失控了,祝时年心里一沉,几乎是跑着进了客厅。
江淮宴靠在沙发边,指节死死扣着扶手,呼吸紊乱而粗重,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衬衫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
“江先生,您还好吗,我帮您注射信息素。”
alpha抬起头,瞳孔收缩得很厉害,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祝时年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
那是一个很赤裸的眼神,像是直接把祝时年当成了猎物一样。
是易感期里、劣等alpha才会暴露出的危险状态,几乎没有残存的理智,只剩下对信息素与交合的原始渴求。
可是祝时年不是omega,没有办法放出信息素来安抚他。
“是我。”他放轻声音,“抑制剂拿回来了,我帮您注射。”
江淮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喘息,像是被这句话拽住了最后一丝理性。
他勉强移开视线:“......别过来,抑制剂放在沙发上,我自己来拿。”
江淮宴的状态很不好,这种抑制剂又是静脉注射的,需要找血管,祝时年的车上还没有准备太多,就只有两只,他都拿过来了。
祝时年没有听信他的,走过去跪在他身侧,迅速拆开针剂,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他伸手托住江淮宴的手臂,低声安抚:“您别动,很快就好。”
第一针抑制剂推进去,信息素稍稍被压下去了一点。
可祝时年很快又意识到不对。
剂量似乎不够。
他皱起眉,翻看包装,又低头看向了江淮宴,他的状态依旧不太好。
军部只招收B级以上alpha,抑制剂当然也是针对这些人研发的,至于江淮宴这样的C级,大家默认他们会找omega自己解决。
江淮宴没有情人,没有匹配的omega,不狎妓,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样自己过来的。
“还需要一针。”祝时年利落地拆开了第二只抑制剂,“我再给你——”
江淮宴却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滚.......”嗓音被情欲烧得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把你刚刚拿走的抑制剂......还给我。”
祝时年一怔,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自己刚刚拿走的那种抑制剂......是首都几乎买不到的,在二十六区才流行的,最廉价的抑制剂。
副作用强烈,极其刺激,对于现在还受了伤流了很多血的江淮宴来说,那种抑制剂一针打下去,几乎跟要了他半条命没区别。
“再打一针我带来的。”祝时年替他做了决定,“撑过去就好。”
他低头,准备给第二针。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一拽,一阵天旋地转,祝时年的后背重重撞上地毯。
针剂脱手,撞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药液溅了一地。
alpha的膝盖抵进他腿间,滚烫的手指掐住他的腰,虎口卡在他胯骨上,力道大得让他的骨头都疼了起来。
江淮越的信息素完全失控了——雪松木的气息铺天盖地,近乎窒息地灌进他的鼻腔,压迫着他的肺部。
世界倒悬过来,alpha好看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除了冷冽得呛人的信息素的味道,他还闻到江淮宴身上的血气,和一种廉价的,柠檬味的沐浴露的淡香。
易感期的alpha体能和力气都远高于平时,祝时年几次用力,都没能成功挣开他。
江淮宴只是一个C级alpha,就算祝时年明天就退役了,也绝不可能使出全力制服不了一个C级alpha。
可是江淮宴伤口的绷带已经隐隐开始渗出血迹,如果祝时年用全力制服他,伤口会裂开,会流出更多的血。
他的伤口不能让人看见,否则一开始江淮宴就没有必要自己包扎。
江淮宴一点也不会包扎伤口,绷带缠得潦草而又拙劣。
“祝时年,”江淮宴看着他,眼神竟恢复了几分清明,尽管祝时年知道,那只是暂时的,“我会轻轻的,我会让你舒服,你不要怕。”
“我不会比S级alpha差,我会控制好自己,不让你疼的。”
祝时年不会蠢到把易感期几乎没有神智的alpha的话当真,他胡乱地应了一声,脊背紧贴着地毯,心跳轰隆作响。
劣等alpha一旦彻底失控,交合行为会变得极端暴烈。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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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高热中本能地标记、啃咬、注入过量的信息素,直到猎物彻底臣服在自己的气味里。
这也是评级的意义,越是高等级的alpha,在拥有alpha的优越身体素质和信息素的同时,又能拥有beta一样的稳定性。
祝时年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他被翻了过来。
江淮越的掌心狠狠压在他的后腰上,像是要把他钉进地毯里。
alpha的呼吸烫得可怕。
祝时年的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痉挛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江淮越甚至没给他适应的时间,像是一头彻底被兽性支配的公狗,只会遵循最原始的冲动。
“慢......慢一点......”
祝时年的嗓音被撞得支离破碎,他本能地想往前爬,却被江淮越的像铁一样的手臂死死箍住腰拖了回来。
后颈被alpha湿热的唇舌含住,犬齿抵着腺体轻轻磨着,比直接刺穿更加折磨人。
江淮越的节奏近乎是野蛮的,每一次都像是要把祝时年的魂都撞出去,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的脆响。
祝时年疼得发抖,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他的身体本就敏感,即使顾臻平时做.爱时也算不上有多温柔,可是那到底是在柔软的床上,顾臻也很少有像这样没有理智的时候。
讨厌他.......
讨厌江淮宴。
“你别......别哭.......”像是被祝时年的眼泪唤回了一丝理智,江淮宴有些笨拙地哄道。
好可怜,好可爱。
好像是什么......他想要了很久的礼物,不可以......弄坏的。
他想要很久了,今天终于拿到了。
可是明天呢,又会被别人抢走吗。
江淮宴看着他,嘴里不停地喃喃说着什么。
我的。
是我的。
祝时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可偏偏在即将昏迷的前一刻,他感觉到江淮宴的犬齿再一次抵住了他的腺体。
喜欢的东西......江淮宴艰难地想,明天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不能被抢走,不能被别人抢走。
要打上标记,让别人知道这是我的。
“不做了......”祝时年哭着说,“不要了,我不要了.......”
21.我只要他一个
不要了,求求你好不好。
慢一点。
可不可以慢一点。
好累,浑身都好累。
恍惚之间祝时年又忍不住想,这样弄,江先生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他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在看到江淮宴的伤口没有在渗血的时候,又彻底地昏了过去。
.......
“喝点水。”
插着吸管的水被递到祝时年唇边,温度是正好的,但是因为里面还加了一点盐,所以不怎么好喝。
“江先生,您的易感期......过去了吗。”
“要是三天就能过去我怎么也能算A级了。”江淮宴淡淡地说,“偷了你车钥匙,把你拿走的那种抑制剂偷回来了。”
祝时年立刻皱起了眉:“那种抑制剂对身体不好......”
江淮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祝时年颈后红肿的,还带着牙印的腺体。
他的手指现在是冰凉的,碰在红肿发热的腺体上,腺体一下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疼吗。”
祝时年摇了摇头:“您有行医证,应该比我更清楚的,普通的抑制剂已经对您没效果了,您再一直用这样的抑制剂,真的会和二十六区的那些劣等alpha一样......”
“一样早死吗?”
在首都之外那些没那么富裕的地方,除了凤毛麟角的高等级alpha和omega,人数最多的就是beta。
易感期和发情期是需要时间来度过的,时间意味着工钱,劣等的alpha和omega想要和其他人一样正常上班,除了使用最廉价的抑制剂别无选择。
“您别那么咒自己。”祝时年的奶奶思想很传统,不让他说死这样的字眼,祝时年下意识地就开口阻止了他。
“人总是有一死的。体面地活上几年,死的早还能算得上英年早逝。尸位素餐地活上再久,也只会被骂老不死的。”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反应过来不该和祝时年说这些,江淮宴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我本来只是进来想给你上药,没想吵醒你的。”
祝时年一时间有些走神,靠在他肩膀上没有马上躺回去,江淮宴愣了愣,以为他是在撒娇。
alpha被人咬了腺体,也会像被标记的omega一样离不开人吗?
江淮宴犹豫着,手缓缓放在了祝时年的腰侧,想要把他抱得更紧一些,祝时年却像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立即就打起精神想要从他怀里坐起来。
腰使不上力气,很快又跌回了江淮宴怀里,江淮宴反而来了劲儿,他笑了一下,故意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让我抱一下怎么了,”他戏谑地说,“觉得......对不起顾臻?”
“他跟人订婚的时候,想过这样对不起你吗?”
祝时年的眼睛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江淮宴,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这样看去,就好像是他故意往江淮宴怀里头埋一样,他自己没有察觉到,江淮宴也没有说出来。
“他......也没必要对得起我。是他帮我给奶奶治病,是我......喜欢他,他不欠我什么的。”
“那跟喜欢的人做.爱也会一直哭一直哭吗,”江淮宴恶劣地问,“还是会像片里一样喊哥哥喊老公说好爽再深一点。”
祝时年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贴在江淮宴的脖子下面,热热乎乎的。
江淮宴低头看他,祝时年很乖地靠在他怀里,脑袋圆圆的,毛茸茸的。
身体都被煎得那么熟了,还纯情得会被一两句话臊成这样。
“他有什么好喜欢的,”江淮宴淡淡地说,“受了欺负他没办法帮你摆平,还要背着你跟别人结婚。”
祝时年的脸色很快重新变得苍白,哭得微微红肿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来。
“我被人抢走名额的时候,他可能都不记得我是谁。我刚刚拒绝了去他的亲兵队,他凭什么......要帮我呢。”
“联姻的事.......他有他的难处吧,就像您应该也有想做的事,才会,才会答应联姻的。”
江淮宴愣了愣,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马上改了口。
“你在套话吗,还以为我和顾臻一样蠢到会看不出来。你跟反抗军关系还不浅吧,前脚刚知道我杀的人,后脚就能让反抗军替我顶罪。我可不敢多和你说这个,马上我就叛国罪了。”
江淮宴这话说的好像他是帝国什么忠贞不二的肱股之臣,全然忘了自己昨天刚刚杀了一位身负要职的同僚和他在空军效力的儿子,并且正在包庇眼前这个私自联络反抗军的叛国者。
“我没有那个意思......”
祝时年这次真的没有任何想套江淮宴的话的意思,他讷讷地否认,刚想解释的时候,就听见江淮宴的门铃响了起来。
江淮宴没有立即起身,门外的人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马上江淮宴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江淮宴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名字,接了起来,对面的人似乎等得急了,通讯器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就连祝时年也听得一清二楚。
“滚出来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我现在很忙,没有那么多耐心跟你耗,伯伯说了订婚宴的宾客名额今天就要定下来,你如果再装作不在家,我就踹门去拿你的印章了。”
江淮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连偷情被撞了个现行还被威胁了踹门应该会有的慌乱也没有,他很平静地给祝时年喂了一点水,然后把他重新塞回被窝里,锁上了主卧的房门。
顾臻从外面走进来,一进门就闻见了冷冽得呛人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淮宴就从他手里拿过了宾客的名单,看也没看一眼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都不看一眼,你平时工作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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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决定联姻开始,江淮宴就一直是这幅无所谓的模样,每次都看得顾臻极其恼火。
对于顾臻来说,联姻本就只是权宜之计,可是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江家不过是做生意的有几个小钱,靠着政治捐款在议会有点话语权,他看不上江淮宴也就罢了,江淮宴凭什么一副看不上他的样子呢。
“两家人的事,你不会让自己吃亏,江鸣渊也不会让自己吃亏,还需要我看什么吗。”
“要是对我很有意见,可以不结婚的,说得好像是我求着你一样。”顾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宾客名单,把礼单也递了过去让他签字。
“难道少将对我就没意见吗,”江淮宴淡淡地回答,“逢场作戏一下,把这段日子熬过去就好了。少将是五岁的小孩吗,需要我哄着你演戏每天都说漂亮话?一定要这样的话当然也可以,江家是做生意的,一句恭维话这个数。”
江淮宴比了一个数字,顾臻讥讽地笑了一下:“你是舍不得屋里那个omega要跟我悔婚?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养人,之前还以为你是性冷淡。”
整个屋里几乎都是雪松木信息素和淫.靡的味道,只要顾臻不是傻子,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江淮宴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来没有传出来过任何的桃色新闻,在声色犬马的权贵子弟里算得上一股清流。
江家的孩子不只他一个,到了适婚年龄的omega也有两个,顾臻当时选中了江淮宴,除了正好手里有他的把柄,这一点确实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之一。
江淮宴那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早不找人晚不找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人,根本怪不了他要生气。
虽然他自己养情人养得圈子里人尽皆知,也没立场说江淮宴什么,但是万一这个关头江淮宴搞出什么风流韵事来,那同时丢得也有顾臻的面子。
“尝过一次味道,才知道确实很爽,”江淮宴淡淡地回答道,“难怪顾少将会那么沉迷温柔乡。”
“alpha?”顾臻皱了皱眉,难怪他没有闻到那个omega的信息素,他刚刚还想着难道是beta,或者可能江淮宴不喜欢那个omega的味道,逼人家□□的时候也贴着抑制贴。
顾臻的眉头锁的更加紧了,搞alpha最容易弄出乱七八糟的新闻,强迫人家的,身体改造的,每年这样的事情都不少,会不会捅到大众视野里,只看家里压新闻的速度够不够快。
“和顾上将口味一样,不是很好吗,也算得是知己同好了。以后有什么新鲜的,也可以一起交流。”
“谁要跟你交流,”顾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只要祝时年一个。你可别染了什么脏病或者玩出什么负面新闻了,至少在联姻关系没解除的时候,管好你的下半身,否则你不会想知道代价是什么的。”
“自然,”江淮宴笑了笑回答,“我不会拿我的政治生命开这种玩笑。顾中将不用担心。”
22.二次分化
顾臻看了他一眼,并不怎么信服,他原本要走,又折返了回来,伸手去推主卧的门。
屋子里的信息素也很浓,靠近门的时候,顾臻能感觉到雪松木的信息素比在入户的玄关那里更呛人。
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那个alpha还真可怜。
要是和祝时年一样娇气的话,大概难受得眼睛都要哭肿了。
不过和祝时年一样娇气的alpha到底还是少,要是他被这样对待的话,大概会难受得哭上好久,怎么都哄不好吧。
顾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了祝时年,好端端的,最近都是做什么都会突然想到他。
门自然早就被江淮宴提前反锁好了,顾臻当然是打不开的。
只是门锁发出声响的一瞬间,里面像是传来了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江淮宴用力推开了顾臻,自己挡在了门前,非常不悦地皱了皱眉:“你干什么,你吓到他了!”
“这就吓到了?”顾臻皱了皱眉,“这么不禁吓,真没有,还alpha,兔子的胆子都比他大。”
“少将这是做什么,”江淮宴看着他,语气不屑,“之前没想到,少将还有这种偷窥的爱好吗?”
“我对那种庸脂俗粉一点兴趣也没有,”顾臻冷冷地说,“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没有搞什么腺体改造或者强制囚禁之类的。”
“自然是没有,”江淮宴回答,“我也没有大方到能让别人看我的情人,少将要是这么大方,不如下次你和祝上校做的时候先邀请我去看?”
顾臻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从小都算得上正经,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的污言秽语,他被气得涨红了脸,想要扇江淮宴一个巴掌都嫌恶心,只能气得拂袖而去。
江淮宴被他这样几次三番地甩脸子倒是没有丝毫不悦,看到顾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说不出话来,简直比江家实验室最先研制出来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还要令人开心振奋。
他心情很好地打开了主卧的房门,门外的夕阳倾斜而下,把窗帘染上了橙黄色的光。
祝时年已经换好了衣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脸上的潮红也完全褪去了,现在的祝时年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一样,就只是个清秀漂亮的alpha。
谁会想到这样的人,衬衫底下是满身红痕的身体,一个小时之前还伏在自己怀里痉挛着高.潮呢。
.......
“您好,感谢您莅临订婚宴,这是您的房间。”
“这是小祝吧,三年前军校那个阅兵仪式你就办的很漂亮,顾元帅把亲孙子的订婚宴交给你办是赏识你啊,年轻人,以后前途无量啊......李司令,幸会幸会。”
“您折煞我了,就是顾元帅和顾少将抬举我而已,”祝时年淡淡地笑了笑,把房间钥匙交给了另一位刚刚赶到的权贵,“李司令,这是您的房间,劳驾您从第三战区赶过来。”
这是顾臻和江淮宴订婚宴的前一晚。
顾家的庄园很大,顾连晟邀请许多宾客提前入住,祝时年被指名操办订婚宴,迎接宾客的事情自然落在他身上。
祝时年从前不知道,原来有钱人的一个订婚宴,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要交换戒指,要穿相配的白西服,要由双方父母致辞,要在宾客面前立誓守护对方,爱对方一辈子。
这和真正的婚礼,有什么区别呢。
在二十六区,即使两个人真的结婚,也只是烧几桌好菜摆在院子里,请几个亲朋好友吃一顿饭而已。
“小顾,您今天下班这么早过来了,也是也是,毕竟是人生大事嘛。”
祝时年回头一看,顾臻身上还穿着军装,像是一开完会就赶了过来。
“李叔从第三战区赶过来,小辈自然要好好招待。”顾臻笑了笑,和赶来的宾客寒暄着。
“你的终身大事嘛,好不容易定下来了,我肯定要赶过来的,小江人不错,你和他又这么门当户对,两个青年才俊,”第三战区的李司令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alpha也挺好的,现在年轻人都不时兴匹配包办婚姻那套了,体外培养个小孩也很容易的。小程,你说是不是?”
“那当然了,”程部长也跟着恭维,“顾少将和江议员怎么看都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上次看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那拍得那叫一个般配好看,比那些小年轻爱看的偶像剧的两个演员都要养眼。”
当着宾客的面,顾臻并没有表现出多少不悦,他淡淡地笑着,偶尔应上一声。
“陈越明,你是吃过饭来的吧?”李司令和程部长走后,顾臻转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副官问道。
“是的少将,我在食堂吃过了才来的。”陈越明回答,顾臻家里人太多了,他见每个人都得点头哈腰打招呼,那肯定还是在食堂吃的自在。
“我带祝时年去吃饭,晚上你帮着迎宾吧。”
陈越明连忙应下,他虽然不喜应酬,但是这种在长官面前刷脸熟的事落在他身上了,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祝时年默不作声地跟在顾臻身后,落后一个身位,是一个标准的下属的站位。
顾连晟让他操办订婚宴的时候,顾臻一个不字也没有说,可是现在,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带出来呢。
顾臻把他直接带回了给他安排的房间,房间里已经让人提前准备了饭菜和两幅碗筷,顾臻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二楼,其实就是......他平时来顾臻家时会住的房间。
“吃饭吧,和外面的菜都是一样的,我给你多拿了一点鱼生,应该还蛮好吃的,”顾臻说道,“最近是不是累了,好像看你脸色都不太好看。这几天晚上回来,你都睡得很早。”
“没有很累,”祝时年轻轻地说,“没关系的。”
“你不开心吗。”顾臻凑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为什么会不开心。”
他的袖子不小心撞到了祝时年还在发烫的腺体,祝时年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是理智及时地控制住了自己。
“是爷爷让你操办订婚宴,你不想操办,所以不开心吗?”
祝时年垂下眼睛,算是默认。
顾臻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他皱起了眉:“你不想办,为什么不当场和爷爷说出来呢,我让陈越明办就好了,你这么几天都闷闷不乐委屈成这样,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我以为你是想这几天多见到我几面才答应的。”
祝时年愣了愣,他完全没有想到顾臻会这么想。
一时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想告诉顾臻,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互换戒指的。
何况那个人那么优秀,和他那样珠联璧合,门当户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天生就是相配的。
他还想告诉顾臻,顾连晟那么做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是像远在别的战区不清楚情况的李司令以为的那样,是在提拔自己,看重自己。
自己也没有根本没有办法拒绝顾连晟,他拒绝了操办订婚宴,顾连晟只会觉得他不好控制,只会再去想出来别的办法来敲打他。
六年前他失去的,是去当飞行员的机会和右耳的大部分听力,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嗯......”祝时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嗯了一声,“我下次会开口的。”
顾臻不喜欢看到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祝时年总是像没长嘴一样,什么都不跟他说。
这几天他已经很累了,每天都要应付讨厌的江淮宴,要扫尾蒋卓锡被杀案之后的工作,他根本没时间猜祝时年到底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和爷爷开口就和我说,祝时年,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猜你在想什么,你这样总是让我觉得很累。”
这是顾臻第一次和他说和他在一起很累这样的话,祝时年最开始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大脑才迟缓地运转起来,理解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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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
心脏缓缓地钝痛了一下。
他是顾臻的情人,他的任务就是一个取悦顾臻的。
如果顾臻和他在一起不是开心愉悦而是很累,那顾臻就没有必要把他留在身边了。
祝时年愣了几秒,想了想,才缓缓地靠到了顾臻的怀里。
“您别......讨厌我,我以后......不会了。”
顾臻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即伸手抱他,像是愣住了一样,他的身体有些僵住了。
“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吗?”
祝时年有些迟钝地摇头,这几天一到了晚上,体温好像就是会高得有些不正常。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跟短时间内被注入了两次alpha的信息素有关系。
“我去给你找医生。”
“不要!”几乎是下意识的,祝时年立刻就抓住了顾臻的手腕。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不能......如果传出去的话,对您的名声......”
顾臻和祝时年的关系在权贵的圈子里不说人尽皆知,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家庭医生在订婚宴前一晚上进了祝时年的房间,谁知道传出去会变成什么。
就算顾臻不在乎风流薄幸的名声,这也是把江淮宴的面子丢在地上踩。
不可以的,祝时年缓缓地想,不可以这么对江先生的。
“我有带常用药的,我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可能是鱼生没处理好,有寄生虫,我去跟厨房说一下,一会儿不端上去了,你把药吃了,我一会儿上来看你。”
“不用来看我了少将,我身体好,发烧而已,没关系的。可能是鱼生的问题,您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顾臻又说了什么,声音像是隔着重重的几层纱,祝时年怎么也听不清。
他胡乱地应了下来,嘴上含含糊糊地让顾臻不用再过来,其实心里还是期待一会儿还能见到顾臻的。
昏昏沉沉地吃了药,躺倒在了床上,祝时年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把整个人都埋了起来,很快就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一会儿像是隔了很远,一会儿又像是近在耳边,他好像听到了顾臻熟悉的脚步声,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紧接着,江淮宴的声音响了起来。
祝时年的心沉了下去。
“顾少将,你怎么在这里,顾爷爷和我父亲都在找你呢。”
顾臻应了什么,祝时年昏昏沉沉地又听不清了。
尽管脑子已经迟钝地转不动了,但是祝时年还是能猜到,顾臻不会再来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哥哥从身后抱着自己,问他是不是有他欺负他了。
他想要把自己缩得更小,再小一点,那样哥哥就能像小时候一样,很轻松得把他抱起来了。
真奇怪,哥哥只是一个普通的,码头搬货的工人,在他梦里就好像无所不能,哥哥抱着他,就没有人能欺负他了。
“不是他们的错,”祝时年替他们辩护着,“哥哥,没有人欺负我,带我走吧,回家就好了。”
回家就好了。祝时年喃喃地重复着。
“可是年年变成omega了,要怎么办啊。”梦里,寡言的,沉稳的哥哥难得也着了急,很快他又笨拙地给自己找补,“没关系,没关系,omega也好,哥再多挣点钱,去二十区给你买好一点的抑制剂。”
“哥瞎说什么胡话,我是alpha啊,我明天还要跟你一起去码头搬货呢......”
omega?哥好奇怪,我不是alpha么......
可是为什么.......突然好热啊。
漂亮的青年蜷缩在床上,原本苍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好热啊......
顾臻为什么还没有来看我。
.......随便什么人都好,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