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我什么事,我要回家!》
1. 第1章
青烟袅袅,灵山阁八十一长阶下围满外门弟子。
长阶广场宽阔无垠,在中心处,刷啦展开一幅巨大的金色卷轴。
卷轴平平稳稳地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墨色的字。
考核结果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列得清清楚楚。
“哈哈我进了我进了!我终于能当内门弟子了!!”
“倒数第二,好险好险。”
“文试第一,云渡月……那个武试第一的云渡月?”
“这么厉害?!”
众弟子讨论间,有两道黑影从他们的头顶飞掠而去,疾风飒飒,只留下一白一黄,还有一只大乌龟的身影。
有另外三柄飞剑交错而来。
是三位身着内门黄衫的师姐。
擦身而过之际,两方速度稍缓,坐在龟背上的黄色身影起身冲三柄飞剑上的师姐们微微拱手行礼,广袍飘动。
白色身影的人跟着微微行礼。
三人拱手回礼,仙风道骨。
广场上的弟子们看着三柄飞剑朝自己而来。
停下,落地。
三位师姐,一个站在前头,两个站在后头。
前者手里拿着一幅卷轴。
她平缓展开,声音徐徐,清晰可闻,犹如洪钟,:
“天悦,文试第十名,武试第八名,入,碧云峰金台长老门下——”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竖起耳朵,接收信息。
考核结果公示日既能决定外门弟子是否可以成为内门弟子,接触内门资源,还能决定这些弟子能走多远。
在这一天里,有的人极有可能成为长老们的亲传弟子,甚至是掌门楼无音的亲传弟子。
楼无音,当世奇才,剑道大能。
不仅剑道厉害,铸造之术也是一绝。
无数人梦寐以求,渴望成为她的亲传弟子,受她指点。
可惜她鲜少收亲传弟子。
哪怕是文武第一——
“云渡月,文试第一,武试第一,入,玄泽峰,掌门名下——”
咦?
众人哗然。
…
“这是三神峰。
“那是兼济堂,有什么事可以来这找里头的师姐师兄帮忙。
“再往前飞些就到玄泽峰了。
“渡月师妹,你以后就在那随掌门修行,恭喜你。”
“多谢——那一座呢?”
棠溪云随着对方所指看过去,见远处一座巍巍青山高耸入云,半遮半掩,孤寂独立。
“那是后山。”
棠溪云缓慢转头,看向身后新入内门的师妹。
师妹身上还穿着外门弟子的白衫,乌发如瀑,眉清目秀,眸光明亮如星,只右耳戴着一枚红色流苏耳坠,流苏上还嵌着一枚红玉珠子。
红色流苏与乌黑色长发在风中摇曳,神色平静无波。
她站得笔直,如苍松翠柏。
——气度不凡的师妹。
棠溪云一边想,一边开口,温声提醒:“没事不要往后山跑,那不是弟子该去的地方。”
那是主角们该去的地方。
是主角们的机缘所在。
咱们是路人甲乙丙丁,牵扯到主人公的故事线里会很危险。
这些话棠溪云没说。
怕被别人当成夺舍,抓到长老们面前处置——那也蛮吓人的。
她惜命,特别惜。
这里可是修真界,稍一不留神小命难保,魂魄都可能留不住!
还是现代好啊。
棠溪云不由得想。
伤人害人,都有法律制裁,真好。
棠溪云第n+1次怀念家。
第n+1次恨莫名其妙把她带到这里,又丢下她跑路,搞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家的鬼系统——恨,纯恨,恨恨恨!
“好。”
云渡月忽然答应了这么一声。
棠溪云惊奇地挑了一下眉。
云渡月看到了,也冲她挑了一下眉:“怎么?”
棠溪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还以为你会好奇,问问为什么。”
云渡月启声:“你希望我问?”
棠溪云很诚实:“我不希望你问。”
棠溪云:“因为这都是长老们说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云渡月忽然笑了一下:“师姐放心。”
——居然笑了。
——笑得还怪好看。
棠溪云:“谢谢。”
棠溪云转身回去,继续看着前方带路。
同时,手轻轻压在胸口,静默感受着。
没反应。
能检索周围是否存在穿越者的系统功能,毫无反应。
云渡月不是她的同乡。
云渡月也不是主角。
她们都是路人甲乙丙丁。
好孤独。
好想见老乡……
棠溪云转念一想,又没那么想见了。
她不想再看到同乡人死在自己眼前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骤然消失,这种打击与冲击实在太大,至今想起仍旧会觉得无力。
棠溪云无声叹了口气,放下手。
云渡月跟在她身后,望着她发带飘扬的背影,不言不语。
……
月明星稀。
棠溪云将竹椅搬进小院,往上一躺。
大乌龟小武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旁,趴下。
这小院是她努力赚灵石买下来的。
灵山阁地域宽阔,多的是这样的小院。
不愿意住弟子宿舍的,就可以花灵石购置一间,或者租。
她的小院清幽,应有尽有,抬头就是大片星空。
躺在星空下,棠溪云伸出手,小武把脑袋凑过来蹭她的手心。
她扭头看去,即使趴下也比成年人还高的乌龟这会正舒服地眯着眼。
她拍拍小武的脑袋。
小武睁开眼。
眼睛又大又亮,嘴角翘得高高的。
很可爱,像神奇宝贝里的月桂叶,背着壳版。
这孩子是她捡来的。
那会才手掌那么大,像她养的黄缘龟大武,可以托在手心。
名字也和大武姐姐一样,取自玄武,只是排行不同。
她张开双臂,小武温顺地贴进她的怀里。
她抱着它,像抱一只玩偶。
抬头看着月亮,心里想着家里的小乌龟,也想家。
她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是周五。
晚上她洗完澡,检查完冬眠龟龟的情况,安心地窝进被窝里,开始舒服地享受周末。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被窝有多暖。
记得睡着前的最后一眼,是视频里坐在椅子上弹吉他的大明星扶连雪。
还记得睁开眼后,就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世界。
她就这么穿越了。
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还多了一个系统。
系统说这里叫灵天大陆。
在这片大陆之上,有无数仙门宗派,奇珍异宝。
还有两位金光闪闪的主角。
但他们不见了。
系统对她委以重任,让她找到失踪的主角,把歪掉的世界主线,拨回原位。
——这更是莫名其妙!
她不干,说要回家。
系统说:可以。
系统说:任务完成就可以回家。
“……”
完全讲了个屁话。
她还是不干。
她不想掺和到别人的因果里,更别说男主还一大堆红颜知己,哪个女人受的了这个?
再说了,那能叫两个主角吗?
女主中途都噶了,就剩个男主金光闪闪到最后。
什么男女主,这就纯大男主剧本!
她严词拒绝,坚定不移地要回家。
系统也坚定不移地让她去做任务。
双方僵持。
再然后,没过几天,系统就跑路了。
当时,她的耳边闪过一声:糟了,是——
话没说完。
她和系统断联了。
准确地说,是和管理系统的人断联了。
唯一庆幸的是,人跑了,系统还在,功能也还能用。
如今她还有点能力可用:
一是识别主角;
二是名为“海纳百川”的技能;
三是识别穿越者。
只有第三个功能不是她的系统自带的。
“唉……”
棠溪云拍拍小武柔软的脑袋。
如今,她到这个世界也三年了。
缩在灵山阁三年了。
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来算,她的世界已经过去三秒了。
主角们失踪的时间就更长了,距今已有十个年头。
十年,这么长的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包括命运。
虽然十年对修真界来说不值一提,但谁知道主角们的命运是不是也被改变了呢?
当然,这是她瞎猜的。
她也不知道主角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说实在话,她也挺好奇。
在原本的故事里,两个主角在十六岁那年一同踏入问玄宗,成为外门弟子,同时开启修炼之路。
两个人在这之后会有各种机缘造化,逐步打响名号。
准确来说,是男主会有很多机缘造化。
女主后面甚至死了。
为了男主献身,助男主踏向更广阔的通天大道。
因为她是难得一见的“天运子”功体,修炼极其容易。
别人修炼涨一级,她可能涨两级、三级……完全是羡煞旁人的修炼体质。
——她就这么给了男主,命没了。
然后男主嗷嗷哭啊,说着要复活挚爱,于是一边打怪升级,一边结识各种女人,狂开后宫。
最后挚爱是没复活的,红颜知己是一大堆的。
抽象得要死。
经典男频味冲得要命。
棠溪云一度很嫌弃这个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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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走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主角踏入问玄宗开始,不一样了。
女主不见了,男主也不见了。
十六岁的他们像风一样,吹离了问玄宗,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而两个凡人的失踪,又能在这个修真界激起多大的水花呢?
恐怕只有穿越者在乎。
棠溪云想家的时候就在乎。
为什么两个主角会突然失踪,毫无消息?
还活着吗?
还会出现吗?
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能帮我回家吗?
估计不行。
毕竟找到主角和将世界线拨回原位,缺一不可。
拨回原位意味着要掺和进主角们的爱恨情仇里。
就那爱恨情仇……算了吧,她没有帮男人开后宫的义务。
而且主角们的故事往往惊心动魄,危机重重。
更别说这是修真界,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还可能会魂飞魄散!
到时候别说是回家,阴曹地府都没机会看一眼,那可不行!
棠溪云摇摇头,心有余悸。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之前系统说过,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以后遇上了再问问吧。
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呢?
说不定他们的系统比她的有良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许低落,小武用脑袋拱了拱她,表示安慰。
棠溪云回神,摸摸小武,温柔地笑了笑。
“乖啦。”
她望向后山的方向。
其实,灵山阁也有主角的机缘。
在后山,正有一把等着人前来拔出,将其征服的绝世神兵——不愧君。
原本的剧情之内,是男主拔出来的。
大概在几年之后。
男主的名号因此更上一层楼。
所以可能几年后主角又会凭空现身,取走机缘。
谁知道呢?
棠溪云耸耸肩,起身。
“来,吃夜宵。”
她从百宝袋里找小武喜欢吃的果子。
就在她低头的刹那,后山的方向忽然出现一道白色光柱,直冲天际,破开层层云海。
“轰——!”
震天动地。
棠溪云吓得看向声音来源——后山。
“?!”
这个场景……哦,剑被拔了。
等会。
剑被拔了?!
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身体已然踩着小武飞了出去,直奔后山。
越靠近后山光芒越盛,也越举步维艰。
罡风阵阵,扫向四面八方,唯有巍巍青山喷涌而出的光柱立于天地之间,纹风不动。
棠溪云在狂风中示意小武落地。
小武四肢抓地,身形稳健,棠溪云抱着它,诧异地看向光源。
她在那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耳边红色的流苏扫过脸畔。
黄袍猎猎,乌发飘扬。
她手心向上,双手捧着一把泛光长剑,正安静端详着,不受狂风影响。
她的脸上带着笑。
畅快的、欣喜的,不加掩饰,意气风发。
背影眼熟得不行。
棠溪云努力分辨了两下,惊了——
这不是掌门新收的徒弟,云渡月吗?!
她怎么把不愧君拔出来了!
啊???
忽然,云渡月偏了偏头,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方向。
被那锐利眼神抓住的瞬间,棠溪云突然喉中一噎。
下一秒,云渡月已飞身来到她的面前。
不愧君就在云渡月手里,在她身后,寒光凛凛,气势恢宏,似能破开天地,涤荡山河。
棠溪云这才看清云渡月的衣袍都破了,这一条口子,那一条口子的,像打斗过。
可既是如此,云渡月也不显半点狼狈,沉着冷静得更像个世外高人了。
——把主角机缘给撬了的世外高人。
棠溪云:“……”
穿越者系统没响。
主角系统也没响。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
“溪云师姐,”撬机缘的世外高人说话了,“你怎么在这?”
棠溪云:“……”
棠溪云干笑两声:“这么大的动静,我很难不在这……再等会,长老掌门以及别的同门都得在这。”
云渡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师姐来得挺快。”
意味不明,又让人听不出什么感情的一句话。
棠溪云不失礼貌地笑笑:“还行。”
谁让我正好在看这?
“溪云师姐。”
“嗯?”
接下来,云渡月说出了棠溪云最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宫廷玉液酒。”
棠溪云:“?”
棠溪云:“??”
棠溪云:“!!!!!!”
2. 第2章
“一百八一杯!”
棠溪云脱口而出。
她看见云渡月的眼神微微发生变化。
而后,长老们来了。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剑上,或疑或惊喜地看着云渡月。
他们的衣袍被风吹动,立在光中,缥缈得如同天上的仙人。
门中弟子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这时,扶摇长老在半空中轻轻一点,云渡月身上破烂的弟子服瞬间恢复如初。
一时之间,后山变得很热闹。
长老们正要开口问话,天边忽然飞来一道剑影。
剑泛金光,正气凛然。
自剑中化出一柔眉慈目的女子。
此乃掌门之剑灵——天玉。
天玉先对几位长老微微拱手行礼,目光扫过一干弟子,停在云渡月身上。
“主人要见你,请随我走一趟。”
云渡月拱手,面不改色:“是。”
棠溪云站在小武身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来之不易的老乡被带走。
临走前,老乡还给她留了一句话:
“回头找你。”
擎天光柱刹那消散,斑驳光点如细雨翩翩而落。
在长老们的监督下,弟子们一一离开后山。
后山恢复平静。
棠溪云也走了。
飘落的光点消失了。
她心里的光升起来了。
回到小院,棠溪云坐在小武背上,心还在砰砰狂跳。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看到神兵现世,还是因为又找到了同乡人。
同乡……她有同乡了,她有伴了!
棠溪云的唇角高高扬起,完全克制不住。
然后落下去,眉毛拧起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是云渡月是穿越者,为什么系统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坏了?
不应该啊,之前还有反应,能用来着。
还是检索条件不达标?
检索条件又会是什么?
嘶——
棠溪云的眉头越拧越紧,都要绞在一块了。
难办。
头疼。
她抬起头,看向玄泽峰的方向,表情又是疑惑又是担心好奇。
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等云渡月回来才能知道了。
也不知道云渡月会怎么样……不会被罚吧?
……
云渡月没有被罚。
第二天来上弟子早课了。
灵山阁内门弟子早课很简单。
就是一圈一圈坐在八十一长阶下,闭目修行,吸天地灵气,日之精华。
只有灵府灵气充盈,才能开始一天的功课练习。
还要悟悟道,说不定能就悟出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
早课时间不许说话。
每天会有不同的长老监督,或是兼济堂的师姐师兄代为监督。
就跟现代自习一样。
棠溪云坐在人群中,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云渡月。
云渡月还是戴着只有一边的红色流苏耳坠。
她盘腿而坐,手心朝上,置于膝头。
身上的弟子服干干净净,脸也干干净净,此刻也闭目不语。
棠溪云瞬间想起昨晚。
昨晚云渡月手心朝上时,那有一把重见天日,直冒寒光的剑。
现在什么都没有。
好安静。
安静得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想见同类想过头而产生的幻觉。
毕竟穿越者系统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也没有。
棠溪云:“……”
她重新闭上眼。
没关系,问题的答案,等早课结束就能问了。
结果早课结束了,她也没问上。
云渡月又被天玉带走了。
她走之前还看了棠溪云一眼。
棠溪云:“……”
好吧。
明天一定。
明天也不一定。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一连四天,俩人半句话都没说上。
云渡月现在下了早课就要回玄泽峰。
不是跟着掌门修炼,就是和长老们修炼,课程表排得很满。
她还成了全灵山阁弟子的羡慕对象之一。
得了神剑不愧君,还有灵山阁各大长老,甚至是当世剑道大能楼无音亲自教导,几人能有这样的福分?
棠溪云倒是不羡慕,但也没招。
说不上话能怎么办呢?只好先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了。
结果当天晚上云渡月就来找她了。
她越想和对方说话的时候越说不上,一放弃希望就来了。
当时星辰满天,她正坐在小院里给小武剥脆果加餐。
门忽然被敲响。
再然后,云渡月就站在她的院门口了。
长身玉立,气质皎皎如月,非常有气势的一个人。
棠溪云都想问问她没穿越之前是干什么的了,怎么能和这个世界毫无违和感,简直就像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等等,她不会真的是土著,现在在装穿越者耍我呢吧?
不会吧?
图什么呢?
哈哈……应该不会吧?
棠溪云的眉头还是皱起来了。
云渡月先开口了:“这几日有要事缠身,故来迟了,还望溪云师姐见谅。”
客客气气的语气,带着说不上来的疏远。
棠溪云回神,应道:“没事,能理解。”
她拿着果子起身,问:“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云渡月没动:“请。”
棠溪云脱口而出:“奇变偶不变?”
云渡月扬眉,而后从容不迫地启声:“符号看象限。”
棠溪云眼睛微微亮起来了。
“大锤八十?”
“小锤四十。”
“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钠镁铝硅磷!”
“硫氯氩钾钙。”
棠溪云的眼睛已经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了。
全对!
她全都知道!
这就是穿越者!
——那我的系统为什么没反应啊,坏掉了吗?
云渡月迈出一步:“你也是穿越者。”
棠溪云大喜:“你也是?”
云渡月淡定:“我是。”
棠溪云迫不及待地问:“你有系统吗?
“你的系统知道怎么回家吗?”
云渡月显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没有,不知。”
棠溪云愣住。
她下意识反问:“你没有系统?”
云渡月又沉默了一下,而后吐出一句:“系统丢下我跑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棠溪云放下手里的果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格外激动地说:
“你也是?!”
云渡月:“?”
嗯?
棠溪云都恨不得抱着云渡月哭:
“我的系统也丢下我跑了,真不是东西啊它们!
“本来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惨,原来你也是!
“我终于有伴了,天呐……哦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见到你我很高兴!”
云渡月:“……”
她低头看了一眼俩人交握的手。
棠溪云也跟着低头,恍然大悟,“哦哦”两声慌忙放开云渡月的手,还拿出手帕替她擦手,扫去上头细细碎碎的果壳。
“不好意思,刚在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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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加餐。”
云渡月却把手收了回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不必,我自己来。”
说罢,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起手。
棠溪云没由来地想起二人刚见面那会。
当时她出于好意,邀请这位厉害的师妹一起坐着小武去玄泽峰,也省了御剑的力气。
那时候云渡月也是这样拒绝她:“不必,我自己来。”
今天看来,云渡月应该是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棠溪云得出这个结论后,识趣地收起自己的手帕,心里头还是高兴。
遇见老乡就是高兴!
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就更高兴了!
不管老乡有什么癖都高兴!
只要不是杀人那些变态癖好就行!
云渡月一抬眼就看见棠溪云笑得弯弯的眼,一时好奇:“这么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呢?”
棠溪云脸上的笑更真挚了。
“我在这三年了,孤孤单单的,肯定也想遇见同乡。
“哦对,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云渡月慢条斯理地说:“嗯,知道。”
她以前见过。
不止一个。
棠溪云把手擦干净,抖落两下帕子,收起来,感叹道:“其实那天晚上你和我对完暗号后,我还有点不安,怕你是假的。”
“哦?”云渡月来了兴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遇见过假的穿越者?”
棠溪云说:“没有。”
云渡月:“那是为何?”
棠溪云:“因为我的系统没有反应。”
云渡月顿了顿,眯起眼,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棠溪云坦诚道:“不瞒你说,我的系统功能还能用,里面有个功能是搜寻穿越者,如果我的周围存在穿越者,它就会反馈给我,只是无法精准定位。
“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个搜索功能已经给我反馈两次了。
“唯独你这次没有反应。”
云渡月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棠溪云又说:“原先我怕你是假的,现在想来,估计和你没有系统有关系。
“咱们穿越者和土著的区别,不就在于有没有系统吗?
“既然你没有系统,我的系统扫了你估计也就没反应。
“大概……如此吧?”
她其实也不懂,她也在瞎猜。
系统员跑得太快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了解系统的运作呢。
再说了,她的系统也未必靠谱。
反正系统员都不靠谱了,系统功能还能靠谱到哪里去?
漏算一个友军,恐怕也在常理之中。
沉默的云渡月忽然发出一声感慨:“你竟有这样的本事。”
棠溪云随口应着:“对。”
又反应过来:“不对,不能说是我的本事,那不都系统的,而且也不好用,它不就没认出你来?”
谁家土著能把元素周期表这一长串都背出来啊!
云渡月听完之后唇角微扬,很友善地笑着说:“没事,不怪它。”
棠溪云有点感慨:“你人还怪好的。”
云渡月回以一笑。
[她还挺好骗。]
云渡月耳边传来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清脆女声。
她的耳坠在说话。
云渡月不言语,只是笑着。
是有点好骗。
也的确不怪系统。
因为,系统的判断才是对的。
她就是假的穿越者。
穿越者的身份是假的。
脸是假的。
名字也是假的。
她不叫云渡月,她叫相里青,就是穿越者们苦苦找寻的主角——相里青。
3. 第3章
相里青不是第一次装穿越者了,穿越者的暗号她都知道。
那被称之为元素周期表的口诀,她甚至都背下来了。
当然,没有全部背完。
据闻,这个元素周期表后面还有很多元素,但教她的穿越者就会背这些,因为穿越者的老师说后面的考试用不上。
对暗号就更用不上了。
那个穿越者说:“没那么多科学家。”
还跟她解释了科学家是什么——他们那边的当世大能。
学了这么多穿越者的知识,如此煞费苦心,相里青只有一个目的:
找穿越者,找到更多的穿越者,再将他们,一一驱逐!
而眼前的人,正好有着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的本事。
相里青美目微凝,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棠溪云的背影。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编造的谎言能蒙混过关。
原本只想着说多错多,所以干脆就说没有。
万万没想到,竟真的有这样经历的穿越者,而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还对自己惺惺相惜。
现在这位穿越者请她进小院,搬来一张竹椅请她坐下,又从屋里端来茶水点心,请她喝请她吃。
万分热情。
“很好吃,你也尝尝。”棠溪云说。
相里青看一眼桌上的茶点,转头看向棠溪云,启声:“你已筑基,怎还未辟谷?”
棠溪云往旁边竹椅上一坐,温声道:“只是想保持这些习惯,免得回家的时候不习惯。”
她是普通人,普通人就是要吃饭睡觉。
等回家了,她还要和家里人去吃火锅呢。
她会回去的,一定会!
相里青又看一眼桌上的点心:“你做的?”
棠溪云说:“山下买的,有的是同门送的。”
相里青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棠溪云见她没有胃口,没再劝,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了一口后问道:“话说回来,你那天晚上怎么会想到和我对暗号?
“难道,你早就盯上我了?”
相里青说:“没有。”
棠溪云:“?”
相里青:“我逢人就会跟对方对暗号。”
棠溪云:“??”
棠溪云傻了:“你这也太莽了吧,被人怀疑怎么办?!”
她们是在异国他乡,贸然占用别人的身体,万一被当成夺舍处理,那多吓人!
真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有穿越者敢这么莽!
棠溪云被眼前人的操作震惊得不知所措,心跳都跟着加快了,跟着就听见对方发出一声轻笑。
“骗你的。”
棠溪云:“?”
棠溪云:“……”
服了。
棠溪云一脸黑线:“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相里青解释道:“你当时来得太快,就像一直盯着后山,我心血来潮,就想试一下,碰碰运气。”
棠溪云一时无言。
过了会:“万一没对上暗号呢?”
相里青:“那它就是美味的庆功酒。”
棠溪云愣了愣,反应过来了。
也是啊。
宫廷玉液酒,玉液酒,谁能保证修真界没有这个酒?
真是完美的暗号!
“聪明,”棠溪云想想,继续夸,“天才。”
相里青唇角上扬,眼里笑意真挚许多。
她抬起手,拿起茶杯,终于愿意喝一口了。
棠溪云眼尖,瞄到了,她张嘴多夸了一句:“你真的比男主厉害太多了。”
相里青的手指捻起一块蜜饯,吃了。
棠溪云挑眉,笑笑不说话。
还真是被夸就愿意给面子啊。
旋即,她又疑惑起来了:“但我不太懂,你怎么就把剑拔出来了呢?那不是男主的机缘吗?”
相里青淡定地放下杯子:“既然我已经拔出来了,那就说明这机缘也不是非他不可。”
“……”
难以反驳。
棠溪云不自觉盯着相里青看。
眼前的人容貌姣好,气度从容,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实力更是远超想象的强,大概有两个世界那么远。
她不自觉开口:“说真的,你的气质很好,说话也文绉绉的……”
相里青撩起眼皮。
棠溪云歪了歪头:“蛮像这个世界的人的。”
相里青目光锐利了一瞬。
——真是敏锐。
她面不改色道:“我来的时间太长了,语言方面被同化了,你习惯一下吧。”
“你来多久了?”
“大概五六年。”
——比我还久。
棠溪云点点头,转念一想,愣住,错愕:“等一下,也就是说,短短几年的时间你就修炼到可以拔出不愧君了?
“我记得男主都还用了十几二十年吧??”
相里青不屑一笑。
“说明他不如我。”
棠溪云:“……”
好拽的发言,好邪气的笑。
她忍不住直言:“恕我直言,你现在好像个反派。”
相里青说:“这不好吗?”
棠溪云不明所以,反问:“这好吗?”
相里青轻轻晃动茶杯,垂眸道:“反派可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副下一秒就会选邪修的模样。
棠溪云不由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有很多。”
“比如?”
“比如……”
棠溪云看见她说着话忽然靠近自己,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比如,找到所有的穿越者。”
相里青紧紧注视着棠溪云的一双杏眼。
“师姐能帮帮我吗?”
棠溪云:“?”
她懵了。
虽然她很想和老乡们见面,但是吧——
“这个目标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刚到这里的时候,系统员曾透露过这里还有别的穿越者别的系统,数量上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
当时系统员以为她会因为有同乡人在这,减少孤独感,更快地接受情况,尽快进入任务状态。
结果她不为所动,还问:“要是他们完成世界线任务,我的也算完成吗?”
系统员:……
系统员:想躺就直说。
她说:“想,太想了。”
她是不想做任务,但她也没办法阻止别人去做任务。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躺下,原地等待。
反正系统员说过两个世界流速不同,修真界的1年才等于他们世界的1秒钟,她可以大胆地耗一下。
系统员:……不思进取!
棠溪云立马跟上:“没错,说的太对了!”
棠溪云:“我太不思进取,太不求上进了,简直就是一滩烂泥!像我这样的人就该恶狠狠地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棠溪云:“你觉得呢?”
给系统员气得额角直突突。
就没见过这么消极怠工,积极贬低自己,只为回家的宿主!
后来棠溪云也尝试过寻找其他的穿越者,打听回家的办法。
可是修真界实在是太大了,穿越者们穿到这,就是雨入大海,总觉得哪哪都有,又难以分辨。
三年的时间,她也就遇到两个。
所以云渡月这个目标,对她来说可称宏伟。
相里青气定神闲道:“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慢来,总会完成。”
棠溪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找这么多人做什么?”
相里青想了想,学她:“回家。”
再强调:“我和你一样。”
棠溪云了然,顿生同病相怜的苦楚。
再一想到自己的垃圾系统,更苦了。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的系统有问题。”
棠溪云指着她:“它连你都识别不出来。”
相里青笑笑:“它有没有成功识别过别人?”
棠溪云答得很犹豫:“这个倒是有……”
相里青斩钉截铁:“我们就找它可以识别的这一批人。”
棠溪源:“?”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人对自己的系统有股莫名其妙的自信。
这就是未曾拥有过系统的人对系统功能的盲目自信吗?
“如何?”
“……”
棠溪云沉默。
棠溪云思索。
棠溪云犹豫不决。
“你的意思是……下山?”
“自然。”
下山倒是不难。
灵山阁一向支持弟子下山历练,学以致用,只要递交申请,通过了就能下山,时间到了回来就好。
但……
棠溪云:“去应对外面的世界?”
相里青:“嗯。”
棠溪云:“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相里青听出点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棠溪云,启声道:“你害怕?”
棠溪云很坦诚:“是,我害怕。”
“怕什么?”
“怕死。”
相里青听完之后却没什么表情。
怕死的穿越者她见过。
既怕死又要害她的穿越者,她也见过。
所以这些人对生死的畏惧,在她心里,有时真不值一提。
然后她就听见棠溪云问:“你看见过别人死在你面前吗?”
相里青反应平平:“见过。”
棠溪云:“见过别的穿越者死在你面前吗?”
相里青的反应还是淡淡的:“见过。”
棠溪云:“我怕的就是这个。”
相里青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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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皱着眉,不明白棠溪云在说什么。
棠溪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怕我死,也怕你死,还怕我们看到彼此的消亡。
“大家都是生活在法治社会的人,突然看到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这怎么受得了啊……”
棠溪云还记得认识的第一位穿越者,记得对方的模样,记得她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对方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就直挺挺地倒在她面前,眼睛还诧异地看着前方,看着天空,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是这个下场。
棠溪云当时无措极了。
她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在自己怀中失去温度,身体里化出万千光点。
那些斑驳的光骤然扑向她,而后消散于天地之间,像一场久久不息的暴雨,叫她日夜难忘,一连失眠了好几周。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生命在这个世界的脆弱。
要不是这个世界不睡觉也死不了,她那会也得跟着去了。
相里青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想到棠溪云居然在替她着想。
“对了,”棠溪云忽然说,“你们那个世界是法治社会吧?我听说其实存在很多个世界,穿越者也是从不同地方来的,所以我们生活的世界可能不一样……”
虽然生存的世界大不相同,但她不管了,只要是穿越者,统统算老乡!
“嗯,是。”
相里青含糊地应过去了。
——她们生活的世界的确不一样。
棠溪云闻言,唇角上扬:“太好了,我们应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握住相里青的手,又急急忙忙打住收回,笑道:“那你一定能懂我的意思。”
“懂,”相里青说,“所以?”
“所以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我想回家,”棠溪云目光坚定,“好好的,活着回去。”
她魂穿而来,怎么也得保住自己的灵魂才行,不能莽撞行事。
相里青默然,复又抬起眼。
“你要想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
“对。”
“你不怕浪费时间吗?”
“还好吧,这最多的就是时间了,我到这才三年,在我们那边才三秒呢。”
“……”
“你要是着急的话……要不先出发?”
“?”
“常联系。”
棠溪云微笑着掏出一块雪亮晶莹的传音玉简,晃了晃。
相里青:“……”
[她怎么一会好骗,一会不好骗的。]
耳坠又说话了。
相里青默了默,而后起身:“这段时间我会留在灵山阁,随掌门修炼剑道,顺便等你的答案。”
棠溪云一听她要留下,也挺高兴,唇角上扬,笑着回了一个:“好。”
跟着还是那句:“常联系。”
相里青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子。
柔眉善目,笑起来温和似水,眼里透着光。
说怕的时候是真的怕,听到她要留下时的笑也是真的开心。
好骗又不好骗的一个人。
——我定要想办法让她答应随我下山。
相里青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阵细微的风声。
她转头看向院墙。
棠溪云看见相里青扭头看向某个地方,也跟着转头看去。
漫天星辰之下,棠溪云看见一个人稳稳地立在墙上。
白黄衣衫,琳琅朱钗,姿容美丽,眉宇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棠溪云愣住了。
这是……楼龄。
楼龄,楼无音之女。
灵山小霸王,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是这个世界主要配角之一,也是男主的红颜知己之一。
按原本的剧情发展,她现在应该还在外四处游历锻炼,几年后才会和男主一起回到灵山阁,助男主拔出自家的神剑不愧君。
但她现在回来了。
她怎么就回来了?
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都怎么回事??
棠溪云满脑袋的问号。
很快她就发现,楼龄正在看着自己身边的人。
而她身边的人,也在看着楼龄。
气氛有点冷。
棠溪云茫然的目光就这么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直到楼龄启声对相里青说:“你拔出了不愧君。”
相里青不卑不亢:“是。”
然后棠溪云就看见楼龄就抬起手,化出一柄霜色四溢,寒光逼人的三尺青锋——见霜天。
见霜天直指相里青,傲不可侵:
“那么,拔剑吧!”
棠溪云:“?”
棠溪云:“?!”
回来干架来了!
4. 第4章
在原剧情里,最想拔出不愧君的人不是男主,而是灵山小霸王,楼龄。
不愧君是灵山阁神剑,楼龄是灵山阁掌门之女。
她拔不出剑,就是不被自家的剑认可,这对任何一位天之骄子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自然也会成为天之骄子们的执念。
可世间机缘向来不由人。
不愧君等的不是她。
万物有灵,她无法强求。
既然她做不到,那她可以帮别人,也就是男主。
若成,拔出不愧君也算有她一份助力,与她相关。
——这就是楼龄的心态。
天幕之下,剑光森冷。
棠溪云看着立在白墙之上的人,只觉得大事不妙。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助力,仅靠自己的实力就获得了不愧君的认可,这对楼龄来说,完全就是一种挑衅。
——她怕不是第一眼就看云渡月不爽了!
棠溪云在心里暗暗猜想。
但是打架……
棠溪云迅速环视周遭一圈。
看门,看墙,看房子。
看自己的资产。
虽然不知道她们现在都修炼到了什么等级,但肯定都在她这个筑基之上。
万一她们打起架来,下手没轻没重的……
不行!
不能打!
家贫,无从让地以干架!
而且云渡月和楼龄师出同门,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动起手来,两个人日后见面少不得尴尬。
这架怎么想都不能打!
本着爱、和平和“我的钱也是钱,谁都不准乱打乱砸!”的心态,棠溪云赶忙拦在相里青身前,冷静地冲楼龄拱手,先温声喊了一声:“楼龄师姐。”
楼龄应了一声:“嗯。”
棠溪云再岔开话题:“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楼龄剑都不带收一下:“刚刚。”
挺好。
棠溪云心想。
还会回答我的话。
棠溪云继续说:“匆匆赶回,师姐一定累了吧,不如先回去休息?累坏了掌门也会心疼你。”
楼龄歪了歪头:“不用操心,见过不愧君,我自会去找娘亲。”
剑尖指向棠溪云,又挥向旁边:“你,让开。”
棠溪云赶忙提醒:“楼龄师姐,掌门刚收了她为徒,她是你的师妹。”
楼龄满不在乎:“师妹又如何?”
那叫一个霸道,那叫一个油盐不进。
“师——”
棠溪云的肩膀被相里青按住,话也被打断。
相里青看向高高在上的楼龄,唇口含笑,客客气气道:“既然楼龄师姐想看,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棠溪云眼睛都瞪圆了,就差把心里话蹦出嘴:
啊?
你们那是看吗?
你们那不是要打起来吗!
棠溪云赶忙低声劝了两句:
“刀剑无眼,楼龄从小就跟她妈修炼,修为可一点也不差。而且你刚拜入掌门名下,以后少不得要和楼龄见面,还是不要和她起冲突为妙!
“你冷静冷静,多想想,想想你师尊,想想这人际关系,这桌椅板凳!”
相里青:?”
等一下,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一下窜过去了?
棠溪云已经转身抬手冲楼龄拱手:“师姐冷静,门规有令,同门弟子不得私下斗殴,要比试的话,不如等明日演武台开放?”
楼龄还是满不在乎:“等不到明日了,回头我自会去向娘亲令罚,让开!”
棠溪云一步不让:“楼龄师姐!”
楼龄忽然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老实,你兼济堂的?”
兼济堂,由惩罚分明的秋商长老和天玉长老带领的灵山阁内部组织,负责宗门内大大小小的杂事,内部成员基本为各峰弟子。
维护门规,监督弟子,也是他们的职责。
若有弟子违反门规,兼济堂弟子视而不见,亦不通报长老,则视为帮凶,罪加一等。
对楼龄来说,兼济堂就等于老实,等于一帮乖孩子。
“对,我是兼济堂的。”棠溪云很老实地说。
楼龄:“……”
这也有个乖孩子。
“师姐执意要打,我就只能去找长老们了。”
棠溪云默默在心里叹气。
她也没比云渡月好多少。
楼龄的目光在棠溪云和相里青身上来回。
她轻哼一声。
“玄泽峰见。”
说罢,御剑而去。
老实归老实,兼济堂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毕竟兼济堂的背后,也是她的母亲。
身为掌门之女,怎可打掌门的脸?
棠溪云和相里青站在原地看着楼龄离去的身影。
相里青收回视线,看向棠溪云:“你真是兼济堂的?”
“啊,是啊,”棠溪云看向相里青,诚挚推荐,“在兼济堂干活可以赚灵石的,你要是缺钱也可以去,以你的聪明才智,考进去不成问题。”
相里青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
她又不缺钱。
“我还以为你在骗她。”
棠溪云立马道:“我哪有这胆,骗她又没好处。”
相里青反问了一句:“有好处你就会骗了?”
棠溪云还真想了一下,然后笑笑:“不知道。”
相里青挑眉。
这人也没看上去那么老实。
棠溪云忽然说:“也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
“我怎么?”
“你自己注意点。”
“嗯?”
棠溪云指着楼龄离开的方向:“她好像盯上你了。”
相里青也看了一眼楼龄离开的方向,再看向棠溪云,问了一句:“她会对我做什么?”
棠溪云思索片刻,说:“可能……事事都跟你争?做什么都要赢过你?就像她对待女主那样?”
女主本人挑了一下眉。
棠溪云冲她露出个笑,宽慰道:“没关系,未必有那么严重,你又不是女主。”
相里青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巧了,她正好是。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你的桌椅板凳?”
“嗯。”
“嗯?”
由于棠溪云应得太理直气壮,相里青都愣了一下。
棠溪云反“嗯?”了一声。
“怎么了?”
相里青笑了:“我还真以为你是在替我着想。”
棠溪云笑笑:“都想,都想。”
再补一句:“你们以后约架尽量都约在演武台哈,保护一下公民的财产,赚钱很辛苦的。”
“怕什么,”相里青说,“砸坏了我自会赔给你。”
棠溪云摇摇头:“可是这里头还有那么多用惯了的东西,还要搬新家……”
忍不住念叨起来了。
相里青忽然开口:“加倍赔偿。”
棠溪云一下就安静了。
相里青见状,唇角扬起来了:“三倍如何?”
棠溪云还是不说话。
相里青故意凑到她旁边,轻轻吐出一句:“怎么,心动了?”
棠溪云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嘶——”
她立马看向相里青:“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相里青直起身子,镇定自若道:“这你不用知道,我自有门路。”
棠溪云轻轻眨动眼眸,当真不问了,也不好奇了。
修真界活命第一准则:少管闲事。
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
“娘亲,我晚些时候再来找您。”
楼龄眉开眼笑地退出房间,关上门,转头离开。
刚走出几步,耳畔倏然传来楼无音清晰温和的声音:
“龄儿,勿忘门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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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龄回身,看着紧闭的房门,甜甜一笑:“娘亲放心,我剑都留在您这了,怎么还会打架呢?
“我走了哦。”
“去罢。”
楼龄轻盈离开,直奔目的地。
屋内,天玉缓慢回身,看向坐在珠帘后的人。
珠光璀璨,楼无音的面容让人瞧不真切,只知其通身明黄,万分气派。
她手中捧着女儿的长剑见霜天,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端详。
天玉启声:“主人,需要我去看着小主人吗?”
楼无音缓声道:“不必,她的剑在这。”
天玉迟疑:“……可小主人不止一把剑?”
楼龄是天底下最受宠的孩子。
作为一个剑修,她的宝剑都不知道有多少把了。
有的是娘亲亲手打的,有的是爹爹四处为她寻的,已然是全天下最不缺剑用的剑修。
万剑朝宗这一招,她能招出来的剑不仅不带重样,而且个顶个的好。
所以,即使主剑见霜天不在,她也能反手掏出一万把暂为替代的好剑。
楼无音抬起见霜天。
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手中的剑,剑气比从前更盛、更强,就像它的主人。
温和的眼眸中露出满意的笑意。
果然还是要让孩子多出门历练历练,才能更好地用剑,与剑同增同长,融为一体。
“无需担心,”楼无音含笑回应天玉,“我们小霸王自有她的分寸。”
她们说话间,小霸王已经到了——到相里青单独居住的小院。
相里青就立在院中。
当时是,月色如流水洒满院落,夜风灌入院中人的长袍,院中的海棠花枝飒飒作响,摇落一片素白。
相里青负手而立,长身如鹤,静静的,就像在等着她来。
楼龄轻盈落地,启唇,直切主题:“剑呢?”
相里青依旧背对着楼龄,不紧不慢地抬起手。
只见疾风飒飒,青光之后,一柄锋锐长剑破空而出。
相里青反手一转,不愧君倏然划破虚空,径直刺向楼龄!
楼龄轻哼,侧身一躲,再抬手一抓,稳稳地抓住了不愧君的剑柄。
登时,手心一片冰凉。
凉意浸入四肢百骸,叫人遍体生寒。
不愧为当世名剑。
楼龄立时运转体内灵力,这才抗住了这份寒气。
相里青回身,微抬下巴,眼底溢出一丝傲气。
“我的剑如何?”
楼龄双手捧着不愧君。
此剑长三尺六寸,重七斤五两,剑身雪白,剑柄处嵌着一颗流转的赤红丹心。
剑在她手中泛着光,泛着冷,是浸在寒潭之中千年万年难以化解的冷。
不愧君,她家先祖呕心之作,后得天地之炼化,世间绝无仅有。
——现在是别人的了。
“我家先祖造出来的剑,自然是最好的。”
楼龄说完,不屑轻哼,把剑还了回去。
“但我也会有。
“即使没有,我也一定能造出这样一把好剑!”
如她的先祖,如她的母亲,她定也能造出许多非同凡响的法器!
相里青接住剑,目光珍重地看着剑,而后五指一松,不愧君便轻盈盈地融入风里,化作满地素白。
她看向楼龄:“那我先预祝师姐成功。”
楼龄哼笑一声:“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拔出不愧君。”
相里青微微一笑。
“有你一份功劳。”
去往不愧君的路上设有重重关卡,楼龄提供了不少闯关的思路,让她当时轻松不少。
她没那么清高,放着答案不用,非要靠自己的本事硬闯。
而且灵山阁大小姐愿意帮,她又何必拒绝呢?
只见大小姐双手环胸,高傲地笑着:“你可得好好记住我这份恩情啊。”
“——相里青。”
5. 第5章
“提醒一下,”相里青说,“我现在叫云渡月。”
楼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他们不知道你是谁,我还能不知道?”
没错,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对面的人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知道自已对这个世界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她们之间被安排了怎样的关系。
一段很无聊又莫名其妙的关系。
而现在,她们要推翻这段关系。
为一个男人竞争,打得头破血流?
不,那不值得。
那甚至是一个,她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爱情,谁能接受呢?
而今天意让她们二人知晓这一切,她们自然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场无聊的游戏。
如今,她们有了新的关系——合作。
合作找出所有穿越者,而后驱逐。
不从者,杀!
相里青面无表情:“知道也要装不知道,万一你说漏嘴,就要坏了我的计划了。”
“哦?”楼龄问,“什么计划?”
相里青直言:“刚才那个兼济堂弟子,是穿越者。”
楼龄一愣,立马扭头。
相里青喊住她:“做什么去?”
楼龄咬牙切齿道:“没想到我灵山阁也有此等奸细,我这便赶她走,不愿意我就杀了她!”
“慢。”
相里青再一次阻止楼龄。
“何必如此粗暴?”
楼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身看着相里青,笑得很是古怪:“粗暴?
“你相里青都粗暴地对了多少个穿越者了,还说我粗暴?”
相里青却微微一笑,像个反派:“她还有用。”
“哦,何用?”
“她的系统可以找出穿越者。”
“哦~?”
这句声调比前一句上扬许多,颇有兴趣。
相里青道:“她已经相信我是穿越者,我以寻找回家的法子为由,请她一同下山寻找其余穿越者。
“只是,她不愿。”
楼龄微微一怔:“为什么?”
相里青:“她怕死。”
楼龄:“……”
她顿时一脸嫌弃:“没出息的家伙。
“君子立于天地间,岂能因生死而畏畏缩缩!”
相里青欲反驳一句“人之常情”。
棠溪云一直把自己当个普通人看,普通人谁不怕死呢?
她相里青没有修炼之前也是个普通人,也曾对茫茫仙门,瞬息生死抱有恐惧,所以她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但她转念一想:何必帮敌人说话?
于是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楼龄。
楼龄“哦”了一声,自己反应过来了:“也对,他们不是君子,他们只是一帮唯利是图的小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陷陌生的她们于不仁之地,狠心将她们推到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身边,任她们在他的身边痛苦,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这种行为不是小人是什么?!
楼龄再度转身。
相里青喊住她:“又要做什么去?”
楼龄气势汹汹:“我去揍她一顿,揍到她答应跟你下山!”
相里青:“……”
相里青:“倒也不必如此,她还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楼龄哼笑,“等她做了可就来不及了,谁知道他们这些小人手里还藏着什么坏心眼的玩意!”
相里青老神在在,成竹在胸:“无妨,她若有此心,我的剑会比她快。”
说完,冲楼龄扬了扬眉:“你不信我,还是不信不愧君?”
楼龄撇了撇嘴。
“此人来我灵山阁,是否带有目的?”
相里青说:“不知道。”
楼龄:“?”
相里青看向楼龄:“我还没把她的底细挖完,你就杀过来了。”
楼龄:“……”
她轻咳一声:“我下次注意。”
又猜测道:“诶,她不会是对不愧君有所企图吧?”
“不会。”
相里青应得笃定。
楼龄不解:“你怎么这么肯定?”
相里青低头看着曾经握住不愧君的手。
“她和你的反应不一样,她连剑长什么样都不感兴趣。”
回想二人的对话,提及不愧君时,不是提到那个男人就是说机缘。
棠溪云显然更惊讶于主角之外的人都可以撼动不愧君这个机缘,没有一点想亲眼看看神剑模样的迫切。
她对不愧君的兴趣,还没回家的兴趣大。
好淡然的一个穿越者。
“她只想回家。”相里青说。
“那她怎么不回去?”楼龄问,“他们不是有系统可以帮他们回去吗?”
相里青缓缓看向楼龄:“她比较特殊。”
“哦?”
“她的系统跑了。”
“?”
“她被丢下了。”
“……”
楼龄听完,一时心情复杂。
她嗤了一声:“穿越者的系统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自己人都坑害。”
想想,又摆摆手:“罢了,不是冲着我灵山阁宝贝来就好,不然又得给我们灵山阁添乱。”
相里青颔首,赞同。
楼龄问:“此人叫什么名字?”
“棠溪云。”
楼龄跟着念了一遍,而后问:“姓是哪个字?还是复姓?”
“棠花的棠。”
楼龄有些惊讶:“居然是她。”
相里青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你认识?”
楼龄道:“不认识,只是听别人说起过这个人。
“此人三年前考入内门,待人随和亲善,人缘很好,我还听我的师姐师兄夸过她呢。”
“哦?”
“听说她还会炼丹,有弟子下山前会去她那里买些丹药备着,抑或是给材料和灵石,请她帮忙炼丹,大多都是些小丹药。”
楼龄唇角轻勾,双手背在身后。
“不过,我想她应该赚了不少。”
这相里青倒是看出来了。
就那座小院,要什么有什么,没钱哪里能做到这个地步。
又会炼丹,又在兼济堂打工……此人来这赚钱来了?
“灵山阁不管私下交易吗?”
“诶,弟子一不偷二不抢,全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好管的?”
“此人若有本事将丹道修炼到极致,我灵山阁亦愿意将她列为长老人选,请她留在灵山,开课授业。”
楼龄说这话时,脸上全是对未来规划的欣然。
灵山阁以剑道和铸造闻名,并不代表就只教这两。
海纳百川,才会越来越强。
灵山小霸王也希望灵山千年万年,长长久久,千秋第一。
转而脸色一变,又不怎么高兴了。
“但她是穿越者,小人!不能忍也!”
穿越者,该死!
相里青抬起手,拍了拍楼龄的肩膀。
楼龄一扫苦闷,振作精神,问道:“我说,若她真答应你下山,你们又真的帮她找到了回家的法子……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
相里青思考着,望向天际,而后微微一笑。
“到时候再说吧。”
可能会痛快地放棠溪云走。
可能会强留棠溪云,直到扫清所有的穿越者。
也可能让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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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再添一缕亡魂……
不到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楼龄耸耸肩。
跟着,她忽然想起点什么,从腰上的百宝袋中取出一本书,递给相里青。
“这是什么?”
“教你如何养护法器的好书。”
“?”
楼龄将书一把塞进相里青手里。
“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不愧君,就得好好用它,好好对它。
“若被我发现你随意对待不愧君……我不会放过你。”
相里青闻言,唇角轻扬,收下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谢了,师姐。”
楼龄哼笑一声。
相里青又说:“你不是说若我拔出不愧君,就要同我比试一番,试试不愧君的威力吗?
“刚才不是说要比,现在怎么不提了?”
“今日不比了,明天演武台开了再说,”楼龄说,“我答应娘亲了,不能坏了门规。”
是灵山小霸王,也是母亲的乖女儿。
相里青了然,不再说什么。
楼龄转身朝门口走去:“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让这个棠溪云答应陪你下山吧。”
提及此事,相里青不由得沉默。
如何让一个怕死的人变得没那么怕死,是个好问题。
看着楼龄的背影,相里青忽然想起棠溪云的桌椅板凳,启声道:“楼龄,千万克制,不要坏了我的计划,也切莫去和她打架。”
楼龄停步,回身。
相里青:“打坏了她的东西,可是要赔钱的。”
楼龄不屑轻哼:“笑话,本小姐缺钱?”
相里青:“三倍。”
楼龄:“?”
就凭那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破烂玩意?!
楼龄:“她怎么不去抢?”
相里青:“我说的。”
楼龄:“?”
楼龄:“你怎么不去抢!”
大小姐翻了个白眼,走了,拒绝当冤大头。
…
“阿嚏——!”
棠溪云捂住嘴。
小武担忧地看着她。
棠溪云用另一只手摸摸小武的脑袋,示意没事,而后用水擦了擦脸,转身脱鞋上床睡觉。
小武也变成小小的一只,趴在她的枕边,缩进龟壳。
棠溪云盖好被子,十指交叉放在被面上,睁着眼看床帐。
脑海中,不自觉回放着这几天的事情。
提前问世的不愧君,提前回来的楼龄……
短短几天,剧情竟然一变再变。
那以后还会变吗?
会变成什么样?
变好吗?
变成什么样算好呢?
变坏吗?
可变成什么样又算坏呢?
或是……变得所有人都无法掌控?
棠溪云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那不会影响她回家吧……
长夜寂静。
棠溪云就这么睁着眼,紧紧攥着被子。
半个时辰以后,她忽然坐起身,一把撩开被子,穿上鞋,快步走向丹房。
……
早课结束。
相里青睁开眼,四肢百骸清爽,灵府充盈。
她睁开眼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棠溪云。
今天她也想再劝劝棠溪云。
殊不料,一扭头就对上了棠溪云的目光。
只一眼,俩人默契地走向对方,与身旁的弟子们擦肩而过。
到了彼此跟前,相里青启唇。
棠溪云抬起手,一把抓住她的袖袍,抢先开口:
“我跟你下山。”
相里青:“?”
嗯?
这就想通了?
6. 第6章
绿荫下,微风习习。
相里青看着眼前秀气的女人,蹙眉道:“你怎么想通的?”
棠溪云直言不讳:“因为你和楼龄。”
“嗯?”
相里青瞬间警惕。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察觉我和楼龄早早相识了?
可是,不应该,我二人未曾露馅?
……
还是先看看她要说什么。
相里青紧紧盯着棠溪云,目冷如冰。
背在身后的手蓄势待发。
只要棠溪云敢害她们,她就敢担负诛杀同门的骂名,拿她来为不愧君开刃!
棠溪云并未察觉危险,转头看向远处绵绵青山。
风吹动她的衣摆。
“你拔出了不愧君,楼龄提前回灵山阁……剧情一直在变,变得很快,让人猝不及防。
“我不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变,也不知道它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这种未知令我恐惧。
“渡月,我害怕它的改变会影响到我回家的希望。”
“所以,”棠溪云回身看向沉默不语的相里青,“我得在事情发展变得不可控制之前,早点找到回家的办法。”
比如,问别人。
一个穿越者不知道,那就问两个。
多问几个,多一份希望。
如果都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旅途还未启程,她不想这么早就掐灭自己的希望。
“我就是这么想通的。”
解释完毕,棠溪云给自己的话画了个句号。
很难想不通啊,再想不通恐怕就要死在这个世界了。
相里青身后的手瞬间放松,打消戒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棠溪云回家的心始终如一,反倒是她想多了。
相里青想了想,还是试探道:“你应当也接到了系统给的任务?
“既然如此想回去,为什么不做?”
为什么不做呢?
你棠溪云对那一场游戏般的安排,究竟抱着怎样的看法?
“哎,别做那个,保命要紧!”
棠溪云一秒就给否了,表情十分的不赞同。
“虽然做不做任务是个人选择,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掺和到别人的恩怨情仇里面去,尤其是主角们的,那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被他们拿去祭天了!”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男主连女主都能牺牲,何况她们这些甲乙丙丁?
这又不是21世纪小甜文,这里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相里青眉毛轻抬。
原来还是因为惜命。
不过,虽然是因为惜命,但也确实没有助纣为虐,她姑且饶她一命。
棠溪云走到相里青面前,抬起手。
她想握住对方的手,停住,又一次抓住了相里青的袖袍。
她眼神炙热,充满希望。
“渡月,我相信我们都可以回去,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去,一定可以!”
[哇,这种一心只想回家的……不多见。]
相里青的红色耳坠又开启了心音密聊。
相里青依旧不接话,只静静看着眼前眼眸明亮,充满希望的人。
——的确不多见。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相里青反过来抓住棠溪云的手。
紧紧的,就像怕对方反悔跑了似的。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棠溪云懵了:“?
“等会!现在?太快了吧??
“而且我们还没递交申请呢,交了还等申请通过呢!”
偷偷溜出宗门后果很严重,可能就被打成叛徒。
狠一点的门派还会全修真界下追杀令,通缉叛徒——老天,她命还要呢!
“此事好办,”相里青淡定得要命,“我去同师尊说一声就好。”
棠溪云:“……”
欲言又止,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感慨:“哇,这有人脉就是好哈……”
相里青也不跟她来谦虚那套:“是挺好。
“我这便去找师尊。”
“不急!”
棠溪云赶忙按住相里青。
“不急,再留两个月,我还有事要处理。”
相里青微微歪了歪脑袋,无声发问:什么事?
棠溪云:“总得先让我做一些出远门的准备吧?”
“做准备需要两个月这么久?”
“别管了,总之我需要。”
“……”
“你也需要。”
“?”
棠溪云温声道:“你刚被掌门收为徒弟,又刚拔出不愧君,结果没几天扭头就走了,这传出去可不太好。”
相里青扬眉。
她又在替她着想了。
棠溪云语重心长:
“所以啊,你再多留两个月,好好跟掌门学习,那可是当世剑道大佬啊,多少人梦寐以求能当她徒弟。
“我呢,也好好准备我的远行工作。
“正好,两个月的时间,也够上面批我们出远门的申请了。”
相里青美目微眯。
“可以。”
应下了。
“就依你。”
若不是有这群穿越者在,她的确也想留在灵山阁好好地同楼无音学习剑道。
楼无音的剑术造诣,足够她学很久。
同时,她倒要看看棠溪云要做什么——什么准备工作要做两个月。
“云渡月。”
天上忽地传来一声呼喊。
相里青和棠溪云默契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楼龄站在剑上,双手背在身后,冷静地看着她们。
——完咯。
棠溪云心中叫苦,面上冲楼龄拱手,乖乖喊了一声:“楼龄师姐。”
再看向相里青,眼里带着同情,小声道:“她不会是喊你去打架吧?”
然而被点名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多了。
“那就打。”
棠溪云:“?”
和平一点不好吗?
“——该练剑了。”
楼龄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娘还在等我们。”
——哦哦,原来是喊去练剑的,真不好意思,是我想得狭隘了,sorry哈。
棠溪云在心里道歉。
同时挪了挪脚步,对相里青比了个请的手势。
“师妹请。
“常联系。”
相里青看向客客气气的棠溪云,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她双指一抬,化出长剑,轻盈地御剑而起,往楼龄去了。
棠溪云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
二人离去之前,楼龄深深地看了棠溪云几眼。
“?”
棠溪云被盯得头皮发麻又一头雾水。
……我也被盯上了?
…
青云袅袅。
相里青和楼龄御剑并行。
楼龄低下眼皮,看向俩人脚下的剑。
背在身后的双指微微发力,她的剑尖超过了相里青的剑尖一点点。
见状,她满意地松开双指,目视前方。
“棠溪云答应下山了。”相里青忽然说。
“哦?”
楼龄看过去。
“这么快?你怎么劝的?”
相里青说:“没劝,她自己想通了。”
“哦?”楼龄更好奇了,“就一个晚上,怎么想通的?”
相里青泰然自若道:“因为我,也因为你。”
她将棠溪云的话简要转述了一番。
楼龄听明白了,而后扬起唇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相里青听得莫名。
“笑什么?”
楼龄双手环胸,趾高气昂的:“相里啊相里,你能拔出不愧君和让她答应下山,可都没我不行啊~”
还得是她灵山阁大小姐技高一筹!
相里青面无表情。
楼龄:“哈哈哈——”
越笑越得意了。
相里青忽然:“你拔不出不愧君。”
笑声戛然而止。
楼龄:“……”
现在换相里青笑了。
“笑啊,怎么不笑了?”
说完,她双指一动,咻的一下飞了出去。
“相里青我杀了你——!”
楼龄追了上去。
……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相里青不是在和掌门师尊修炼,就是在盯棠溪云。
她要看棠溪云的准备工作是什么,还要防着棠溪云使坏。
虽然棠溪云说了不喜欢做任务,但她也还未完全信任这个穿越者。
穿越者与她,立场天然对立。
第一天,相里青看见棠溪云给负责下山采买的同门弟子一袋灵石。
晚上,同门给了棠溪云一个百宝袋。
棠溪云打开袋子看了眼,很高兴,从袖子里拿出一颗丹药送给同门,同门也很高兴。
“那里头是什么啊?”
耳坠大大方方出声。
相里青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第二天,棠溪云上完课,忙完兼济堂的活,就扎进自己的小屋里不出来了。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亦是。
第五天……
……
连续一个月。
只要回家,她就把自己关起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相里青不明所以。
直到今天,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棠溪云家里炸了。
相里青站在剑上,看得清楚。
传来响动的屋子门窗瞬间大开,滚出一阵黑烟。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待黑烟散去,又是风平浪静。
“……”
相里青正准备下去看看棠溪云是死是活时,院子里的小武先动了。
本来泡在水池里的大乌龟挪上岸,爬到门口。
下一秒,有只手伸了出来,衣袖微脏。
——人还活着。
相里青停住。
她就这么看着棠溪云拍了拍乌龟的脑袋和龟壳,安抚乌龟自己没事。
乌龟这才安心地回到它的池子里呆着。
住在附近的弟子也出来看过,一看是棠溪云家的方向,又习以为常地回去了。
相里青:“……”
耳坠:“……”
“就是炼丹炸炉了吧……”
“嗯。”
相里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她盯了一个月,对方都是在安安静静地炼丹,虽然也没那么安静。
“不是说她很会炼丹吗,怎么还炸炉?”
相里青神色淡淡。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丹师。”
灵山阁的丹修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
或许正因如此,门中弟子才觉得这位师姐“很会炼丹”。
然而她只是普通的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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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师,普通的炼丹师有所失误,也很正常。
其实就连楼无音铸造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只是到了她那样的境界,即使是失败之作,也强于寻常之物,仍是他人之不可求。
棠溪云……她还到不了这个境界。
“真可惜,要是位天赋高的丹修,你还能求她帮你炼天元丹,增进修为,境界再长。”
相里青美目微凝,唇角的笑冷冷的。
“求她?注意你的措辞。”
她相里青,不会求任何一个穿越者——绝对。
耳坠:“……”
耳坠:“略~”
相里青看了一眼湛蓝的天色,再看看风平浪静的小院,御剑离开。
炼丹就炼吧。
不是在准备什么害她的穿越之物就行。
……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相里青没看到棠溪云有加害自己的举动。
棠溪云没看到她和楼龄起冲突,也没被楼龄找麻烦。
总的来说,太平无事。
下山历练的申请也批下来了。
本次下山时间为半年,可提前回来,掌门有令也需提前归来。
超过半年不归,若无音信说明情况,宗门另行处置。
离别当日,棠溪云换上常服,锁了小院的门,和同门都好好做了道别。
相里青来找她时,正好看到她在道别。
只见她穿着浅紫的衣裙,脑袋后面系着白色的发带。
人本来就生得温柔,配着浅紫的衣裳,更是温柔似水,亲和慈善。
尤其是她这会正在叮嘱乖巧的师妹师弟好好练功,好好休息,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真像极了家中稳重的长姐。
也像极了在做最后的告别,仿佛她们有去无回。
相里青:“……”
很想上前打断,但出于礼貌忍住了。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等棠溪云和别人说完话,等棠溪云来找自己。
棠溪云终于告完别了,扭头就看到相里青。
相里青也换下弟子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一身水蓝色十足素净,发钗简单,红色的流苏耳坠也变成了白色的,柔顺的流苏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简简单单,但依旧气度不凡。
棠溪云注意到耳坠,好奇:“咦,原来你这耳坠还有第二副啊。”
相里青面不改色:“祂会变色。”
棠溪云:“噢~”
没有疑问了。
不就是变色耳坠,修真界嘛,见怪不怪的。
“你和掌门告完别了?”
“嗯。”
楼无音也叮嘱她了。
但不是语重心长,怕她有去无回的叮嘱。
而是祝她玩得开心,祝她可以边玩边消化所学剑术,修行可以有所进益。
在风里,在白色花影里,她的师尊素色衣袍飘然,几乎要和花影融为一色,与天地融为一体。
“去罢,半年后再见。”
这是楼无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温和如水,似母亲一般。
她珍重地拜别楼无音,而后就来到这里,看到棠溪云也像长辈一样关心别人。
但这是个有点悲观的长辈。
“不必如此,死不了,”相里青说,“我会保护你。”
——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
棠溪云笑了一下:“真的啊?那我先谢谢了。”
这个世界的修真等级,每一级都有三小层。
眼前人现在是金丹一层,有了不愧君,同级者,一招即秒。
她甚至可以拿着不愧君,越级挑战元婴一层的修士。
她越强,不愧君越强,神剑之力,无穷无尽。
此等强悍,棠溪云倒是不怀疑她的自保能力。
然后棠溪云就开始在百宝袋里掏掏掏。
相里青就看着她掏。
看着她掏出好几个药瓶。
看着她把药瓶往自己手里塞。
“?”
“止血的、止痛的、醒神的、促进伤口愈合的……先拿着凑合凑合。
“哦哦这个是我的,不好意思,分错了,这里头是我留着路上喝的饮料。”
棠溪云继续分着瓶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们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也怕受伤,所以她乱七八糟地备了很多丹药,有备无患。
捧着一堆药瓶的相里青:“……”
棠溪云抬头看她,见她不动,喊了她一声:“怎么傻愣着?收起来呀。
“我只能炼这些基础的用用,出门遇到好的丹药再买。
“实在不行就在路上炼,炼丹的炉鼎我都塞袋子里了,到时候努努力吧。”
“……”
相里青欲言又止。
片刻后:“你炼了两个月的丹药,原来还炼了我的那一份?”
棠溪云说:“对。”
再用灼灼目光看着相里青:“别死。”
质朴的希望。
“都别死。”
质朴加倍。
相里青沉默,过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多谢。”
眼前的穿越者是一个善良的人。
她对自己人很好,很体贴。
她还很想回家。
相里青把药瓶收进百宝袋,意味深长地看着棠溪云。
只是不知道,等棠溪云发现她不是自己人,发现她就是可以让自己回家的相里青时……又会是何种面孔呢?
7. 第7章
该送的东西都送了,棠溪云两手一扯,将百宝袋束紧,别在腰上,抬头问:“你想好我们要往哪里走了吗?”
茫茫修真界,穿越者那么多,总得先定个方向。
同乡系统没有这个功能,她也没有头绪,只能靠这位师妹了。
棠溪云和小武站在一起,等着相里青拿主意。
结果相里青说:“没有。”
棠溪云:“?”
“没事,不要紧,我们可以去找秋商长老。”
棠溪云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办法。
“秋商长老的占卜术很厉害,我们带着地图去找她,求她帮我们算一个方向,我们照着走就好了,这总比我们在这一头雾水的好。
“我想,以你和掌门的关系,她应该会帮咱们的。”
不等相里青说话,棠溪云就反应过来了:“哦,秋商长老最近不在灵山。”
“没事,我们找秋问师姐好了!”
她又想到了第二个法子。
“女承母业,她占卜也很厉害。
“正好我和她认识,来,我带你去找她。”
棠溪云说走就走。
刚迈出一步,衣袖就被人抓住。
她回头,对上相里青一双晶莹剔透的眼。
“不用找她们。”
“嗯?”
“我不喜欢把命运交给别人。”相里青如此道。
棠溪云眨动眼眸,沉默思考,欲言又止。
过了会,她终于开口了:“那我们……?”
相里青说:“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看着十分可靠。
棠溪云放心了。
有招就行,就怕没招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棠溪云:“既然如此,那我们……”
相里青启唇。
棠溪云抢先一步:“先下山,去镇上一趟。”
相里青:“?”
棠溪云温柔一笑,笑的还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些人没有道别。”
相里青:“……”
人缘果然挺好。
罢了,也不缺这一时半会的。
“走吧。”
棠溪云欣然应好。
刚迈出一步,她就看到在不远处腾空御剑的人——楼龄。
楼龄稳稳当当地站在剑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们这头。
好像在看她身边的人,又好像在看她。
一言不发。
棠溪云脚步一顿,还是远远的,礼貌拱手,打个招呼。
楼龄没有反应。
棠溪云发现了,自那天晚上后,楼龄就不再回应她了。
她没拦着不让她们打架前,楼龄对她还算有问必回,现在……恐怕她已经上了小霸王的黑名单了。
她问身边的人:“她现在是在看你,还是在看我?”
她身边的人说:“不用管她,御剑,走。”
棠溪云不由得看向相里青,在心中感慨:哇好拽,又拽又牛的……
相里青却会错了意,自行纠正道:“御你的乌龟,走。”
棠溪云愣了一下,笑了。
相里青不解:“笑什么?”
棠溪云直言:“你有点可爱。”
相里青一脸的莫名其妙。
俩人就这么一剑一乌龟,腾飞而起,飘逸地往山下去。
青山连绵,白云飘浮。
清风拂面而来,那股黏在身后的炙热注视感终于消失,棠溪云松了口气。
虽然楼龄没出手,但光是盯人就够让人毛骨悚然了……像阴湿女鬼。
棠溪云忍不住扭头问立在剑上的人:“你在玄泽峰的时候,楼龄有对你做什么吗?”
相里青看她一眼,又转头回去:“没有。”
“她上次不是要跟你切磋吗,切了吗?”
“切了。”
“哦?什么时候,完全没听到消息。”
“在练剑的时候。”
相里青补了一句:“掌门亲自监督。”
“啊……”
棠溪云恍然大悟。
难怪都没听到两个人打起来的消息呢,原来有校长亲自盯着。
棠溪云又问:“你在玄泽峰这两月,没少遇见她吧,你觉得她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相里青说:“嗯。”
棠溪云:“嗯?那就是好相处了。”
她话锋一转:“那她怎么还盯着我们?”
相里青:“……”
相里青脸不红心不跳的:“个人爱好。”
棠溪云:“?”
她惊讶地看向相里青:“啊?她是个变态啊?”
相里青:“?”
相里青:“我没说过。”
“那……还真说不好。”棠溪云忽然道。
“?”
这次换相里青看向她了。
棠溪云盘坐在龟背上,表情又是正经又是担忧。
“你看啊,剧情都变动了,配角跟着变态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相里青:“……”
欲言又止。
说多容易露馅,还是不说了。
棠溪云越想越担忧。
“啊,灵山小霸王成灵山小变态了,天呐……”
“……”
相里青沉默地移开视线。
——楼龄,我没说过。
…
小院内天光明亮。
相里青眼前全是凡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中间围着个修士——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修士。
“溪云仙人,你出远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早去早回啊仙子。”
“来,这是我亲手做的烧饼,你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哎呀放心吧,人是仙人,饿不着!就是注意别被伤着了啊,我这有点药,你都拿着!上回你的丹药给我娘治好了腿,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大家对这个异世界来的修士都很好。
他们拿了一堆吃的想给她,热情得不行。
相里青看着棠溪云的背影。
她猜,棠溪云不会收。
“谢谢烧饼,我最喜欢你家的烧饼了!
“哎,小事,举手之劳。
“吃的直接塞进袋子里就好,谢谢,谢谢大家。”
半点心意都不辜负。
相里青挑眉。
猜错了。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棠溪云被热情簇拥,看着人群散去,只留下这间院子的主人——一对面容慈和的中年夫妇。
棠溪云掏出两个药瓶,递给他们,温声嘱托着。
怎么吃,吃了有什么用,说得一清二楚。
最后双手交叠,珍重地行了一个礼。
“就此告辞。”
夫妇俩面面相觑,忙扶起棠溪云。
女人疑惑道:“你这次去了就不回来了吗?”
棠溪云说:“回,半年后回来。”
夫妇俩顿时松了口气。
女人轻轻拍了一下棠溪云的肩膀:“你这孩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搞得这么严肃。”
棠溪云扬起唇角,冲他们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她的确在害怕自己回不来。
修真界那么大,她那么渺小,万一呢?
又或者,半年的时间还没到,她就已经找到回家的办法,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呢?
既然如此,当然要提前认真地告别。
“叔叔婶婶对我有恩,我又是第一次离开那么久,自然要好好道别。”
她回头看一眼相里青,再看向夫妇俩,不好意思笑笑。
“不好让我朋友久等,东西都送到你们手里了,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
相里青闻声,终于挪动脚步,跟着棠溪云离开小院。
夫妇俩的声音落在她们身后,带着关切。
“路上小心啊!”
“早去早回!”
棠溪云回身冲他们摆摆手。
等她再转回来,相里青问:“都告别完了?”
棠溪云点头。
相里青启声:“人缘不错。”
棠溪云谦虚:“一般一般。”
相里青又问:“你刚才说他们对你有恩,什么意思?”
棠溪云解释:“他们救过我,就三年前,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我穿进这具身体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伤痕累累了。
“系统说是原主和凶兽搏斗,打不过,于是撑着一口气逃跑了,然后倒在路边,就这么被叔叔婶婶捡回去了。
“可惜原主没能撑到最后,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紧接着我就来了,嗯……算是续命?
“但这具身体伤势过重,我来了也不能动弹。
“叔叔婶婶好心照顾我,还认出原主身上穿着的外门弟子服,帮忙通知灵山阁的人,及时把我带回去救治,否则这具身体得死两回。”
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棠溪云还觉得自己浑身哪哪都疼。
她那时候就是躺在病床上跟系统干瞪眼。
相里青明白了,评价道:“你和他们还挺像一家人。”
棠溪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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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认:“他们和我爸妈年纪差不多,我看到他们就会想到我爸妈。
“有时候想我爸妈了,我就在灵山阁放假的时候,下山见见他们,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相里青默然。
人大概都有自己的苦楚。
“你呢?”棠溪云忽然问。
“什么?”相里青反问。
“你来到这里,就没有认识什么朋友之类的?”
相里青随口应着:“也有。”
棠溪云又问:“他们都和你一样厉害吗?”
相里青回想一番。
以某位有个人爱好的大小姐为例吧。
“差不多。”
再想想,又纠正道:“我更厉害一点。”
她拔出了不愧君,楼龄没有。
棠溪云顺着她的话夸:“我也觉得,毕竟你能拔出不愧君,还狠狠给世界线一拳呢。”
相里青唇角上扬,笑意真挚。
没错,是这个意思。
棠溪云看见她的笑就知道自己夸到她心坎上了。
她这位老乡,真的喜欢听别人夸她,很好猜呢。
“你为什么对不愧君不感兴趣?”
老乡突然发问了。
“你甚至不好奇它近看是什么样。”
“嗯?”
棠溪云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轻松松吐出七个字:“这又不关我的事。”
不愧君原本是主角的,而她对主角敬而远之。
现在是云渡月的,云渡月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有没有不愧君对她都没影响。
她只在乎回家的事。
相里青也看出来了:“不愧君要是能让你回家,你就在乎了?”
棠溪云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淡定地点着脑袋:“对的对的。”
说完,忽然停住脚步,满是希望地望向相里青:“它能吗?”
相里青:“……”
相里青:“它不能。”
棠溪云失望叹气:“好吧。”
相里青忽然说:“但如果你愿意以付出生命为代价,我也不是不能试试。”
棠溪云:“?”
相里青扬眉,微笑道:“或许死了就能离开这里?”
棠溪云:“……”
她猛然往后退了一大步,抬手,义正辞严。
“别了,我可不敢试。”
她肃然道:“这个世界的人和武器,还有那些妖魔鬼怪,下手都没轻没重的,万一打我个魂飞魄散,我不就彻底回不去了?”
相里青看着她这个严肃的样子,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还挺谨慎。
“你不要笑啊,”棠溪云皱着眉头,“我这具身体的原主可就连个魂魄都没留下……我就说这个世界很危险!”
“所以,内门是你自己考进去的。”
相里青忽然换了个话语。
棠溪云点头。
相里青夸赞:“挺聪明。”
是真聪明。
来到异世界不足一年就能考入内门,脑子也太灵光了。
正好她这会心情还不错,就慷慨地夸一下这个穿越者吧。
棠溪云谦虚道:“不敢当,主要是原主笔记做得好,不然我也不知道什么跟什么。”
提到这个,棠溪云看着天空,不由得轻声说:“考入内门是她写在笔记第一页的心愿,我也算是帮她了了一个愿想吧……”
相里青看着她的侧颜,不语。
棠溪云叹了口气:“可怜的,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我就说这个世界很危险!”
又绕回来了。
相里青:“……”
“回家,得赶快回家!”
棠溪云紧抓重点,不忘初心。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出小镇,踏入山林之间。
棠溪云扭头看向相里青。
“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对了,你不是说有方法吗?你的方法呢?”
棠溪云问完,就看见相里青双指一抬,一根两指粗的树枝飞进相里青的手心。
相里青利落翻手,将树枝顶在地面之上。
然后,转动树枝。
棠溪云眼睁睁看着树枝啪地倒下,分叉的尖尖指着某个方向。
相里青抬手,顺着树枝所指。
“这边。”
棠溪云:“……”
相里青没听见棠溪云的声音,转头看向她:“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棠溪云微微一笑。
“想报警。”
——还不如把命运交给别人呢!
8. 第8章
这一路上,只要有岔路,相里青就把命运交给树杈子。
棠溪云就这么一路看着她转树枝。
要不是相里青拔出了不愧君,有真本事,棠溪云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诈骗了。
她们一路转转转,转到一个地方,相里青就要问棠溪云:
“可有反应?”
“有没有?”
“有?”
问到后面词都省了,只消看向棠溪云,以眼神和表情发问:“?”
棠溪云也从又是质疑又是期待地感受系统的反馈,到习惯性地平淡摇头。
“没有。”
她们一连飞了三天才飞出辽阔的灵山阁地界。
途中经过几座村庄小镇,也见了不少行路人,可棠溪云的穿越者识别系统都没有反应。
就像死了一样。
“我的系统不会真的出问题,用不了了吧……”
棠溪云坐在小武背上,看着玉简投射在半空中的地图,一脸担忧。
经过的地方都画了叉。
她真怕这叉越画越多,多得能挤满整片灵天大陆。
相里青也有所怀疑,但思虑之后她仍旧选择相信。
她想,再赌一赌,再试一试。
没有反应未必是坏了,可能是她们还没遇到穿越者。
而且修者界那么大,若走两步就能撞到一个穿越者,那可太糟糕了。
“再试试,”相里青说,“我相信你的系统。”
说得棠溪云都有点感动了。
“感谢你的信任。”
相里青笑而不言。
等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利用,就不会感谢我了。
“下一个是哪里?”
棠溪云看一眼地图:“青云城,撷芳谷……啊,是岔路,你该转转转了,请。”
俩人落地。
相里青轻车熟路从路边找来一根树枝。
棠溪云就这么看着。
她已经平静地接受这个荒谬的“路牌”了。
谁让她们都不会占卜。
谁让云渡月有自己的追求,不愿把命运交给别人——
“你来。”
树枝忽然递到她跟前。
棠溪云:“?”
打脸来得这么快吗?
“我?”
“嗯。”
棠溪云迅速拢起手,别过身子,微笑:“别了,我不相信我自己。
“本人在家那会打游戏手气就不好,抽卡总是保底。”
相里青:“……”
不是很能理解,但听得出是手气很烂的意思。
棠溪云又笑着说:“你不是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吗?”
相里青举着树枝:“……”
她把手收了回去:“差点忘了。”
——被手气黑得有点忘记原则了。
棠溪云:“……”
没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她的原则也会因为手气太黑而摇摆啊。
就在这时,小武挺身而出,叼过树枝,兴致勃勃地往上一抛。
“啪。”
树枝砸在地上,直挺挺冲着某个方向。
俩人看看树枝,再看看小武。
小武脑袋一甩,指着树杈的方向,把自己甩成个神气的路标。
“那就,听它的?它应该不算别‘人’?”
“……也行。”
两个手气不好的人妥协了。
“我看看啊,左边……”
棠溪云看向地图。
“哦,青云城。”
“走。”
…
穿过云,掠过山,暮色降临。
夜风中,一片繁华在她们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相里青站在剑上,远远审视着。
修道者目视与耳力远超普通人。
只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清不少。
青云城占地辽阔,城中灯火如星。
三不五时就有人入城,来的都是修士。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说有笑,面色如常,万分热闹。
没有感知到妖气。
一切如常。
棠溪云探身往下望,眼底被青云城的灯海映亮:“好多人啊,城里果然不一样。”
她想起家那边的夜市了。
这么多人正好。
相里青如此想着,俯身落下。
“进城看看。”
棠溪云见状,也跟着落下去。
御剑不过城,入城进城门,这是基本礼貌。
否则就跟跨人脑袋似的,没有素质。
小武瞬间变小,落在棠溪云的手上,蹭了蹭自己的爪子。
棠溪云把它放在自己肩上:“抓好了哦。”
修真界的衣服耐抓,小武也会收着力气,不怕衣服会被抓破。
小武点点头。
相里青看乌龟一眼,又看棠溪云一眼,启声问:“它没有法器可以栖身?”
修真界的灵宠不少,体型庞大的更是多如牛毛。
有的修士还不止养了一只,甚至有养了一群的。
如果就这么浩浩荡荡将它们带出门,实在是不方便。
因此,修士们会为自己的灵宠寻找栖身法器,一个法器就能供养许多灵宠。
珍贵的法器不仅可以为灵宠提供休憩的空间,还能以自身灵力温养它们。
而灵宠越忠心,在法器之内待的越久,就越能与法器共鸣,使法器也忠诚于自己的主人。
两全其美。
棠溪云却说:“没有。”
相里青又问:“怎么不帮它找一个。”
棠溪云说:“找了,它都不喜欢。”
“?”
“嫌闷。”
“……”
相里青的视线缓缓挪向棠溪云的肩膀。
小武伸长脖子看她,嘴角翘得高高的,被人知晓自己挑剔的性子,竟然还有点骄傲。
棠溪云又说:“当然,也可能是我找的都不怎样。”
她不好意思笑笑:“我一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实在没办法弄到太好的法器,让它跟着我真是受委屈了。”
相里青看见小武一下扭过头去看棠溪云,嘴巴张大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似是很震惊。
然后,它用脑袋顶了一下棠溪云的脖颈。
棠溪云立马意会:“好好好,不委屈不委屈,妈妈错了,妈妈以后都不这么说了。”
小武肯定地点了两下头。
相里青忽然看笑了。
说不上来哪里好笑,但就是很好笑。
“你对它挺用心。”
棠溪云肯定道:“这是自然。”
她摸摸小武:“我在家里也养了一只小龟,看到它我就觉得很亲切,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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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它是我来这之后的家人,我肯定得好好对它。”
“是吗,”相里青态度轻松地接着她的话茬,“你在那边的世界还有一只乌龟?”
棠溪云抬眸,颔首:“也很可爱的。”
相里青:“和你肩膀上这只一样?”
棠溪云摇头:“那倒不一样。
“小武性格活泼,很黏人,它姐姐大武就比较安静独立,有时候不爱搭理人。”
这个点,她家大武应该还在冬眠。
大武冬眠的时候,会埋进她准备好的椰土和苔藓之中,再缩进龟壳里,安安静静的,特别可爱。
想到大武睡觉的样子,棠溪云唇角微扬,温声道:“还是很可爱的。”
再看向相里青:“以后有机会给你看看。”
相里青挑眉。
棠溪云补充:“如果咱们住一个地方的话。”
相里青轻笑一声,负手转头往城门方向走去。
棠溪云抬脚跟上。
等回家了,她还得每个月都检查一次大武的冬眠情况呢。
她还要等它出眠了照顾它。
大武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乌龟,不像小武,又大又有照顾自己的生存能力。
家里实在不能没有她。
陆陆续续有修士与她们擦肩而过,径直入城。
俩人来到城门口,报了个灵山阁弟子的名号。
城门守卫一听是灵山阁,很快就放行了。
守卫还很热情地告诉她们:“明日就是我们城主生辰,城主会开设宴席,宴请八方来客,也欢迎二位参加。”
棠溪云恍然大悟:“这么说,那些修士都是来向你们城主道贺的?”
守卫:“正是!”
宴会、庆贺、许多人。
这就意味着……同时在场。
棠溪云和相里青相视一眼。
很好。
她们来对地方了。
“下次还让你来。”
相里青对小武说。
小武兴奋地点着脑袋。
过了高大的城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棠溪云和相里青随着流动的人群,漫无目的往前走。
人头攒动,棠溪云站在人流里,看着眼前的点点灯火,身处红尘的真实感越发强烈。
灵山阁安稳的日子已成为过去,她如今真切地活在这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里。
——令人惶惶。
相里青的衣角忽然被拽住。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袖子上的手,再看棠溪云。
二人四目相对。
相里青问:“怎么?”
棠溪云突然问:“你会保护好自己吧?”
相里青答:“这是自然。”
棠溪云又问:“也会保护好我们,对吗?”
相里青轻轻扬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这个‘们’字从何而来?”
棠溪云抬手,请她看肩膀上一脸天真的小乌龟。
相里青的目光从小武身上,移到棠溪云脸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棠溪云的手。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握得很紧。
“我们的计划,还未完成呢。”
棠溪云:“……”
是我的错觉吗,这话怎么一股反派味?
9. 第9章
天幕之下,灯火灿烂。
棠溪云和相里青的手还握着。
俩人一个脸上带笑,一个表情迟疑。
“你……”棠溪云小心地问出口,“不会在当反派吧?”
相里青收回手:“此话何意?”
棠溪云也收回自己的手,诚实道:“因为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反派,就像是……就像是计划完成了,就会干掉我。”
相里青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地心血来潮,起了逗弄的心思。
于是,她“嗯”了一声,含笑道:“等计划完成,我就干掉你。”
俩人你看着我,我看你。
片刻后,棠溪云先笑了。
相里青也在笑。
“哈哈,是吗?”棠溪云笑着说。
“是啊。”相里青也笑着说。
“——告辞。”
棠溪云拱手,转身。
“诶,师姐莫走。”
相里青一把给人抓回来,脸上带着笑。
“我开玩笑的。”
俩人的距离倏然拉近,棠溪云抬头看相里青。
相里青望着棠溪云的眼睛道:“我们是一路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棠溪云一时间忘了接话,只这么看着相里青的眼睛。
相里青比她高,看她时,要微微低下眼。
扇睫半垂,在下睑处投落淡淡阴影。
藏在睫毛下的眼睛像盛着星光的墨,深邃又明亮。
这样的墨色,只需捎带一点点的温柔,就能让倒映在她眼中的人,为她神魂颠倒。
就像现在,她只是稍微放缓了语气,把她们划为同一个阵营,棠溪云就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像被下了蛊。
“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棠溪云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话。
相里青轻飘飘松开她的手,移步走开,十分自然地拉开二人的距离。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脸是假的,眼睛可是真的。
“啊。”
棠溪云了然。
也正常,这么漂亮的眼睛,谁会看不见呢?
然后:“不许开这种玩笑,怪吓人的。”
相里青回以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玩笑的话题就这么翻篇了。
她们得干正事了——棠溪云得干正事了。
一路边支着不少小摊,一路飘香四溢,棠溪云在这其中静默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等待系统的反馈。
相里青跟在她的身侧,安安静静,不做打搅。
一条街、两条街……无数男男女女与她们擦肩而过。
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又不留半点痕迹地飘走。
凡人,修士,夜风的声音……唯独没有系统的声音。
一声也没有。
相里青侧首就看见棠溪云轻蹙的眉,还有那一无收获的无奈模样。
“这边一个都没有?”
“没有。”
“慢慢来,”相里青毫不气馁,“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她的心态那叫一个好。
因为遇到了棠溪云。
棠溪云的出现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以往她找穿越者都要等对方露出马脚,或者用暗号慢慢试,抑或者是用真实身份引他们上钩,实在是太麻烦了。
而棠溪云可以直接感知穿越者的存在,简直是天助也。
有此良缘,抓出那帮穿越者,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再者说,明天还有宴会,她们尚未遇见的人可不少。
“在这里多留一晚,明天去参加城主的生辰宴。”
相里青直接拿了主意。
棠溪云没有异议:“好,就这么办。”
然后转身就在路边一个小面摊上坐下了。
相里青:“?”
棠溪云还冲她招手:“快来,坐下一块吃。”
相里青:“……”
来玩来了?
相里青皱着眉头,还是过去坐下了。
棠溪云问:“你吃吗?”
相里青说:“我不吃。”
于是棠溪云高声对老板说:“来四碗面!”
“好嘞!”
“四碗?”
相里青刚问完,就看到棠溪云挪开一侧的长凳,把小武放了下来。
咻的一下,小武就变大了,巴巴地看着面摊。
“……”
她似乎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面来了。
细细的长面带着小葱点缀,热气腾腾中青翠油亮,香气十足。
棠溪云把两碗面放到小武面前,叮嘱它凉了再吃。
然后自己干掉了两碗面。
相里青:“?”
一点也没猜对。
等棠溪云吃完了,相里青才开口说:“你食量不小。”
棠溪云餮足,笑道:“能吃是福嘛,而且我好久没吃上口热乎的了。”
这几天忙着赶路没休息,一个地方搜索完,没结果就急急忙忙往下个地方去了,搞得她只能啃干粮。
好不容易来城里歇脚了,她自然要好好犒劳自己和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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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她努力赚灵石的意义。
相里青看了眼吃得干净的两个碗,抬眸。
“路上没见你吃这么多。”
“实不相瞒,我没料到咱们赶路这么勤快,怕吃的太快,后面就没得吃了,所以只能珍惜着吃。”
“多备点。”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连夜赶路,没经验,就怕备多了浪费嘛。”
“它不能吃?”
“这孩子也很挑食的。”
“……”
“路上随时可以进行补给。”
“我知道,但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遇不上做的好吃的店家,嘴巴会受罪。”
“……”
“你还挺挑剔。”
相里青进行客观评价。
棠溪云全当夸奖听,露出谦虚的笑容:“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味蕾。”
相里青:“?”
相里青:“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吗?”
棠溪云继续谦虚笑着:“是的,是的。”
都出来了,当然要顺便在路上吃点好吃的。
虽然一心想回家,但在没回去前,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否则她白赚那么多灵石了。
相里青又将棠溪云上下看了一遍。
棠溪云的状态很惬意,很满足,真像是来玩的。
“你好像也不是很急。”
棠溪云摇摇头,反驳她:“急啊。”
又很淡定地说道:“但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不急的时候反而会来。”
比如之前她在灵山阁等着眼前的人来找自己时。
急着见就见不到,不急了反而见到了。
相里青没有反驳她,转头看向别处。
忽然,她在灯火阑珊处,看见一对相携相伴,衣着鲜亮的男女正缓缓走来。
女人梳着妇人的发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路不紧不慢,在人群之中美得万分突出。
男人头戴金冠,扶着妻子的手臂,跟着她的脚步,眉目温柔,身形高挑,相貌堂堂。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青衣护卫。
俩人走过的地方,都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相里青听见了,那些人喊他们:
“城主。”
“副城主。”
相里青挑了一下眉。
原来这就是青云城的城主霁月瑕和副城主文良。
就在这时,她的袖子被拉了一下。
耳边传来棠溪云的声音:
“——系统有反应了!”
10. 第10章
穿越者系统有反应了。
在城主一行人出现的时候,它突然活过来,在棠溪云耳边发出仅她可听,又十足响亮的三声:“叮叮叮——!”
棠溪云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传菜铃,在她耳边狂按,按得那叫一个兴奋。
她现在的心脏也跳得很兴奋。
穿越者识别系统还活着!
新的同伴出现了!!
这真是太好了!!!
这一刻,她不由得感慨:真是奇了,荒谬的树枝问路法居然真的有用!
小武立大功了,人类不能没有小乌龟!!
相里青反手抓住棠溪云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谁?”
棠溪云突然被抓手还愣了一下,兴奋得劲缓过来了,回答:“我不知道啊。”
相里青:“?”
棠溪云提醒道:“范围检索,可不是精准定位。”
相里青这才想起来。
差点都忘了这事。
俩人再度看向城主夫妇。
城主夫妇俩正在街边闲逛。
看花灯,买簪子,买小点心。
副城主给了钱,将打包好的东西收入百宝袋,再伸手扶住城主。
生辰宴前夜,夫妇俩就这么慢悠悠地在街上逛。
两名威武的青衣卫跟在他们身后,不苟言笑。
街边百姓会看他们,会和他们打招呼。
棠溪云和相里青就藏在百姓堆里,这么看着。
而后,意识到目光太过直勾勾,棠溪云回过神,眨动眼眸。
她拍拍相里青的手,提醒对方:注意眼神。
陌生人在路上直勾勾地盯着城主们看,她们没问题谁有问题?
相里青却不担心。
能有什么问题?
第一次来青云城,第一次见青云城的城主,出于好奇便多看了几眼,能有什么问题?
她天不怕地不怕着呢。
下一秒,城主霁月瑕的视线轻缓地落在她们身上。
二人双双一怔。
霁月瑕先看了棠溪云,再看向相里青。
棠溪云忍不住抓紧了相里青的手。
此刻,她的心怦怦直跳,又激动,又好奇。
这样的对视是什么意思呢?
是穿越者吗?
对方也有相同的系统,所以才看向她们?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去相认?
可是这附近全是人,贸然相认只会带来麻烦……
棠溪云五指用力,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
——城主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啊!
相里青的手被棠溪云攥得很紧,人纹风不动,连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她甚至想上去对个暗号。
可惜了,不是时候。
而后,她们看见霁月瑕的目光又转向了小武,眼睛上下一扫,笑了。
俩人也看向小武。
只见小武正在低头嗦面,两耳不闻窗外事,很是认真,也很是可爱。
等她们再看向霁月瑕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已经移开了,面色无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俩人:“……”
她刚刚就是把她们当路人看了吧?
夜风盈盈吹来,霁月瑕突然咳嗽,眉宇之间透出几分脆弱。
丈夫文良立马为她披上斗篷,关心道:“是不是着凉了?
“好月儿,我们今日不逛了,回去休息吧。”
他温柔地为妻子挽起鬓边的长发:“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到时候咱们还要好好庆祝呢。”
霁月瑕搭上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都依你。”
棠溪云和相里青就这么目送他们一行人来,又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
俩人相视一眼。
再看一眼小武。
再看向对方,和她们紧紧交握的手。
修长白皙的十指纠缠交握,你按着我,我抓着你,紧密得如同要嵌入对方的身体。
“……”
“……”
俩人默契地匆匆收回自己的手。
棠溪云尴尬地看看桌上的筷筒,又看看小武的面碗,过了一会才主动打破僵局,开口找话题:“她刚刚看我们是在看路人吗?”
“大概。”相里青答。
棠溪云又问:“你觉得会是谁?”
相里青反问,神情真挚:“你觉得呢?”
她是真的想听听棠溪云这个穿越者的意见。
可惜棠溪云也不知道。
“我看谁都像。”
城主像穿越者,副城主像穿越者,两名青衣护卫也像穿越者。
三声叮叮叮,让她现在看路过的狗都觉得像穿越者。
难猜。
真的很难猜。
相里青又看向城主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静默片刻之后,她扭头看向棠溪云,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要不要去跟踪?”
棠溪云惊得眼睛都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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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了。
“突然要进行这么大胆又刺激的行为,目的是为了……?”
“等他们分开,你再一个个看,看谁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棠溪云恍然大悟:“有道理。”
再虚心请教:“但你觉得元婴一层的副城主,他的警惕性可能这么差吗?”
她们入城这么老半天了可不是白忙活的,也浅做了一下背景调查。
城主霁月瑕,筑基修士,出生就染了怪病,身子一直不好。
副城主文良就不一样了,元婴一层,足可称霸一城。
青云城的城主本是霁月瑕的父亲霁裘。
霁裘身亡,自然而然是他的女儿霁月瑕来挑起这个担子。
青云城原本也无副城主一说,是霁月瑕身体不好,所以大多托文良代为管理。
霁家对文良有恩,文良也任劳任怨。
久而久之,大家就将他称为副城主。
前不久,俩人也有情人终成眷属,喜结连理。
不管俩人如何,棠溪云觉得,元婴就不可能是吃素的。
相里青当然清楚,她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放心,即使被发现了,我也有应对之策,走。”
棠溪云半信半疑,但也还是乖乖地跟着起身了。
结果下一秒,相里青又坐了回去。
给棠溪云看不会了。
她也跟着坐下了。
“怎么了……是在带着我消食吗?”
“……”
什么消食,乱七八糟的。
相里青开口:“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好时机。”
“哦?什么好时机?”
“更高效的好时机,可以找到更多的穿越者。”
——将他们一网打尽。
“真的?什么时候?”
“明天,城主的生辰宴。”
“具体内容是……?”
“明天你就知道了。”
棠溪云不明所以地看着相里青。
她到底想做什么?
“等会找个客栈住下,在此处歇脚,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相里青直接拿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再一抬眼,她在棠溪云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担忧和质疑。
“你这什么眼神?”
“师姐现在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棠溪云如实相告:“怕师妹你明天又转树杈子。”
相里青:“……”
“不至于。”
11. 第11章
今天是青云城城主霁月瑕的生辰。
碧空如洗,暖风和煦,也是个温和的好天气。
棠溪云和相里青来到青云城中最大酒楼,迎仙楼。
此楼有五层之高,落座在青云城最繁华的地段。
听闻此处也是霁家的家业。
城主的生辰宴就在此。
修士虽然会选择辟谷,但是遇到重大日子也依旧会选择开席设宴,款待来客,满足口腹之欲。
俩人进入迎仙楼,报的依旧是灵山阁弟子的名号。
小二引她们入内就坐。
一楼和二楼都摆满了桌椅,今日就开放此二层。
棠溪云和相里青坐在一楼,桌上早早就摆好了小点心。
迎仙楼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高朋满座,五湖四海的修士齐聚一堂。
里外都有青衣护卫在把守,防着人闹事。
俩人在位置上等待今日的主角到场。
得等人都到齐了,今天的寿星才会登场,这就是城主的格调。
棠溪云坐在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
变小的小武趴在桌子上,也跟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看什么呢?”
相里青终于开口了。
“系统又有反应了?”
棠溪云看向相里青:“没有。”
几乎全城的修士都在这里了,但她的系统就是没有反应。
相里青顿觉可惜。
可惜不能把穿越者一网打尽。
她还盼着再多收割几个穿越者呢。
“我第一次参加人这么多的宴会,”棠溪云忽然笑着说,“城主人还挺不错的,愿意招待咱们。”
路过的人都可以进来凑凑热闹,棠溪云对这位城主印象很好。
相里青问:“在灵山阁没参加过?”
灵山阁,名门大派。
别说重大节日,就是几位长老和掌门的生辰都不可能会敷衍对待,场面定然宏大热闹。
棠溪云摇头:“没有,逢重大节日事件,兼济堂弟子都要干活的,我们可不是白拿工资的。”
相里青笑了一声:“又是炼丹,又是兼任兼济堂弟子,这么努力赚灵石做什么?”
“活着花钱呐。”
棠溪云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吃喝住行、养小武、买炼丹药材,炉鼎炸了还要买炉鼎,都是钱呢。”
成品好的、耐用的炼丹炉鼎太贵了。
贵不说,她还遇不上,跟法宝一个道理,讲求一个机缘。
没有机缘也得有钱,她的小金库还不到能用钱代替机缘的地步。
于是她只能用一些普普通通的炉鼎,炼制一些普普通通的丹药——将就着用吧,吃不死人就行。
相里青说:“只当炼丹师就很赚钱了。”
炼丹师珍贵。
能练出上品丹药的炼丹师就更珍贵了。
这样的人,走两步身上都能掉灵石。
棠溪云摇头:“但我会的不多,没有竞争力。
“灵山阁又没有丹修教程,我只能自学……嗐,都是命。
“不过也没关系,我现在挣的也够花了。”
有自己的小院,小武喜欢的果子想买就买,下山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有余钱买药材……她挺满意自己目前的状况。
“话说回来,你昨晚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相里青冷静得出奇:“等会你就知道了。”
棠溪云半信半疑地眨动眼眸。
自从对方干出用树枝问路的事,在她心里的靠谱程度就降了一成。
总感觉对方等会还会不按套路出牌。
叮叮叮——!
棠溪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穿越者系统又响起来了。
相里青注意到她的反应,也猜到了点什么,问:“来了?”
棠溪云捂着心口点点头。
只见霁月瑕和文良执手相携,从门外走入。
他们换了身更气派的衣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仪度翩翩。
身后依旧跟着昨晚那两青衣护卫。
又是熟悉的四人组合,棠溪云想做排除法都难。
城主霁月瑕走入楼内,抬袖拱手,冲众人作揖,笑盈盈道:“月瑕来迟,还望各位见谅。”
众人纷纷应说没有,祝她生辰吉乐。
霁月瑕温笑道谢。
有个穿金戴银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到了霁月瑕面前。
她反手一变,手里多了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只银镯子。
“月瑕姐姐,此镯吸日月之光华,温润无比,最是养人,送给你,虽不能根治你的怪病,但起码可以让你舒服点。”
霁月瑕戴上镯子,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谢谢你。”
而后陆陆续续有人上前和夫妻俩说话。
大多开头都是:文兄。
这楼里的人,比起霁月瑕这个城主,他们和文良这个副城主更为亲近。
棠溪云都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跟着,她就看见相里青手里多了一坛子酒。
“?”
“这什么?”
“酒,看不出来?”
“从哪弄来的?”
“百宝袋。”
“多新鲜呐,我还能不知道是从那里面拿出来。”
“那师姐还问?”
棠溪云:“……”
细品了一下,悟了:“又是我不需要知道的知识点?”
相里青笑笑:“聪明。”
钱怎么来的,酒怎么来的,都是自有门路。
棠溪云不需要知道的门路。
棠溪云明白了,闭嘴不问了。
相里青站起身,看向棠溪云:“走吧,该我们献礼了。”
“这么突然?”
棠溪云诧异。
相里青才不管她诧不诧异,一手拎着酒,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直接给人拉走了。
确认穿越者的时候,身旁最好有一个穿越者。
棠溪云踉跄了一下,又被抓稳当了。
几乎是一瞬之间,她反应过来了。
她知道这壶酒的作用是什么了。
快到霁月瑕等人跟前,她听见相里青大声地用一句“恭贺城主生辰”,直接开道。
霁月瑕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她二人身上。
立竿见影。
她听见相里青温和有礼地说:“我二人为灵山阁弟子,恰巧路过此地,没想到正好碰上城主生辰,也跟着沾了些福气。”
“哦?”
是副城主文良的声音,话里带着浓厚的兴趣。
“你二人竟是灵山阁的?”
相里青不卑不亢:“正是。”
她捧起美酒,面带笑意:“为感谢城主招待,在此特献上一坛美酒,此酒名为——”
“宫廷玉液酒。”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们身上。
——果然!
棠溪云心里升起敬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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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好啊。
有系统的、没系统的,只要是穿越者,听到这个暗号就都能懂了!
云渡月,天才!
棠溪云立马看向城主几人,关注目之所能及的每一个修士,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尤其是离得最近的这四位。
霁月瑕看完酒,又看她们。
文良看了她们,又去看酒。
那两名青衣卫则是一直在盯着周遭看,很严肃,没变过。
好冷静。
棠溪云想。
这四个人竟然没有人表现出一丝丝的异样——这样更难猜了!
“原来是灵山阁弟子。”
霁月瑕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笑。
“招待简单,还怕二位觉得不周到,不曾想竟有美酒相赠,那月瑕就在此多谢二位了。”
女护卫上前,接过酒坛。
没有多余的反应。
没有人朝她们丢来暗示的眼神。
相里青和棠溪云相视一眼,冲城主夫妇俩报以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城主夫妇又去招待了别的修士,没有再看向她们。
棠溪云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向镇定自若的相里青,伸手拿起一块糕点。
暗号已经抛出去了,她们只需要等回应就好。
这里人这么多,当众老乡相认也不太现实,万一被别的修士误会成夺舍,那大家一起完蛋。
棠溪云尝了一口糕点,眼睛登时一亮。
“好吃诶!”
“口感绵密,而且不会很甜,渡月你也尝尝。”
她一边对相里青说,一边抠掉糕点上的红枣,喂给挑食的小武。
相里青对吃的没兴趣,她只关心谁是那个穿越者。
她把一盘子糕点全往棠溪云面前推。
“都是你的。”
棠溪云冲她笑:“谢谢师妹了。”
…
棠溪云吃饱了。
俩人离开迎仙楼。
霁月瑕的生辰宴宾客如云,夫妇俩要招待许久,她们不可能傻坐着等到宴会结束。
而且迎仙楼内估计也没有别的穿越者了,有这个时间,她们不如把昨晚没去的地方走一遍,看看青云城的普通百姓里有没有穿越者。
俩人带着小武在城内逛了一圈。
从白天走到晚上。
一无所获。
她们只好打道回府。
回客栈的路上,棠溪云又想起迎仙楼的白色糕点。
口感扎实,甜甜糯糯,又不会太甜,还有淡淡的花香。
“我应该留两块当夜宵的。”
她发出可惜的声音。
迎仙楼今天就负责城主的宴席,不招待别的客人,她有钱都没办法买。
相里青听见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她这位师姐还真是爱吃啊。
“忍一忍,明天就能买了。”
棠溪云惋惜地点点头。
她肩膀上的小武也惋惜地点点头。
等她们回到客栈时,却发现客栈内坐着一名眼熟的青衣卫。
女的,正是跟在城主夫妇身后的那一位。
相里青第一反应是看向棠溪云。
只见棠溪云抬起头,轻轻说了一声:“不是她。”
系统没有响,女青衣卫被排除在外,剩下的三人会是谁呢?
不,不对。
棠溪云反应过来了。
或许……眼前人和云渡月的情况一样,也没系统?
12. 第12章
棠溪云现在满怀希望。
希望眼前人是穿越者。
希望剩下三人也都是穿越者。
希望他们都知道怎么回家。
人越多,希望越大!
青衣卫正坐在离门口近的位置上,见她们回来了,登时起身,冲她们拱手作揖:“二位回来了。”
相里青听出话里的意思,问:“你在等我们?”
青衣卫点头:“没错。”
棠溪云问:“请问怎么称呼?”
“陈心。”
棠溪云了然,温声问:“陈姑娘,等我们有什么事吗?”
快跟我们对暗号,快快快!
却见陈心回身,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礼盒。
她走到二人面前,将东西递到棠溪云跟前:“城主知晓姑娘喜欢吃迎仙楼的糕点,特命我给姑娘送一份来。”
再对相里青说:“若姑娘有喜欢的吃食,也尽管提出,城主都会满足。”
糕点?
迎仙楼的糕点!
棠溪云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但她没接。
疑惑随之涌现。
好好的,为什么要送我们吃的?
难不成……
棠溪云扭头看向相里青。
相里青也在看她。
目光相接,不到两秒的时间,相里青就抬起手,把糕点收了:“代我们谢过城主。”
陈心面无表情点头。
“二位客气,这便告辞了。”
“陈姑娘。”
棠溪云喊住她。
陈心回头,面无异色,甚至有点严肃:“何事?”
对视片刻,棠溪云温和有礼地笑了一下:“没事了,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辛苦你跑这一趟,慢走。”
陈心严肃颔首,转身离开。
棠溪云目送她离去。回头笃定道:“她不是。”
陈心对暗号、对她们都毫无反应,完全没有个穿越者的样子。
相里青没有接话。
陈心当然不是,系统又没反应。
但她有人设在身,最不能说这种话。
她托起棠溪云的手,将糕点盒子放到棠溪云的手上,按住:“但城主,很有可能是。”
她们甩出暗号之后,所有人的示好行为都可能是因为他们是穿越者。
这盒糕点,极有可能是在回应她们的暗号。
不然好好的,城主为什么要突然投其所好,给棠溪云送糕点?
难不成是因为她们灵山阁的弟子吗?
棠溪云捧住糕点盒,眸光莹莹。
是啊,陈心不是,但霁月瑕很有可能是啊。
如果是真的,那她不仅穿越了,还成了一城之主,还能让元婴修士为自己所用——这老乡也太厉害了!
如果她知道怎么回家,就更厉害了!
“我们现在去找城主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老乡了!
“不急。”
相里青给她蠢蠢欲动的期待按回去了。
“她今日恐怕没有时间见我们,人多眼杂,不如明日再去。”
相里青眼眸深邃,似笑非笑。
“她已经是城主了,总不可能跑了。”
棠溪云:“……”
棠溪云:“你又像反派了。”
相里青闻言,眼睛一弯,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棠溪云:“现在好多了,很真诚。”
相里青笑而不语。
可不真诚吗?又给她逮到一个穿越者。
紧跟着,她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两下。
“上楼。”
棠溪云冲她敲了敲盒子。
相里青意会。
这盒子里,说不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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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呢?
…
什么都没有。
糕点盒里除了棠溪云喜欢吃的糕点外,什么都没有。
棠溪云坐在桌旁,不信邪地又将盒子端起来,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把每一块糕点都掰开看了,就盼着里头藏着点只有穿越者能知道的东西。
结果真的就只是一盒糕点。
相里青双手环胸,就坐在一旁看着。
棠溪云将包装复原,把被掰开的夜宵一瓣瓣、小心地往回放。
还给小武留了两块加餐
棠溪云可惜道:“我还以为里面会放着对暗号的东西。”
要真的是这样,她们就不需要再想着如何确认穿越者了,省了不少麻烦。
相里青道:“又或许,这盒糕点就是她的暗号。”
棠溪云看着眼前精致的糕点盒,想了想,点头:“或许吧,希望如此。”
希望城主是穿越者。
希望这位穿越者知道怎么回家。
希望如此。
…
陈心回到城主府,一路畅通无阻。
夜色融融。
廊檐之下,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霁月瑕抬头望着摇摆的叶子铃舌,轻便的衣裙被风吹起,她纤弱得如同能被轻易掐断的细柳。
陈心在她身后停下,声音恭敬:“城主。”
霁月瑕没有回头。
“糕点送到了?”
“城主放心,已交到她们手上。”
“嗯,她们可有说什么?”
“没有。”
“是吗。”
霁月瑕轻轻笑了笑,一摆手:“下去吧。”
“是。”
霁月瑕望着风铃,寂然无声。
她的丈夫,似乎对灵山阁很感兴趣……
13.第13章
棠溪云和相里青待在各自的房间里,各做各的。
相里青在打坐修炼。
棠溪云在洗澡。
修士不需要洗澡,动动手指头就能扫清污浊。
普通人需要,只要有空,她是不会放弃当普通人的。
洗完澡后,她又是干干净净的一条人了。
小小的小武在桌上的小水盆里头飘着。
它也很爱泡澡,没有水池那就泡水盆。
棠溪云换好衣服出来,见小武优哉游哉地浮在水面上,含笑戳了戳它的龟背。
小武往水里一沉,又轻盈盈浮上来,一点也不反抗。
戳了两下后,客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小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客人,有人找您。”
棠溪云不由得疑惑。
这个时间了会是谁?
难不成是……城主?
老乡会面?!
那可太好了!
棠溪云满怀期待地打开房门。
不是城主。
是青衣卫。
她见过的,跟在城主夫妇身后的,另一个青衣卫。
相里青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两名小二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青衣卫才冲她们拱手行礼,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二位,还有酒吗?”
相里青:“?”
棠溪云:“?”
真当她们是酒铺了啊?
青衣卫道:“我家主人很喜欢二位送来的美酒,想再向二位买一坛子酒。”
棠溪云和相里青都沉默了一下。
想过门外是城主,想过是来对暗号的,就是没想到是来买酒的。
棠溪云都忍不住看向相里青。
她到底从哪里弄来的酒,这么好喝?
相里青问:“哪位城主?”
青衣卫答:“副城主。”
两个人又不自觉看向对方。
一天之内,城主和副城主都派人来了。
难道他们真的都是穿越者?
可这半天过去了,也没有个人真真切切地和她们对暗号,那二人的态度还是太模糊了。
只见相里青不紧不慢地从百宝袋内取出一坛酒。
“既然副城主喜欢,我也愿再忍痛割爱一次。”
青衣卫取出青色钱袋,看相里青没有手接,就交给了棠溪云,而后才接过酒。
“多谢。
“我这便回去复命,二位请便。”
“不送。”
“慢走。”
等人离开,棠溪云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动一动手指,就能摸到里头一小块一小块的灵石,别的可就摸不出来了。
棠溪云抬眸看向相里青:“感觉还不少呢。”
她把钱袋递给相里青:“给,你的卖酒钱。”
眼睛往她腰上的百宝袋一暼:“没想到你袋子里放着这么多酒,你喜欢喝酒吗?”
相里青说:“一般。”
这个百宝袋是别人给她准备的。
只要是好东西,对方就往里塞。
酒是好酒,所以也往里塞。
她虽不常喝酒,但想着或许有一日会派上用场,便没拿出来。
如今真的派上用场了。
但是被人用一袋灵石换了。
相里青托着袋子,五指轻动,一块块灵石在她手心里打转。
想起刚才的青衣卫,她开口问道:“方才可有反应?”
棠溪云这才想起来,摇摇头:“没有。”
这下就可以直接排除两个选项了。
穿越者就在霁月瑕和文良中间。
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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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
——最好全都是。
相里青冷漠地想。
——最好全都是。
棠溪云满怀私心地想。
既然没有别的事,她们也该散了。
相里青对棠溪云道:“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拜访两位城主。”
棠溪云颔首:“好,晚安。”
相里青没有回应,已转身回房。
他们这没有说晚安的习惯。
棠溪云毫不在意。
和对方相处这么多天,对方什么性子她也心里有数。
这位师妹虽然有些神秘,有时候还会冒出些看似不靠谱的招数,但是人还是很可靠的。
可靠就行了。
不讨厌她就行了。
毕竟和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同行,也是件要命的事。
棠溪云关上门,回房歇着。
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
“师姐。”
这次是相里青。
棠溪云开门。
“怎么了?”
相里青直接踏入房中,随手关上门,再拉着棠溪云来到桌边,清空桌面,取出刚刚到手的青色钱袋,而后往桌上豪气一撒。
“你猜猜,这里面有多少颗?”
棠溪云:“?”
这么问的话,那必然是——
“不会是180颗吧?”
相里青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你数数。”
棠溪云半是怀疑半是期待地开始数。
2、4、6……
最后两颗拨入手中,棠溪云眼中焕发异彩。
“180……真的是180!”
宫廷玉液酒,180一杯的180!
“没错。”
相里青唇角轻扬。
“文良是穿越者。”
14.第14章
千等万等,她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和她们对暗号的穿越者!
棠溪云可太高兴了。
高兴到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城主府去,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相里青也很高兴。
她终于知道这座城里的穿越者是谁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元婴修士,此人倒是很有修炼天赋。
她目前的实力和对方尚有差距。
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让棠溪云明天一同去拜访两位城主。
棠溪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会假扮穿越者,她相里青还能不知道?
“我们还要去查一查,城主是不是。”
这是她的借口。
棠溪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没错。”
毫不怀疑。
…
冯安带着从相里青那里买来的美酒回到城主府复命。
文良接过酒,问:“灵石可给到她们手上了?”
冯安道 :“副城主放心,属下亲眼看着她们收下。”
文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退下吧。”
“是。”
文良放下酒,细细端量。
酒坛是最普遍常见的模样,但里头的酒可是货真价实的好酒,名曰:天问。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天问酒了,没想到今天能有这口福。
而且天问酒还给他送来了两个同乡人。
好,一切都很好。
文良提起酒,出门找妻子霁月瑕。
好酒,自然要和美人一起喝。
月下,夫妇俩畅饮美酒。
霁月瑕身子弱,不能喝太多,也不能熬夜,一如往常,早早地便要睡下了。
临睡前,她握住丈夫的手,泫然欲泣。
“阿良,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娘亲……一定……”
“好,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娘的。”
文良亲吻她的额头,把她抱回房间休息。
摘了发钗,脱了衣裳与鞋,掖好了被角,文良面带酡红,坐在床沿,静默地看着霁月瑕。
他的妻子霁月瑕,青云城第一美人。
霁月瑕眉头紧皱,容貌凄楚。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霁月瑕的眉头,俯身轻吻。
即使皱眉,她也是最好看的。
文良起身离开房间,关上门,修炼去了。
他元婴一层到二层遇到了瓶颈,怎么都冲不上去,得想想办法了。
难道,又要借助外力?
房间内,霁月瑕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晦暗。
……
今日晨光大好,清风朗朗,棠溪云和相里青出发前往城主府。
一早的,青云城便很热闹。
摆摊的摆摊,吃饭的吃饭,玩闹的玩闹。
一片烟火气中,棠溪云看见一家名为珍宝阁的铺子。
此店有三层楼,店门大开,一个中年男子正站在柜台后算账,一只手在半空中敲着算盘,一只手拿着笔记。
还有两名小二在扫地、擦洗桌椅。
这条路她们昨天来过,但她当时只顾着关注系统有没有反应,完全没注意到这家店铺。
说来,她还没逛过这样的地方呢。
灵山阁也有珍宝楼,但那是弟子禁地,她没那眼福。
棠溪云转头。
相里青倒是目不斜视,都没关注她。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师妹的袖子,温声发出邀请:“等会回来,要不要一起这家店铺看看?”
相里青转头看了眼店铺的名字,再看向她,问:“看什么?”
棠溪云道:“看看里头的宝贝,说不定有好用的炉鼎呢?
“我想换个更好的,比我现在的好就成。”
很朴实的愿望。
她的愿望一直这么朴实。
对于现在的吃穿用度,她一向觉得能用的,稍微好一点的就成。
不求什么天上地下独一无二,那都是强者们的机缘,她配不上,也犯不着硬掺和进去,命里无时莫强求嘛。
“你经验比我多,到时候帮我掌掌眼,我怕被骗。”
相里青闻言,又看了一眼珍宝阁的招牌,再度垂眸。
“依你。”
就当补偿她这一路以来的利用。
棠溪云高兴了,笑得眼睛弯弯,神色还是那么温柔。
“谢谢你渡月,你人真好~”
“……”
相里青沉默地移开目光。
——也没那么好。
很快,城主府近在眼前。
俩人报上身份,很快就被放行了,像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入城主府,按礼数,应该先拜见主人霁月瑕。
但被告知城主还在休息,她们便先去拜会副城主。
冯安比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副城主已恭候多时。”
棠溪云和相里青相视一眼,心底了然。
原来是副城主打的招呼。
她们抬脚跟上冯安的步伐。
不过多时,一座清雅别致的小亭出现在二人眼前。
亭子里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
看见她们,男人高兴地站起身相迎,再抬手挥退周遭下人,请她们坐下说话,气势十足。
霎那间,亭子里就剩他们三人,可以清清静静地说话了。
棠溪云耳边不太清净。
甫一见到文良,她的系统就叮叮叮地猛按传菜铃,像在提示她:快快快,上人了上人了!
百分百穿越者,连暗号都省的对了。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猜都不用猜,系统会自己坚定选中对方的情况。
还怪感动的。
她不对暗号,文良可是要对的,谨慎起见。
坐下之后,他上来就一句:“How are you?”
棠溪云条件反射:“I’m fine,thank you,and you?”
文良张嘴——
“慢。”
棠溪云抬手阻止了。
“可以了,不能再and了,我英语素养就到这里了。”
诚实得不能再诚实。
文良露出深刻理解的表情。
“正有此意。”
他也是,再往下真的吐出不来一个单词了。
文良转而高兴道:“家人!”
棠溪云也:“家人!”
相里青就坐在一旁看着。
第一次看两个穿越者相认。
……有点好笑。
只见棠溪云手一抬,指着她说:“她也家人。”
非常贴心,绝对不让她被冷落。
文良应道:“好的好的,这个我知道的。”
他脸上扬起笑:“哎呀,真是没想到,这一下居然能遇见两个穿越者!”
相里青神色从容,不说话。
棠溪云自觉地肩负起社交的职责:“我也没想到还有当了副城主的同乡,你也太厉害了!”
相里青也厉害。
她拔了不愧君。
一个拔了主角机缘,一个当成副城主,她的同乡们怎么都这么牛?
相里青扭头看了棠溪云一眼。
之前还夸她厉害,现在又夸文良去了。
她怎么谁都夸?
她那个世界的人都这么不吝赞美?
文良谦虚地笑笑:“我也是一不小心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棠溪云:“谦虚了谦虚了,你还修成了元婴呢。”
文良:“诶,不小心不小心~”
相里青:“……”
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怎么就不再小心点,小心地控制在正好可以被不愧君一剑秒了的金丹级呢?
“——那你知道怎么回家吗?”
棠溪云这边已经直切主题。
“回家?”
文良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什么家?”
“回咱们原来的世界啊。”
“哦~”
文良抱歉笑道:“不好意思,在这边住习惯了,我已经把这里当家了。”
而后反问:“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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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你的系统吗?”
“问过啊,它让我做任务。”
“那就去做任务啊。”
语气轻松得就像人应该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相里青的眼神陡然冷了许多。
文良的注意力在棠溪云身上,并未察觉。
棠溪云轻轻摇头:“我不喜欢做任务,所以想找别的办法回家。
“你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文良摇头:“爱莫能助。”
棠溪云叹了口气,继而想起霁月瑕,满怀期待地问道:“那城主呢?她是穿越者吗?”
文良不假思索:“她不是。”
“你确定?”
相里青终于开口了。
文良万分笃定:“我百分百确定。
“我们相处那么多年,她要是穿越者,我肯定早就发现了。”
相里青了然不语。
也好,没有多一个穿越者。
棠溪云又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里也没有希望。
“你们就这么想回去啊?”文良问。
相里青反问:“你不想吗?”
文良说:“还好吧。”
他道:“我觉得这边也挺好的。”
相里青可不觉得好,开口道:“还是回去吧,这边没有律法约束,死了容易魂飞魄散,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文良却毫不在乎:“魂飞魄散?笑话,我可是元婴!谁敢随意取我性命?”
相里青慢悠悠道:“元婴也要小心为妙。”
——小心劈你的雷在路上。
文良眯起眼:“你这话,好像有别的意思?”
相里青气定神闲地反问:“什么意思,我这不是在好意提醒?”
文良笑了一下:“是吗?”
相里青也笑了一下:“是啊。”
棠溪云见势不妙,赶忙出来打圆场:“确实确实,在修真界还是要小心说话,小心点总没错。
“不过人各有志,是去是留,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啦。”
文良赞同地点了一下头,
见相里青的表情实在挑不出错,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跟着,他佩服道:“说起来,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借着献酒的名义对暗号,而且用的还是天问酒。
“这可是天问城的好酒啊,我从前只在天问城那里喝到过一次。
“诶,你们也去过天问城?”
天问城,女主亲生父亲闻人贺羽的地盘。
剧情推进到一定时候,女主会回到天问城,认祖归宗,改姓闻人。
而她死后,天问城更是成了男主坚不可摧的靠山。
“我没去过。”
与主角相关的地方,棠溪云自然是碰都不会碰。
“酒也不是我的。”
俩人的目光缓缓落在相里青的身上。
相里青倒是很诚实:“我去过。”
再坦坦荡荡地看向文良:“你的买酒钱,给少了。”
天问酒,天问城最有名的美酒,一百八一坛可不够。
文良一改方才的锐气,拱手哈哈笑道:“回头一定补给你!”
棠溪云感慨:“你们居然都去过天问城……”
文良说:“肯定得去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相里青啊。”
相里青本人不发言。
棠溪云好奇:“结果呢?”
文良好奇:“没找到,她是真的失踪了。”
“失踪”的相里青本人泰然自若地坐着,不言不语。
穿越者,真的很笨。
“但是有一个重大发现,你没去过天问城肯定不知道。”文良忽然说。
相里青抬眸。
棠溪云也好奇地看着文良,示意他继续说。
“天问城城主换人了。”
“哦?”
棠溪云是真的不知道。
扎在灵山阁当了三年不问世事的鸵鸟就是这样的。
“换谁了?”
文良启唇:“相里青她娘。”
“——相里镜。”
15.第15章
“什么?!”
棠溪云诧异地瞪圆了眼。
再低头算了算,更诧异了。
“按剧情发展,她不是已经被害死了吗?”
——被闻人贺羽害死的。
因为相里镜也是天运子功体,闻人贺羽觊觎多年,终于还是忍不住下手,设计陷害发妻。
灵天大陆第一美人就此香消玉殒,到死连女儿长大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而糊涂如相里青,后来居然还选择原谅了这个杀人犯爹,自愿认祖归宗,改换姓氏。
棠溪云当初读到这里时,又骂爹又骂女儿,又哀其不争。
以相里青的天运子功体,她也可以修炼,也可以变强,也可以让世人惧怕她,而不是选择如小鸟一般依偎他人,最后还献出了生命。
棠溪云后来想想,又不骂女主了。
人各有志。
或许相里青根本没考虑到这一层呢?
或许就有人不愿意修炼,想当缩头乌龟呢?
就像她,她不也缩在灵山阁三年,迟迟没有行动吗?
千错万错,都该是男人的错。
没有这些贪婪的男人,相里青不会死,她娘也不会死。
但万万没想到,如今居然连这条剧情线都变了。
相里镜还活着,还成天问城的城主。
文良双手环胸,摇摇头:“没死,活得好好的呢。
“闻人贺羽倒是死了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棠溪云:“哇哦……”
变了,但也有不变的,还是有人死了,只是换了个人死。
相里青面不改色,轻轻转眸看向棠溪云。
她从她的眼神里读出欣赏的意味。
毫不遮掩的欣赏。
相里青挑了一下眉。
棠溪云确实很欣赏。
实不相瞒,她喜欢这个剧情发展。
比起原来的故事情节,现在的发妻反杀负心汉,再将他的江山照单全收,这可有意思多了,甚至可以说是——爽!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棠溪云道,“他能弄死老婆,凭什么老婆不能弄死他呢?因果报应,符合天理循环,修真界最信这个了。”
文良笑了两声,并未接话。
“话说回来,你们既然是从灵山阁来的,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他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我听说不愧君问世了。”
棠溪云:“都问俩月了。”
文良:“问俩年,这事也得是热度第一。”
棠溪云:“也对。”
这就是神剑。
要是别的事情,热搜早都下来了,就不愧君问世俩月了都还有人记得它。
文良好奇得不得了:“是谁拔出来的?”
棠溪云和相里青都没有马上接话。
文良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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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男主吗?
“他出现了?
“你见到他没?”
棠溪云摇头说:“不是。”
文良更好奇了:“那会是谁?”
相里青还没说话,就听见身旁的棠溪云淡定地吐出四个字:“是个素人。”
文良:“?”
相里青:“?”
素人……是个什么东西?
她听不懂的词,出现了。
“谁?”文良追问。
相里青在桌下轻轻扯了一下棠溪云的袖子。
棠溪云并未给予回应。
[她不会把你给供出去吧?]
耳坠迟疑。
相里青并未回应。
她的直觉让她感到安心,没有半点怀疑——对棠溪云的。
棠溪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你没打听过吗?”
而后是文良的声音:“打听过了,灵山阁藏得好,半点都不往外漏。”
跟着又是棠溪云的声音:“那你还问?”
文良愣了愣,启声问:“什么意思?”
棠溪云:“就是掌门不让外传,我也只知道对方是个素人的意思。”
文良:“……”
棠溪云一脸老成:“这样就很好了,不要打搅素人的生活。”
相里青现在满脑子就一个问题:
这个素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16.第16张
“素人……”
文良将这个词反复咀嚼,像终于反应过来,惊诧地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男主的机缘被别人撬了?”
棠溪云答:“啊。”
文良追问:“你的意思是,任何人都可以撬主角的机缘??”
棠溪云立马道:“这话我可没说过啊。”
亲眼见到机缘被撬是一回事,她带头宣传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却也不知道文良是否听了进去,他又在震惊不愧君落入素人之手。
还站起来,来回踱步震惊。
“不愧君居然被别人拿走了……原来都是可以改的……”
相里青冷眼看着。
不知为何,她对此人,完全没有好感。
忽然,文良停住,恍然大悟道:“难怪天问城的城主换了相里镜,原来这个世界的剧情线真的都可以改!”
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
相里青挑了挑眉:“所以?”
文良突然回神,一改炙热的眼神,平和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感慨一下新发现。”
他又换了个话题:“你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棠溪云顺口回答:“去你们这的珍宝阁看看有没有好用的炉鼎。”
“哦?”
文良的语气充满兴趣。
“你们竟然会炼丹?”
俩人顿觉熟悉。
昨天在霁月瑕的生辰宴上,他听到他们是灵山阁弟子时,也是这种语气。
相里青如实相告:“不会。”
会也说不会。
她对穿越者可没有棠溪云那么大方。
棠溪云也如实相告:“会一点。”
“太好了!”
文良的欣喜让棠溪云愣了一下。
相里青警惕心起。
文良则对自己的欣然毫不遮掩。
他立马摆出求人的态度,先给棠溪云倒了杯茶:“实不相瞒,我最近修炼到了瓶颈,怎么都突破不了,所以我就想借助外物来突破,比如,丹药。
“但我手上已经没有可以助我突破的丹药了,你看……方不方便帮我炼炼丹?”
相里青忽然开口:“为什么要让她炼?
“听闻城主自小身体不适,府内应该配有医修和丹修才是?”
文良拿起茶杯,轻声道:“这原本是有的……”
“怎么?”
“是月儿的娘。”
相里青:“……”
棠溪云:“……”
俩人双双沉默了,坏了,提到不该提的事了。
“月儿自小吃的药都是她亲自炼的,生怕外人炼的丹不够仔细,乱加东西。”
文良说完,叹了口气。
“只是她现在生死不明……”
此事她们也有耳闻。
霁月瑕身染怪病,一直体虚身寒,怎么也治不好。
这病还导致她一直停在筑基一层,修炼再难有寸进。
霁裘夫妇为了爱女遍寻名医,数十年如一日,未曾放弃。
终于,他们迎来了希望,等到了据说可以治愈世间千百奇病的神药。
夫妇二人一刻都等不得,当即动身前往求药。
可药是否求到了,无人知晓。
因为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害了。
老城主身亡,尸身被带回。
城主夫人失踪,下落不明,唯剩一行刺目血迹留于悬崖之上。
有人认为是仇家寻仇。
有人认为他们寻到了药,有人窃药害命。
更有甚者还认为是城主夫人偷偷带着药跑了。
——众说纷纭。
棠溪云和相里青更愿意相信老城主和夫人都遇害了。
尤其是在听到霁月瑕从小的丹药都是她娘亲手炼制的之后。
一位母亲爱孩子的心,不该被质疑。
忽然提到这个话题,气氛都变得沉重。
过了好一会,棠溪云主动开口:“不好意思,提到你们的伤心事了。”
文良笑笑:“无妨。”
棠溪云挠了挠脸:“可是你要的是能帮你突破的丹,这我不会。”
“?是在跟我谦虚吗?”
“那倒没有,是真不会。”
“?”
文良难以置信:“这、这怎么能不会呢?这可是丹修必学啊!”
修炼遇到瓶颈时,修士可以尝试靠丹药突破。
修士等级越高,需要的天元丹品级也越高。
有市就有价,天元丹自然也成了丹修们的必修课。
“——那是有条件的丹修的必修课。”
棠溪云气定神闲地坐着。
“天元丹的材料可不便宜,我没那么有钱。
“我平时就只能炼点普通的跌打损伤药什么的,真不会这些,不好意思啊。”
“诶!别放弃!”文良鼓励道,“不就是材料吗,我给你准备!连炉鼎我都给你备上!”
棠溪云:“?”
我去,有钱老乡!
棠溪云:“我也没教程啊。”
“这个不用担心,”文良说,“府内有藏书楼,楼里最不缺的就是丹修的书,你可以随便看,只要你答应帮我炼天元丹。”
棠溪云不自觉动了动身子。
心痒痒的。
丹修的书啊……
城主家的书房,城主的母亲又是丹修,里面关于丹修的书一定都很专业很珍贵吧……
可是炼丹最花时间了……
棠溪云的视线缓缓转向相里青。
相里青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
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跃跃欲试的、亮闪闪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
相里青看着,忍不住出声逗她:“不急着回家了?”
棠溪云不好意思地笑道:“也急的……”
相里青发出一声轻笑。
棠溪云笑盈盈的。
想回家,也想炼制新的丹药。
她喜欢炼丹的感觉。
那就像在玩抽卡游戏,运气好就会爆金,在这里就是爆中品、上品、甚至天极。
修炼等级越高的炼丹师爆金概率也更高,也就是越努力越幸运。
如果达到这个世界最高的修炼等级——圣者,那爆金就不叫爆金了,叫保底。
她到不了这个境界,不过现在也很好。
虽然只能炼些普通的丹药,但是胜在效果更好一点,大家都愿意买她的单。
不过现在炼出了天元丹也得给文良……不重要,就当帮老乡了,先把书读了再说。
哦不对,先劝住师妹再说!
“渡月,青云城不在主线里,主角们不会来这,留在这应该是安全的,你看——”
“那就多留一段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
相里青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她原本还怕没借口留下来,观察文良这个穿越者。
她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元婴就放弃驱逐的计划。
元婴又如何?
她乃天运子。
天运子不会一辈子都是金丹。
文良见她们答应了,脸上的笑都更真挚了:“你们愿意留下真是太好了,有什么事只管来告诉我。
“来,先加个微信,方便之后联系。”
文良掏出了玉简。
棠溪云掏出了玉简。
相里青也掏出了玉简。
她知道“微信”是什么。
她还知道字形很奇怪“Q/Q”是什么。
因为之前遇到的穿越者要留她玉简心音时差不多都这么说。
但她不知道“素人”是什么。
玉简融入对方的灵气就是完成了。
棠溪云收起玉简,礼貌道:“我可以现在就去你们家书房看看吗?”
文良站起身,豪气干云:“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不过我还有事,就不带你们过去了,就给你们做个路引吧。”
他手指一划,指尖划出一道轻盈光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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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窜到棠溪云面前去,幽幽浮着。
相里青也好奇那藏书楼,便跟着棠溪云起身,一齐出了凉亭。
走出两步之后,棠溪云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文良,启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愿意让我一个新手炼天元丹?”
只见文良笑眯眯道:“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有天元丹新手保护期。”
“……”
“你也没少玩游戏。”
棠溪云说完,转身和相里青跟上路引。
“还没请教你们的名字!”
“棠溪云!”
“云渡月。”
文良拱手,目送二人离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文良唇边笑意更深。
炼丹师,多多益善啊……
…
城主府大,很大。
亭台高楼,雕梁画栋,还有大片碧悠悠的池塘。
要是没有路引,真的容易在这里迷路。
出于礼貌,两个人没有御剑飞行,一直老实地跟着路引走。
小武就在棠溪云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见到水就想往下冲。
棠溪云次次都能在它有所行动前按回去。
一大一小就这么闹着。
相里青在忙自己的事。
忙着给楼龄传“微信”。
她拿着玉简,双指在眉心一点,而后落在晶莹的玉简之上,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楼龄可以收到自己的“信息”。
她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可知何为素人?]
等了一小会。
玉简亮了一下。
楼龄:[和尚尼姑?]
相里青:“……”
等于没说。
她默默收起玉简。
抬头看向还在按乌龟的棠溪云。
“师姐。”
“嗯?”
棠溪云回头。
相里青十分直接:“什么是‘素人’?”
棠溪云:“?”
表情很是诧异。
相里青也:“?”
她那么惊讶干什么?
棠溪云问了一句:“你真实年龄今年多大了?”
相里青:“二十又八。”
也不真实,多报了两岁。
棠溪云皱眉:“就比我大4岁,不应该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素人’……”
28岁也会上网,以这个词近几年的传播度、应用范围,云渡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呢?
这个反应——
相里青不慌不忙,搬出一记杀招:
“怎么了,这是谁都应该知道的常识吗?你父母也知道?”
孝子大杀招。
她用了很多次了。
棠溪云霎时哑口无言。
“对不起。”棠溪云超诚恳。
“没关系。”相里青超心安理得。
仍旧百试百灵。
棠溪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就是没有名气的普通人。
“在这里你可以理解为,没有在剧情里出现过的人。”
相里青恍然大悟。
很好,又让她学到了。
“谢谢你,师姐。”
“不客气,”棠溪云不好意思,说话都格外温柔了,“别把我刚才的话放心上就行,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真的。”
相里青点头:“嗯,我都明白。”
就在这时,小武趁棠溪云不注意,咻的一下冲了下去,直奔一旁的盆池。
“诶!”
棠溪云赶忙把龟捞起来。
相里青趁着棠溪云忙活时,又给楼龄发消息了。
她把棠溪云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末尾附上一句:[记住了。]
玉简又亮了。
亮了两下。
楼龄:行
楼龄:看好你身边那个素人
学以致用。
相里青也回:行
棠溪云跑不掉的。
17.第17章
路引在一间屋门紧闭三层楼阁前停下,如游鱼般在原地绕了绕,摆尾游向屋门,在碰到门的刹那化作轻盈盈的雾,消失不见。
门随之打开。
棠溪云和相里青抬起头。
门上挂着牌匾,上书三个大字:黄金屋。
听说是老城主起的名字,字是城主夫人写的,苍劲有力,大气漂亮。
棠溪云看向里头。
白纱,孔雀屏风,隐隐可见摆得齐整的书架。
她抬起脚。
手臂忽然被拉住。
相里青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你确定要帮他炼丹?”
“试试也没什么,”棠溪云反问,“怎么了吗?”
相里青松开她说了句:“没什么。”
棠溪云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相里青:“你看出来了?”
棠溪云说:“很难看不出来啊。”
就是去是留那一段,那俩人火药味冲得都突她脸上了。
文良她不了解,她说不好。
但这位师妹,肯定不喜欢文良。
相里青倒是很坦荡。
“是,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是穿越者。
她对穿越者都有着先入为主的厌恶。
只是眼前人不愿助纣为虐,只是单纯想回家的心思,让她对她的天然厌恶少了那么一点。
相里青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有为什么,直觉。”
棠溪云轻轻耸肩:“好吧。”
她转头往书楼里走,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
人际交往也要讲求眼缘,没有眼缘也没办法。
反正她这位师妹又不会一辈子都住在青云城,终究是会离开的。
相里青看着棠溪云往里走,抬脚跟上,耳边传来耳坠的声音。
[我也不喜欢他。]
又开了私聊。
[我也直觉。]
相里青的眉毛不由得往上一挑。
能让祂第一眼感到不喜的人,定不简单。
她对文良的不喜瞬间又拔高了一层。
…
黄金屋内陈设古朴雅致,纤尘不染。
书架整齐,书也摆得整齐。
中央摆着一张大桌,两把椅子,旁边还有颗飘浮的光球。
棠溪云面不改色。
她已经在灵山阁见过世面了,不会再露出土包子的表情了。
但是面对这么大的书房,她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他还真放心让外人单独在自己家这么大的书房里乱逛啊……”
“这里不是他家。”
相里青的声音传来。
“是霁月瑕家。”
棠溪云回神,从善如流地改口:“他还真放心让外人在老婆家的书房里乱逛啊?”
相里青说:“想来不是自己的东西,弄坏了他也不会心疼。”
棠溪云听见这话,无奈笑道:“你还真是很不喜欢他。”
摇摇头,她转身去找守楼弟子或是灵宠。
此二者,往往肩负图书管理员的身份,可以帮忙找书。
但她没找到。
二楼有封印,不给上。
楼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们和空气。
这可能就是书房和图书馆的区别吧。
前者不需要指引,什么书、摆在哪,主人家都门清。
棠溪云吐出一口气。
没关系,慢慢找就好了。
不管什么书,只要知识进脑子里了,那看到就是赚到。
但是这里这么大,从哪里找起,又是个问题。
棠溪云陷入选择困难。
小武在她肩头左看右看,两眼新奇。
棠溪云感受到肩膀上一动一动的,忽然灵光一闪。
她把小武放到地上,自己也跟着蹲下。
“小武,你来帮妈妈选吧,你选一个地方,妈妈去找。”
小武觉得很有意思,兴奋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相里青:“……”
之前有个人好像还觉得她的树枝选路很荒谬来着。
小武左看看右看看,往东面的书架去了。
它在书架前停下,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搭在一本深色书脊上。
不仅要选方向,连先看哪本都帮妈妈选好!
“什么呀……”
棠溪云移动过去,小心地将书抽出来。
只见封皮上写着漂亮的三个大字:妖兽集。
棠溪云随手翻了翻,悟了。
修真界版山海经。
她给孩子解释着:“没什么,就是一本记录世界上的妖怪呀,神兽呀,很多很多像你一样的存在的书。”
小武嘭的一下变大了,还抬起爪按在她正好停着的那一面。
“诶,要小心点,”棠溪云教育道,“这是书,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们不可以弄坏的。”
小武的爪子瞬间捏成拳,锋锐的长甲都收了起来。
只留着一根,很轻很轻地点点纸面,再点点自己。
——小武想听,讲给小武听。
棠溪云抬头,看向窗外的天。
蓝得简直不讲道理。
还早,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她干脆坐了下来,给小武念:“噢,这页写着,世界上有一种神兽名叫真言兽——”
随着棠溪云声音落下,相里青耳边的红色流苏轻飘飘地摇曳而起。
相里青微微侧首。
目光越过左肩,落在那一大一更大的身上。
她像在看她们,又像在看自己忽然躁动的耳坠。
棠溪云和小武毫无察觉,还在读书。
“真言兽是天神们的爱宠,乃世间罕有,据闻祂们也象征着天道的意志。
“哦,这种咱母女俩肯定是遇不着了。
“可能遇上了也不认识,祂这都没有配图。”
小武听懂了,点点头。
棠溪云继续念。
“祂们神通广大,可以变幻世间万物,亦可审判世间万物。
“当众生被祂们的眼睛注视时,就失去了说谎的权利,只能坦白真言,否则会被天神降下惩罚,天打雷劈。
“哦?小武,要是被祂们盯上了,你就不可以不承认晚上偷吃红红果了哦,不然祂们就会叫雷来劈你,轰隆隆!”
小武吓得张大了嘴。
它摇摇头,脑袋急切地拱着空气。
——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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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页,不要看这一页了!
“好啦好啦,放心放心,妈妈跟你保证,咱们一定遇不到祂的,好不好?”
棠溪云哈哈大笑,拍拍龟壳,翻到下一页去了。
“哇,是玄武,还有图!
“小武快看,你和你姐姐的名字就是这里来的……”
一定遇不到吗?
相里青这么想着,抬脚走向棠溪云。
棠溪云的鼻端涌来一阵香风。
丝丝缕缕的流苏如水一般在她耳边落下,柔顺地、似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右脸,令她面颊生痒。
而后落下的是相里青的声音:
“如果说,你们能遇到呢?”
棠溪云摸着自己的脸,扭头,目光在一刹那间撞上相里青的视线。
她们离得太近了。
近得她足以清晰地看见她的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且恶趣味的笑意。
——又来。
“如果真遇到了,我就请祂帮我个忙,问你件事。”
“问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反派。”
“……”
棠溪云笑着冲她扬眉,脸上全是扳回一局的畅快。
相里青回神,轻笑一声:“如果不是呢?”
棠溪云说:“那太好了。”
相里青:“如果是呢?”
棠溪云还是:“那太好了。”
这次后面还跟着一句:“我完了。”
相里青忽然笑了起来。
棠溪云也冲她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乖,上一边玩去,不要再来逗师姐了。”
真不知道她这个师妹怎么这么爱拿她开玩笑,明明年龄比她还大呢。
棠溪云又转头回去继续给小武念书,教它玄武是什么、教它龟与蛇的形象又分别代表了什么、告诉它玄武的地位象征……
小武很是感兴趣。
眼睛都在发光。
相里青就这么被打发了。
“……”
没意思。
她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念书的声音停下了。
棠溪云忽然回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相里青。
“渡月。”
相里青脚步一停,回身:“嗯?”
棠溪云说:“我刚刚想起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城主为什么要给我们送糕点?”
既然文良才是穿越者,那为什么城主也给她们送糕点了呢?
明明是萍水相逢,她们也不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城主此举反倒还让她们误会了她是穿越者。
相里青这才想起来。
“好问题。”
棠溪云小心假设:“难道是为了……尽一下地主之谊?”
相里青思索,启唇,声音还未发出,就有另一道声音从门口的反向传来——
“自然是为了结识二位。”
很熟悉的声音。
棠溪云连忙起身。
俩人目光一致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只修长的手撩开素纱,只见霁月瑕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裳,缓缓出现在她们面前,脸上一如既往带着得体且恰到好处的笑。
“别无他意。”
18.第18章
相里青行了个拱手礼:“霁城主。”
棠溪云也跟着行了一个:“霁城主。”
霁月瑕面带微笑,回礼。
相里青放下手,客客气气地说道:“我二人本想先拜访城主,但听闻城主还在休息,所以没有前去打搅。”
霁月瑕含笑道:“我知晓。”
她说:“你们去见了我夫君。”
听不出什么感情的一句话,似是简简单单地描述一个事实。
相里青和棠溪云也并未否认。
棠溪云看了眼手里的书,想起点什么,歉然道:“很抱歉,未经你的允许便翻看了你家里的书。”
霁月瑕看着棠溪云,忽地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已经有了我夫君的许可吗,怎么还对我说抱歉?”
“这是你家。”
相里青领地意识无比清晰。
“你才是青云城的城主。”
棠溪云颔首:“是这样。”
她把书原原本本地放回最下面一层:“如果你觉得不高兴,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没关系,看吧,”霁月瑕笑了,笑得还是温温柔柔的,“书就是用来看的。”
她的手指轻轻一点,指着棠溪云身后的小武:“这孩子好像很喜欢,就多念给它听听吧。”
小武猛地点了点头,认同得不能再认同了。
霁月瑕弯眸:“它也同意呢。”
棠溪云回头。
小武笑容无比开朗地看着她。
棠溪云抬手摸了摸它。
相里青将话题引回来:“方才城主说想结识我二人,为何?”
霁月瑕不着急回答,走到桌旁,缓缓坐下。
相里青趁此机会,看了棠溪云一眼,以眼神问之:系统有没有反应?
棠溪云意会,摇了摇头。
传菜铃不上人了。
相里青收回视线,再看向霁月瑕。
霁月瑕坐在位置上,双指一动,飘浮的光球里飞出一把椅子,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对面。
她比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相里青从容坐下。
棠溪云也跟着坐下。
小武扭头自己去找书了。
光球里又飘出一套茶具。
霁月瑕文雅地泡茶,倒茶。
“灵山阁乃名门正派,灵山阁的弟子们定然也是一身正气,我喜欢正气凛然的人。”
棠溪云看着搁放在面前的茶杯,抬眸,应道:“我也喜欢。”
她捧起茶杯:“能和城主交朋友,我的荣幸。”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相里青也随之捧起茶杯。
一切尽在不言中。
霁月瑕笑着举起茶杯:“月瑕之幸。”
一饮而尽。
搁下茶杯,问道:“还未请教二位的名字?”
“棠溪云。”
“云渡月。”
霁月瑕多看了棠溪云两眼。
棠溪云立马意会,习以为常,多解释了一句:“棠花的棠。”
她爸妈真是太会给她取名字了,不知道还以为她复姓“堂溪”。
“哦,棠姑娘,云姑娘。
“不知二位来这书楼,是要寻些什么书?”
“炼丹的。”
棠溪云毫不隐瞒。
“副城主托我帮忙炼丹,我不会,就来抱抱佛脚。”
相里青面不改色地饮茶,淡定地表明立场:“随便看看。”
“哦,炼丹?什么丹呢?”霁月瑕回想了一番,再度开口,“难道是天元丹?”
——不愧是夫妻。
棠溪云温声答:“对。”
霁月瑕了然于心。
书楼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又是霁月瑕的声音:“你们与阿良是旧识?”
棠溪云突然犯难。
算吗?
应该不算。
但他们都是穿越者,同样来自现代,有着相同的归属感,又可以说是比别人多熟了一些……
她看向相里青。
相里青依旧在气定神闲地喝茶,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感知到她的目光时,才轻轻抬眸,放下茶杯。
“也是刚认识。”
她说的是自己和文良。
“刚认识便愿意帮忙炼丹……”
霁月瑕看向棠溪云,眼眸一弯。
“灵山阁弟子果然古道热肠,急公好义。”
“灵山阁别的弟子确实如此,我倒没有这么无私。
“会答应炼丹,主要是有好处。”
棠溪云笑得文雅温和。
她可不担这些虚名。
虚名担多了,脑袋沉,肩也沉,不好走路。
“什么条件呢?”
“副城主说,这里关于丹修的书我可以随便看,炼丹材料他也会备齐,我出点力就好。”
“哦,原来如此。”
棠溪云不好意思笑着:“听闻令慈是位厉害的丹修,我想有此前辈在,这楼中的书定能让我有所获益,所以就想来学习一番。”
不管怎么样,先吹一下别人的妈妈总是没错的!
相里青就这么听着。
这是她听到的,棠溪云夸的第三个人。
棠溪云真的很会夸人。
棠溪云简直是在到处夸人。
果不其然,霁月瑕脸上的笑都更温和了。
“关于丹修的书,都是娘亲亲手整理,确实能让人获益不少。”
她都看过,炼丹的事她也会一点。
但因身体问题,不能熬,没办法在炉鼎前时时刻刻盯着,所以只会一点。
一听这话,棠溪云眼睛都亮了。
她正要开口,大胆地问一下都放在哪里时,小武忽然走到她身边,一个低头松嘴,她腿上就多了本书。
她不明所以地捧起书。
“看来这孩子已经帮你找到了。”
霁月瑕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棠溪云:“?”
随手翻了两页后:“!”
真的是炼丹的书!
“小武你在哪里找到的?!”
小武骄傲地朝西边书架甩脑袋,一如当初给她们指路那般神气。
棠溪云喜出望外地抱住它:“乖宝宝,真棒!”
相里青望向被夸就很快乐的大乌龟,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下次还让它丢树枝。
“既然是帮我夫君炼丹,我也出一份力好了。”
棠溪云和相里青看着霁月瑕反手化出一个炉鼎,品质不凡。
“拿去用吧。”
棠溪云受宠若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炉鼎!
“这怎么好意思!”
霁月瑕脸上仍带着笑。
“此炉鼎乃我夫君所赠,是他费心搜集来的宝贝,平素我也只是拿来炼些普通的玩意,虽然好用,但实在暴殄天物。
“正好你二人要为他炼天元丹,借你们一用也无妨。”
——哦哦,原来是借,不是送啊。
棠溪云又在心里say sorry了。
她也没第一时间接过:“但我技艺青涩,就怕……容易炸炉。”
霁月瑕:“它扛得住。”
棠溪云:“扛得住几次啊?”
霁月瑕:“?”
她轻笑,手指一点,炉鼎就被推到了棠溪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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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自己试试。”
那叫一个信任,那叫一个好说话。
棠溪云很感动。
既然如此她就不推辞了。
她先用帕子擦了擦手,而后才小心地接过炉鼎:“城主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使用,用完之后一定原样奉还——尽量。”
霁月瑕笑着说:“好。”
又道:“你们现在还住在客栈吧?那倒不是炼丹的好地方,若你炉鼎真出了什么岔子,对客栈亦有影响。”
棠溪云和相里青相视一眼。
她们还没考虑到这里呢。
紧接着,她们就听到霁月瑕说:“不介意的话,你们这段时间可以住在府中。”
棠溪云:“?”
相里青扬眉。
霁月瑕又道:“若是喜欢清净些,我在城外亦有宅子,你们可先在那居住,安心为我夫君炼丹。”
——这也太体贴了。
棠溪云仔细想了想,说:“我倒是都可以。”
她望向相里青:“渡月你呢?”
相里青毫不犹豫:“城外。”
霁月瑕爽快答应:“好,我即刻安排。”
棠溪云忍不住感慨出声:“城主你人真好……”
霁月瑕眼眸轻弯:“小事。”
又借炉鼎,又安排住处,替她们考虑也替客栈的人考虑,不愧为城主。
现在在棠溪云眼中,霁月瑕已经在发光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书,轻声问:“那这里的书……”
“只能在这里看,”霁月瑕不容拒绝地说,“不可以带走。”
她解释道:“很抱歉,这些都是我父母亲自收集、整理的书,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不会让它们离开这里半步。”
棠溪云当即表示理解。
父母都不在了,连他们留下的东西也没了,那也太痛苦了。
“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来这里看好了。”
“请随意,”霁月瑕神色缓和,“不要弄坏就好。”
棠溪云颔首:“城主放心。”
又道:“城主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炼制丹药,不然这么白吃白拿的,我们也会不好意思。
“另外,我身上还有些强身固体的丹药,还有止痛的丹药,效果都很好,不会有别的作用,若有需要,你只管拿去!”
霁月瑕微微一怔,而后笑道:“这倒不用,我尚会些治愈之术。
“虽然不能根治我的病,但还是可以让我免受病痛,好好地出现在你们面前。”
棠溪云听着,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相里青也跟着沉默了。
霁月瑕缓缓起身。
“来者即是客,你们只需安安心心住下。
“等你们看完书,我会安排人带你们过去。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棠溪云应好,跟着起身。
相里青也随之起身。
她们将霁月瑕送至门外。
临走之前,霁月瑕还说了一句:“若有喜欢的吃食只管告诉我,我会让迎仙楼做了给你们送去。”
棠溪云看着霁月瑕离去的背影。
她拿着书,不由得再次感慨:“城主人真好啊……”
跟着半开玩笑道:“好得我觉得文良都有点配不上她了。”
至少想事情上,文良这个副城主就没霁月瑕这位城主细致。
相里青并未接话。
霁月瑕是很好。
对她们也很好。
对自己的丈夫就更好了,都做到这无微不至的份上了。
可文良是个穿越者。
尚且不知是好是坏的穿越者。
相里青越发沉默了。
19.第19章
书楼内。
棠溪云在认真研读丹书,边看边做笔记。
相里青在打坐修炼,于识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回忆楼无音教授的剑招。
小武还在看《妖兽集》。
还是玄武那一页。
眼睛还是亮亮的。
中午时分,相里青在识海中感知到外界有响动,睁眼一观——棠溪云带着小武出去吃午饭了。
就坐在藏书楼外头的台阶上,吃的是干粮,还有昨天霁月瑕送来的糕点。
棠溪云还给小武多加了两个红红果,感谢它帮忙找到丹书。
一大一更大就这么你靠着我,我依着你,美美享用午餐。
很简单的一顿午餐。
很简单的用餐地点。
相里青不能理解的用餐地点。
她走到门口,启声问:“为什么不在里头的桌子上吃?”
棠溪云认真地说:“不能在图书馆里吃东西。”
相里青:“霁月瑕刚刚还在里面泡茶了。”
棠溪云理所应当道:“那是房主,只要她愿意,在里面放火取暖都没问题。”
相里青挑眉。
还挺有原则。
棠溪云招呼她坐下:“别光站着了。”
看一眼旁边的台阶,低头吹了一下,再拿出帕子擦一擦,示意她:干净了,可以坐了。
“……”
相里青抬脚,踩在下一级台阶上,落座。
“不用这么照顾我。”
棠溪云说:“你不是爱干净吗。”
相里青说:“还好。”
只是对着穿越者时,才会很爱干净。
棠溪云把手里的糕点喂给小武,边喂边说:“还好也是爱干净,我呢,虽然比你小,但是你师姐,白白高了你一个辈分,那顺手照顾一下你,也是应该的。”
“你还挺有责任心。”
“举手之劳嘛。”
相里青忽然问:“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文良,是我拔出了不愧君?”
棠溪云拍掉手上的糕点屑,反问:“有什么必要吗?
“我们出来是为了找回家的办法,不是为了给‘云渡月拔出了不愧君’做宣传,他知不知道都不影响前者的结果。
“而且,说了就怕给你惹麻烦。”
修真界,一个杀人不用负法律责任的地方,杀人夺宝的例子更是多如牛毛。
万一就被哪个金丹以上的有心之人知道了,然后找上门来呢?
相里青唇角微扬。
她忽然觉得,如果棠溪云不是穿越者……其实也能当朋友。
“多谢。”
“不用谢,我还要靠你保护的。”
“怎么不自己修炼?”
“我倒是想呢,修炼哪有那么容易。”
说到这,她看了相里青一眼,改口:“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
身边这人几年的功夫就能修成金丹,给不愧君拔了。
还有文良,虽然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但都是元婴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很有修炼天赋,她的天赋不在此——大概率也没什么天赋,纯混子,她有自知之明。
好在她看得开,也不在乎。
天赋再好她也要回家,现代世界又不需要她修炼,她就爱当一个快乐普通的平凡人。
“话说回来,”棠溪云忽然笑起来,“你比我大,还要喊我师姐,心里会不会别扭啊?”
相里青面不改色:“没什么好别扭的,入门看的是学艺的早晚,不是出生的早晚。”
棠溪云点头,心想:好正经。
这人有时候很正经,有时候又很喜欢开玩笑,有时候还很反派。
话又说回来了,“反派”去天问城做什么了?
“你去天问城做什么?”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相里青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轻轻摩擦着。
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回家。
她还没说话,又听见棠溪云问:“这事我能问吗?”
很守她们之间的规矩。
她不让问,她就不再好奇。
相里青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说:“去看看。”
“看什么呢?”
“别管了。”
“……哦。”
敢情还是不让问。
棠溪云收起这里的好奇心,又拿出一块糕点,目光看向天空,看向霁月瑕离去的方向,想起霁月瑕,也想起相里镜。
“当城主很不容易吧……”
相里青侧首望向棠溪云。
“霁月瑕?”
“嗯,还有女主的妈妈。”
“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能识破丈夫的丑恶嘴脸,再反杀,将天问城收入囊中,很厉害也很辛苦。”
以为枕边人是良人,结果是个恶人。
数十年的同舟共济都化为泡沫,爱又如何,有了孩子又如何,付出了再多都抵不过一句:“凭什么天运子是你而不是我?”
深深爱着这个家的相里镜该难过多少次呢?
又是难过了多少次才振作起来,苦心经营,反败为胜的呢?
“你说……”
棠溪云的目光变得空远,不知道望向哪里。
“相里青知道爸爸没了,会恨妈妈吗?”
“——不会。
“她会体谅她的母亲。”
这就是相里青的答案。
棠溪云的目光一下有了定点,在身旁的人认真的侧颜,与那翕动的双唇之上。
“那可是最爱她的母亲。”
棠溪云瞬间回想起相里青的身世。
相里青并不是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的。
她出生时,闻人贺羽的宿敌倏然发难,想趁他受伤,相里镜生产虚弱时,灭闻人家满门。
是相里镜当机立断,命两名亲信将相里青送走。
不管送到哪里,越远越好,先保住孩子的一条命。
而她要留下来,与丈夫共退劲敌,同渡难关,以待来日与孩子重逢。
她也舍不得孩子的。
决定要送走女儿时,她握着她小小的手,珍重地亲了一遍又一遍,泪流了一遍又一遍。
她为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下了血缘连心结。
只要女儿来到她的身边,她就可以借助此术法认出她,不必担心有人冒领。
连心结还可以庇护相里青,助她脱离生命危险。
相里镜越强,连心结的保护作用则越强。
在遇到比相里镜修为等级高的人之前,此术法足以保护相里青安然无恙地长大。
她已经为相里青做了能做的一切。
只是后来出了些状况。
相里青那里出了点状况。
当时的仇家连孩子也不放过,特地派了人追杀带她逃出来的两位亲信。
两名亲信果断选择一人断后,一人带她离开。
但世事残忍,最终此二人无一生还。
相里镜和闻人贺羽彻底失去了女儿的踪迹。
好在她还活着。
带她离开的那名亲信,在身负重伤之时,做了最后的安排,将她托付给了一位农村老妇。
妇人答应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看得出自己救不了大人的,但她还能救这个小的。
亲信对妇人千恩万谢,潸然泪下。
妇人问孩子的名字。
亲信说:“她姓相里,单名一个青字,是她娘亲为她取的名字。”
是草木茂盛的青。
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青。
是她母亲给予她的,最美好、最珍贵的寄托。
交托之后,亲信连夜离开。
几日后,死于敌人剑下,再也没办法将小少主的音信送回去了。
之后,老妇独自将相里青抚养成人,让她喊自己奶奶,让她读书,让她识字明理,让她得以远离修真界的恩怨情仇,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长大。
想到这些,棠溪云都忍不住叹气。
“叹什么气?”
她说:“忽然想起相里青的身世,觉得有点苦。”
相里青本人挑了一下眉:“苦什么?”
棠溪云说:“她爸妈苦,保护她的两个亲信苦,她也苦,幸好遇到了对她好的奶奶。”
这样颠沛流离的故事,她读上千万次,仍旧心里发涩。
然后更想回家了。
修真界恨人恨到灭人满门的例子可不在少数,还是他们的世界安全。
相里青说:“是啊,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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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遇到了好人。”
那是第二个爱她的。
不,应该是第四个。
那两位拼死保护她的亲信也很爱她。
她们也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长大,希望她可以与父母重逢。
她永远记得她们的名字:扶摇、明心。
紧跟着,她又听见棠溪云说:“现在相里青不见了,也不知道她的奶奶和妈妈会不会着急……”
她垂眸笑笑,无声不言。
棠溪云抬头看着天空,一脸发愁:“我要是不见了,我家里人肯定也会很着急……”
她要是一直没办法回去,她的身体会怎么样呢?
是不是会昏迷不醒?
然后被别人发现,送到医院?
到时候,医生也诊断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她爸妈就只能坐在病床边难过地掉眼泪,头发都愁得发白……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可不能再往下想了!
棠溪云拍拍额头,让自己清醒。
——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的!
看得一旁的相里青莫名其妙。
她干什么呢?
“对了。”
棠溪云转移注意力,看向相里青。
“相里镜现在是什么等级了?
“你既然去过天问城,这个应该知道吧?”
相里青张嘴,轻轻吐出两个字:
“——炼虚。”
棠溪云:“?”
棠溪云:“你等一下,我算一下,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
棠溪云越算,眼睛睁得越大。
“这么厉害?!
“她生孩子的时候不也才金丹吗?哇……天运子果然名不虚传啊!”
相里青唇角上挑,眉眼间带着小小的骄傲。
但听到棠溪云感慨天运子名气时,笑意又一下变得很冷。
“怎么,你也想要了?”
棠溪云立马说:“我不想要。”
“嗯?”
“没那么喜欢被雷劈,谢谢。”
天运子修炼的确很快,但老天也并不是百分百偏心。
普通修士到渡劫期才会有雷劫,而天运子从化神期开始,每一次境界大突破就会受一次雷劫。
也就是说,相里镜已经抗住了两次雷劫。
不,可能不止两次。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渡劫失败,修炼等级会被打回上一级,届时又要重新修炼,突破了又要再来一次雷劫。
棠溪云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天运子里会不会有反复突破,反复被雷劈的倒霉蛋。
相里青轻轻颔首,对棠溪云迅速拒绝的态度很满意。
棠溪云又说:“那以相里镜的修为,相里青现在完全可以横着走吧?”
相里青毫无傲意,淡定地说:“人上有人。”
棠溪云比划了一圈:“起码在青云城可以横着走。”
相里青没否认:“的确如此。”
棠溪云想了想,又说:“对了,炼虚不是可以变出分身吗?她妈妈找她应该会很方便吧?
“一个坐镇天问城,一个出去找小孩,两不耽误。”
相里青轻笑:“大概吧。”
棠溪云:“也不知道她们团聚之后,相里青要是知道亲爹是被亲妈杀的,会不会也原谅妈妈。”
相里青反问:“为什么不会?
“可以原谅父亲杀母亲,为什么不能原谅母亲杀父亲?”
原谅父亲不一定是真心的,原谅母亲一定会是真心的。
“当然可以,”棠溪云说,“不过,希望她这次是真心实意,自己选择原谅,不要只听别人的话,也要听听自己的。”
“什么意思?”
“你不是知道剧情吗?她知道母亲被父亲杀死的时候明明也很难过,甚至都有点恨她爸了,可是被男主符梁玉随便地劝了两句后,她就不难过也不恨了,还很快选择了原谅,这就有点……”
“有点什么?”
“恋爱脑。”
“……”
[哈哈,又有人说你是恋爱脑了。]
耳坠幸灾乐祸。
相里青她默默握紧了拳头。
——真是被符梁玉这个孽障害惨了!
20.第20章
棠溪云和相里青特地在晚饭前离开了城主府。
霁月瑕派人带她们去老宅。
文良正好也在,听说了霁月瑕的安排,十分感动,握着妻子的手,眼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月儿,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霁月瑕回握他的手,报以一笑:“说的什么话,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
文良笑着颔首。
他的妻子果然是天底下最爱他的人。
棠溪云将他们的恩爱尽收眼底,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相里青想起一件事,无情地打断霁月瑕夫妇的恩爱时间:
“副城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文良看了她一眼,再对霁月瑕说:“月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霁月瑕点头,也对棠溪云和相里青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文良对相里青比了个请的手势。
相里青示意棠溪云一块来。
棠溪云抬脚跟上。
三人走到一处空旷的地界,相里青确认周围没有人能听见,这才开口,问了一句:“还没问过,你的系统有什么本事?”
棠溪云恍然大悟。
对啊,一直都忘了问这个。
文良闻言,笑了一下:“我当是什么事呢。
“我的系统没什么本事,就是能听听歌,能帮我看别人的修炼等级。”
在这个世界里,低等级看不到高等级的修为,高等级则可一览无余。
有时候,这样的等级差异,极其不利于低等级修士判断形势。
而他的系统,正好可以弥足这点。
相里青眉头轻动,半信半疑。
棠溪云忽然开口:“等会,这个听歌是什么?”
“就是听歌啊,你没听过歌吗?”
“听过。”
“那不就是了。”
“但没见过还有听歌的系统。”
“这不就有了。”
“可真新鲜,居然还能带着个网易云系统穿越。”
“不是网易云。”文良说。
棠溪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看来他原来的世界里没有网易云。
文良:“是酷狗。”
棠溪云:“……?”
她更震惊了。
“你的系统连logo都有?!
“酷狗公司干的?!”
天呐!冤一下有了头,债一下有了主——
“不是,”文良说,“是我觉得它很酷。”
棠溪云:“……”
一下又没头没主了。
相里青:“……”
幸好她知道“网易云”是什么,由此也推出了“酷狗”又是什么。
这都要归功于在她面前说“网易云时间到了”的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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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酷?”棠溪云问,“是会实时更新你们那边的新歌吗?”
“不会。”
“那可以点歌?”
“也不会,它放什么我就听什么。”
“……”
棠溪云真诚请教:“所以它酷在……?”
文良:“给我听的歌很酷。”
棠溪云:“……”
难以想象的系统功能。
“那你们两个的系统是?”文良反问。
棠溪云:“我的就是找同伴。”
相里青:“我没系统。”
“你为什么没系统?”文良抓住重点问。
“她系统跑了。”
“系统还能跑了?”
“能啊,我系统也跑了。”
“真稀奇啊。”
“你的酷狗更稀奇。”
多新鲜呐,带着一个听歌软件穿越,不知道的还以为陶冶情操来了。
“哈哈……不说这些了。”
文良转而拿出一个百宝袋,交给棠溪云。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棠溪云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走了。”
“不送了二位。”
棠溪云和相里青去找引路人。
文良看着她们离开,而后背起手往藏书楼去了。
借助外力,可不只有丹药这一条路。
21.第21章
引路的人是陈心和冯安。
他二人在前头御剑,棠溪云和相里青在后头跟着。
这个点,城里的夜市已经摆起来了。
吃的喝的玩的,热热闹闹地出现在夜光之中。
热腾腾的香气从底下往上飘,直往棠溪云鼻子里钻。
棠溪云没买,忍住了。
她打算先认路,到了老宅之后再折返回来买,免得害陈心和冯安下班晚。
“城主和副城主真是伉俪情深。”
相里青的声音忽然飘过来。
棠溪云看过去。
陈心和冯安也回身看向她,又回过头去。
“这是自然。”
冯安接话了。
“不知他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陈心说:“副城主是城主救回来的。”
“哦?”
这是相里青和棠溪云的声音。
——还有这茬呢?
冯安道:“那是我们城主还是少主时候的事了。”
“少主外出游玩归来,遇见重伤倒在路边的副城主,便将他带回来医治。
“副城主伤好之后就留了下来,心甘情愿任少主驱使,还到处去为我们少主找药,找不到药就找宝贝来哄她。
“副城主诚心付出,待我们少主一心一意,又生得俊朗,一来二去,二人便生了情愫。”
“老城主他们也同意吗?”
棠溪云忍不住往下八卦。
“有什么不同意的?”冯安说,“副城主的伤就是我们城主夫人治好的,我们老城主还收他为徒,亲自教他修炼,指导他突破,拿他当半个儿子呢。”
“哦~”棠溪云了然。
她心里对霁家的好感猛然上升。
这一家子人和当初照顾她的夫妇一样,都是善良的人。
不得不说,她和文良在这一方面都走了大运了。
相里青接着问:“这么说,副城主今日的元婴,也是受了老城主指点?”
“不知道。”陈心说。
“是。”冯安说。
俩人看向彼此。
相里青:“?”
棠溪云:“?”
有情况?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陈心开口问。
冯安有理有据道:“副城主出门前就是金丹二层,回来便是元婴,说明肯定是在路上受了老城主的指点啊。”
他反问:“你难道不这么觉得?”
陈心沉默,而后说:“我不知道。”
她轻声道:“我只想知道夫人何时才能回来……”
此话一出,二人双双陷入沉默。
棠溪云和相里青在一旁吃瓜吃了半饱。
因为那个“出门前”她们没听明白。
出什么门?
文良上哪里去了?
在路上受了老城主指点,他们还是同行?
不会正好就是老城主身亡,城主夫人失踪的那一次吧……
却见陈心瞥了她们一眼,伸出手拽了一下冯安的袖子,低声说:“外人面前,别乱说话。”
冯安也看向她们,转头回去,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棠溪云:“……”
怎么让人吃瓜吃一半啊!
相里青轻声哼笑,不语。
紧跟着,冯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如今老城主和城主夫人不在了,城主身体又不好,守护青云城就只能靠元婴的副城主了。
“二位可一定要炼出好丹药,助副城主突破啊。”
陈心:“……嗯。”
此后,二人一言不发。
——怎么还上升到护城的层面上了?!
棠溪云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变得很沉,跟山似的。
她打着哈哈:“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相里青不接茬,目视前方。
…
霁家老宅到了。
在山腰上,竹林深深,豁然开朗处展露出一座清静雅致的大宅子。
月光笼着宅院,白悠悠的,像天上落下来的水。
“到了。”
陈心和冯安直接落入宅院中。
棠溪云和相里青紧随其后。
陈心站定,启声:“来人!”
话音落,棠溪云和相里青便见一青衣妇人领着几个青衣的小丫鬟,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陈心回头,对她二人介绍:“这位是鬥管事,负责老宅的大小事务,二位有什么事,只管向她开口,她都会安排妥当。”
鬥管事拱手行礼:“见过二位客人。”
棠溪云摸了摸鼻子,表情不大自然。
相里青注意到了,出声问:“怎么了?”
院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棠溪云的身上。
棠溪云:“……”
棠溪云:“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没想到这边会有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俩自己住呢。”
冯安开口:“二位客人若不喜欢,我们可回禀城主,请她撤去此地的下人。”
“撤去之后呢?”棠溪云问,“她们还会有别的工作吗?”
陈心回答:“不知,此事由城主定夺。”
“啊……那还是让她们留下吧。”
相里青看着棠溪云纠结又带着点担忧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和棠溪云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竟然也能看出她的意思:
她在担心这些人会因为自己丢了这份生计。
相里青一时无言。
她不仅关心身边人,连陌生人也会关心吗?
她正想着,忽然撞上棠溪云的目光。
那双眼睛眼底盈亮,如星光一般。
“渡月,你呢?”
她在问她的意见。
她总是会问她的意见。
相里青颔首:“留下吧。”
“好,既然已将二位安全送到,我二人也该回去复命了。”
冯安做了个拱手礼。
“告辞。”
陈心也抬手:“告辞。”
棠溪云:“二位慢走。”
相里青:“不送。”
用目光送走陈心二人,扭头就对上鬥管事一群人的目光。
相里青已经面不改色地四处乱转去了。
棠溪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要伺候自己的人,不习惯,也不好意思。
她又不是什么少爷小姐,哪习惯得了这种生活。
灵山阁也没教过她怎么骄奢淫逸啊。
于是,她客客气气地冲姐几位行了个拱手礼:“这段时间就麻烦大家多多照顾了,不过大家不需要围着我转,我不太习惯,等有需要我自会去找几位姐姐的。
“现在没事大家就先忙去吧。”
鬥管事恭恭敬敬地应好,转头吩咐下人都去做自己的事。
再转身请棠溪云随自己来:“房间和丹房已经备好,二位请随我来。”
相里青闻声回头,抬脚跟上她们。
拐了两道弯,穿过两条长廊,卧房到了。
俩人住的很近,就在隔壁。
屋内该有的都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雅香。
再往后走,穿过一道月洞门,丹房就到了。
一如既往的古朴雅致,宽阔明亮,直接用来住人都没问题。
棠溪云最满意的是丹房外头的池塘,荷叶亭亭,假山相依。
她炼丹的时候,小武最喜欢边泡水里边等她了。
“谢谢鬥管事。”
“棠姑娘客气。”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棠溪云说着,看向相里青,“渡月?”
相里青道:“我亦无事,鬥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鬥管事恭敬道,“二位有事随时叫我。”
鬥管事离开了。
她们还留在丹房前。
棠溪云蹲下,把兴奋的小武放下来,让它去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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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扭身看向相里青。
月明风清,她看见相里青仰面闭目,姣好的脸庞被月华映得莹莹如玉。
耳边流苏轻轻扬起,丝丝缕缕的红,拂过相里青白皙的面颊。
长身玉立,衣袍翩翩,恍如月中仙。
相里青轻轻睁开眼。
“此地灵气尚可。”
再一低头,撞上一双直勾勾的眼。
“?”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蹲在地上的人眉眼被月光照得温柔。
笑也温柔。
“看看我美丽的师妹呀。”
相里青:“……”
“对了,”棠溪云说,“你觉得刚才陈心冯安他们说的事,那个出去,回来……是什么意思?”
相里青思索,答:“不知。”
又道:“回头再问问这里的人吧。”
反正她会一直不喜欢文良。
棠溪云点头。
也是,她俩在这里瞎猜也没用。
她两手按着膝盖,起身:“我要回城里一趟。”
“干什么?”
“买饭。”
“?刚才怎么不买?”
“怕我太拖拉,会影响陈心他们下班。”
“……你还挺贴心。”
棠溪云笑着拱手:“过奖,社畜惺惺相惜罢了。”
影响打工人的下班的人,罪不可赦!
“别去了,”相里青直接说,“让鬥管事帮你安排。”
“那多不好——”
“她的钱也不是白拿的。”
“——成。”
棠溪云去找了一趟鬥管事,鬥管事很快就安排下去了,表示之后会帮她端到丹房,做事非常高效。
等她再回来,便看见假山上多了个人。
相里青坐在假山之上,衣袂垂落,闭目不语,周身灵气流转。
那叫一个有逼格。
世外高人的逼格。
棠溪云没有出声打搅。
她坐在池塘边上,拿出文良准备的百宝袋看了看。
材料很多,真的很多,的确都是炼制天元丹的材料,多余的一点没有。
她这位老乡比她有钱多了。
束紧口袋,她抬头看向月亮,静默不语。
唉,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
瓷白的杯盖拂去茶叶。
霁月瑕垂眸轻饮,安静地听陈心汇报,等她说完了才放下茶杯,“哦?”了一声:“云姑娘问了副城主元婴的事情?”
“是。”
“可如实答了?”
“城主放心,都如实说了——冯安说的。”
“是吗,如何说的呢?”
陈心一五一十转述。
霁月瑕听完,轻轻一笑:“辛苦了。”
“月儿——!”
霁月瑕朝外看了一眼,挥挥手:“先下去吧。”
“是。”
陈心退了出去。
遇见文良,拱手行礼,面不改色。
“副城主。”
文良“嗯”了一声。
陈心离开。
文良入内。
霁月瑕起身相迎。
“怎么了阿良?”她问,“可是有我娘亲的消息了?”
文良牵着她的手,摇头,道:“不是,我是想让你陪我修炼。
“若我突破不得,又十分痛苦,便需要你的治愈术……你都知道的。”
他冲她笑。
霁月瑕当然都知道。
自己的夫君,每一次修炼都会很痛苦,他完全离不开她的治愈术。
她牵着文良进屋:“夫君只管放心修炼,我就此处陪着你。”
文良亲了亲妻子的手:“好月儿!”
他转身入内打坐。
修炼,再痛苦他也要修炼。
他必须尽快升到化神,才能破除血咒,摆脱这份痛苦!
22.第22章
棠溪云开始炼丹了。
她又把自己关在丹房内。
小武就在丹房外的池塘里泡着,无声守护,不让人打搅她。
谁不听劝,它就用水泼谁。
相里青也没闲着,在霁家的宅子里四处走走看看,熟悉环境,找灵气更充沛的地方修炼。
以及,找人问话。
冯安和陈心那日的交谈,不管是谁听了,都很难不放在心上。
但比她问话行动先来的,是丹房的变故——
炉炸了。
震天响。
感觉丹房的房顶都被炸掀了。
[这不是才刚开始?她怎么刚开始就炸炉了啊?]
相里青:“……”
无言之中,她已经御剑来到丹房前。
又是熟悉的黑烟,又是熟悉的开门开窗通风,又是熟悉的门口刷新一只湿漉漉的大乌龟。
棠溪云刚好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拍身上的灰。
俩人的目光刚好碰上。
视线碰撞的刹那,相里青看见棠溪云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为情。
“第一次,一用就炸……”
这么好的炉鼎,她一用就炸。
这么好的炉鼎,不是应该更难炸吗?甚至不到一天就炸了。
难不成她和这个炉鼎命数相克?
棠溪云站在门口沉默良久。
黑烟散完了。
她牙也咬完了,又扭头往里走。
“再试试!”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她才炸了一次!
相里青见状,忽然勾动唇角,寻了一块假石坐下,看向丹房的目光里溢出几分欣赏。
她喜欢勇于尝试的精神。
“你怎么还坐下了?”耳坠问。
“看她还会不会再炸一次。”
“要是又炸了呢?”
“那就看她还会不会继续坚持炼丹。”
说得兴致勃勃的。
耳坠:“……”
耳坠:“你也挺像来玩的。”
话音落,“嘭——”
又炸了。
“嚯哦,真快啊!”耳坠感慨。
门窗又开了。
这次人没出来。
小武往里探头,看了看,又收回来,乖乖站在原地。
门又关上了。
棠溪云还在坚持。
炸了。
又炸了。
一直到中午,丹房里都十分的热闹,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
相里青还是头一次见识这么能“闹腾”的炉鼎。
闹腾得都有点不对劲了,像有人动了手脚。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日头。
某人的午饭时间到了。
她看向丹房。
果不其然,棠溪云走出来了。
棠溪云在台阶上坐下,嘴里吐出沉沉的一口气。
相里青起身,走过去。
视野里出现一片飘逸的蓝色裙摆。
棠溪云顺着衣裙暗纹的起伏,抬头往上看。
她看见相里青在对自己笑。
“还要继续炼吗?”
棠溪云说:“继续。”
棠溪云:“我就不信了。”
霁月瑕说这是好炉鼎,很好用。
文良也说过这是好炉鼎。
对方认证的好炉鼎,总不能到她手里就成了过年的鞭炮,只会炸了吧?
那她岂不是要成丹修界的笑话了?
棠溪云把手擦干净,解下百宝袋。
停住,看了一眼相里青,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丹房。
相里青看见她忽然把袋子伸到自己跟前:“你能帮我喂小武吗,给它吃五颗红红果就够了。”
相里青:“?”
相里青:“你要做什么?”
棠溪云说:“继续炼。”
她下定了决心:“这几天我可能要勤劳扰民了,我不信我真的不配用这么好的炉鼎!”
相里青扬眉。
这股冲劲,她很熟悉。
她在决定抢夺符梁玉的机缘时,也是这么想的:他可以,我凭什么不可以?我不信我配不上这些机缘!
于是,她接过棠溪云的百宝袋,还问贴心地问了一句:“不吃午饭了?”
棠溪云起身,拍拍裙子:“不吃了,不缺这顿。”
转身往里走:“别给它多吃了,麻烦你了!”
门又关上了。
相里青唇角含笑,就这么坐到台阶上,从棠溪云的袋子里取出棕色的果子。
果子约有荔枝大小,黑棕色的果皮,拨开后是鲜红的脆果。
果儿虽小,但富含能量,乃灵宠最爱,人吃了倒是没用也没有味道。
小武看到好吃的,立马就凑到相里青面前去,乖乖等着。
相里青耐心地剥了五颗,一颗一颗地喂给它。
小武吃的很快,意犹未尽。
它抬起爪子,竖起一根尖甲,眼睛亮亮地看着相里青。
相里青意会,说:“你娘说只给你吃五颗。”
小武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相里青笑了,摸了两下,然后笑着说:“还是不可以。”
小武一下直起身,鼻子用力地喷出一股气,为人类的无情感到生气!
“好了,不要生气,听你娘的话。”
相里青站起身,把棠溪云的百宝袋戴到它的脖子上。
“等你娘出来,就把袋子给她,不要弄丢了,能做到吗?”
小武点了点头。
相里青抬脚走出去,想起点什么,停下,回头:“不要偷吃红红果。”
正低头看百宝袋的小武一下抬起头,心虚地瞥向别的地方。
相里青补了一句:
“我认识真言兽。”
小武吓得张大了嘴,叭的一下站直了,表情严肃,像个兵似的守在丹房前。
相里青眼眸含笑,离开丹房。
她在府内随意转转,过了会,瞧见一个正在扫地的丫头,毫不犹豫走上前去。
“这位妹妹。”
小丫头回头。
“是云姑娘呀,有什么事吗?”
“初来乍到,很多事还不清楚,所以想问问你。”
“什么事呀?”
相里青开门见山:“关于老城主和城主夫人的事。”
小丫头拿着扫把,好奇地看着她。
相里青:“听说他们是在帮现在的城主找药的路上遇害的,是吗?”
“是呀。”
“是怎么遇害的?”
“仇家寻仇。”
“哦?谁说的?”
“副城主。”
相里青眉毛一挑。
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副城主当时也在?”
“在的,”小丫头说,“要是没有他,老城主的尸身可能都回不来了。”
言辞之间,俨然将文亮视为一个英雄。
相里青不语,神情忽然严肃。
尸身是文良带回来的,这说明不了什么。
这个仇家……真的存在吗?
“是哪个仇家寻仇?”
“好像是……曹家吧?”
“曹家?”
“嗯。”
小丫头说道:“这个曹家家主和我们老城主师出同门,但又忌恨我们老城主比他优秀,处处压他一头。
“听说啊,曹家家主心爱的女子,就是我们的城主夫人。”
相里青挑眉。
小丫头也跟着挑眉:“我猜他就这样,所以更恨我们老城主了,所以在路上埋伏我们老城主!”
相里青没有回答。
她没想到真的能给小丫头说出一个仇家来。
但这个仇家是真的吗?
小丫头刚才不还说了“好像”?
“你既然如此确定,放才又为何说‘好像’?”
小丫头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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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是我自己猜的啦。”
“嗯?”
“老城主死后,听闻那个曹家家主还哈哈大笑,别人问他和此事有没有关系,他既不承认却也不否认,态度耐人寻味得很呢!所以我才觉得是他干的。”
“……”
“你们副城主有没有说是谁干的?”
“那倒没有,”小丫头说,“副城主说了,那些人当时都蒙着面,穿着黑衣,既不暴露脸也不暴露衣着,所以他也不知道是谁,唉……”
相里青眼眸微眯。
确实如此,搞暗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她还是不愿意放过文良。
“那你们副城主当时如何?”
“他也受了重伤,浑身都是血呢!
“把老城主带回来后,他也就晕过去了,给我们城主吓坏了。”
相里青心底仍旧存疑,疑虑甚至越来越大——因为文良此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听说他回来后就是元婴了,这可是真的?”
“真的呀。”
“他有没有说过怎么做到的?”
“他说是老城主在路上指点,我们老城主正好是元婴,自然颇有心得。”
——哦?
相里青扬眉,语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是吗……”
“云姑娘,你问这些做什么?”小丫头忽然问。
相里青面不改色地说:“城主宽仁,待我二人极好,所以我想打探清楚,以免和她谈话时有不周到的地方,戳到她的伤心处,让她不快。”
小丫头恍然大悟:“我们城主真的很好的!”
“副城主呢?他好吗?”相里青忽然问。
小丫头不假思索:“他也好呀!
“他也是元婴,有他在此坐镇,外人不敢轻易来犯,自然好!”
相里青了解了,礼貌笑笑:“谢谢你,我就不打搅你了。”
小丫头点点头。
相里青返身回去,往丹房的方向走,边走边思索。
金丹出去,元婴回来。
同为元婴的老城主还死了,城主夫人下落不明,仇家也不知道是谁……
难怪陈心和冯安意见不一致,难怪有人怀疑也有人相信。
“你认为如何?”
她问耳坠。
耳坠说:“不作评价,你呢?”
“仍旧不喜。”
文良和棠溪云在她心里是两个极端。
虽然他们都没说过要抢主角机缘,但文良给她的感觉就是很不好,棠溪云才是真情实意的不在乎这些。
她讨厌穿越者。
更讨厌虚伪的穿越者。
相里青看向丹房的方向,眸光深邃。
“现在,我们该去问问另一个人的意见了。”
“谁啊?”
“棠溪云。”
此事真相含糊,有人信,就会有人不信。
说不定,棠溪云也会不信呢?
只要她不信,心里便会生出一根怎么也挖不掉的刺。
届时,她就没办法再为文良炼丹了,她相里青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本来就不想让棠溪云为此人炼丹。
她的讨厌,从一而终。
思索之间,相里青已经来到丹房门前。
她刚落地,丹房的门忽然开了,这次没有滚滚浓烟,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兴兴跑出来的棠溪云。
棠溪云的手里还捧着一颗小小的药丸。
脸上全是说不出来的喜悦。
“炼出来了!
“渡月,我炼出来了!”
相里青:“?”
耳坠:“?”
——这么快?!
“哦?”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很是熟悉。
“我的天元丹炼出来了?”
相里青回头,只见文良御剑落地,正朝她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