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不听》 1、第 1 章 “一杯馥芮白,谢谢。”季臻言点完餐,踩着高跟鞋,找到一处避光的小角落坐下。 她摘下墨镜,露出淡蓝色的眸子,望向窗外。 已经来到渝城两年了,还是很难适应这样多变的天气。明明昨天才十七八度,今天直接飙升到二十八度了,这才四月,就已经这么热了吗? “小姐,您的咖啡。” 季臻言垂眸凝视杯中拉花,忍不住皱眉,有点丑。 她端起咖啡正准备喝一口,电话就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是国外的来电,挣扎片刻,还是滑过接听键,接了起来。 “喂,小言啊,你还打算在国内待多久才肯回来啊?” “不回。”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在桌上打转,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急了一些。 “这是什么话?怎么说你也是家里的长女,不好好打理家族的产业也就罢了,人还跑国内去了,两年一次都没回来过,在外面飘着,你说这像什么事儿啊?” “于叔,你不用再劝我了,当初离开时我就说过了,这个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小言你…他毕竟是你爸爸…而且那件事也…” 还未等男人说完,季臻言就打断道:“没别的事就挂了吧。”不爱听,她不想再听半句。 两年前,季臻言从国外回到国内,身为律师的她却突然想要重返校园。 或许正是因为看遍世界上的种种不公与人心的丑恶,校园显得格外美好。她选择了一所大学任教作为副业,大学对面是一所私立高中。 每到饭点街上便充斥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有时下课后,听到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路上一边打闹,一边跑着,听他们谈天说地。 曾经的她也是这样,即便现在已经过了打闹的年纪,但她看到他们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风的温度。虽然没有成年人的自由,但至少开心得很容易,即便是在作业与考试的压迫下,也能苦中作乐。 手边的馥芮白已经凉了,不好喝了,也没心情再喝了,她带上墨镜,起身走出店门。 “诶诶,陆幼恬你看!他们家奶茶又出新品啦,要不要一块尝尝”宋鸢拉着旁边人的手臂激动得疯狂摇动。 “诶诶诶诶!宋鸟你别摇啦!我真果粒要撒了!” 陆幼恬凑过头去看手机上的点单页面,差点一口奶喷出来。 “菠萝,西柚,酸奶,还加上芝士奶酪…你有异食癖?”陆幼恬毫不留情的吐槽 为什么人们总会执着于把一些光是想想放在一起就会很糟糕的东西作为产品推出来,她不明白。 去年暑假的时候吧,她喜欢的一个游戏角色刚好出了奶茶联名。她特地定了个闹钟,大清早的爬起来蹲在还没开的店门口,抢联名周边。美滋滋的拍完照后,尝了一口。 比她推的身世还苦…… 她不禁想,想出这个配方的是对家的卧底吗?好险恶的商战啊。难喝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动了谁的蛋糕被做局了吧…正常人哪能做出这么抽象味道的东西… “哎呀,你不懂,你不觉得新颖吗?” “我觉得猎奇。”陆幼恬说完转头看见一个带墨镜长发微卷的女人从咖啡店里走出来。 那人,好像明星啊… “喂,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啊?” “你刚刚看什么呢,我刚跟你讲今天新品日买一送一呢。你喝不喝?” 陆幼恬又转头看了过去,那人后面怎么跟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狗仔吗? “好了,我已经下单了,你不喝也得喝了。”宋鸢抬头转头看向旁边,空无一人。 “?人呢?” “还没拍够?”季臻言转头看向从咖啡馆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那人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悚的神情,吞吞巴巴狡辩:“你,你,胡说什么??” “哦?是吗?”季臻言冷笑一声,鄙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上下打量着,一身肥肉,头也油得像八辈子没洗过一样,谁家的猪圈没关好? “拍了又怎样,穿成这样出来不就是让人拍的吗?装什么清高!” 人在特别没底的时候,总是会用提高声音的方式来给自己找底气,但这样的方法估计也就只能吓唬到小孩子,在季臻言看来,跟狗叫没什么区别。 季臻言没说话,内心烦躁不已,路那么宽,非偏偏往她枪口上撞。 男人看面前的女人一言不发,以为是被自己唬到了,胆子便大了起来。 冲向前,伸手就要扯掉对方的衣服 刚伸到一半,便被从旁边飞过来的书包,砸了个正着。 男人痛的骂脏话:“我草!哪个不要命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又多了个巴掌。 陆幼恬脑门一热,不管不顾的拿着喝了还剩半盒的真果粒就冲了上去。使出全身解数,拍在男人脸上,奶淋了男人一脸,惯性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将男人整个人扇到一边的墙上去。 爽!太爽了! 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拍灰,单肩背上,校服像披风一样斜系在身上,跟丐帮似的。 “什么low货来这儿撒野?” 嗯,更像了。 季臻言也被突如其来冲出来的少女弄得一脸蒙,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美女姐姐,你没事吧”乞丐回头 琥珀色的眼睛,很好看,像灵动的小鹿,在她早已僵死的心脏上轻轻一啄。 季臻言脸上已没了墨镜的遮挡,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陆幼恬心里激起了片片涟漪,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好看! 微卷长发,幽暗潭水似的瞳色,妥妥的清冷美人,叫陆幼恬挪不开眼,忘乎其声,完全没有注意背后爬起来的男人。 “小心” 啊啊!!她朝我走过来了!!她!好!香! 陆幼恬已经失去理智了,她现在内心粉红泡泡直冒,根本压不住,哪怕背后的拳头已经快到脑袋了.... 季臻言快步上前将男人的手扭下,男人瞬间面目狰狞了起来,疼得的快跪下了。 谁能想到面前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竟怎么也挣脱不开。 男人如同任人宰割案板上的猪一样,动弹不得,嘴上胡乱的叫喊着。 季臻言顺势将男人往旁边一扯,拉倒在一旁的地上,男人疼得蜷缩在地上,头上不断的冒着冷汗。 他的左手已经被扭到脱臼,在地上痛嚎着。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陆幼恬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陆幼恬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面前的女人。 好香,好美.... 而好香,好美的女人,此刻正看着她犯花痴。 啊!被发现了…好丢人啊....好尴尬,快说点什么啊.. 陆幼恬刚想说什么,对上对方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如鲠在喉,最后磕磕巴巴的憋出一句 “姐..姐..姐姐..你...你好厉害。” 救命啊,怎么跟个小结巴一样,丢死人了,陆幼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臻言温柔的笑了笑,温声道:“谢谢你啦,小朋友。”又轻拍了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头。 果不其然,脸更红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像熟透的桃子,只是一点粉红,那么现在得是红富士了。 陆幼恬感觉自己快熟透了。 “陆幼恬!”宋鸢快速的冲了过来,差点把陆幼恬连带着一块飞,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靠!你快把我撞出二里地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我就一个点奶茶的功夫,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你跑这来干嘛?” “我,我…”陆幼恬脑袋飞速的转着,翻找着合理的说辞,总不能说看到美女然后被吸引过来见义勇为了吧。这,这太变态了。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我丢下我的宝贝奶茶找你半天。” “你....”宋鸢刚准备继续讨伐陆幼恬目光一转看到地上男人和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这是什么情况? 宋鸢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不确定的问:“你见义勇为来了?” 陆幼恬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后颈,声音小小的:“算是吧。” 见义是自己,勇为是她。 宋鸢见对方那别扭的神情,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挥手一巴掌拍陆幼恬肩上“我就知道!你一看美女就走不动道,这次肯定是看见人家美女才....唔...唔…” 陆幼恬眼疾手快的将后半句话给宋鸢硬生生的捂了回去,并施以眼神威胁。 再说我就把你的舌头扯出来打个中国结! 宋鸢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嗯嗯啊啊着 陆幼恬捂着宋鸢的嘴,往巷口的方向边拖边解释:“哈哈,她奶茶喝多了,姐姐你别听她瞎讲。” 特别像江湖上的小贼拖着个会唧唧歪歪的小麻袋。 “那个,我们还有其他事,先走了啊,下次有缘再见了。”说完拽着宋鸢就开溜。 季臻言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自觉的又笑了笑。 瞥了眼还趴在地上的男人,慢慢靠近,蹲下。 将散落地上的手机捡起,又将男人的右手掰折过来,控制了力道没有让它脱臼,对着屏幕摁开了指纹锁,打开相册。里面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全是裙底照,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又是一阵哀嚎。 “闭嘴,再发出声音,我不介意把它塞进你嘴里。” 男人惊恐的想后退,却不料被更大力的拉倒,被死死压住,脸磕在充满小石子碎渣的水泥地上,他识相的闭了嘴。 “今天算你运气好,我现在心情很好,懒得跟你再计较。” “不过,你最好老实的去派出所自首,否则,你后半生可能会在轮椅上度过了。”季臻言很清楚,对付这样的人比起法律或许暴力能更有威慑力。 “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如果你有这个胆量和我赌的话…..”又扯住男人的头,往地下按,将手机丢在那人面前,拍拍手上灰,起身离去。《 》 2、第 2 章 霓虹灯牌上“listen”的金属字母被切割成破碎的棱角,像极了林闻音身上那件缀满铆钉的皮衣。 “叮——” 铜制摇酒器在吧台后翻飞,她将冰块摔进杯中的声响清脆如碎玉,薄荷碎在龙舌兰里簌簌作响。 林闻音锁骨处的纹身随呼吸起伏,是朵被荆棘缠绕的蓝玫瑰。 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面前摇酒的女人,季臻言的大学好友。 林闻音当初开这家拉吧跟家里闹得可凶了。但想来也是,她爸林老先生,国家级作家,妈妈在国画领域是二级书画家,就是这样的书香门第,出了一个纹身,抽烟,喝酒,烫头,打眉钉,搞同性恋的女儿。 两年前,林闻音带着她的眉钉和锁骨上的“蓝色妖姬”,回到家说,她不要考公,她要在外面开一家拉吧... 这句话,在爸妈的耳朵里,就好像在说:没错,你女儿是拉拉,我身上有邪神,喝符水也除不掉。不仅如此,我还要出去开一家里面装满拉拉的邪神酒吧。 把二老气得够呛。 不过她父母常年打五禽戏,身体硬朗,没给气出什么病。 “你今天出了这个家门,就不要再回来。”这是她家老头子的原话。 林闻音向来言行合一,一次也没回过,反正朋友都在本地,平时周五周六偶尔在她酒吧聚聚,节假日出去玩玩,工作日就在吧台摇摇酒,听听瓜什么的,一点也不寂寞,特别滋润。 要说这些年,她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后悔吧,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出来。 季臻言走到吧台坐下,并没有着急点单。 “还是老样子?”林闻音挑眉问她。 “嗯。”声音很轻,尾音还带着点雀跃。 “哟,今儿个心情不错啊。遇上什么开心的事啦?讲讲?”相处这么多年,林闻音对季臻言了如指掌,单一个字便能瞬间捕捉到季大小姐今儿的心情如何。 她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当酒吧老板这么多年,来来往往许多人,听了那么多故事,遗憾的或喜悦的,但都不如季大小姐的。 原因嘛,也很简单,新鲜。 她轻笑一声,“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小朋友。” 林闻音的调酒动作突然凝滞,她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悬在半空,威士忌杯沿的盐粒簌簌坠落。 她听见了什么?有趣?哈?她居然夸人有趣?! 新鲜,太新鲜了。 像季臻言这样平时对谁都冷冰冰,对什么都无欲无求,平常也没太多情绪的人来说,太新鲜了。往常都是她在那一直叭叭个不停,季臻言偶尔也就听到特别好笑的部分出声笑笑。 拜托!那可是她一周内精挑细选出来的瓜!任谁听了都会笑得人仰马翻,拍胸顿足的。不有趣吗?难道。 可偏偏是季臻言,这个冷漠的女人!就偶尔给点反应!有的时候林闻音讲着讲着,感觉自己特像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台下还是那种头也不抬的学生。 说是在讲课还不够准确,像在给少爷小姐们做汇报一样,但还好她不是真的老师,至少讲八卦的时候不用给季大小姐配上ppt.... “什么小朋友啊?我也要听!”骆忧怜提着包,一身招摇的鱼尾红裙,踩着高跟走过来。 那袭红裙像团燃烧的火焰,裹着满身铃兰香扑来。 “我是美女。” 我是美女,一杯酒的名字,林闻音总是喜欢给酒取上奇奇怪怪的名字。 比如什么,谁把我的中药换成了冰美式,我退拉圈了互删,敢不敢扇我一巴掌,一本恬静的书,二本的吻痕,小小拉子大文豪什么的。 很...抽象,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遗传的她爸,挺会写的。 “得嘞,等等先别讲。这么新鲜的事儿,必须得配上我的特调才行。” 一会儿,林闻音便端着酒上来,还特别起了个范儿,推到两人面前。 “我是美女”一杯渐变的酒,底下是红石榴与蔓越莓汁,加了龙舌兰,白朗姆,还有一个里面冰了玫瑰花的冰球。 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形容这杯酒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自信,很闪耀。 “姐姐爱我不要停”是一杯咖啡色的酒,却用威士忌杯装着,乌龙茶底配上爱尔兰甜酒。 不像骆犹怜那一杯那么花里胡哨,没有多余的装饰。又或许说,单纯的外表,灯红酒绿下反射在威士忌杯壁上的玻璃纹路就是最好的装饰。 不得不说,季臻言看着那么冰山的人,加上平时御姐风的穿搭,竟然喜欢这么奶味的酒,好反差啊。 季臻言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这么多年没有谈过一次,就连暧昧对象都没有。 林闻音看季臻言每天无欲无求的样子,有次悄咪咪的问她,是不是性冷淡,还一脸正经的说,她有个认识的中医,医术了得,问她要不要去调理一下。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着,一边人真诚的发问和建议,一边人的脸可谓是黑得快比黄牛还黑了。 那个问题季臻言也没回答,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简直像要来索她魂似的,吓得林闻音连连后退,差点将背后酒架上的酒撞倒。 直忙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还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这个眼神今天又出现了一次,就在林闻音念出那杯,姐姐爱我不要停的酒的时候,不过还好没有之前那次那么锋利。 季臻言嫌弃的瞥了一眼酒,“真的不能换个名字吗?”她有点被打败到了。 “哎呀,这是营销策略啦。快说,怎么艳遇到小孩了?”林闻音星星眼的凑上去问。 她纠正她,“没有艳遇。” 但林闻音没听。 “我去,你该不会喜欢上未成年了吧?” 她突然想到,季臻言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动静,该不会是因为喜欢的类型是未成年,才一直没有的吧… 配上那杯奶味十足的酒...她捂住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哦哦!!”一旁的骆犹怜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又补充道:“你们在说那个在小巷子英雄救美的小姑娘啊?” 这,太,大逆不道了… 小姑娘?这附近最多的就是学生了,还是初高中生。天哪,该不会真的....怎么办啊,朋友和道德,她该站哪边啊? 季臻言看在撇着八字眉的林闻音,就知道这人肯定又在乱想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她没理她,继续讲: “差不多吧,有个男的尾随偷拍我,是个惯犯,被我收拾了,让他去自首。那,小姑娘是突然冲出来制止他的”不咸不淡的语气,淡的好像只是随手收拾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一样 “族谱多长啊,有胆来招惹你。”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啊?”她又望向骆犹怜。 “我下班路上刚好看到咯,本来想过去凑个热闹来着。但看那小朋友英勇的样子,想着还是要多给年轻人留机会才是,就在旁边看戏咯。” 林闻音还想继续八卦下去,她看了看季臻言。 好吧,从这下手要点技术,索性又看向骆犹怜。 “小姑娘穿着的应该附近南开中学的校服,看样子,应该是高中生。” “挺好看,特别的水灵,虽然穿的像个小乞丐一样,可惜那张白嫩纯真的小脸儿了。” 高中生啊,还好,还好不是初中生。好个屁啊,还不是多半是未成年! 林闻音想着叹了口气,不语,只是一味的在内心做斗争,朋友?还是道德? “你呢?你没什么想说的?季大小姐?” “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花痴,挺可爱的。” 林闻音颤抖着开口:“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人家小朋友了吧?” “你可要想清楚啊!人家说不定是未成年啊,你这样会遭天谴,被雷劈的!” 季臻言淡定的抿了口酒,轻笑着说:“我可不像某些人,卡点谈了个18的,最后被分手的理由还是对方说自己好像还是直女。” 靠,要死啊!季臻言!我要诅咒你一辈子谈不上恋爱!永远没有性生活!艳遇撞号! 林闻音要被气疯了,这么毒的嘴,也不知道季臻言会不会哪天舔了一下自己嘴唇然后被毒哑。虽然平时也有点哑巴,但这点哑巴偏偏不在毒舌上生效。《 》 3、第 3 章 陆幼恬回到家,脑子里还是刚刚小巷里的画面。 原本以为应该会是哪个明星来着,但看她教训那人的样子,应该不太可能,仅仅只是一只手,就把那混混制得服服帖贴的。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那样的身手,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没看错的话,那混混的手应该是脱臼了吧。 该不会是什么□□吧,天哪! 那今天宋鸢还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自己好色之徒的罪名算坐实了啊,完蛋。 完了个大蛋,她觊觎人美貌的事被抓了个正着,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幼恬倒在床上一整个哀嚎。 她当时这么没发现呢?当时怎么就光顾着花痴去了呢? 她抓起手机给宋鸢弹了条消息过去。 “我恨你!” “????”宋鸢一连串的问号发过来 “至于吗?不就是把你从漂亮姐姐面前拉走了嘛。”,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陆幼恬一个语音电话过去,将小巷子里事情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 “不是吧!怎么会是□□啊?说不定就是,为了防身学了些擒拿,格斗术之类的吧。” “那也,太有天赋了吧,我第一次现实中看到有人居然能一只手把人的骨头给掰脱臼的…” “那说不定是,她,她肌肉比较发达,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呢。”宋鸢尽力的找补着。 “哈,哈,说出来的时候你自己没笑吗?” ……宋鸢特地停顿了几秒 “emmmm,还行吧,一般。” 真是,贱得没边了,听得她一股子无名火乱串。 “宋鸢你大爷!我¥%%……” “哔”意满离,宋鸢挂掉了电话,朋友的辱骂是什么?是对她犯贱最高的夸奖。 陆幼恬没辙,索性破罐破摔,干脆不想了。要是真来,她就报警,打不过可以跑嘛,她这耐力起码可以拖到警察来。 当然,如果是带了一堆人来围剿,当她没说。 第二天,上学路上一切正常,放学路上也一切正常。 一周过去,无事发生… 就在她快要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时,意外来了。 这不就被围剿了嘛,哈哈。搞什么啊,我就是个爱看点美女的普通高中生,让让我行不行。 找我算账也就算了,还…5个人!5个高她一大截脑袋的壮汉。 陆幼恬看着前后5个人,去路被彻底堵死。 轻舟就算后空翻也过不去。 太坏了,有点。 “各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幼恬一边说着一边往兜里摸手机。 不料马上被人扯住手,手机被一把夺了过去,该死的。 “小妹妹,报警可就没意思了,你把我们大哥送进局子里了,怎么?现在还想把我们也送进去?我们只是想来讨个说法,不过分吧?” 陆幼恬听得一脸懵,大哥?局子?她啥时候把人送局子里了? 男的?难道是之前那个色狼? “你大哥?是之前那个尾随的色狼?”陆幼恬有些不确定。 “果然是你搞的事。”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个□□呢,还好还好,只是混混啊,其实横竖都是死罢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幼恬,确认了校服上的logo,的确是南开的。 他对这学校有些了解,打听这丫头的时候听人说,里面的学生都是富家子弟,这学校的学费,一年十几个呢。 男人瞬间打起了歪主意,“是你的话就好办多了。本来呢,出点保释金让我们大哥出来,这事儿也就算了。毕竟欺负一个学生,传出去道上也没面儿” “但问题是,我们大哥他手脱臼了,现在吃饭都需要人喂,多遭罪啊,你说是不是?” “我也不想对一个小女孩动手。这样吧,你再付点医药费,就十万块吧。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然后再老老实实的去跟我们大哥道个歉,这事儿啊,就算过了。” 开什么玩笑,敲诈勒索,还想让她去道歉,我呸! “那好吧,我现金没这么多,只有手机里有钱。” “我来操作,你说密码就好。” “我密码太久没输过忘了,平常都是面容解锁。” 男人也不跟她废话,反正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走近,将手机举在陆幼恬面前,原本堵住的路正好空了出来。 “太远了,识别不到。” 等男人又走近了些,陆幼恬立马眼疾手快的将背上的书包卸下,反手朝男人的脸甩了过去,夺下手机,就从空隙冲了出去。 男人被砸的有些发懵,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剩下4人都还没来及反应,人就窜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给我追!” 陆幼恬扔掉了书包,抓着手机疯狂的往前跑,后面的人追得很紧,她根本没空报警。 巷子里的路弯弯绕绕,不过她对这边足够熟悉。跑到一个栅栏前,上面还有缠着钢丝刺绳。 “…………” 这到底防的是贼还是她啊。 形势紧迫,顾不了那么多了,陆幼恬心一横抓起栏杆,腿一蹬就爬了上去。结果刚爬到上面,突然后背传来巨大的痛感,重心瞬间失调,摔了下去。 这杂碎居然拿东西砸她。 陆幼恬吃痛的爬了起来,捡起地上已经摔得碎屏的手机继续跑。 这里已经是小区范围了,后面的混混应该不会再追进来,陆幼恬才停下脚步,身上全是汗。 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一擦吓一跳。 刚刚跑得太急路太黑,根本没注意到手臂上被划了一道长口子。手上也满是血,口子里还不断地往外渗着,痛感也传来过来。 靠,痛死了! 她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回忆着高一军训的时候教官教的紧急包扎方法,把血止住。 拿出手机,好在还能用,马上打了辆车去医院。 她周五还得回家的,这个样子被爸妈看到,一定会把她绑他们眼皮子底下的。要不然就是把她发配去学校住宿。 那将变得很坏了。像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一样,没有自由她会枯萎的。这可是她特地选了个离家远的高中,好说歹说才争取出来自己出来住的权力。 陆幼恬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晚上的医院很安静,没什么人。陆幼恬也是头一次自己一个人来医院,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走到护士台,想问问怎么挂号,去哪包扎伤口,不料那护士刚抬头就吓得叫了出来。 陆幼恬也被突然的大叫吓了一激灵,刚想问怎么了,就见那护士捂着嘴指着自己的脸比划着。 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她差点也要“啊”出来了,脸上全是血印。 难怪刚刚上车的时候,那司机老是透过后视镜偷偷摸摸的看自己...这个样子是有点吓人。 陆幼恬慌忙地向护士解释,生怕她把自己当什么犯罪分子然后报警抓她。解释到一半,突然有人拍了拍自己肩。 转过头去,一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失血过多出幻觉了,怎么是那个□□啊! 今天什么运啊?她是会计吗?怎么都来找她算账啊? “你怎么了?”季臻言看着陆幼恬那裹得像玉米棒一样的手臂。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吗?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就好。 陆幼恬正酝酿着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另一种手便被季臻言抓起,带着走。 “我带你去包扎。” “没事儿,不,不用麻烦了。”怎么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季臻言好似没听见一样,依旧拽着她走着。陆幼恬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女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低气压,直觉告诉她还是安静的跟着比较好。 牵着她去了急诊,直接进一个诊室,里面的医生也错愕了一下。 “诶,你不是...”骆犹怜刚准备问什么,就看到季臻言后面牵着的一个满脸是血的...小乞丐?! 骆犹怜认出来面前狼狈的女孩就是那天那个小姑娘,季臻言又是从哪捡过来的?! “给她处理一下。”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骆犹怜知道,季臻言这个样子是生气了。 骆犹怜没再问什么,直接让陆幼恬跟她进了处理室。 手臂上的伤口有些长,但不深。 “怎么弄的?” “铁丝刮的。” “还有其他伤口吗?” “背上应该有点…”陆幼恬不好意思。 骆犹怜马上明白了什么意思,给了个眼神让季臻言出去等着。 “好了,撩起来我检查一下。” 白皙的背上有着大块的淤青,骆犹怜摁了一下周围。 “这里,痛吗?” “还好。” ”这里呢?” 骆犹怜刚摁下去,陆幼恬痛得“啊”的一声直往前躲,她感觉骨头快裂了。 “等会我去开个单子,你后背估计伤到骨头了,要拍个ct看看,我先给你处理手上的伤口。” 消毒的时候陆幼恬都尽量忍着不叫出来,直到看到骆犹怜拿起了针。 她猜到她要问什么,“这个得打破伤风,可能,有点痛。” 毫不意外的“啊”回荡在室内。 果然医生说的不痛是有点痛,有点痛是很痛。哪还有什么可能不可能,包的。 季臻言在门外静静的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心像被人扔在草地上,草尖不断刺挠着她的心。一针一针的扎着她,这样的感觉令人感到烦躁无比,既不会刺伤她,也不放过她,就折磨着她。 靠在墙上,她突然又想抽烟了。好似只有烟才能让她麻痹这样的感觉,只有吐烟才能把烦躁的情绪释放出去。 但禁止吸烟的牌子就挂在墙上,只能作罢。 刚刚看那孩子欲言又止的样子,估计是之前那个男人找人弄的。 转身走到安全通道的楼道去,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小姐。” “帮我去查个事情,上次我送去局子里那个男人的人际关系,查到了直接告诉我,不要让家里那边知道。” “是。”《 》 4、第 4 章 骆忧怜看着刚拍出来的片,眉头有些紧锁。 倒不是因为陆幼恬伤得有多重,而是站在陆幼恬身后的季臻言,脸有点黑。 难不成因为刚刚给她那小朋友处理伤口到时候把她赶出去了有些生气?不会吧,怎么回来后跟要刀人一样。 骆忧怜斟酌着开口,“不是特别严重,轻微骨裂,要做一下固定,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多吃点补钙的。” 季臻言依旧是阴沉着脸。 “那医生,这大概多久能好啊?” “快的话,一个月左右吧,看你身体的恢复情况。” 陆幼恬觉得她不用打固定了,因为她现在就石化了。一!个!月!平常一天不乱蹦就浑身刺挠的她,怎么可能忍一个月啊啊啊? 顿时像枯萎一样,蔫巴趴了下去,又扯到背痛得“嗷”的绷直了起来。 季臻言拍拍她的肩,好像在幼师在哄调皮捣蛋的小孩。 “先好好坐着,听医生的,别乱动。” 语气温柔得陆幼恬想叫妈妈。 骆忧怜听着也想叫妈呀,这是谁?被夺舍了? 季臻言一路陪着陆幼恬做完固定,取药,陆幼恬有些过意不去,耽误人这么长时间跟着自己跑上跑下的,还付了自己的医药费,刚想开口,季臻言却先一步开口。 “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说着便摁下电梯下行键。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我打车回去就好。” “你现在行动不便,而且现在已经快11点了,不安全”还指了指大厅墙上的挂钟。 不等陆幼恬还想说什么又继续说:“你还没告诉我,身上的伤哪来的?” 陆幼恬被噎住,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季臻言的质问,自己却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明明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但喉咙就像被噎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来找你了?” “啊?不是不是。”陆幼恬下意识的否认。 季臻言转过头看着手上还缠着绷带,背上又架了固定器的陆幼恬,慌乱的摆手,陆幼恬比自己矮几厘米,医院大厅的灯光很亮,晚上没什么人,很寂静。季臻言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动人,似有光波游离其中,长睫毛一开一合扇动着,迷失在深林的金色湖泊之中。 “叮。”电梯门打开,走了进去。 陆幼恬进了电梯,等门关上开始下行才突然发觉,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跟了进来了。 “我刚刚没说是谁。”季臻言使坏的冷不丁来一句。 透过镜面看,果然,脸红极了。 明明只是下一层楼,但空间内的时间都被放慢了一样,她盯着显屏上的箭头不断的向下滑动,数字却迟迟不变。 从未觉得如此漫长…她要尴尬得快扣出一个环球影城了,不开玩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扣到马里奥园区了。 b1层到了。 “走吧。”尾音带着些雀跃,陆幼恬跟在季臻言身后。 脑袋里思绪乱飞,她理了一下。现在马上11点,她在见过两面的陌生人的陪同下看完了医生,然后现在跟在陌生人屁股后面,要坐上陌生人的车,一个前几天还被她认为绝非善类的陌生人的车,这对吗? 幼儿园时就教过,不要跟陌生人搭话,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上陌生人的车。 很清醒,但怎么就,走到人车门前了啊。 陆幼恬看着面前哑光黑的车,它安静的停在那,这车她上次跟她爸在拍卖展上见过。 阿斯顿·马丁vanquishzagatoshootingbrake,这车被称为极致的艺术品,全球限量99台,再看一眼,依旧还是会感叹,优雅至极。 “上车吧。”车灯亮起,如同沉昧已久的猛兽睁开了它的双眼。 陆幼恬顺着声音抬眼望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定睛一看是一张美丽的脸,转眼一看是一张更美丽的脸。 车上很香,和季臻言身上的味道一样,密闭空间内更加浓郁,整个人被包裹在其中,就像是被抱在怀里。 热气漫上脸颊,她又脸红了。 路上很安静,季臻言看着副驾驶上的人从上车开始就正襟危坐着,率先打破沉默。 “他们今天来找你麻烦了?” “呃,差不多吧,他们说他们老大进去了,叫我去给保释金,还要我赔医药费去道歉。” “那你身上的伤,是他们弄的吗?”季臻言的语气低沉了些。 “手上是逃跑的时候翻墙弄到的,背上可能是他们拿石头砸的,也可能是摔的。”陆幼恬清清淡淡的说,语气波澜不惊,就好像在转诉着别人的事一般。 季臻言沉默着没出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陆幼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去找他们吧?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们伤到你怎么办?” “放心吧,今天也就是意外被他们抓到,后面我放学就回家,他们一定抓不住我,就算再被抓了,我也还是能跑的。” “不会。”她当然不会亲自去找他们。 “那就好。”陆幼恬松了口气。 “你父母不在家吗?” “啊?你怎么知道?” 季臻言不急不徐的说着,条理清晰,像在分析案情一样。 “按理说,这个点了,没回家爸妈应该会打电话过来。但从我的观察来看,你并不着急回家,甚至也没见拿手机报备,而且刚刚看你架完固定后的样子,好像是在担心怕被爸妈看到,所以应该不存在父母不关心孩子的情况,那么只可能是父母不在家了。” “你是警察吗?” “不是,律师。” 律师,好吧,她服。 进到小区里面,季臻言透着车窗观察,没有可疑的人,刚刚进小区的时候还被拦在外面,门卫认识陆幼恬的脸才开的门,安保应该还可以。 “我到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哦对了,那个医药费我转给你吧。” “那个人是我送进去的,他们来找你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强势的语气让陆幼恬无法开口反驳。 “那,那好吧,我走咯,你回家也注意安全。”她关上车门就要走。 “等等。”季臻言突然开口叫住她,拉开车门走了过去。 “这段时间,我接你放学。”是肯定句。 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商量的语气,但季臻言从不习惯把决定权交予别人,方向盘一向要把握在自己手里,她从不做被选择的人。 “哈?”陆幼恬怀疑她听错了,反应过来后连忙推拒,“这太麻烦你了,不用,我没关系的。” “我说了,你的伤我也有一部分责任,那群人说不定还要来找你的麻烦,到时候如果运气没那么好,你该怎么办?” “再者说,你不让我确认你的安全也可以,那至少我得通知一声你的家人…” “等…等等”她慌忙打断。 陆幼恬怕极了这事儿告诉家长,虽然她现在这幅模样也瞒不到哪里去,但嘴总归长在她身上,随便找个不小心摔了什么的理由糊弄过去不是问题。 她向来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如果被知道实际情况,那包玩完了呀,包被一个货拉拉连着她一块打包拉回家,然后每天过着吃宵夜像偷鸡摸狗,熬夜苟且偷生的日子了。陆幼恬不敢想,太恐怖了,她会枯萎的。 陆幼恬突然谄媚起来,“我们打个商量呗。” “比如?”季臻言收回手腕插进风衣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簌簌轻响,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陆幼恬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能告诉我家里人;第二,车不能停在校门口;第三…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季臻言垂眸看着少女狡黠翘起的唇角,急诊室的消毒水味道还残留在记忆里,此刻却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杏仁甜香,这让她想起律所楼下那株总是过早开花的西府海棠。 "成交,不过,我也要加两条。”季臻言竖出两根手指。 “不准翻墙,不准打架。” “不对,你从哪告诉我家人?”陆幼恬才发觉自己被绕进去了,这人跟自己才认识的时间不到24小时,哪来自己爸妈的联系方式啊? “合约已成,不能反悔。”季臻言看穿对方在想什么。 “这…这都没有签字,也没有合同啊。”况且,这算哪门子合约? “我是律师。”底气十足,很显然,她说什么是什么咯。 得,律师。 “可我们的约法三章好像在讨价还价啊。” “那你要跟律师讨价还价吗?小朋友。”季臻言凑近,是很干净的白檀香,让人忍不住想贴更近。 “我已经18了。”陆幼恬不满的鼓起腮反驳,耳朵染上了粉色。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路灯下,季臻言将面前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眼波是如何变幻,耳朵是怎么慢慢红的,她都清楚。 “那…” “明天见,18岁的小朋友。”《 》 5、第 5 章 陆幼恬拖着自己机械般的身体,缠着成粽子的手,背上的固定,想让人不注意都很难。 她也想请假啊,可必须得家长请假才行,她还不想这么快去面对老爸老妈的质问,当然能拖一天是一天,身残志坚的来上学,她也太刻苦了。 下课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身上这些咋弄的?” “摔的”陆幼恬坦荡回答,确实也跟摔挂钩,不是吗? 班主任显然一脸不相信,陆幼恬家里的情况她多少有些了解,地产大亨家的小女儿,校长还特地交代过要多多关照,可这小孩平时也太闹腾了。 逃马术课去音乐教室弹钢琴,逃音乐课去玩壁球,偏偏各科成绩都不错,这最气人! 逃课都还算小事,陆幼恬还在器材室煮火锅,跑天台烧烤,她都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对她有意见,针对她,可并不是,这人就是纯调皮! 她本来不是带陆幼恬这班的,以前带这个班的慕老师辞职了,她才被调来带这个班,这烫手山芋才到了她手上。 说起来,其实陆幼恬也算收敛很多了,她来之前听其他班主任说,以前慕老师带她的时候,这孩子跑化学实验室里做实验,然后实验室里就传出了尖锐爆鸣声,慕老师到场也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真的是摔的老师,不信你看监控,我昨天出校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有在学校惹祸。”说的十分有底气,陆幼恬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每次班主任想发火,看见她这样都不好再说什么重话,陆幼恬向来擅长如何用这张脸创造优势,运用得如鱼得水,屡试不爽。 “你家长知道吗?” “知道的。”依旧一副坦然的样子。 班主任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放学后。 宋鸢今天听陆幼恬讲,到依旧没能回过神来,这样的小说情节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英雄救美邂逅绝美年上,遭遇不测刚好被碰见,更重要的是人家还主动说要来接她,宋鸢仍然在费力的吸收着信息量,看了眼旁边的陆幼恬,校服系在她腰间,像孙悟空的虎裙,就差拿根棍儿敲上天了。 不过,陆幼恬貌似不用棍儿也可以。 显赫的家世,有爱的家庭,姣好的相貌,天资聪颖,琴棋书画信手拈来,甚至也不用承担继承家业的压力,因为她还有个风历雷行的姐姐,抗下了这些,没有所谓的世子之争,注定幸福的小孩。 现在还出现了一个美女姐姐要每天接她… 有没有搞错啊,充钱了是不是? “她今天真来接你?” 宋鸢刚问,陆幼恬手机就弹消息出来。 季臻言发来了一张图片,看图片里周围的环境,车应该是停在对面大学旁边的巷子里,这次的车不是上次的猎装马丁,低调了许多,黑色a8。 ——放学了吗,我在嘉河大学旁边的巷子里,直接过来就好。 ——好。 ——乖巧小狗.jpg. 陆幼恬回完消息跟宋鸢说了一声就走了。 季臻言站在银杏树下,靠着车门,季臻言今天西裤配白衬。袖口随意的挽在肘弯处,领口的扣子扣在第二颗,戴了碎钻颈链,往下是诱人的锁骨,宛如温润的羊脂玉,透射下的光映在白衬上,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衣上的褶皱都好像在折射她的魅力。 所谓伊人也莫过于此。 陆幼恬凑到面前,“走吧。” “给你买了奶茶。”季臻言指了指杯座 “谢谢美女姐姐~” 啧,嘴甜的小孩。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上次看你拿着草莓味的饮料,就给你买了草莓的。” 草莓饮料?陆幼恬含着吸管回想着,是小巷自己拿着真果粒冲上去那次。 天哪,她居然还记得,还记得我拿的什么味的,表面生人勿进,实际这么关注我吗? 陆幼恬不得不承认,她对于这样的细节关照,没有抵抗力,特别是外冷内热的人,她很吃这一套,对这样绝佳的反差感可以说是情有独钟。 坐在车上,两人闲聊着,再喝一口奶茶,她从未觉得夏日也如此沁人。 往日即便是坐在空调房内,心中的燥热却依旧难以驱散,特别是拉开窗帘毒辣的阳光刺过来的瞬间,会瞬间打消她出门的心情,缩在屋子里,能不出门绝不出门。 而此刻坐在季臻言的车上,她不讨厌夏天了,也不讨厌烫人的光了,堵车她也不恼,甚至希望堵久一点,再久一点,就这样悠悠前行,看红黄绿交替变化,看落日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看月光照进车窗。 和季臻言待着很舒服,这样的感觉让她很难形容。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门学问,需时而圆润,时而尖锐,陆幼恬疲于人际交往,她与人交往的原则也很简单,相处不排斥就行,她也有许多朋友,长久的,阶段的。 但她从未有对朋友有占有欲,准确来说是没有主动占有的想法,不占有朋友的时间,不在意在他人心中站何等位,占几亩地,相处都很舒服,但跟季臻言给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仅仅只是在几面之下,她便不由自主想与她接触更多。 想要更多的去占据季臻言的时间,想知道为何对自己这样好,又占据她心中几亩地,是否只有她一人? 那样的关心是对他人也如此,还是只对她一人,今天季臻言开的是a8,后排还能坐下3个人,但她更喜欢昨天那辆马丁,因为只有两个座位,只有她和她。 她未曾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想法。 她生得好看,从幼儿园开始,相貌带给她的有十分好的人缘,有巧克力,有花,有许多善意,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无处不在的嫉妒,诋毁,造谣,谩骂。 初中时,她被人针对,甚至被围堵在厕所,也未惧怕过。她有反抗的勇气与底气,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幸运,她伸出援手,对方却推开她,打掉她的手,丝毫不领情。 甚至加入了霸凌那一方,而霸凌的对象,变成了她,那些人厌恶她的原因竟也如此简单,嫉妒。 嫉妒她,甚至觉得她比那些欺负她的霸凌者更讨厌,更可恶吗? 通常他们的话术多是,谁叫你.....”“谁让你.....”,最后还会加上一句,“活该。” 讨厌她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依旧讨厌她。 喜欢她的人,却也会因为她的不喜欢而讨厌她。 初中时,有一个男生跟她表白,十分高调的求爱,在明确拒绝后,那男生气急败坏的将花扔在她身上,用婊子,装货,贱人....所有难听的词一遍又一遍的骂在她身上。 她惊觉人心是如此易变的东西,上一秒还在用最优美的词去修饰自己的真心,表达爱意,将那一份青春荷尔蒙萌动而产生的感情说的天花乱坠,刻骨铭心,而下一秒,却可以将最毒的话语化为利刃刺向她。 见的多了,听得多了,她也渐渐的不再在意了。 那些自顾自,感动自己的表白,在陆幼恬看来十分幼稚,也有人与她做朋友接近她,再袒露心意的,但她就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趣,对对方完全产生不了那样的情感。 而如今或许有些迟了的感情,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它来了。 在只见过几面的季臻言身上产生了,她喜欢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喜欢只容得她一人的样子。 如果说对视是不带情欲的接吻,那么她希望,在眼神交流之余,能再抱抱她。 贴近两颗心,近到可以听见心跳,挨近脖子上的脉搏,那里的鼓动,会代替她说。 嘴会骗人,但心不会。 季臻言回到家,正在书房里看着书,陆幼恬发来消息。 ——美女,明天我要爸妈家,不用来接我啦。 季臻言看着信息迟疑两秒。 ——有人接吗? ——家里司机会来接,安全的! 接着又发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好。 她又引用了表情包,在下面接: ——很像你。 对面马上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轰炸。 ——我不是狗! 季臻言看着手机笑,虽然是文字,但她能听到陆幼恬说这句话的语气,能想象是怎样的表情,一定又鼓着腮,带点粉,特别像一颗桃子,还是一看就特甜的那种。 往上翻聊天记录,将那只小狗表情包添加了进去,又点开备注:恬崽。《 》 6、第 6 章 陆幼恬回到家,被轮番质问了各遍,但都以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悉数挡了回去,守住了她那片自由之地,她都快累死了。 一回来,老妈马上就追着她问,从沙发这头到沙发那头,她又跑不了,两个人围着茶几竞走,陆幼恬还得边走边解释,脚没打结都算她厉害。 吃饭时,她问,她姐也出去住了,为什么她不用每周回来。 她妈妈说“你姐有老婆,你有吗?”不咸不淡。 陈茵女士,什么话啊,这是… 陆幼恬不服气道“我也有啊”她说她房间里那些手办。 “那我也有好多,妈妈还有好几个一比一的。” “我也有。”陆盛年举着手。 不是,爸,谁问你了? 她爸和她妈的爱情故事,是可以去bot投稿的程度。 两人的爱情始于一句“老师,可以集邮吗?”,就这样加上好友了,兴趣相投,经常一块出cos,从搭子到亲友。 最后变成了,“亲朋”好友,亲了朋友的好友,第二天她爸就被瓜贴吧了,避雷渝城男coser鸣神芥,帖子里将她爸趁醉亲人的事从头到尾痛斥了一通。 后面还是她爸看到帖子找过去解释亲人的是她妈,她妈自己忘了,还找了当时在场的朋友一起去解释澄清,她妈听了火速删帖道歉,并石化在地。 两人尴尬得不行,问那人想怎么办,她爸竟还说感觉很好,又表白一通说暗恋她,想处对象试试。 陈茵害怕极了,怕贴了个亲人不负责的渣女牌子然后在挂贴吧上,想着处对象就处着试试吧。 一处两人竟意外的合得来,日渐生了情愫,就这么结婚了,第二年生下了她姐,陆清梧。 不用多想,她姐的名字和性格不搭一点边。 不知道是不是陈茵怀孕时,陆盛年总喜欢一口一个“老师。”的叫她当情趣的原因,她姐后来就真的带了一个老师回家。 准确来说应该是坑蒙拐骗,强取豪夺的方式把她的老师,慕老师,带回了家。 所以陆幼恬现在得管她的前班主任-慕温溪,叫嫂子……也可以去bot投稿了。 现在陈茵和陆盛年倒不出cos了,只是一味的喜欢买谷买手办等一系列周边,还聘请了一个专门的护理,每周来给那些做保养。 陆幼恬小时候觉得那小小的徽章特好看,拿了一个带去幼儿园玩,后来…后来那扇门就上了密码锁,还挂了块牌匾。 上面写着:陆幼恬和狗不得入内。 小小幼恬不懂,问过爸爸,我们家哪有狗? 陆盛年捏了捏小小恬的鼻尖,这儿呢。 周末 陆幼恬一个人在家吃着午饭,她今天要回学校那边,从前的周末她觉得就像是一眨眼就过去的事儿。 通常伴随着,不是才放学吗?怎么又要上学了?——这样的感觉。 但这次的周末她却觉得异常的漫长,她已经两天没见季臻言了,想过微信上找她聊天,可真滑到聊天界面吧,她又不知道聊什么。 总不能天天,早安,午安,晚安吧…像宫里的奴才,天天请安。 她想知道季臻言周末通常会干什么,她有什么兴趣爱好,她会不会被家里催着相亲。 陆幼恬在学校偶尔路过教师沙龙时,总会听到几个女老师围在一堆,满脸抗拒的讲着家里催她们相亲,吐槽遇到的男方有多么奇葩。 她忍不住想,像季臻言这样年轻有为,温柔知性的女人,应该追求者会很多吧。 不知道季臻言会不会面临着要偶尔要去见识一下人类多样性的烦恼。 陆幼恬喝着汤,汤勺抿在嘴里,双眼无神的想着。 手机弹来消息,提示音将她拉回神,季臻言给她发消息了。 “骆医生说,你的伤口最好一周去复查一次,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带你去复查。” 说起来,季臻言每次给她发消息的开头都是,关心她的伤势,很暖心却又很郁闷。 线下能聊很多,但线上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如果她的伤口好了,线上聊天的话题就没了,是不是也没了再见面的理由。 不行,不行,不能无疾而终,她得计划一下,先从朋友做起,起码得让她们之间的聊天变成一种习惯。 “好呀。” “不过我现在还在爸妈家这边。” “等会我吃完饭会回学校那边。” 她喜欢一句话分成几句发,一连串发完,又附上同上次系列的小狗表情包。 小狗顶着汪汪大眼,一脸期待。 “好,待会见。” 季臻言又引用了那条表情包,在下面回复道“可爱。” 嘿嘿,她夸我。 陆幼恬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仅仅只是看着那两个字,就止不住的开心。 出门前,特地去她妈妈的香水柜里挑了瓶香水,喷在手腕和脖子上,不浓不腻,刚刚好。 到了医院大厅,季臻言今天穿的丝绸质地的香槟色衬衫,搭配深灰色的西裤,衬衫扣子依旧停留在第二颗的位置,今天她没有戴项链,锁骨就是最好的单品。 进到诊疗室,骆犹怜在给她检查,她哪说过一周一复查的话。 季臻言对这个小孩还真是上心,最近也不往酒吧去了,上次她和林闻音一起叫她来酒吧聚聚,季臻言说她要准备演讲稿。 骆犹怜当时就纳闷儿了,平时最怕麻烦的人,却要去开讲座了,一问,是要去那小孩的学校讲。 骆犹怜一边给陆幼恬换着纱布,一边摇头。 在律政界从未栽过跟头的季大律师,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栽进一个小孩手里。 啧啧啧… 骆犹怜换完纱布,故意用镊子敲了敲托盘,发出清脆声响。 “伤口恢复得不错,但别仗着年轻瞎折腾。” 她斜睨着季臻言,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揶揄,又转过去对着陆幼恬。 “就当是为了某些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对吧?小朋友。” 某些人?陆幼恬一头雾水。 “某些人啊,最近可是担心得连酒都喝不下了~” 她立马竖起了耳朵,抬头望着季臻言,眼里满是期待。 季臻言指尖顿了顿,正要反驳,陆幼恬却突然从诊疗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几乎要撞进季臻言怀里。 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期待,发梢还沾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像是沾了晨露的野茉莉。 季臻言感觉到自己那如停摆挂钟的心,再次走动起来。 甚至能听见时针转动的声音,心跳愈发凌乱,却依旧面不改色。 “最近戒酒了。”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余光却瞥见陆幼恬失落的神情,又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突然震动,是南开中学发来讲座流程确认的消息。 她还没给陆幼恬讲要去她学校开讲座的事。 本来她对这些宣讲活动毫无兴趣,南开邀请她开一个关于校园霸凌的讲座,本下意识想拒绝的,却突然想起,那天陆幼恬在她车上同她讲她曾经向被霸凌者伸出援手却被倒打一耙。 虽然陆幼恬讲的像是在吐槽一般,说完还笑了笑,但她的心就像被揪了一块起来,酸楚疼痛。 她答应了邀约,少年人身上的勇气和纯真是难能可贵的,不应该被束缚被摧毁。 季臻言没在说什么,只是垂眸替她整理袖口,指尖在纱布边缘轻轻按了按。 “这段时间好好养着,尽量少吃重油重辣的东西,会留疤。”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这若无旁人隔绝外界的气氛,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已经。 喂!房间里明明还有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人啊喂! 骆犹怜感觉自己此刻特别闪耀。《 》 7、第 7 章 “哎呀呀,我这电灯泡当得可真亮。”骆犹怜收拾器械退到角落。 掏出手机给林闻音发消息,“季臻言居然会给人吹伤口,活久见!” 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偷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林闻音一看便知,秒回;“她没救了。” 她与季臻言相识8年,大学时期的季臻言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淡,那时的季臻言还只是难以走进内心,而现在则是生人勿进,不是不让走进内心,是直接不让走近。 她没见过季臻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8年来没见她对谁上过心,甚至对自己都不怎么上心。照片里只有季臻言的背影,但看得出来她十分关切面前的人。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路边的小摊也支了出来,充满烟火气。 烧烤,小龙虾,地摊火锅,空中飘起的热气,陆幼恬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窗也觉得好香好香,嘴馋得不行,却不能吃,实在磨人。 陆幼恬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一个月,人就一样焉了下去,像只趴在窗边的可怜小狗。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季臻言眼睛依旧看着前方,只是空出了一只手,摸了摸陆幼恬的头。 陆幼恬的头发有点微卷,很软很蓬松,特别好揉。 “真的?!”小狗耷拉着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真的,不过你得好好遵循医嘱才行”又揉了揉。 “好。”陆幼恬就差摇摇尾巴了。 青春真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有一天的好心情。 星期一 老班又提前了几分钟到了教室,说今天下午在学术报告厅有一场“拒绝校园暴力”主题法治讲座,校领导很重视,要求全体学生都要去。 陆幼恬对讲座什么的向来不感兴趣,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一听讲座就犯困,特别是学术报告厅的椅子还是电影院的那种,特别的好睡。 学校总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会放大人对快乐的感知,变得特别容易满足,课间的小零食,体育课上的冰棍,运动会上的狼人杀,就在纸上的画五子棋也乐此不疲。 在家里睡觉可能会失眠,但在学校不会,下巴一接触到课桌,眼皮就开始打架。 老师在旁边讲课她能睡,记笔记的时候她能睡,就连让她站起来醒醒瞌睡也能低着头睡过去。 有的时候她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睡了,然后发现,她困得蹲下来系个鞋带,睡着了。 陆幼恬怀疑学校是不是给她下蛊了,但好像就她一个人睡得这么夸张。 后来她将这一切归于她爸妈给她取的小名—岁岁。 寓意是,岁岁平安,岁岁无忧,岁岁常欢。 但她是岁岁不醒。 “据说这次来的是那个从无败绩的律师,超厉害的呢。” “听说人又年轻!又漂亮!” “我刚刚在后台那边瞧瞧瞄了一眼,虽然只有背影,但真的好有气质啊!” 同学们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着,陆幼恬毫不关心,躺在椅背上,困意又卷了上来。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讲座要开始了。”年级主任拍了拍话筒。 电脑的ppt主题是拒绝校园暴力。 老生常谈的话题,年年都在说,年年有人犯,校园暴力比起社会上的暴力更难处理。 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暴力,是环境暴力。 陆幼恬依旧在闭目养神,但周围却突然嘈杂了起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呐!也太有气质了吧!” “卧槽!早说今天来的律师这么美啊,我肯定第一个冲后台去帮忙!” 好吵,烦死了这群人,没见过美女吗?大呼小叫什么?跟花果山的猴子似的,陆幼恬烦躁的揉揉头,气得坐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是西施还是妲己来了。 结果她看到了季臻言,嗯…那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陆幼恬摸摸脸,嘶,有点疼。 站在台上的季臻言平时不同,眼神,嘴角,举止,都不一样,更加干脆利落。 陆幼恬在小说中看到主角相遇的片段,说她在放光,她很讨厌这样的描写,她觉得很俗气。明明周围都很嘈杂,也没有隔绝外界的屏障,哪有那么夸张?她觉得很莫名其妙。 而现在则是给了当初对此嗤之以鼻的自己更响亮的一巴掌。 声音贯彻云霄,让她耳鸣,周围一切都压缩在鸣声之中,唯一立体的是季臻言的声音,像在空旷的房间,萦绕心头。 在台上的季臻言,灯光透着发丝,打在缎面的西服上。嗯,她的确在发光。 从遇到季臻言开始,好像不断的在打脸是怎么回事? 这脸虽然打得疼,但她甘之如饴。 不过这甜头过后便是酸涩。就像现在,陆幼恬才注意到,底下的同学都拿起手机在拍照。 干什么?干什么?听讲座还是追星啊?从哪突然冒出来的站姐啊? 还有没有王法?校领导和主任都看着呢,收敛点好吗?太猖狂了吧同学。 拍的人实在太多,几乎所有人都在拍,陆幼恬自己气了一会,最后气不过她也拿出手机拍。 拍拍拍,我要拍800张!陆幼恬这样想着,拍了几张又觉得荒谬,自己在跟这群猴计较什么? 开玩笑,季臻言的微信她都有了,副驾也坐过了,果断按灭手机,往后一躺。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屑一顾的“切”了一声,拿出真嫂子的气势。 讲座结束时接近放学时间了,大部分都回班了,陆幼恬留了下来,有几个学生打着请教问题的幌子上去接近季臻言。 不爽。 特别是季臻言旁边站着的那个黄毛,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要是那天自己当了律师,那第一个告的就是他!陆幼恬气得咬牙,直接走了上去。 她不着痕迹的挤开黄毛,笑嘻嘻的凑到季臻言面前。 “小言姐姐~待会一块回去吗?” 她惯会这般甜言蜜语,只需摆出天真无邪的姿态,没什么不能拿捏的。 黄毛被挤得不爽,刚想挤回去。 陆幼恬精准预判,她一把挽住季臻言的胳膊,“姐姐~我们换个地方吧。”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刚刚后背被挤到了,有点痛。”卟卟… 季臻言怎么会看不出她这点把戏,她知道陆幼恬知道她会配合她。 “没事吧。”季臻言把陆幼恬搂了过来,搁开她背后的人,“今天的答疑就到这吧,同学们下次见。” 黄毛:?我还没挤呢? 其他同学:啊啊啊啊啊好御啊!!! 陆幼恬:呵,小样,不要在本大王面前装,勾引女人的事,我最擅长了。 “她们都在看我们呢,你这样一路搂着我走不怕被误会吗?”话是这么说,手却没撒开。 “误会什么?我们的关系没有见不得人,况且,我想应该没人会来造我的谣。” 听到没有见不得人这句话时,陆幼恬有点失落,虽然她知道季臻言目前对她没有想法,但听到心里还是难免会泛起阵阵酸楚。 但她刚刚护住她的样子真的好有魅力,好让人心动。 季臻言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似乎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达不到的事,没有什么事可以脱离她的掌控一般,做什么都充满自信与底气。 爱上季臻言,是她的宿命。她对这样的女人,没有抵抗力。《 》 8、第 8 章 一个月过去了,陆幼恬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却不怎么高兴。回去的路上话比平时少了很多,季臻言从上周带她去复查的时候就发现,最近陆幼恬闷闷不乐的。 “最近怎么了?不开心吗?” “有点。” 陆幼恬没打算遮遮掩掩,从这些相处的时日她也观察出来了,季臻言挺关心自己的。 换纱布时,会安慰似的轻握她的手,为了不留疤只能吃清淡季臻言也都陪着。 她受不了长期的寡淡无味,装可怜求季臻言带她去吃点麻辣的,她也会同意少吃一点。 以及季臻言会在车上放些小零食,放学的时候投喂她。 偶尔在学校被老师训话了,在车上装难过时季臻言会摸摸她的头。 去看电影,季臻言还会特意买了爆米花,因为觉得自己会喜欢吃。 但这些偏离了陆幼恬原本的计划,说好步步为营,徐徐诱之,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上,结果却是被一直牵着走,她越陷越深了。 陆幼恬跟宋鸢讲,宋鸢说她这是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魅魔了。 季臻言都不用勾勾手,她就会摇着尾巴贴上去。 这能怪她吗? 爱上季臻言…人之常情罢了…她也是女人… 车内的空调将风轻柔地送出来,季臻言见陆幼恬没继续说话,依旧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小巧的鼻尖和微抿的唇。 像被遗落在角落里的玩偶,落寞又孤寂。 季臻言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侧身探向陆幼恬,伸手轻轻拨开她眼前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 季臻言柔情似水的看着她,“说来听听。” 陆幼恬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季臻言,声音闷闷的,“伤快好了,以后不能每天放学都见你了。” “这么说是有点舍不得我了?”季臻言笑笑,又揉了一下陆幼恬的头。 上钩了,她要将链子攥回手里!啊不是…什么链子啊…主动权! 陆幼恬突然抓住季臻言的手,一丝笑意挂上嘴角,方才的难过姿态瞬间一扫而光。 “当然啦,姐姐这么温柔体贴,任谁都会不舍得的吧。” 季臻言被女孩的动作惊吓到,愣了一下,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敲了一下女孩的头。 “油嘴滑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是吗?那我还有好多面呢,我们多见一面,你也多见一面。”女孩说的很直白,她喜欢这样的直白。 “好。”季臻言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学校组织了研学,要去邻省的古镇三天,观摩那边的建筑设计和历史文化,这意味着她有三天不能见季臻言了,陆幼恬心情很郁闷。 她发给季臻言,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季臻言回了她,说是士别三日。 她又回,我说我想你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冒了许久后才弹来消息。 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陆幼恬被击沉了。 虽然不知道季臻言是不是直的,但这方面真的很直。 算了,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好,她安慰自己,反正到时候还可以拍照分享给季臻言。 想到这,她打开ipad,马上开始看视频学习摄影,她一定要让季臻言夸她,没别的原因,她就是听喜欢她夸她。 季臻言夸人没有太多的词做修饰,通常是很简单的一句:“很棒。”“很好。”“很不错。”“很厉害。” 可就是这样清淡的话,从季臻言口中说出来,格外有韵味,真情实感,令人信服,不会觉得是在敷衍。即便是同样的两句话,她每次听又是不一样的感觉,既有温度又有力量。 上次季臻言夸她说日语好听,她马上就有了干劲,疯狂学习,现在已经能做到日常无阻交流了。 宋鸢说她这是被下蛊了,情蛊,陆幼恬说再来一点。 出发去研学那天早上,天气很好,她随手拍了一张光透过树叶的照片,发给季臻言。 “准备出发。” 那边很快来了回复:“嗯,注意安全。” 陆幼恬昨天晚上还在学摄影,坐上车就昏昏欲睡,特别是大巴车摇一摇的,像坐在摇篮里,一直到目的地她才醒来。这一觉她睡得十分香甜,工作日的古镇很冷清,大部分商铺都没开。可惜了,她还想买些纪念品给季臻言的。 陆幼恬戴着一只耳机跟在队伍后面悠哉的走,比起前面导游对这些建筑,历史文化的讲解,她对路边的小猫更感兴趣。 这边的小猫一点都不怕人,蹲坐在石墩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一副主人样。 陆幼恬走过去,蹲下身子,从小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成两半,一半喂给了猫,一半叼在自己嘴里。 “喂了你火腿肠,可要好好配合我噢。”陆幼恬半侧身子,举起手机。 取景器里是自己和旁边地上正埋头吃着火腿肠的三花猫。 “咪咪抬头。”陆幼恬精准抓拍下三花正巧看向镜头的一瞬间。 满意的发给了季臻言,并配文:“小猫同款。” 季臻言估计是在忙,一直到中午,陆幼恬都没收到回复。 古镇周边有一个果园,成团的枇杷树,下午要组织她们下地里去社会实践,美其名曰,祖国的花朵要多晒晒太阳,才能长得更好。要培养南开学子的动手能力,全方面发展。 谁想出来的?这哪里是学子,明明是祥子。陆幼恬边在心里吐槽,边在身上涂抹着花露水。 下午到太阳更毒,她们在地里拖着箩筐摘枇杷,领导坐在实践基地的展厅里吹空调。老年人骨质疏松才更需要晒太阳补钙不是吗?出来一块补钙啊! 陆幼恬站在树荫下,幽幽的探出头,差点瞎掉。报复似的逮着枇杷树的枝桠,用力摘下颗枇杷。用矿泉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剥皮喂进嘴里。 竟意外的好吃,枇杷的水分很足,很甜。不烦躁了,她还是那么容易满足。 在枇杷园里逛着,像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瞧见合眼缘的枇杷就摘下,边走边吃。 树叶帮她挡去了大部分的热,蚊子也没来咬她,貌似也想象的那么糟嘛。 所以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的下起了暴雨。 雨被一阵大风突然刮过来,让陆幼恬根本无处可躲,淋得她措手不及,几人跑到一处亭子里避雨,想着等雨小些了再回去。 亭子四面没有遮挡,雨拍在屋顶,落在地面,溅在鞋上。下雨天总是很奇怪,明明自己没有踩到水坑,也没有刮蹭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身上就是会沾上些泥泞。 莫名其妙,雨天都莫名其妙。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才转小,毛毛雨淋在身上没什么感觉,脚下的路面早已是一片淤泥。 陆幼恬扶着旁边的树,小心翼翼的下着坡,后面的人却突然脚底一滑,一个滑铲将陆幼恬也一块踹飞了出去,两人双双摔下坡,滚到草坑里。 陆幼恬摔得有些发晕,脑子里混沌一片。她趴在底下,那人还压在她身上,让她根本爬不起来。口鼻间全是自然的味道,一股草味,她的心里也是。 刚想叫那人赶紧起来,背后的压感却突然消失,瞬间如释重负,刚翻过身,她呆滞了,自己这是出幻觉了? 在摔下来的过程中误吞了这地里的菌子?季臻言怎么会在这? 陆幼恬被她从草堆里捞起来,季臻言看着眼前的人除了一些擦伤外没什么大碍,心里松下一口气。 “我带你去擦药。”季臻言不由分说拉着陆幼恬就走。 留下不明情况的众人。 刚刚那是?季律师?《 》 9、第 9 章 陆幼恬一身泥泞紧绷着身子坐在车上,季臻言看出她的不自在。 温声道:“没关系,我刚好也要洗车了。” 陆幼恬想起刚刚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儿?” “有个案子,需要来这边调查。”季臻言抽出棉签,沾了碘伏,细细涂抹在女孩摔破皮的膝盖上。 “所以你知道我在这儿?” “不知道,碰巧。” 季臻言低着头,灯打在头顶,看不清她的表情,声音听起来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陆幼恬觉得蹊跷,但季臻言的态度让她找不出任何破绽。 “嘶…”陆幼恬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消毒要消干净,不然会留疤。” 季臻言不像是在擦药,像是在给自己心爱的手办做保养,陆幼恬熟悉这样的场景,因为在季臻言抬头看向她的瞬间,眼里满是未掩住的怜惜。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陆幼恬鬼使神差的问。 季臻言拿棉签的手一顿,指尖捏得发白,她到底比陆幼恬年长几岁,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知道的,她明白的,就像她清楚陆幼恬骨子里不是言听计从的人,却格外听自己的话。 她知道她是在卖乖,陆幼恬每次见她身上都有不同的香水味,会特意撩起头发让她闻到。 陆幼恬会在车水马龙间悄悄的去握住她的手,尽管陆幼恬自认为伪装得自然。 聊天时不经意的把话题往恋爱择偶的方向引,旁敲侧击的打听自己的情感状况。 陆幼恬也偶尔放肆,在知道季臻言还会在学校教书之后,会有意无意的唤她几声:“季老师”,然后还会故意装作玩笑的说些让人脸红耳热的话,她都怀疑陆幼恬是不是有那种特殊癖好,比如特别喜欢背德,禁忌感的….. 季臻言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的好,让我有些喜欢了。”陆幼恬直勾勾的对上季臻言的眼睛,沉寂在眼底的心事最终爬上眼眶,她渴望季臻言能明白,能回应。 季臻言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低下头,淡然道: “喜欢被照顾很正常。” 她回避了…尽管她知道她对陆幼恬也有着同样的心动,她还是回避了。 陆幼恬身上的青春气息让她贫瘠不堪的心迎来了破土的新生。不是落入沙漠的雨,是地下河,是滋养着她的河流。 陆幼恬在她生命中如一面棱镜,折射出过去的她所缺失的,所渴望的。 她不知道对陆幼恬的感情里掺杂了多少自己的投射,但起码不像陆幼恬对她那样的纯粹。 她不能那么自私的去占有,她只能逃避。 陆幼恬听着季臻言的回答,心随之沉入谷底。 玻璃窗似乎并没有将阴雨完全隔绝在外,她的身上依旧黏腻,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潮意,并且快要涌上心头了。 如果说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那这层纸已经被水浸湿了,软糯不堪。 季臻言没有戳破,给她留下了喘息空间,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幻想… 在成年人的相处规则里,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但她骗她了,她才17岁,她还可以… 她看着季臻言低头认真擦拭伤口的模样,心也被轻轻擦拭着。 至少,她现在还可以放肆的看着季臻言,仔细的看她。 对得偿所愿的欲望越发浓烈了。 之后的两天,陆幼恬过得心不在焉,自那天过后,季臻言信息不回,电话过去也是忙音,而她却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屏幕里被搁浅的消息,开始懊恼自己那天是不是太冲动了。 直到她研学最后一天,也依旧没能看到回信,以前季臻言从不会这样,即便是忙也会在事情解决之后回她消息,从未出现过像这样的断联,是在躲她吗? 她突然想起季臻言说去查案,会不会是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了危险? 她不敢细想,研学回来就去了医院,找骆犹怜,是她想到的唯一办法,她应该会知道什么的。 她闯进诊断室,里面还有人在问诊,又急忙退了出去,待里面人出来,抢在下一个人进去之前,她马上钻了进去,将门反锁。 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季臻言已经消失两天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怎么…”骆犹怜看着冒冒失失闯进来的陆幼恬,呼吸还没平稳。 “她失联了,她说她去查案,但已经两天没消息了,我怕她”出意外… 骆犹怜知道陆幼恬口中的她是谁。 骆犹怜微蹙了下眉头,大概猜到了原因,她后面还有患者,只能先稳住陆幼恬。 “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她没出事你放心,你先出去等我,问诊结束后再说。” 陆幼恬没办法,只能听话出去。 坐在走廊的靠椅上,手撑在膝盖上,佝着身子,陆幼恬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刚刚看骆犹怜的样子,对这样的事好像不感到意外。 难道季臻言以前也是这样经常消失吗? 不知等了多久,骆犹怜终于走了出来,陆幼恬闻声立马抬起头,眼里还隐隐约约含着水光,骆犹怜什么也没说,无声的叹气,季臻言估计又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才消失不见。 她刚问了林闻音,她也不知情,季臻言居然谁都没说… 骆犹怜很懊恼不知道该怎么跟陆幼恬说,这人就这点不好,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撑着,玩起失踪来,谁也找不到。 “先跟我走吧。” 陆幼恬跟着骆犹怜上车,走到酒吧门口突然停下来,骆犹怜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成年了吧?”骆犹怜不确定的向陆幼恬确认。 看陆幼恬乖巧的点点头,骆犹怜松了口气。 不过,要是被季臻言知道,自己把她的小朋友带酒吧来,估计又得吃眼刀了。 骆犹怜拉门的手一顿,转头看向陆幼恬。 神色认真道:“今天带你来这儿的事得保密,尤其是对季臻言。” 陆幼恬充满疑惑,不解的反问:“为什么?” 骆犹怜内心扶额,为什么?因为这是拉吧啊妹妹!因为你的小言姐姐是拉拉啊妹妹。 骆犹怜拦在门前:“你先别管为什么,总之答不答应嘛。”一副不答应就不让进的样子。 陆幼恬纵使心中有再多疑问也被压下去了。 第一次来酒吧,陆幼恬好奇的目光在四处打量,和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嘈杂,也没有男人,都是漂亮姐姐。 她还蛮喜欢这样的环境的,进之前还有些忐忑,实际看到里面的环境之后,心安了下来。 林闻音在吧台坐着和客人聊天,看到骆犹怜她们进来,跟客人说还有事要处理就过去接上骆犹怜她们,带去了二楼。 陆幼恬在后面跟着,二楼明显跟一楼的气氛不符,每个包厢都隔得很开,就连廊道的两侧墙面都用的是隔音材料。 不过她们没进任何一个包厢,而是被带进了尽头的房间,陆幼恬精神高度紧张着,奇怪的酒吧布局,让她心生出更多疑惑,但为了找寻答案,她只能闷声不响的跟着走,尽管不知道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 林闻音刚在沙发坐下,抽出一根香烟,点上,深吸,吐气如兰: “又跑了?” “对啊。” 林闻音冷哼一声:“真是倔驴脾气。” 陆幼恬问她:“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英国吧,不过具体是哪我就不知道了。” “英国?去英国调查案件吗?” “案件?”骆犹怜问。 “两天前,我去古镇研学的时候遇到了她…..”陆幼恬将那天见到季臻言的事从头到尾的讲述了一遍。 林闻音听完笑了笑,季臻言的确有案件在查,委托人是她酒吧的常客,在跟家暴的前夫打离婚官司,她帮忙牵了条线而已。 但那官司可查不到邻省的古镇上去,什么偶遇啊应该是季臻言鬼扯出来的借口,多半是跟踪过去的… 季臻言这次去英国估计也是她那变态家庭的事,对于季臻言家里的事,她也知道的不多。 季臻言没有过多的谈起过,唯一知道的是家里出过一次变故,是在季臻言大学的时候,原本打算留在国内的季臻言,却在毕业后回了英国那边的家。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但想必不是很愉快。 “你要去找她?”林闻音将烟蒂挫灭。 陆幼恬的确打算去找季臻言,想质问她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一声不吭的消失,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质问的立场。她们的关系比起朋友,更像是长辈对晚辈。 “她不说的话,没人能找到她。” 陆幼恬抿着唇没说话…林闻音见对方不死心,又继续说: “你就算找到她能怎么样呢?我知道你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什么也不说,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要有一个答案的,她不说,只能是她不想说。” “所以说,您知道原因对吗?”陆幼恬敏锐的捕捉到林闻音话里的信息。 “你知道原因也改不了什么。” 就像在说,你一个孩子你能做到什么?你又能改变什么? 话像一根刺扎进陆幼恬心里,瞬间支离破碎。 的确,她连季臻言去哪都要靠她们才能得知,对方也没有必须要对她告知的义务。季臻言什么也不说,林闻音也不愿说,那只能是她不希望自己去找她。 她和季臻言之间,不过是因为一场意外相识的缘分,在季臻言眼中,她或许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她对自己也只是长辈对后辈关心,因为觉得她受伤和她有关而产生的愧疚,才会那么温柔体贴的对待她。 季臻言对她没有任何义务与责任,但她却又恰好因为没有的这层关系才对季臻言生出不一般的情愫,妄想她对自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怎么会怎么天真? 从头到尾,兵慌马乱的是她,异想天开的是她。 因为对方的照顾,爱上对方,说出来连陆幼恬自己都觉得可悲。 她冷静下来回想,季臻言对她从没有任何过界的举动,那些暧昧的氛围都是在自己的滤镜下产生,说难听点,她将青春期的荷尔蒙冲动寄托在了季臻言身上。 如同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尾浇湿个遍,衣物黏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跟那日的暴雨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更冷了些。《 》 10、第 10 章 骆犹怜看着陆幼恬失落的离开,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一向看得很开,季臻言跟陆幼恬虽然有着巨大的年龄差,但站在好友的角度看,她挺希望她们能好好的。 人活着是需要支撑的,不说一定要追求什么,但一定得靠着什么。有顾忌,有遗憾,才能在这个不是很好的世界生存下去。 季臻言的状态她很担心,她那么跟自己死磕的人,如果没有人能去叫醒她,崩溃是迟早的事。表面越是没事,越是压抑,总喜欢什么都自己扛,你忧心忡忡的劝她,她还跟你开玩笑。说者有情,听者无意,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又气又无奈。 她看着依旧面色冷峻的林闻音,有些意外,“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严肃。” 骆犹怜不免的有些担心,虽然林闻音说的是事实。陆幼恬毕竟是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关心则乱也是正常的,林闻音刚刚的态度有点残忍了,大可委婉一些的。 林闻音却突然泄气似的呼出一口气,面上的严肃瞬间烟消云散,“我刚刚演的还不错吧?憋死我了。” 演的? 骆犹怜无语,没好气道:“我说,你这样欺负小姑娘会不会被雷劈啊?” 托季臻言每周带人来复查的福,她也蛮喜欢这个可爱小孩的,刚刚陆幼恬站起来出去的时候,眼里还含着水光,那样子,委屈极了,她看着也心疼。现在知道是林闻音故意演出来的,有些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林闻音不以为然,调侃她:“哟,我看这小妹妹有点东西啊。”连骆犹怜都倒戈了。 骆犹怜没理她,林闻音继续说: “我看得出来,那个小妹妹喜欢季臻言。” “那怎么了?”骆犹怜不解 “就算这次她追到英国去,后面呢?问题没解决,季臻言还是会像现在这样,那她又追过去吗?那孩子快高考了吧,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当下根本不可能解决的事情上,如果不说得绝情一点,给她留下希望,抱着幻想,最后害了人家小妹妹,季臻言到时候回来不得找我算账啊。” “她这次又去多久?” 如果时间不长,那还有得补。 林闻音抱着手往后一靠,“我也不知道,我也才知道她走了,给这女人发消息打电话也不回。” 这一点商量也不打,固执得像头牛一样的性子,想想就让人火大。 陆幼恬没再去找过骆犹怜和林闻音,她给季臻言打过电话,从没人接到不在服务区,就算打通了又能说什么呢? 自己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她也没有解释的义务,哪怕某天季臻言回来了,她可能也不知道,即便知道也没有再去找她的勇气吧。 现在自己难受,但时间长了总会好吧,她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好了,忙起来就没有多余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了。 思念随着盛夏的蝉鸣的消散,她全心思投入到学习中,她不想出国了,她想留在国内读大学。 忙碌的时间过的很快,当她那天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回头望,没有特别的感觉,就在一个平淡下午结束了。 明明好像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却觉得季臻言离开是好久以前的事情,这样也好,淡忘过去,才能真正踏上未来。 考完当天晚上班长就在ktv组织了聚会,陆幼恬坐在角落,静静的听着她们唱歌,被压抑了许久的压力得到释放的高中生,难免会想疯狂一点。 她们点了酒,这次她没骗人,她真的十八岁了。在季臻言不在的那段日子里,过完了最特别的十八岁生日。其实那天她无望的期盼过,季臻言会不会回来,但她也清楚,是无望。 酒被服务员送了进来,她们提议起了玩酒桌游戏。从没喝过酒的陆幼恬,刚尝一口就被苦得不行,整个脸都扭曲抽搐起来,喝完还干呕一声。 “yue,好难喝啊这个,有股过期腐烂的味道,像呕吐物。”陆幼恬吐槽起来没轻没重 旁边的宋鸢猛烈咳嗽起来,她正喝着呢,听陆幼恬一说,一口气上起来差点把她呛死。 “咳!咳…….咳!陆幼恬!你要死啊!谁教你这么形容的?!” “真的很难喝。”陆幼恬看着玻璃杯中还带着白沫的啤酒,面露难色。为什么大人会那么喜欢喝呢?难道味觉也分年龄段吗? 宋鸢把一杯shot推到陆幼恬面前,“那你喝这个。” 陆幼体看着面前子弹杯,上面还盖着个柠檬片,酒精分层的,看着比啤酒好一点。 “这是什么?” “shot,emmm,可能会有点辣,反正你喝就对了,一口闷。” 陆幼恬半信半疑的端起子弹杯,递到嘴边又停下。 “一口?”陆幼恬有些不确定。 “对,柠檬片在你喝进去后,再放进嘴里嚼。” 陆幼恬按照宋鸢说的,拿下被烤焦的柠檬片,仰头一闷,嘴里顿时火辣无比,刺得她有些痛。 浓重的酒精味涌上鼻腔,不受控制的咳嗽,又将柠檬片一鼓脑的塞进嘴里,边嚼边咳。柠檬的酸综合了酒精的辣,意外的还不错。 那种感觉就像备受折磨的人突然得到了解脱,劫后余生的感觉,她挺喜欢的。 后面玩国王游戏,陆幼恬被接连3次抽中了,她都怀疑是不是有黑幕,什么狗屎运啊。 第一次,她和徐亦峰被抽起来要对对方说一句土味情话。 救命了,让她对一个男生说情话,不如让她对着仙人掌说,或者去沙漠里种植杂交水稻,放过她这个拉拉好吗? 但她也不是扫大家兴致的人,直接剑走偏锋。 徐亦峰:我今天输液了,知道是什么液吗? 陆幼恬:我是你爷液。 全场爆笑,徐亦峰有些被噎住,但看大家都笑的很开心,不好说什么。 第二次,又是她和徐亦峰,被拉起来喝交杯酒,陆幼恬不听周围人的起哄声,直接选择被罚酒,端起一杯shot就吞。 第三次,又是她和徐亦峰,闯了鬼了,她算是看出来了,给她做局呢,要他们十字相扣,陆幼恬又是一杯shot。 第四次被抽中起来,陆幼恬都气笑了,没完没了是不是。 这次国王学聪明了,怕陆幼恬什么也不做又喝酒,给她一条退路。 “不行的话,可以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陆幼恬确实也喝不下了,shot对她来说,酒精度有点太高了,她现在已经有点迷迷糊的了,有了台阶当然顺势而下。 “真心话,问吧。” “喜欢什么类型的?” 陆幼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季臻言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很坦诚。 “温柔,体贴的。” 徐亦峰却对号入座上去,按耐不住激动,摩拳擦掌,兴奋得抿嘴,看陆幼恬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又暗示人继续问。 “还有吗?我们亦峰也温柔体贴啊,你这么说我们很难不怀疑你对我们亦峰也有意思。” 宋鸢见那人故意使坏,引得又一堆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起哄,顿时坐不住了,开口打断。 “不是说好一个问题吗?这是两个,怎么不讲规则啊。还有你们,瞎起什么哄啊,饿了就去睡觉,困了就吃饭。” 陆幼恬的酒精后劲已经上来了,也不顾自己说什么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搞笑,我喜欢他?那个斜眼说的?”还指着手乱转,真在找人一样。 一轮转过去没有找到,又把指尖对向自己。 “我!我喜欢女人!”陆幼恬一脚踹飞了自己的柜门。 宋鸢吓得马上把酒往桌上一放,慌乱的把陆幼恬还在嚷嚷的嘴给捂上。 纯情大傻丫头啊你!怎么啥都往外说啊!! 好在ktv比较吵,没太多人听到,但徐亦峰听到了。即便在霓虹灯光下,也能看出,他脸绿得跟空心菜叶差不多。 陆幼恬不停的挣扎着,扒拉着宋鸢的手。 “我,我要上厕所…” 宋鸢无语放开她,“走吧。”跟着一块出去,她真怕等会这人掉坑里。 包厢里的厕所里有人,陆幼恬等不及,两人出门去找厕所,宋鸢看着陆幼恬进去,在门口等她。 陆幼恬感觉自己快晕死过去了,头沉得像被灌了铅,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踏在软绵绵的云上,捧了手水,往脸上泼,又胡乱的抹了一把。 抬头看镜子,她怀疑这个ktv的酒是不是假酒,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季臻言?!《 》 11、第 11 章 “喝酒了?”女人声音冷得像坚冰,仿佛靠近一点就能将人冻伤。 这个声音,说陌生也熟悉。季臻言从来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跟她讲过话,她对她一直都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陌生的语气,熟悉的声线,陆幼恬无法辨认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是自己醉过头了吗?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为什么她还能看见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占据着她的梦,如今连幻觉也不肯放过吗? 季臻言看陆幼恬不说话,涨红的脸,呆愣在原地,用手去贴上对方的脸。 “晕了?”季臻言心里一惊,蹙着的眉拧得更紧了。 这么烫?!这是喝了多少? 陆幼恬感受到凉意下意识往后退,却撞到背后墙上的烘干机。卫生间的地面本就滑,她重心不稳往后一倒,险些跌在地上,好在季臻言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她。 两人贴的很近,陆幼恬温热的鼻息打在季臻言脸上。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看上去有些委屈,季臻言能看到陆幼恬粘在睫毛上的水珠,眼中还弥漫着氤氲不明的水汽。 “你…..”季臻言生气,气她这副模样,但到嘴边的斥责终究咽回了喉咙。 这样的陆幼恬她没办法不心软,话锋一转:“你,你怎么喝怎么多酒?” 刚刚的撞击到的地方还有余痛,她稍微也清醒了一些。认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季臻言,她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就像她在医院遇见她那次一样,莫名的出现,莫名的关心,最后又莫名的消失。 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些,她闹脾气似的一把甩开季臻言攥在手腕上的手,从她怀里挣脱开来。 “不要你管。”满是抗拒。 季臻言诧异陆幼恬反常的举动,又将人一把捉了回来,抵在墙上,不留任何逃脱的余地。 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陆幼恬觉得好笑,她们之间什么关系? 搞得好像多熟一样,季臻言是怎么做到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当初莫名其妙的管她,又不告而别的抛下她。到现在回来突然的又出现在她面前,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她是什么? “季律师有闲心来关心人了?”陆幼恬笑得很讽刺。 “什么意思?” “季律师还真是喜欢明知故问呐,你分明很清楚我什么意思,不是吗?” “这里人多眼杂,出去说。”季臻言拉着陆幼恬就往外走。 陆幼恬却没再由着她,后退挣脱开来。 “不必了,没什么好说的。季律师跟我不过是短暂相识的陌生人,算不上朋友,你干什么事也没有要跟我解释的义务,也不用在着演什么破镜重圆的戏码。不过谢谢季律师以前的关心和照顾,以后不需要了。” 那样的亏,她吃一次就够了,就该长记性了。 不需要了,这四个字如迟临的刀扎紧季臻言胸口,自矜的面具再也挂不住,她强势的将陆幼恬拉了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跟我出去说。” 看到门口等候的宋鸢,解释道:“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宋鸢:?还回家吃饭吗恬? 宋鸢看着陆幼恬被季臻言拉着走,两人的氛围有些诡异,季律师看着好像很生气,连话都带着点低气压,祝陆幼恬好运吧,她不敢冲上去拦。 季臻言将人按进副驾,扣上安全带,再绕进主驾坐进去,反锁车门。 “放我出去!” “坐好。” “我不跟你走!”陆幼恬解开安全带去拉车门。 季臻言抿紧了唇,握住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手背冒出青筋。 “那你想跟谁走?喝成这样想跟谁走?嗯?”季臻言极力克制着怒火。 陆幼恬听得出她什么意思,但她今天就偏偏要对着干,季臻言凭什么生气?她还生气呢。 “我早就成年了,想跟谁走是我的自由吧。”言外之意,你管不着。 这番话对季臻言来说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好,很好,长大了是吧?” 陆幼恬不以为然,不断挑火,“是啊,成年了,好多事可以干了。” 季臻言看出来了她故意的,故意要说这些话激怒自己。她没再跟陆幼恬废话,她现在只想马上开到目的地然后把她好好教训一顿。 陆幼恬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这不是回自己家的路。 “你要开去哪?” “我家。” 她没再反抗,笑着轻浮的说道:“季律师把我从ktv带走,难不成是打算跟我发生些什么?” 闻言,季臻言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陆幼恬,“你这些话跟谁学的?” 自己不过离开了才一个多月,陆幼恬变化就如此之大,跟谁学坏了?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难道自己之前低估了她装乖的能力? “谁也没教,成年人了,很正常不是吗?” 车最后停在别墅的车库里,季臻言并不着急下车。 陆幼恬拉不开车门,“干嘛?”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我一直都有好好说话。倒是季律师把我带回家,又不让下车,该不会是想玩什么车震吧?”陆幼恬早就醉蒙了,想说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语出惊人。 季臻言听不下去了,捏着她的脸,将人掰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幼恬见季臻言如此气愤不退反进,伸手勾住就季臻言的脖子,贴在她耳边细语。 “季大律师莫不是性冷淡?做不到那样的事,我也可以找别人。” 最后一点理智终究被这最后一把烈火烧尽,她给过陆幼恬机会了,是她不要的,是她来招惹自己的。 季臻言抓住陆幼恬的领子往前一拉,吻了上去。 游蛇钻进温床,沿着轮廓舔舐,不遗漏任何角落,将残留的酒气也吸食吞入,呼吸之间是一片湿热。 青涩的温床难以抵抗游蛇的入侵,被动的配合着它起起落落,延绵不断,离开时还牵扯出些许银丝,潋滟水光,红唇微张。 季臻言被咬了一口,血腥味弥漫口腔,未等她讨伐,罪魁祸首又再次攀身而上,不过这次的目标是她的脖子。 不安分的手在她身上游离,察觉到对方的目的,季臻言马上推开那人拉开距离。 “够了,发完酒疯了吗?” 陆幼恬怒极反笑,“不是姐姐先吻的我吗?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了?” 季臻言理亏,“那我现在不想了,结束了”说完拉开车门落荒而逃。 陆幼恬跟着追下来,去拉住季臻言,拉扯中将人抵在玄关处的鞋柜上质问。 “不想了?!” “又是这样,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玩具是吗?高兴了就来玩两下,没兴趣了就两手一挥的走掉?” “我…” “还是说你有什么圣母情结?看到可怜的人就忍不住要去帮一把?又或是你觉得这样玩我很有意思?把我勾过来又扔下,看我眼巴巴的追上来可以满足你的恶趣味?”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那么关心我,给我无谓的希望?为什么又要在我决心要放下你的时候突然出现来打乱我的生活?为什么又要亲我?就是因为好玩吗?!季臻言!” 陆幼恬哽咽的控诉着,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她没有心思去擦,也不管现在的自己是有多狼狈。 她甚至不知道过了今天,季臻言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消失不见,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可以质问她的机会了。 她早就没有退路了,她没办法再得到希望又被断崖丢下,即便问出口后没有以后了。 季臻言以为自己的离开会让陆幼恬早就放下那荷尔蒙作用下的爱恋,毕竟她们也才认识一个多月,无论是放在过去或是未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可感情又怎么能是时间能衡量的呢? 她低估了陆幼恬对她的感情,甚至将她的感情看作是青春期的意乱情迷,明白她的心意却不承认她的真心。 她不是没想过要找陆幼恬,可陆幼恬把她删了,她以为她已经清醒过来那样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她在离开前,特意跟着陆幼恬去了研学的那个古镇,她想要跟她讲自己要离开一段的事。可她后悔了,陆幼恬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她不应该自私把她卷入自己那些复杂的事中。 她享受和陆幼恬共处的时光,哪怕只是在放学后路上,复诊的过程,偶尔的撒娇,都令她心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简单纯真,美好得都快让她忘记自己身上未干的淤泥。 在英国光是呼吸都会痛的日子,她靠着林闻音传给她陆幼恬的照片度日,戒断的反应比她想象的猛烈,几近将她吞噬。 她狠心不告而别丢下她的,回来后她又有什么资格再打搅她的生活。 她跟踪她,看她难受的撑在洗手台上,既心疼又生气,忍不住去关心。她自作主张把她带了回来,主动吻了她,却又先退缩。 不怪陆幼恬怨恨她,一切是她自作自受。 面对陆幼恬的质问她也哑口无言,千言万语化到嘴边只剩一句,“对不起。”《 》 12、第 12 章 季臻言还是什么都没解释,甚至都不做任何否认。 陆幼恬的那些话就像丢进了一滩死水,只能激起不必要的浪花,问题依旧漂浮在水面上。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下沉砸入季臻言心里,自己真像一个发疯的醉鬼。 她没有力气了,孤注一掷的结果她看到了,她死心了。 “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也是,你连一句解释或是否认都不想可怜给我,我怎么敢指望你能回应我的感情呢?” “就这样吧,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忘了吧,就当你今晚路边捡了一个醉鬼,她对你说的胡话吧。” 陆幼恬松开手,她要走,她已经在这够丢脸了,她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忆起今晚,刚转身没走几步就被人拉住。 “你去哪?” “放开我!” 陆幼恬脸上还挂着泪,季臻言将人拽了回来禁锢在怀里,哪也不让她去。 很强制是吗?但她不忍心。 “我…我该跟你讲的…..对不起。”季臻言紧紧的将陆幼恬圈住,埋首在她颈肩。 陆幼恬不再挣扎,只是比一句对不起多一点点的一个拥抱就足以让她软下心来。 或许是好哄,也可能是她明白只有两个人都心软,爱才能延续。 陆幼恬抬起头,季臻言就在她面前,她的手环抱在自己腰间,这样的姿势,最适合接吻了。 她伸手捧住季臻言的脸,对准红唇,将自己贴了上去,与第一次的狂风暴雨不同,她小心翼翼的在唇边打转,等待着紧闭的大门给她回应。 季臻言的唇很软,她轻轻浅啄,细细吮吸,触感像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也不足为奇,她尝到了更甜的。 这次季臻言没再推开她,在玄关不过多纠缠,她们直奔卧室。 陆幼恬将季臻言推倒在床,跨坐在上,利落的将身上的束缚挣脱,不管不顾的通通丢在地上。又俯身沿着颈脖一路向下,在季臻言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红印。 季臻言双手反抓在枕头上,紧闭双唇,闭眼难耐。 陆幼恬问她:“为什么不看我?我不好看吗?” 她回:“好看。” “那姐姐要好好看着我。”她不再多言,她要吻开她。 陆幼恬将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咬开,直到看到那条优越的事业线,呼吸更加沉重了,寂静的夜里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肾上腺素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吗? 这个季节的樱桃应该熟了。 她在大山中避暑,寻找深林中的河流,陆幼恬能感受到它的流动。 如果季臻言是一片大海,那将是一片波澜壮阔。 “姐姐还是这么沉默寡言吗?” 季臻言不看她。 “你应该专心一点。” 一波接一波的浪潮席卷而来,将她淹没,起起落落。 陆幼恬在大山间,听风声呼啸,听浪潮。 季臻言的手推着陆幼恬的头,腿却很矛盾的禁锢着她。 陆幼恬同步感受着她的颤栗,用鼻尖的刮蹭回应她。 陆幼恬耳朵有些痛她说:“我想用手。” 季臻言不敢说话。 浪潮汹涌后仍有余波荡漾,还在不断翻涌,但她不想陆幼恬等太久,于是她把水母递给了她。 陆幼恬撕开包装,里面装的应该是魔杖,一支足以让她在林间呼风唤雨,翻天覆地的魔杖,她毫无疑问是最有天赋的巫师,她不断的施展,直至筋疲力尽。 陆幼恬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醒来时身边已没了那个人的余温,如果不是在陌生的房间,她都怀疑昨晚是一场梦。 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季臻言先一步走了,估计就是不想两个人面面相觑尴尬吧。 真是难为她了,周末还这么早起来,恩爱过后就不来找我。 算了,一夜情就一夜情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跑了,多大事哈哈,骗你的,其实有点难过。 季臻言刚从超市回来,她买了许多零食,还有一些补身体的食材。 她记得林闻音给她说过扇贝是女人的美容院,生蚝是肾的加油站,她不知道陆幼恬会不会需要,她扶了扶还酸痛的腰,她需要。 刚进门,手上提着的袋子还没放下,就发现陆幼恬的鞋子不在了。 小孩跑了….. 那天过后,谁也没联系谁,陆幼恬的生活又重新恢复了那白开水般的平淡,接连在家躺了几日,日夜颠倒。 七月的渝城,太阳的光束仿佛能将人刺伤,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昏暗的房间,却依旧赶不走内心的霉。 她该出去走走了,她定了去榕城的机票,没有原因,她看着合眼缘就去了。 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一切都是新鲜的,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不会遇见会让她尴尬的,这样的感觉让她很舒服。 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她可以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小巷,有哪些景点,有几家值得吃的店,要逛的街,她统统不在意。 高考过后的假期很长,长到她可以沿着岸边走到太阳升起又落下,人潮汹涌又散去。 榕城很好,天气很好,海边很好,一个人也很好。 榕城不好,交通不好,饮食不好,拍完照片只能关上手机的感觉不好。 陆幼恬不记得是来到这的第几天,她走到一处绿荫环绕的寺面前。 牌匾上写着——南灵寺,法物处的香火快要旺过在蒲团前的佛像了。 她听着前面旅游团的导游说,南灵寺十分灵,来这里的人都得偿所愿了,她想,真的有这么灵验吗? 佛像前,站着一位少女,她闭着眼,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少女站在佛前很久,陆幼恬好奇的看着她。 到底是什么样的愿望? 少女似有所察觉到陌生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对上了那双正观察自己的眼睛,陆幼恬快速将目光移开。 少女没说话,望向那尊高大的佛像,又虔诚的拜了拜了,最后向陆幼恬的方向走过去。 陆幼恬看着逐步逼近的少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尴尬的愣在原地,心里疯狂的打鼓。 “你是不是在好奇我向佛许了什么愿?”少女音色清甜。 “我看你站了好久,应该是十分想要实现的愿望吧?” “的确如此。” “佛真的能听到吗?” “你是外地人吧?”少女笑了笑。 陆幼恬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自己说话没有口音啊。 “在我们这里,关于这座寺有个传说。” “传说这尊佛有这通灵人心的力量,即便是没有伏拜的人,只要来到了这里,佛都能听到她内心深处的愿望,越是强烈,越能得到佛的回应,不过佛从不回应欲望。” “那如果是无欲无求的人来呢?” 少女没有说不会有人无欲无求,而是说: “佛会垂怜心澄善良之人。” 陆幼恬跟着少女一块去写了祈福牌,少女在木牌上写下——我想她爱我,字迹清秀利落。 她看见落款的名字——顾盼卿。 那张木牌挂很显眼的位置,她想,佛一定能第一个看见。《 》 13、第 13 章 陆幼恬俯身提笔,却迟迟未动,挣扎许久,决定不跟自己死磕。 她没有写下任何愿望,空白的木牌被她随手放在了角落一堆待挂的牌子里,淹没其中。 “佛会垂怜心澄善良之人……”顾盼卿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她澄澈吗?她善良吗? 陆幼恬不知道,她只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连在佛前都理不清。 但如果真的如传说那般,那佛会知道她的愿望的。 榕城的日子慵懒而漫长,她住在山上的庭院式酒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就能看到一片灰蓝色的海。 目光沿着海岸线走,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看潮水涨了又退,看游人来了又散。 海风咸涩,吹在脸上,有时会让她错觉那是未干的泪痕。 她拍了很多照片:翻滚的浪花、搁浅的贝壳、停泊的旧渔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这种拍完照只能独自欣赏的孤寂感,比渝城闷热的空气更让她窒息。像一根细小的刺,平时深藏不露,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扎得她心口一缩。 在望着佛像出神的瞬间,在细沙黏腻在指尖的瞬间……. 在榕城的最后一天,她再去了一次海边,她站在水里,海浪时而淹过她的膝盖。 陆幼恬听着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岩石,发出空洞又磅礴的回响,思绪飘回了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 季臻言紧拥的力度,那声低哑的“对不起”……还有后来的绵绵泡沫,柔柔水波。 “一夜情就一夜情吧……”她曾这样自嘲地安慰自己。 但此刻,心底那片刻意压下的难过却像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顽固而清晰。 季臻言先一步离开的清晨,那空荡冰冷的半边床铺,切断了她的所有贪念与幻想,她恨自己骗不了自己,她难过,难过季臻言依旧选择了沉默和逃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盼卿:明天就走了?榕城的海鲜粥很好喝,西街巷尾第三家老店的最地道,可以去尝尝。 陆幼恬:你们这边人都这么好客的吗? 顾盼卿:因为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陆幼恬:我是1,不是0。 虽然她跟顾盼卿相识不久,但顾盼卿怎么看都不是1吧……. 顾盼卿:你想哪里去了?我说的是求而不得,又心有不甘的同类! 什么1不0的…… 顾盼卿:佛不回应欲望,但回应真心。静下来,佛才能听清。 陆幼恬握着手机,一时无言,这个顾盼卿,敏锐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关掉手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海浪声依旧拍打着岩石,也在拍打着她紧闭的心门。 她的心,静下来了吗? 那些喧嚣的委屈、激烈的质问、失控的亲密、冰冷的清晨……还有季臻言那双深不见底、沉默如谜的眼睛……所有的画面在混沌的脑海里翻涌、交织。 她不知道。 榕城的海风似乎吹散了一些东西,又似乎把另一些东西沉淀得更深。 顾盼卿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新石子,或许激不起巨浪,但确实让水面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砾。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有季臻言存在的城市,回到那滩似乎无法搅动的“死水”边。 她该去试试西街巷尾第三家的海鲜粥,她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季臻言在……她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自嘲,却又奇异地,不再像之前那样让她感到纯粹的刺痛和无力,这段旅行并未给她答案,却给了她一片喘息的空间。 她拿出手机,给顾盼卿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陆幼恬:谢谢。粥,我会去试试的,有缘再见。 回到渝城后,她并没有着急去找季臻言,至少在她没理清之前,不可以。 她记得季臻言是在她高中对面的嘉河大学任教,陆幼恬填报了嘉大的新闻学,在第一批次就收到了录取通知,宋鸢也跟她一个学校,不过是艺院表演系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学校没有强制性要求学生住校,但军训期间必须住校,陆幼恬一个人住惯了,她打算在军训后就申请搬回家。 军训为期两周,她带了个小行李箱去报道,忙完一切已经晚上8点了,陆幼恬约上宋鸢一块出去吃饭。 她们选在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她其实不是特别能吃的人,但每次吃火锅都能吃很多,陆幼恬捻起一片毛肚在锅里烫着。 没有毛肚的火锅没有灵魂,七上八下的定律永不过时。 陆幼恬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开学的事情,上午报道完又马不停蹄的去寝室收拾,下午做体检,排队排到她人都快麻了,做完体检又开新生大会,忙得她现在才吃上饭。 将毛肚夹进碗里,蘸上油碟,一口入魂,火锅的鲜香麻辣,毛肚爽脆的口感,让她满血复活。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宋鸢问她。 “我查过了,季臻言教的是公选课,我们只能在大一下选,我打算选她那门课,以一个正当名义接近她。” 宋鸢直言不讳的戳破陆幼恬,“你确定是接近不是勾引?” 陆幼恬又夹起一片麻辣牛肉,“先接近,结课后再勾引。” “可以啊陆小岁,连禁忌师生恋都考虑进去了。” “咳!咳……咳”,陆幼恬呛咳不止。 “你想好就好。”宋鸢有些担忧,季臻言不在的那段时间里,陆幼恬平静伪装下的内心几乎是濒临崩溃的状态,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线。 陆幼恬每天熬夜学习,其实是因为失眠,宋鸢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深的黑眼圈,看着她因为没有食欲不吃饭落下胃病。 身为朋友却一点忙也没帮上,她第一次看见陆幼恬的眼泪,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没办法对陆幼恬说别难过,都会过去的,也没办法劝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告而别,怎么会不难过呢? 后面她们又点了酒,边聊高中的趣事边喝。 “你知道吗?听说海峡两岸离婚了,我就知道,他俩铁离的!据说是刘海安出轨…..”宋鸢说起八卦来滔滔不绝。 海峡两岸是宋鸢给她们的历史老师和物理老师取的cp名,一个名字里带“海”,一个名字里带“霞”,两夫妻的办公室在不同的教学楼,中间隔着人工湖。 陆幼恬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没笑背过去,宋鸢的父母给她取名字时是希望她能展翅高飞,自由的去追求她想要的生活。 宋鸢算有一半吧,一半是自由,一半是百灵鸟。 人都很奇怪,在高中的时候天天骂它,厌恶它,却又在离开它后开始怀恋,晨跑的操场,困意席卷的课堂,光影的走廊,青涩而美好。 三次盛夏蝉鸣,应该会响彻至生命的尽头吧。《 》 14、第 14 章 两人聊了很久,从火锅店出来时已经11点了,第二天就要军训,现在回学校只能翻墙。 学校很大,她们绕到c区,这里的后门晚上没人看守,宋鸢扒上栏杆,脚一蹬,先一步翻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陆幼恬刚攀上,原本漆黑的地面突然大亮。 宋鸢惊呼:“我靠,陆幼恬你屁股在发光!” 陆幼恬整个人被巨大的光笼罩着,转眼间刺眼的光险些将她闪瞎,好不容易睁开眼看清,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 谁这么缺德?!居然开远光灯照她!? 陆幼恬腾出一只手挡住光,语气不善:“照什么啊照?” 车门打开,季臻言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么久了,还是改不了翻墙的毛病吗?” 宋鸢愣呆在原地,不过比陆幼恬好一点,至少她没挂在墙上。 “下来。”季臻言走到墙前,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看她。 陆幼恬刚准备放手跳下来,听见季臻言又补了一句。 “慢慢下来。” 季臻言的气场很强,强到她不敢违抗,强到宋鸢撒腿开溜。 陆幼恬刚下来季臻言就闻到的那人身上还未散的酒气,拧着的眉头更紧了。 “上车。” 还是那辆熟悉的a8,承载着她们过去的a8。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 “过门禁了。”陆幼恬不情不愿的解释。 “为什么又喝酒?” 又是质问的语气,季臻言在跟她置气什么? “想喝就喝了。” “所以这次又是想找谁?”季臻言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这句话对陆幼恬来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脸上。 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涌了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热。 季臻言把她当什么人了? 陆幼恬猛地转过头,车内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映着季臻言的脸,看上去冷漠极了。 “找谁?”陆幼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无法压抑的尖锐。 “季臻言,你以为我是你吗?” “啊?可以前一晚左艾,第二天就能当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走人,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 被抛下的人是她啊,酸涩感在鼻腔发胀,她还想继续控诉,眼泪却比话先落下,滑进嘴角,让她发哑。 季臻言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依旧固执地直视着前方道路。 仿佛在专注驾驶,只有紧抿的唇泄露了一丝她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那晚……”季臻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极力压抑着什么,“是个意外。”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火势吹得越烈。 “意外?”陆幼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苦笑出声。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浓浓的讽刺:“季臻言,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意外就可以不负责任?意外就可以连一句解释、一句道歉都吝啬给?!” “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那么随便的人,随便到可以跟任何人发生这种意外?!”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臻言猛地打断她,她被陆幼恬的指控逼到了角落,语气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波动。 她终于侧过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锁住陆幼恬,里面翻滚着晦暗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晚……是我不好,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像魔咒,也像最锋利的刀。 是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说一句对不起,然后都一笔勾销? “对不起?呵……”陆幼恬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倔强地用手背狠狠擦掉,声音却无法控制的哽咽。 “季臻言,你的对不起除了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个笑话,还有什么用?”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伤人?!你知不知道我……” 陆幼恬深吸一口气,把差点冲口而出的“我多喜欢你。”死死咽了回去。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想再把自己卑微的感情摊开在这个冷漠的人面前任她践踏了。陆幼恬别开脸,望向窗外飞逝的模糊光影,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疲惫。 “算了……反正对你来说,那晚就当没发生过,对吧?” 她自嘲的笑笑,继续说:“就像现在,你把我捡上车,也只是怕我翻墙出事,给你惹麻烦?或者……是怕我又去找谁,让你觉得这个用过的工具脏了?” 多可笑啊陆幼恬,她只是把你当工具,你却想要名分,多可笑,多悲哀。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陆幼恬以为季臻言会继续沉默到底时,她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和沙哑。 “陆幼恬……”季臻言的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从超市回来时,你的鞋已经不在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你说我当没发生过,那你呢?跑得比谁都快,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你让我怎么想?” 陆幼恬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季臻言。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飞快地掠过季臻言的侧脸,划开她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情绪。 季臻言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她紧抿着唇,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攻破了她坚不可摧的防御。 车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诡异,那些汹涌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退潮,就被季臻言这罕见的、近乎控诉的坦白搅弄得更加浑浊复杂。 陆幼恬彻底懵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被丢弃在原地的人,但现在…. 这团乱麻,似乎比她们想象中缠得更紧、更死。 那句“你让我怎么想?”在车厢留下无声的、沉重而复杂的余震。 陆幼恬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冲回宿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脸颊滚烫,分不清是酒意未消,还是被那从未见过的季臻言所震撼。 夜晚,她辗转反侧。 季臻言的反问在脑中盘旋,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沉默和逃避伤害的一方。 可季臻言提着东西回来时,看到空荡玄关时的感受呢?那是一种被抛弃的失落吗?《 》 15、第 15 章 渝城只有夏天和冬天,九月暑气依旧没散,丝毫不逊色七、八月的毒辣。 迷彩服吸饱了汗水,紧贴在皮肤上,闷热难当,陆幼恬站在队列里,眼前的景物有些晃动。 昨晚的失眠、宿醉的残余、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她努力想集中精神听教官的口令,但耳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嗡嗡作响。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抬手想擦,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旋转,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陆幼恬!”旁边传来宋鸢一声短促的惊呼。 陆幼恬只觉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似乎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和坚硬的地面带来的冲击。 操场上瞬时一片骚动,教官和周围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 “中暑了!快!抬到阴凉处!”教官的声音透着焦急。 就在几个人手忙脚乱想要扶起陆幼恬时,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拨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季臻言穿着简洁的衬衫长裤,脸色异常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跑过来。 “陆幼恬!陆幼恬!”季臻言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迅速解开陆幼恬迷彩服领口的扣子,让颈部完全暴露透气。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穿过陆幼恬的膝弯,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昏迷的陆幼恬打横抱了起来,陆幼恬软软地靠在季臻言怀里,头无力地枕着她的肩膀,季臻言抱着她往医务室走。 陆幼恬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然后是身下柔软的床铺。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季臻言,她微微弓着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眉头紧锁。 看到陆幼恬睁开眼,季臻言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眼中的情绪并未散去,反而更沉。 “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比在车里那次更甚。 陆幼恬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想动,却被季臻言轻轻按住肩膀,“别动,躺着” 护士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陆幼恬的情况。 “问题不大,就是中暑加有点低血糖,休息下,补充点水分和糖分就好,你是她姐姐吧?照顾得很及时。” 姐姐?陆幼恬心里苦笑,她看着季臻言,对方似乎也因为这个称呼而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沉沉的注视。 季臻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插上吸管,递到陆幼恬唇边,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与她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幼恬顺从地吸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将暑气冲散,带来一丝舒适。 她看着季臻言专注地拿着水杯的样子,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担忧和后怕,看着她微微抿紧的、显得有些脆弱的唇线…… 车厢里那句带着控诉的“你让我怎么想?”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那些汹涌的质问和委屈,在此刻季臻言这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守护和担忧面前,突然失去了喷发的力气。 季臻言放下水杯,拿起一块干净的湿毛巾,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擦拭着陆幼恬额角残留的冷汗和脖颈间的汗渍。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熟悉的场景让陆幼恬出神,就好像她们之间的争吵,纠葛从未存在,好像她们从未分离。 陆幼恬的心跳在虚弱的身体里疯狂鼓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过于真实和沉重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 季臻言擦拭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陆幼恬眼中滚落的泪珠,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指,似乎想替她擦掉眼泪,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猛地停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终收回了手,泄力的垂落在床边。 良久,季臻言声音才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陆幼恬心上。 “陆幼恬…”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恳求“…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这完全不像是季臻言会说的话,像是理智溃堤后,内心深处最本能的、最脆弱的声音泄露。 陆幼恬彻底僵住了,被这短短几个字冲击着。 无声的对视里,是惊涛骇浪后的余烬,是心照不宣的震撼,沉默,不再是冰冷的墙,而是充满了复杂余韵的暗语。 陆幼恬心中那个巨大的疑问,也终于触摸到了答案边缘。 “季臻言,你再抱抱我吧。”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季臻言微微一愣,没有抱住她,绕开话题,“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接水。” 秦施芸原本在另一个校区开会,收到教官给她发的消息后开完会就立马赶了过来,她刚上任辅导员,这是她正式带的第一批学生,结果第一天军训就出现这样的意外状况,一路上都坐立不安。 刚进到医务室就看到靠坐在床上正吃着水果的陆幼恬,和在旁边的陌生女人。 气氛有些凝固,陆幼恬艰难的吞下果肉主动介绍道:“她是我导员,秦老师。” 说完又指向季臻言“她是…”停顿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介绍她和季臻言的关系,索性一说:“我姐姐。” 秦施芸反应过来,“哦哦!你是她的家属吧?” 陆幼恬却抢过话头,“不是。” “亲戚?”秦施芸尽力的在理解。 “不是。” 秦施芸的大脑短暂的宕机,看了眼坐在旁边剥橘子一言不发的季臻言了,气氛很诡异。 不是亲戚朋友,又喊姐姐的…. 秦施芸豁然开朗,她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哎呀,陆同学,没事就好”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理解且友善的笑容。 紧接着又转向季臻言,“这位…姐姐?您放心,我们学校医务室条件还是不错的,陆同学就是中暑加低血糖,休息好补充点能量就没事了。” 季臻言抬眼看向秦施芸,“秦老师。”声音低沉平缓。 “小恬她爱开玩笑,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她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瞬间僵硬的陆幼恬,又落回秦施芸脸上,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澄清意味。 “我们只是旧识,她一个人在这里念书,家里不放心,托我偶尔照看,仅此而已。” 旧识?托她照看?仅此而已? 季臻言说起瞎话来也是一把好手,陆幼恬气笑了。 刚才那小心翼翼的擦拭和那句带着恳求的“别让我担心”,此刻在这句撇清关系的“仅此而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果然,季臻言还是那个季臻言,她所有的失控,都只是暂时的失态。 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立刻退回那个冰冷坚固的堡垒里,划清界限。 医务室里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手足无措的秦施芸,“啊…抱歉…” “那陆同学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先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教官那边还在等消息”秦施芸仓促地交代完,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诡异,太诡异了,低气压和火药味弥漫,她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仅此而已?呵。”陆幼恬不去看她,盯着窗外,身体虚弱的无力感混杂着心被反复刺穿的剧痛,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陆幼恬掀开身上的薄毯,试图下床,她也不要待下去了。 “躺回去。”季臻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幼恬的动作顿住了,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躺下,只是僵硬地坐在床沿,低着头。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不麻烦你了。”每个字都被她咬得很重。 季臻言没有回答她,放下了手里那颗橘子,“先把橘子吃了”她把橘子分成一瓣一瓣放在床头柜干净的纸巾上。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补充糖分。” 陆幼恬只看着那几瓣鲜亮的橘肉,她没动。 “听话。”季臻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话?” “季臻言,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呢?”陆幼恬的声音很轻,不像往常的尖锐 “昨晚在车上,你说我让你怎么想?好,我承认我跑了,没给你解释的机会。” “那现在呢?现在你又第一时间就跳出来撇清关系。” “用旧识、仅此而已来打发,你甚至不愿意承认我们曾经…曾经…” 那个词卡在喉咙里,羞耻和心痛让她说不出口。 “我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了吗?”她真的要碎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进一步时候季臻言要退,她退一步的时候季臻言又要给她希望? 拉扯最为磨人,将人的理智,勇气磨尽,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哪怕季臻言一口咬死那晚是个意外,告诉她只是把她当工具,也好比现在这样无尽的拉扯,像喉咙间的一根不上不下刺,在每次吞咽中将她刺伤。 “陆幼恬,”季臻言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紧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每次抛出一点苗条让我猜,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把人逼疯?” 季臻言倏地转过身,她的脸色同样苍白“我…”声音艰涩无比,“我不能…” 她看着陆幼恬通红的双眼,眼中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控诉和期待。 在那句“我不能…”后,最终被死死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无声的叹息。 她不能什么?不能承认?不能负责?不能…爱她? 陆幼恬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都在那声的“不能。”面前溃不成军。 她颓然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不再看她,巨大的疲惫和心灰意冷席卷了她。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季臻言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雕像,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季臻言终于动了,她没有再说话,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医务室。 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陆幼恬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入鬓角。《 》 16、第 16 章 陆幼恬蜷缩在病床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悉悉碎碎的说话声吵醒。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宋鸢,还有秦施芸。 陆幼恬勉强睁开眼,“…好点了”她的声音嘶哑无力。 “你吓死我了!我看你直挺挺就倒下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律师就把你抱走了”宋鸢絮絮叨叨地说着当时的情况,试图驱散病房里沉重的气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幼恬的头又痛了起来。 秦施芸将手里拎着的打包盒放到桌子上“我买了点清粥,你先喝点垫垫。” “谢谢秦老师。” “你好好休息,军训那边我给教官说了,你好了再去。” “没关系的秦老师,我没什么大碍,可以坚持。”陆幼恬一点也不想闲下来。 “真的不用再休息几天吗?”秦施芸感到奇怪,一般的学生都是巴不得能不军训就不军训的,像陆幼恬这样还生着病还要坚持的实在少见。 秦施芸还想再劝劝,生怕陆幼恬再出什么事,但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里的事好像十分紧急,秦施芸接完电话简单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陆幼恬没什么胃口,但在宋鸢的坚持下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气色也恢复了些。 “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季律师的车了…..你们吵架了?” “…” 宋鸢小心翼翼的把所有不该提的壶提了个遍,陆幼恬没话说。 宋鸢:^_^,再也不问了。 秦施芸正开着车往医院赶,现在正是晚高峰,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同,她眼睛凝视的前方不放过一个可以插车的机会,手指不安的敲在方向盘上,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的电话是她妹妹的班主任打来的,秦念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正在医院。 秦念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是单亲家庭,前年母亲患上了白血病,高额医疗费用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秦施芸一边兼职打工赚钱,一边照顾在医院的母亲,还要准备面试,无暇顾及的妹妹只能住校。 秦施芸那点可怜的工资在医院的长账单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母亲不想成为她的累赘,于是选择了从高楼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秦念这次算是有惊无险,身上只是有些擦伤和淤青,在医院处理好后,秦施芸将她领回家,路上的时候秦念一直坐立不安。 “姐姐….我明天能不能不去学校….” “怎么了?”秦施芸有些错愕,秦念一向听话懂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她提这样的要求。 “就是….不想去。” 秦施芸察觉到不对劲,在她的逼问下秦念才将事实讲出来,她是被人推下楼的。 一句看她不爽,就可以成为施暴的理由,成为恶意的开端,那些人眼里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活该,所行的恶却能用玩笑作为开脱。 秦念的沉默隐忍,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她被以刘艾为首的几个的女生堵在厕所的隔间里,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门外是刺耳的哄笑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没爹的野种!” “穷鬼!晦气!” “你姐是不是也跟你妈一样快死了?” 秦念捏紧了双拳,忍住了夺门而出的冲动,姐姐很忙,很辛苦,不能打架给她惹麻烦,她明年就初三了,还有一年,再忍一年就好。 车窗外是喧嚣拥堵的车流,喇叭声此起彼伏,但秦施芸的世界里,只剩下妹妹那压抑着恐惧和委屈的、微弱的叙述声。 “砰!” 秦施芸的拳头狠狠的捶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在拥堵的车流中突兀地炸响,秦念被吓得浑身一抖,惊恐的看向姐姐。 秦施芸气得发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试图压下想立刻调转车头冲去学校的冲动。 “对不起,念念……”秦施芸强行压抑的颤抖,她竭力想挤出一丝安抚,“吓到你了,对不起……姐姐没控制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秦念,“告诉姐姐,那个带头的刘艾,还有经常跟着她的那几个,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她们这样对你,有多久了?每一次,每一次她们做了什么,都告诉姐姐,一个字也不要漏。” 不再是询问,而是要求,她必须知道全部真相、必须掌握所有证据。 秦施芸将车停靠在路边,用手机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 “念念,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再也不需要忍了,一点都不要忍。”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目光投向车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你不用去学校,在家休息,姐姐会去处理这件事。” “姐……” “念念,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家人,没有麻烦这一说。” “姐姐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这件事,我必须要有个说法,一个让她们永远记住、再也不敢伸手的说法。” 有些恶意,必须被连根拔起。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生计疲于奔命、无暇他顾的姐姐了,她要保护好她的妹妹,她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几天秦施芸查阅了相关的法律条款,案例,校园暴力的判定线很模糊,如果没有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视频,图片为证,几乎很难判定,特别是刘艾为首的那群人都还未满14岁,没办法追究刑事责任。 质询过多家律所的律师,给出的结论都是只能对监护人提起民事诉讼,大致的判决结果也只是要求监护人加强对未成年人的管制罢了。 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真的能够抑制恶意的增长吗? 她不甘心,那些判决太轻了,甚至轻过秦念身上未散的淤青,未长合的伤口。 比伤口更狰狞的是人性的恶,未满14岁的孩子究竟是对施暴的伤害无法预估还是对那些伤害不屑一顾呢? 秦施芸关掉电脑,几天过去了,她除了对法律有了更多的认识以外,其他的都一筹莫展。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已经中午了,她还没吃饭。 下午又要开会,一天哪来那么多会要开,无非是一个人扣指甲变成一堆人扣指甲而已,果然成为大人就是要一本正经的做着无聊的事。 秦施芸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季臻言,对方举在半空要敲门的手还没放下。 “现在午休,其他老师都去休息了,您找谁我帮您转达给她。” 季臻言摇摇头,“秦老师,我是来找您的。” 哈?找她?该不会陆幼恬又出什么事了吧? “秦老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如果再以任何直接的方式靠近陆幼恬,只会带来更深的误解和更彻底的伤害。 因此,季臻言需要一个渠道,一个既能确保陆幼恬得到必要照顾,又能将自己完全隐藏、不引起陆幼恬任何反弹的渠道。 而秦施芸,作为陆幼恬的辅导员,关心照顾学生再合理不过了。《 》 17、第 17 章 季臻言将一杯茶推到秦施芸面前“听说秦老师最近在找律师?” 秦施芸突然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我在学校任教,听其他老师在聊。”季臻言拿出一张名片递出。 “秦老师如果有需要,可以考虑一下。” apexveritaslegal 臻理律所事务所 seniorpartner|cecilia 高级合伙人|季臻言 秦施芸捏在手里,感觉这薄薄的名片好像贵贵的。 季臻言简单介绍了一下,要说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很强,很贵。 秦施芸甚至有预感季臻言会像古美门那样说出那句「金を払って弁護士を雇う意味は、勝つためだ!」的台词。 意为,花钱请律师的意义就是为了赢。 只要钱到位,眼前这个女人就能为她赢得一切。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我咨询过其他的律师,但都不太满意,季律师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吗?”她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其实法律的制裁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制约。” “根据根据你描述的情况,直接走常规的民事诉讼路径,不仅效果甚微,甚至还有可能激化矛盾。” “但是…”季臻言话锋一转,放下茶杯。 “制约的方式,并非只有法庭判决这一条路,法律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作为律师,研究的不仅是法律条文,还有人性。” “特别是对于校园霸凌这种长期性、隐蔽性强的伤害,需要更有针对性的策略。” 秦施芸疑惑的抬起头“针对性?季律师的意思是…?” “这件事最大的阻碍在于对方未满14岁的保护伞,以及霸凌行为的取证困难,常规法律途径绕不开这两座大山。”季臻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难不成,季律师要钻法律的空子?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即使没有直接视频证据、也足以让她们从根本上改变行为模式的环境。” 秦施芸蹙眉,她听不明白,有点抽象。 季臻言淡言道:“简单来说,就是吓唬她。” “啊?”秦施芸怀疑她听错了。 “没错。”季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要让霸凌者清晰地认识到,她们的行为并非无人知晓、无人能管,以及会带来她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季臻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我们可以向学校、教育局递交详实的、有逻辑链条的书面举报材料,附上秦念的伤情照片、医疗记录、以及她本人详细描述的每一次事件经过。校园暴力通常是持续性、恶劣性、因此校方也将涉及监管失职。” “同时这份材料将会抄送给刘艾及其他涉事学生的监护人,明确告知其子女行为的严重违法性及可能带来的深远后果——比如,在她们的档案里留下’疑似校园暴力行为记录‘。” “这对于她们未来的升学、甚至出国都会有不小的影响,未成年保护法保护的是她们不受刑事处罚,但保护不了她们的名誉和前程在事实证据面前受损。” 季臻言继续道,语速平稳,“刘艾她们能如此肆无忌惮,家庭环境是关键。” 她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在确保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还可以将一份措辞严谨、证据链清晰的‘关于贵司某某员工之女涉嫌长期校园霸凌’的函件送到公司,足以让这些自诩体面的成年人感受到巨大的社会压力和羞耻感。” “当子女的霸凌行为直接威胁到监护人自身的利益和地位时,管教的力度和决心,会截然不同。” 季臻言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除此之外,我还可以联系多方媒体,揭露这种低龄化、群体化霸凌的普遍性、危害性以及现有法律保护的无力,形成了一定的舆论压力,学校、教育部门也不敢再敷衍了事。” “当然,这主要看你们的意愿,即便是作为口头警告也足以震慑对方。” “那…民事诉讼呢?”秦施芸忍不住问,“您之前说常规路径效果不大…” “民事诉讼代表着一种正式的法律追责姿态,是施加持续压力的手段。除了象征性的赔偿,我会重点要求法院出具‘人格权侵害禁令’,禁止刘艾等人再以任何形式接触、骚扰、诽谤秦念。” 秦施芸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啊。 “那代理费的大概多少?” “免费,就当交个朋友吧。”季臻言神情淡定的喝了口茶。 秦施芸不淡定了,“季律师,您就别开玩笑了吧,我说认真的。” “秦老师,我也说认真的,因为我也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秦施芸瞬间紧张了起来,“什么忙?” “帮我照看陆幼恬。”季臻言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继续说“不要让她知道。” 难怪….像季臻言那样的律师事务所根本不缺客户,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案件找上她,把钱送到她手里求她代理,难怪季臻言会主动来找自己。 季臻言在工作上向来雷厉风行,她将调取的视频摆到刘艾面前,对方却依旧嚣张跋扈。 “这能说明什么?楼道里人那么多,人挤人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不小心挤到谁也是很正常的吧?况且那么多人,就她摔下去了,自己弱不禁风,别什么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啊。” 季臻言冷眼看着对方,又将另一段视频放出。 视频里的人被打了码,只能根据身上湿透的校服辨认出是一个学生,背景人声也都做了变声处理,这段视频,是季臻言从一个群相册里找到的。 她在校园论坛里找到了议论秦念的帖子,有几条回复对秦念充满极大的恶意,她以同样看不惯秦念为由,顺藤摸瓜,摸进了一个群里。 她们为了针对秦念,甚至开了一个群。 人之初,性本善吗? “这又是什么?”刘艾不耐烦的将播放的视频按了暂停,翘起脚往后依靠。 把季臻言和旁边陪同的班主任一点也不放眼里,她早就查过了,她这点事儿,顶多被口头教育,季臻言根本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一举动没有惹恼季臻言,反而轻蔑的看着刘艾,断言道:“你知道的。” “先别着急否认,这段视频的上传者的ip地址我已经查到了,以及视频中的变声也已经用技术手段还原了,你要不听听再狡辩?你也可以不认,但我也有最好的鉴定团队,你要折腾那一下我也不介意。” 坐在旁边的班主任已经紧张的不行了,季臻言在来学校之前已经将材料递交给了教育局,那边已经派人开始介入了,现在又是评选市重点中学关键时期,要是因为这个事出什么岔子,说不定连带着她的职业生涯也跟着完蛋。 刘艾气急败坏道,“是,是我又怎么样?不过是湿了衣服被骂了几句,至于吗?秦念她就是矫情!我就是看不惯她!” “世界上那么多坏人,□□的,杀人的,报复社会的,你不去管他们管我一个13岁的初二学生?” “秦念她们家给了你多少钱啊?我们家给你双倍。” 季臻言勾唇笑笑,刘艾已经把她最想听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刘同学,我再提醒你一下,我们的谈话是全程录音的。刚刚你说你是一个13岁的初二学生,我可以将它的意思解读为你明知你能够利用你未满14岁年龄优势逃避刑事责任,并且你清楚你的所作所为可以得到庇护对吗?” 接着季臻言又拿出打印好的群聊聊天截图,对话中刘艾对秦念有明确的继续实施霸凌的计划,季臻言的手指敲打在纸上,一字一句道:“知法犯法,蓄意谋害。” “这些证据足够将你认定为高危险行为人,届时公安机关将实施强制干预手段,不过你放心,不是强制拘留…” 季臻言有点口渴了,她停下来喝了口水,顺便看了下刘艾惊慌失措的表情,很满意。 又继续说:“是送去少管所,不用担心,整改好了,你自然就出来了。” 她乱讲的,那些证据还不足认定的标准,但足以吓到刘艾,会被认为威胁恐吓吗?不会的,只要她想,事情都能按照她的意愿发展。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 跟刘艾谈完后,季臻言又约谈了刘艾的父母,当面下了律师函,她并未将计划全部实施,给对方留了喘息的空间。 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不出所料,两天后对方就提出了庭下和解的请求,当然,不止刘艾,还有她那些小跟班,也都受到了该有的制裁。《 》 18、第 18 章 “干杯!”秦施芸心情特别好,她有能力保护妹妹,撑起整个家了。 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每天都在给季臻言汇报陆幼恬的情况。 “今天她脸色好多了,休息时喝完了整瓶水。” “午餐加了鸡腿,吃完了。” “晚上看起来有点累,但说没有不舒服。” 而季臻言的回复永远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收到”或者,“谢谢” 像陆幼恬的家长一样。 让秦施芸想起来,她前两天听到的八卦。 办公室那些男的总喜欢围在一堆抽烟,聊些有的没的。秦施芸实在不懂,是为了节省烟钱吗?抽自己的抽不够,还要再吸点旁边二手的? 男同事a:诶,那天来办公室找秦老师的那个女的是谁啊?以前没见过,新来的老师? 男同事b:你说季律师啊? 男同事a:你认识啊?长挺好看的,介绍介绍呗。 男同事c:哟,你这是要泡人家啊? 男同事b:人季律师都有孩子了。 男同事c:哈?她结婚了?看着不像啊。 男同事b:据说离了,之前都有人看到她天天接孩子放学了,就对面中学。 男同事a:这不会是谣传吧?我看她那个样子不像生过孩子啊。你听谁说的? 男同事b:我听教务处的老师说的,她说是季律师自己说的。 ……………… 真是从百草园邪门到三味书屋了…季臻言哪来的孩子?!编的跟真的似的。 秦施芸离谱的想着,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孩子…对面中学…那不就是南开的吗? 那好像还…真有一个小孩,她记得陆幼恬填入学信息的时候,毕业院校就是南开…事关陆幼恬,秦施芸马上就找了季臻言说了那些事。 结果…这遥言居然真的是季臻言自己传出来的… 秦施芸:我想我大概可能也许好像貌似被戏耍了… 事情发生在几个月前,也就是季臻言接陆幼恬放学的那段时间。 教务处有个男老师在疯狂的追求季臻言,屡次被拒但依旧死缠不放。 怎么形容那个男的说话呢?大概就是左脑抨击右脑,膀胱连接大脑吧。横批:没有小脑。 说买房是男女双方的事,但男人是一家之主,要是跟他结婚他可以让她在房产证上也写上她的名字。 说他想买什么车,说车是男人的面子,看到季臻言开vanquishzagatoshootingbrake,又说女人不需要开太好的车,浪费资源。 说他妈妈走的早,爸爸不工作每个月都找他要钱,这个世界对男人太苛刻,他走到现在多不容易。 结果说一半突然来了一句:如果忧郁是种天赋… 季臻言从没理过他,但那天好巧不巧,她工作号忘了切,那句话刚好被陆幼恬看到。 然后,她帮季臻言回了。 她说:命苦就命苦,还忧郁是种天赋。 不知道那个男的什么感受,但是季臻言被逗笑了,陆幼恬总能让她感觉到这个世界的鲜活。 后面那个男的没再来找过季臻言,因为在陆幼恬发完那句后,季臻言就将聊天记录合并转发给了校董,她向来追求高效率,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季臻言不想麻烦自己。 然后那个男的就被降职了,在办公室里到处说看到季臻言天天接一个高中生放学,说他还好没当接盘侠。 看到季臻言过来,那男的变脸比变形金刚会变,故作热情的问她,下班后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季臻言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不了,下班家里还有孩子要带。 “所以,离异带娃谣言就怎么被你自己水灵灵的传出来了?!”秦施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季臻言。 好难懂的女人,一人千面,每一面不像她,每一面又是她。 季臻言依旧淡定的吃菜,好像这事儿多下饭一样。 “跟不相关的人,没必要解释。有谣言,清净多了。” 很诡异,你知道吗?不是怪,是这个逻辑对得很诡异。 秦施芸品着季臻言那句话,突然抓住了一个词—清净?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陆幼恬,那个孩子,好像不太清净吧。 哦对,说到陆幼恬…她今天还没有做“任务汇报”。 “哦对了,今天的。”秦施芸打开相册,点开她今天拍的返图,递给季臻言。 穿着军训服的陆幼恬盘腿坐在草坪上,后面的狼尾扎了起来,是一个小啾啾,轮廓特别像愤怒的小鸟。 少女明眸皓齿,好像在讲什么有趣的事情,惹得旁边的女生都捂着嘴在笑。 季臻言盯着照片,眯了眯眼,她有点酸。 说什么了,笑那么开心。 季臻言不带感情的问:“她们军训快结束了对吧?” 秦施芸点点头,“后天结训,然后下周一正式开始上课。” 她每天特别像一个私生饭,陆幼恬军训,她在操场看着。陆幼恬休息了,她就偷摸抓拍几张生活照传给季臻言。这几天下来,她都黑了一个度。 一个在意的要死,又不愿意说,一个独自黯然神伤,要当小哑巴。 季臻言是巧舌如簧,通晓人性的律师,陆幼恬讲八卦绘声绘色,怼人伶牙俐齿。 明明都长嘴了…但两个人却非要当彼此独一无二的哑巴。 有仇吗? 这两个人闹别扭闹得…这么会扭,干脆去扭安塞腰鼓,去传承非遗手工麻花好了呀。 秦施芸现在才反应过来,季臻言给她挖了多大的一个坑,两个人要是这样闹别扭到毕业,她不敢想。 果然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她,清楚,明白,但还是往坑里跳了。 为了早日从坑里爬出来,秦施芸决定拿上铲子,把旁边的土填进去。 “哦对了,结训那天上午有汇报演出,她在表演军体拳的方阵,要不一块去看看?人很多,不会看到你的,放心。” 棒打鸳鸯的事秦施芸不擅长,但撮合的话,她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季臻言犹豫了一会儿,说:“到时候看吧。” 还别扭呢姐…真想给她塞一块吐真言面包。 “还有…” 秦施芸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 “刚刚那张照片…”季臻言话还没说完,秦施芸就比出一个“ok”的手势,手指一滑,发了过去。 秦施芸真想给她们写篇文,叫阴湿女鬼姐姐缠上我了怎么办。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怕季臻言也拿起武器,嗯,法律的武器。《 》 19、第 19 章 “你不觉得最近秦老师很关心你吗?”宋鸢吃着烧麦,又啄了口豆浆。 几乎喝不出豆浆味,但喝到了豆渣。 宋鸢怀疑食堂是不是为了要让她们觉得豆浆是真材实料而做的,特意放的渣进去。 “还好吧。” 秦施芸出现的频率确实很高,军训没有强制要求辅导员必须天天在场,但秦施芸每天都来。 其他专业的老师几乎都是早上的时候来逛一圈就走了,秦施芸一天来三趟,每趟来待的时间还不短。 下训后还来特意关照她,拿水果给她说要多补充维生素。 会问她晚上吃什么,说要多吃有营养的食物。还嘱咐她要多喝水。 她好像没塞钱给她吧? 但陆幼恬也没太多的怀疑,只当秦施芸怕她身体差又出事。 秦施芸站在看台上,汇演马上要开始了,她朝下探望去,果不其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还是来了,啧,口嫌体正直… 季臻言一定是个超级闷骚! 大夏天的,宁愿挽袖也要穿长袖衬衫,秦施芸其实挺想问问季臻言,是不是有什么重度衬衫依赖症? 季臻言的衬衫都可以单独拎出来开一个展了,绵面的,绸面的,缎面的,网纱的…总之都特别好看。 “哟,来啦。”秦施芸笑嘻嘻的凑过去,语气像是在调侃她。 季臻言没理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陆幼恬的身影。 好冷漠的女人,眼里就她家那小孩,啧啧… 秦施芸“好心”地给她指了指,“在那的。” 陆幼恬的腰很细,即便是劣质的军训服也穿得特别有型,帽子规规矩矩的戴在头上,站在太阳底下,威武的打着军体拳,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陆幼恬,季臻言还是第一次见。 很认真,很有魅力,让她突然想起陆幼恬那句话,“我们多见一面,你也多见一面。” 她像异世界的旅人,初次降临在以面前少女而命名的大陆,充满新奇。 少女的一切都让她产生了浓烈的探索欲,她是她的伊甸园。她因此爱上,是依赖,是占有的爱。她想攀上山峰,穿过密林,趟过河流,永驻心湖。 季臻言清楚自己的想法,害怕自己真的经受不住诱惑,贪得那颗善恶树上的果子。因为她害怕被逐出。 那一晚,她双手反抓枕头,任由少女在自己身上肆意横行,任她采撷,情到深处时也只是克制地用嘤咛和拥抱回应少女。 或许守护那处伊甸园才是最好,即便她只能站在远处观望,她想。 “不过去打个招呼?”秦施芸在一旁串掇。 “不了。” “但她们好像看到你了,往这边走过来了。” “…….” 秦施芸早就拉拢了宋鸢,谁说铲子只能用来填土?也可以用来再挖一个坑呐。 季臻言扭头就想走,秦施芸眼疾手快的把她拖住,“诶诶!你丢不丢人啊,人小女孩过来给你打招呼呢,你躲什么?” 季臻言没说话,看着她,无声胜有声:你故意的。 秦施芸不语,食指对戳,闭眼嘟嘴摇摇头,她在赌,她赌季臻言不会在陆幼恬面前跟她生气。 陆幼恬走到跟前,“季律师对军训也感兴趣?”似乎还带着些挑衅。 “嗯,以前没看过,表演挺精彩的。” 陆幼恬觉得她纯瞎说,那些节目,除了上面的老头领导,谁爱看啊。 “那季律师品味还是蛮独特的。”陆幼恬气鼓鼓的。 她打军体拳那么卖力,不是因为上面有领导在看,也不是因为她喜欢,她纯是被气的。 宋鸢问她,觉不觉得秦老师格外关心她,她说还好。本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结束,但结果是,宋鸢不停给她举例,一路上喋喋不休。 从食堂念叨到操场,陆幼恬终于忍无可忍问宋鸢:“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鸢反倒卖起了关子,“前两天,我去办公室找秦老师的时候,看到了季律师。” 她话没说全,但陆幼恬明白了,生气。关心她为什么不自己来啊。 秦施芸立马察觉到两人不一般的气氛,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宋鸢就开溜。 季臻言没回答陆幼恬的话,好像她对自己的意见真的很大,她移开眼神,温声道:“去车里说好吗?” “诶,她两怎么走了?”躲在不远处的宋鸢问旁边的秦施芸。 “不知道,跟着。”秦施芸打着遮阳伞,戴着防晒面罩跟了上去,宋鸢其实很想说,老师你真的很像一个贼。 陆幼恬拉开副驾驶的门,座位被一只狐狸玩偶占据着,她淡淡的看了一眼,没上车。 这不像是会出现在季臻言车上的东西,谁的? 虽然上次是她把她推开,但这才过了多久? 陆幼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了眼季臻言,又瞄向那只狐狸玩偶,似乎在说:它占我位置了。 季臻言有些尴尬,她忘了这回事了,那只玩偶是她在路边的橱窗里看到的。 是一只幼年狐狸,穿着规规整整的校服,眼睛圆圆的,没有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呆萌可爱。 她看到它就莫名想到了陆幼恬,所以就把它卖了下来。 接陆幼恬放学的那段时间,她在车上扮演起了林黛玉,跟她开玩笑说: “这车是坐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妹妹都有的?”模仿得惟妙惟肖,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季臻言想,如果陆幼恬未来要进军演艺圈,那必定是老天赏饭吃的那一类。 后来,季臻言就把买来的“陆小狐”安置在了副驾驶上,还贴心地给“陆小狐”系上了安全带。 “这两人干啥呢?怎么上个车也磨磨唧唧的?” 秦施芸有些看不下去,真是哑巴对哑巴,不想说话,打手语也可以啊。 陆幼恬还是上了车,大狐抱着小狐,她置气似的低着头,怀里的狐狸玩偶被越勒越紧,有些变形了。 “这个是我自己买的。”季臻言解释得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幼恬却依旧抱着那只软乎乎的狐狸玩偶,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捏着它校服衬衫的小领子。 “噢。”陆幼恬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抬起头,她依旧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季臻言,但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问她为什么,她不想做一个只能提出问题,不能解决问题的孩子。 所以,陆幼恬一转态度勾起玩味的笑,“季律师这是几天不见就想我了?” “碰巧路过想看看。” 车都停操场门口了,骗鬼呢。 陆幼恬故作相信的“噢”了一声,继续捏着那只玩偶。 季臻言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大狐好像不太喜欢小狐。 季臻言的车装的是隐私玻璃,秦施芸和宋鸢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但依旧探着脑袋,好像近一点能听到一样。 “你打算让她们看多久?” 陆幼恬指了指不远处鬼鬼祟祟躲在树后、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两个人影——秦施芸的遮阳伞和防晒面罩实在过于醒目。 季臻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陆幼恬解开安全带,抱着狐狸玩偶,动作利落地开门下车。 “陆幼恬…”季臻言忽然叫住她。 陆幼恬脚步一顿,心脏没出息地漏跳一拍,抱着玩偶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回头看她:“还有事?” 陆幼恬把她的陆小狐拿走了,季臻言看着她怀里被勒得有点变形的狐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这个玩偶……你喜欢的话,可以拿走。”她似乎想用这个来缓和什么。 “不用了。”她把玩偶轻轻放回副驾驶座上,还顺手帮它理了理被自己弄皱的小衬衫。 “放在季律师车上挺好的,说不定……以后还有别的妹妹喜欢坐呢。”她说完,不等季臻言反应,转身就走,步伐轻快。 “……” 季臻言看着被放回原位的陆小狐,那句“别的妹妹”像个小锤子敲在她心口,闷闷的,有点堵,陆幼恬气人的本事长进了不少。《 》 20、第 20 章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说什么了?”宋鸢迫不及待地拉着陆幼恬问。 秦施芸则眯着眼,打量着陆幼恬的表情:“啧,小陆同学,你这表情……有情况啊?季大律师是不是被你气着了?” 陆幼恬一把抢过秦施芸的遮阳伞给自己挡太阳,没好气地说:“秦老师,您这跟踪技术,下次能专业点吗?举着遮阳伞往这一站跟个灯塔似的。” “别打岔!”秦施芸拍掉她的手,“快说重点!” 陆幼恬深吸一口气,把车里简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季臻言那句关于玩偶的解释和自己最后那句“别的妹妹…” “高啊!”宋鸢一拍大腿,眼睛发亮,“你这招以退为进,妙啊!” 秦施芸:“我就说嘛,季臻言那闷葫芦,就得逼一逼。” “真的吗?”陆幼恬心里有点小雀跃,但更多的是不确定,“可她什么都没说啊,就‘嗯’了一声。” “闷骚的人,‘嗯’一声就是惊涛骇浪了!”秦施芸笃定地说,“她要是真无所谓,根本不会解释玩偶。” 两人在秦施芸的推波助澜下,又加回了微信,好像又回到的从前一样,但陆幼恬不再主动给季臻言发那些琐碎的日常消息,朋友圈也设置成了仅三天可见,虽然她本来也没发什么。 在学校偶尔远远看见季臻言,她也只是像对待其他老师一样,客气地点点头,叫一声“季老师好”,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开,绝不拖泥带水,陌生又疏离。 她开始真正投入大学生活,凭借出色的外形和军训时打军体拳的英姿,她被拉进了学校的国旗护卫队,还参加了话剧社。 她变得很忙,身影出现在各种活动和训练场上,整个人像一颗重新被擦亮的星星,散发着自信又独立的光芒。 宋鸢成了她最忠实的“站姐”,时不时在只有秦施芸、季臻言(被秦施芸强行拉入)的小群里,超绝“不经意”地分享陆幼恬的各种动态。 宋鸢:[图片]陆小岁今天国护训练,这仪态!绝了!旁边那个大三的学长一直找她说话,烦死了。 [图片]话剧社排练,岁儿演女主角!这造型美哭我!跟她搭戏的女生好像对她有点意思?老给她买奶茶。 宋鸢:陆岁岁说周末要和国护队的几个朋友去郊区露营看星星,哇,好浪漫! 宋鸢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说有点让她尴尬还不止,实际上她快给自己恶心吐了。 她问,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把陆幼恬的小名换着花样喊吗? 秦施芸说,这是必要的。 季臻言面无表情的关掉手机。 小岁、岁儿、岁岁,这些小名,陆幼恬从没跟她说过… 她点开和陆幼恬的消息页面,修改备注,把原本的“恬崽”修改叫“不准岁”。 打来打去,结果怎么看还是不满意,又改成了“不准岁崽” 秦施芸还隔三差五的在季臻言面前“火上浇油”。 “唉,年轻真好啊~”秦施芸在行政楼下“偶遇”来办事的季臻言,状似无意地感叹。 “你看小陆,这才开学多久,就混得风生水起,斩男斩女,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听说昨天还有个开跑车的富二代在宿舍楼下等她,阵仗大得很哦~你说现在的孩子,啧啧……” 陆幼恬:?喂我花生!没有这回事! 季臻言翻看文件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吗?那挺好。”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秦施芸偷偷观察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里乐开了花:有戏! 而且机会很快就来了,学校举办社团招新嘉年华,热闹非凡。 秦施芸以辅导员身份“巡视”,自然拉上了“关心学生课余生活”的季老师。宋鸢则拖着陆幼恬在各个摊位前流连。 在一个手工社团的摊位前,陆幼恬被一堆毛绒玩偶吸引了目光。 她拿起一只穿着小西装的泰迪熊看了看,又放下。 宋鸢眼尖,指着角落里一只穿着白色小衬衫、表情酷酷的狐狸玩偶说:“你看!这只狐狸!像不像那天季律师车上的那只?不过这只看起来更傲娇一点。” 陆幼恬拿起那只狐狸玩偶,仔细端详,确实有点像,但气质更高冷一些,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样子。 不远处的季臻言,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追随着陆幼恬。 看到她拿起那只狐狸玩偶,然后,她看到陆幼恬对摊位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露出了一个笑容,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陆幼恬还掏出手机,像是在加微信。 生气… 季臻言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那个男生似乎想给陆幼恬展示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不经意地搭在了陆幼恬拿着狐狸玩偶的手背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这个动作其实在嘈杂的环境下并不算特别逾矩,但在季臻言眼中,却像慢镜头一样被无限放大。 她看到陆幼恬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抽回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焦躁猛地冲上季臻言的头顶,但她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季臻言的目光依旧锁在两人身上,偏过头问秦施芸,“她还没申请走读吗?” “没有,小岁她…”秦施芸话说一半,下意识的瞄了眼季臻言,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转了话头“大一课和活动蛮多的,下周她们话剧社还要去外地打比赛来着。” “哪里?” “好像是,榕城。”秦施芸顺着季臻言的目光看过去,她又添了把火“那个男生是摄影部的,下周也跟着她们话剧社去拍摄,要登在学校公众号的。” 季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那个摊位前。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原本热闹的小圈子瞬间安静下来。 “陆幼恬。”季臻言的声音不高,她看都没看那个有些愕然的男生,一把抓住了陆幼恬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重,陆幼恬完全懵了,她抬眼看向季臻言,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控。 季臻言紧紧拉着陆幼恬,“跟我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 21、第 21 章 季臻言从后备箱里又拿出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狐狸玩偶,递到陆幼恬面前,“我又买了一个。” 陆幼恬其实对玩偶什么的并不感兴趣,今天去那个摊子,也只是因为她以为季臻言喜欢,想着给她挑一个。 陆幼恬没有接过那个玩偶,而是带着些调侃:“怎么?上次那个被别的妹妹拿走了?”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小狐狸的鼻子。 陆幼恬又在故意气她。 “你貌似很希望我有别的妹妹。” “哈哈。我可没有,只是问问。”陆幼恬偏过头,摆摆手强装镇定。 季臻言笑了笑,举着玩偶晃,“那这个,不要了吗?” 陆幼恬一手夺过来,“当然要!不要白不要。”现在她怀里抱着两只狐狸玩偶。 季臻言没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她怀里的另外一只——陆幼恬刚刚在小摊上买的那只。 陆幼恬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目的,迅速拉开距离,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你干什么?这是我买给自己的。” “哦?”季臻言挑挑眉,好笑似的看着她。 “怎么?不行啊?” “没有。”季臻言摇摇头,轻声道:“只是觉得这个挺适合我的,不礼尚往来一下吗?” “不。”陆幼恬干脆利落的摇头。 季臻言垂下眼脸,故作失望的说“好吧。” 啧…..此女手段了得,伤害女人的事她陆幼恬做不到。 “算了,给你吧,反正我那边也放不下。”陆幼恬展现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别扭极了。 “下周我也要去榕城。”季臻言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哦”好像哪里不对,“嗯????嗯?” 是谁?谁走漏了风声?肯定是宋鸢那孙女! “你去榕城干什么?” “你们话剧社去外地打比赛,要有老师陪同,学校安排我去。” 哈?!陆幼恬有些大脑过载。 “不是王老师带吗?” 什么时候改了?怎么变成季臻言了?!导员没通知啊,虽然这好像也不归导员通知吧,但不管怎么想都该是季臻言吧。 这,10086根杆子也打不着吧。 季臻言不疾不徐的淡定解释:“改了,王老师有事,待会应该就会发通知下来。” 对她来说,要求挂一个社团的负责老师的职位,轻而易举。 果真如季臻言所说的那样,下午陆幼恬就收到了改动通知。 她有些懊恼,到时候表演的时候,季臻言一定在台下看,她又是这一部戏的女主角,压力倍增。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天,下课后,她都拉着沈忻怡排练到很晚。 但在某些人眼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们的话剧是双女主,讲的是民国背景下,她们是重组家庭的姐妹,在动荡的年代里从相互猜忌到生死相依的故事。 陆幼恬饰演饰起初娇纵任性、后来逐渐成长的妹妹“林默”,沈忻怡则饰演性格坚韧、外冷内热的姐姐“林晩”。 诺大的排练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陆幼恬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着妹妹在得知姐姐可能被敌人盯上时,那场充满焦灼与克制的独白。 “停一下,陆陆,这里感觉还是差一点。” 沈忻怡放下剧本,揉了揉眉心“妹妹对姐姐的感情是复杂的,有重组家庭带来的疏离,也有保护欲。” “你刚才的眼神,保护欲够了,但那种被血缘和责任束缚、想靠近又本能抗拒的疏离感还不够自然。” 陆幼恬泄气地坐到地板上,拿起旁边的水猛灌了一口。 “我知道,我知道……”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王老师在的时候,感觉还能找到点状态,但就是一想到下周台下坐着的是……是季老师,我就……”她不好意思说她紧张。 陆幼恬想到之前跟季臻言开玩笑叫她季老师,不曾想会言出法随,有一天她真的不得不喊季臻言一声:“季老师。” 她更紧张了…. “季老师?”沈忻怡八卦地凑过来,促狭地眨眨眼,“就是上次那个,送你玩偶的季老师?看起来挺关心你的嘛。” “是吗?” 季臻言当然关心她,就像她高中那样关心她,温柔体贴,面面俱到。 “今天你朋友也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对。” 陆幼恬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莫名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忐忑。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那我坐后排吧,我怕生。” “小朋友要坐在前面。” 那只穿校服的狐狸…坐在她曾经的位置,季臻言也贴心给它系了安全带。 陆幼恬脸颊却不自觉地有点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地上的那只狐狸玩偶。 她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站了起来“来吧,再来一遍!我就不信了!” 陆幼恬努力摒除杂念,试图将自己完全沉入“林默”这个角色。 她想象着沈忻怡是战火纷飞中那个不得不背负起一切的姐姐,想象着妹妹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既想推开又想紧紧抓住的矛盾心情。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她们正排练到整段戏最高潮的部分时,才发觉排练厅的门早已被人推开了。 季臻言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走廊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眼神平静地看着排练厅里的两人。 “季、季老师?”沈忻怡被吓了一跳,拥抱的动作戛然而止,立马拉开距离和季臻言打招呼。 陆幼恬尴尬的僵在原地,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 奇怪,怎么搞得像被捉奸似的。 “嗯”季臻言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陆幼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你们灯还亮着,过来看看。练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正在努力!”沈忻怡抢着回答。 “你呢?”季臻言的目光转向陆幼恬,带着一丝询问。 “在努力。”陆幼恬干巴巴地回答,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 “嗯。”季臻言点点头,走了进来,高跟鞋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她走到台前,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放在椅子上的剧本,“挺有意思的设定。” 季臻言的目光划过林默和林晚的名字,然后抬头,精准地锁定了沈忻怡。 “忻怡演姐姐?” “是。”沈忻怡老实的点点头,她被季臻言看得有点发毛,总感觉周围莫名的有些低气压…… “姐姐啊……”季臻言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既要隐忍克制,又要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不容易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幼恬和沈忻怡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感,“特别是,对妹妹的感情层次,要把握好。” 陆幼恬的心咯噔一跳,季臻言这话……是单纯在说角色,还是……另有所指? “季老师说得对。”沈忻怡用力点头,“我们刚才就在抠这个点。” 季臻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很晚了,快到宿舍门禁了,我送你们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啊?不用麻烦了季老师,我们自己……”沈忻怡连忙摆手。 “不麻烦,顺路,”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收拾东西吧。” 沈忻怡赶紧去拿包,陆幼恬却在慢吞吞地收拾着,心里乱糟糟的。 季臻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看了多久?她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跟沈忻怡有什么,所以在吃醋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季臻言对她也有着占有欲,也有一点喜欢她呢?但她并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她得跟季臻言解释清楚。 沈忻怡的宿舍楼在陆幼恬前面,先下了车,陆幼恬看着人进去,刚想解释,不料季臻言却先一步开口。 “你喜欢她?”季臻言问的很直接,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更像是在陈述。 刚刚陆幼恬看着沈忻怡进去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 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她以前也看到过,不过那时候她是对着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陆幼恬准备反驳却又被季臻言毫不留情的打断。 “你先不用着急否认,大学谈恋爱很正常,但要分清楚究竟是新鲜感还是真的喜欢。” “你真的了解她吗?她的家庭,她的为人。” “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吧,平时的交集也只是排练需要。沈忻怡是你的学姐,她一步步教你,引导你该如何演戏。” “我能理解你对这样的年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崇拜和仰慕,但我不希望你将这些误以为是喜欢,而去盲目追求。” 季臻言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一点起伏。 好像真是一个引导她正确认识恋爱的长辈。 季臻言说话时并没有看陆幼恬,而是盯着方向盘,没有别的动作,车依旧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幼恬加入话剧社其实不仅是兴趣,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可以研究剧本,不断的体验和揣摩不同人物的心理,或许这样,她就能更懂季臻言一点了。 事实证明,她的方法的确有效。 方才季臻言那番话,表面上是在提醒和劝导她,但她听出来了,季臻言害怕了,吃醋了。 她之所以用那样的教育口吻,不过是想以一种长辈的姿态来掩盖她真正的心思罢了。 所以陆幼恬并不打算给她逃避的机会。 她明知故问,“季臻言,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呢?”她又唤了她的全名。 “严格来讲,你不是我的老师,没有这样的教导义务。还是以一个长辈?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季臻言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直视着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要考虑清楚。” “所以,你也觉得我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你一直这么想我的对吗?” 季臻言没再说话,陆幼恬知道,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难怪….难怪她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她,难怪今天要说这番话,原来她一直不相信她。 她满心满意喜欢的人,不相信她。 “我知道了,谢谢季老师送我回来,还有几步路,就不麻烦你了。”陆幼恬拉开车门要走。 刻板印象根深蒂固,不是她多说一句就能改变的,没有必要再争论下去,但在关上车门前,陆幼恬还是停了下来。 “我很清楚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我知道就算我这样说你也不会相信。毕竟你一直把我当一个孩子,谁会把一个孩子的话当真呢?小孩子的话随便敷衍一下就好了,反正小孩子说过了什么话转头就会忘,大人又何必当真呢?是吧?” “即便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也会那么想对吧?” 季臻言依旧沉默着,陆幼恬不知道季臻言能听进去了多少,但总比什么都不说好。 睡前,手机弹来了季臻言的消息。 「明天出发,今天好好休息,晚安。」 好公式化,如果是别人这么发,她高低得回一句,转人工。 最后陆幼恬回了「好,晚安。」《 》 22、第 22 章 这次她们话剧社的比赛,还是陆幼恬家里赞助的,不仅包了机酒,配了车,还给每个成员补贴了5000。 陆幼恬没找她爸说这事,她怕陆盛年弄黑幕内定给她,然后再大张旗鼓的在门口搞个应援什么的,最后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引得路人会再来问一句,这是哪个糊咖? 所以她找了她姐,其实准确来说,是诱惑她姐。 她先找了慕温溪,她知道直接找陆清梧肯定会被为难,但是她姐是个妻管严。 陆幼恬眼巴巴的看着慕温溪,“嫂嫂~你就帮帮我吧,我姐她肯定为难我不给我批。但你帮我说她肯定闭眼大手一挥就批下来了”声音娇得让自己都差点吐了。 这小孩跟人精似的的,从她当陆幼恬班主任的时候就知道了,一有事相求就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陆幼恬又偏偏长得十分人畜无害,如果在宫斗剧里,她都不用说话,任何人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她知道是无辜的。 慕温溪闭上眼不去看,“不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哎呀,嫂嫂,你最好了,你看我为了比赛都累出黑眼圈了,你肯定不忍心让我们在外地风餐露宿的对不对?”陆幼恬又抓着慕温溪的手晃来晃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跟小孩求着大人给她买玩具一个样。 慕温溪受不了她这黏黏糊糊的撒娇,陆清梧也爱这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抽出手,“我只负责帮你说,阿陆的决定我不干涉。” 陆幼恬见人松口,马上连连点头,“谢谢嫂嫂!嫂嫂你这么美丽动人,温柔善良,只要你一说老姐她准答应!” 慕温溪听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真受不了,摆手赶人。 然后在当天下午,陆幼恬收到了陆清梧的“赞助”,那边还附赠了一句“狗东西”。 陆幼恬无所谓,目的达到了就成。 不过陆清梧这大手一挥也挥得太过了吧,配的是房车也就算了,怎么住的还是宝格丽啊… 疯了吧…陆清梧…色令智昏了?这放古代不是纣王就是周幽王… 搞得她像个暴发户一样…还好…还好她说赞助是她的一个喜欢话剧的亲戚…但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路上陆幼恬听到最多的是,“哇”,“哇”,“哇”。 听取“哇”声一片,一路“哇”到酒店。 还有个男同学开玩笑问她,能不能做上门女婿,结果被前排的季臻言听到,吃了一记眼刀。后面下车的时候,那男生都只敢走在队尾,他怕死了。 她们一共七个人,两两一间,陆幼恬和沈忻怡一间房,季臻言单独一间。 比赛在明天,她们中午就到了,有半天时间可以在当地到处逛逛。 季臻言对她们也没有太多的管束,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就让她们自由活动了。 原则上是要跟随的,但她包含了私心在里面,陆幼恬为了这次的比赛忙前忙后,都没能好好休息。 还听沈忻怡说陆幼恬常常不吃饭就去排练,胃病都复发了好几次。 她以前明明没有的,如果沈忻怡不说她又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 “季老师不跟我们一块去逛逛吗?”沈忻怡问季臻言。 “你们逛吧,记得20:00之前回来,注意安全。” “好吧,那我们走咯。” “嗯。”季臻言看着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不要被发现,照看好她。” “好的小姐。” 有自己跟着她们恐怕会不自在,但并不影响她保护陆幼恬。 20:00前,人都陆陆续续回来得差不多了,他们可不敢惹这位不高兴,都老实得很。 季臻言看了眼大堂的挂钟,19:58。 沈忻怡几乎是踩着点回来,后面没跟着人。 “陆幼恬呢?” 沈忻怡蒙了“她还没回来吗?”她颤颤巍巍,又是熟悉的低气压。 陆幼恬和她逛一半说要去见一个朋友,两个人就分开走了,谁能想到她现在还没回来啊。 完蛋了… 气氛安静得诡异,沈忻怡暗道不妙,赶紧掏手机打陆幼恬电话。 关机了… 靠!陆幼恬!你!要死!要死啊! 季臻言看着好可怕,像一座会随时喷发的火山,没人敢吱声。 “所有人现在立马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酒店,我去找她。”语气强势,不容违抗,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根据特助发来的消息,季臻言很快就找到了陆幼恬的位置。 她在酒吧,对面坐着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两人相谈甚欢。 季臻言走过去,她极力克制着怒火,“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陆幼恬瞬间如梦初醒,想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而此举却惹得季臻言火气更大,一旁的顾盼卿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站起身,试图缓和:“您好,季老师是吗?我是幼恬的朋友顾盼卿。不好意思,是我拉着她聊久了点……” “聊天需要喝酒吗?”季臻言打断她,又转头看向陆幼恬,“还有,你的胃,允许你喝这个吗?” 陆幼恬弱弱的回了一句“我又没喝多少。” 季臻言不想跟她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掰扯,果断将人拉起来,转头对着顾盼卿说:“今天很抱歉,但我必须先带她回去,失陪。”说完就拉着陆幼恬径直穿过好奇的人群,大步走出了喧闹的酒吧。 陆幼恬被几乎半拖半拽地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后座。 “开车,回酒店。” 狭小的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 季臻言坐在陆幼恬旁边,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说点什么啊快… 她手足无措的在脑海里不停翻找各种理由,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真的没喝多少。” 苍白无力,火上浇油。 季臻言按下按键,升起挡板,陆幼恬几乎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随着挡板升起逐步攀升的威压感。 如果说方才是在半山腰,那么现在已经直逼塔尖了。 良久,季臻言才出声,“没喝多少?”她重复着陆幼恬苍白无力的辩解,尾音微微上扬,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你的胃,能喝吗?嗯?” 陆幼恬被噎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想缩紧肩膀,却被季臻言凌厉的目光钉在原地。 “胃病复发好几次?你一个字都不提,你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还是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你知会一声?” 陆幼恬刻意隐瞒病情,隐瞒行踪,将自己置于一种她无法掌控、无法及时保护的危险境地。 季臻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被排除在外的刺痛。 “我……”陆幼恬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想说只是不想麻烦她,想说那点胃痛忍忍就过去了……但她看见季臻言那双受伤的眼睛时,又突然不想了。 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炙热,是那么关切她。 “你很在乎吗?季臻言?” 她问的不是在乎,是问,很在乎吗? 又有多在乎呢?会在乎到像在乎我的身体一样在乎我的心吗? 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离开了,近乎决绝。 在乎她,推开她。 在乎她,逃避她。 “你看着我,季臻言。”陆幼恬固执的将她掰过来,几乎是贴靠在她身上,呼吸间的余温都暧昧至极。 狭小的车厢让季臻言无处可躲,她只能看着她。 尽管少女看她的眼神不清白,尽管她知道其中包含着欲望,她也只能看着,她又看见她眼底的泪光了。 陆幼恬没给她找理由辩解的机会,她知道她的理由一定又是什么长辈之名借口。 她早就厌倦了“长辈”“老师”“责任”的冰冷字眼,除了能刺伤她之外,别无用处。她不想听,她不喜欢。 去他的长辈之名,她只想行不轨之事。 所以她吻上去了,像她们第一次接吻那样,依旧带着酒气,但没有那么浓烈,她们也没那么热烈。 季臻言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只是单一的承受着。 好讨厌的不是吗?她又不忍心了。 静谧,漆黑,密闭的空间总能放大人的感知力,咸湿的泪滑落下来,连吻都变得苦涩不堪。 她们的吻,亲密又疏离。 最终,她放开了她,退回到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一切像被格式化过后的冷静,脸庞残留的水痕是情迷意乱后的余烬。 对季臻言而言是放过,她忍了太久了,即便那点酒精并不能使人迷醉,但足以成为她放纵的理由,借口,挡箭牌。 如果陆幼恬再得寸进尺一些,她恐怕控制不住要将女孩推倒的冲动。《 》 23、第 23 章 “你很在乎吗,季臻言?” 空荡的房间里,不断的回响着那句话,唇角还残留着咸湿的味道。季臻言舔了舔,又听见了女孩细碎的哽咽声。 她在乎吗?她知道陆幼恬问她的是什么。 她在乎,所以靠近,所以推开。 从第一次见她,她就在乎,所以她主动靠近她,提出接她放学,关心她,照顾她。 人们将没由来的好感叫生理性喜欢,也叫一见钟情,明明是一个词就能解释清楚的感情,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实根本复杂得理不清。 她今年二十八岁了,陆幼恬才十八岁,按照3岁一代沟来计算,她们之间是三倍之多。 隔着巨大的鸿沟,她看到的不是幼稚,是稚气。 她对陆幼恬的感情不清不白,里面包含着她对过去自己的投射,她的掌控和占有欲,对纯真的向往。她说人心易变,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幼恬总有一天会长大不是吗?那时的她还能保留着现在的纯真吗?她还需要她的关心和照顾吗?谁会先变心呢? 即便她们熬过新鲜感,磨合期,之后呢?她的家庭那么复杂,她要把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卷进来吗? 她不能那么自私,她告诉自己。 是她引诱了她,给了她希望又推开。 陆幼恬怨她,气她,应该的。 季臻言望着天花板发呆,想了却又没想,直到听见耳边的闹钟响起,才发觉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身,关掉闹钟,拿过柜边的鼻吸,刺激的薄荷味涌入鼻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遮盖黑眼圈很费力,昨晚该吃褪黑素的,她想。 她早早的到了大堂点了杯冰美式,其实她不太爱喝苦的东西,但身边人似乎都下意识的认为她会喜欢,她也就习惯了咖啡因的味道。 她之前试过拿着一瓶旺仔牛奶站在镜子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确不太搭。像是抢了小孩的饮料似的,但她还是喜欢喝。 如果那天陆幼恬没有那么快离开她家,应该就能发现冰箱里成排的旺仔牛奶吧。她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人差不多到齐了,比赛的会场离酒店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陆幼恬她们被排在比较靠前位置,做完妆照后大概对了两遍就上台了,季臻言坐在台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昨晚陆幼恬去酒吧见的那个女孩,好像叫顾盼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顾盼卿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应该是和她一起来的,看上去寡言少语。 或许是职业习惯,季臻言习惯性对她们进行了侧写。 顾盼卿看似在看话剧实际很关注旁边女孩的反应,旁边的女孩则看得心猿意马,时不时撇开目光,思绪飘向了别处。 她想起剧本的设定—重组家庭的姐妹,她明白了,随之通宵的疲倦带来的燥意也散去了一些。 台上,剧情正进行到她当初在排练室打断她们的那段——林默正拥抱着她的姐姐林晩。 陆幼恬很有天赋,无论是台词功底,表情管理,还是情绪收放都挑不出毛病,就连那滴划过脸庞的泪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她见过许多次,而作为第三人称见是第一次。 “你抱抱我吧,季臻言。” 她曾这样对自己说过,如今陆幼恬在台上和别人流着泪拥抱。但那天自己没有抱她,她也流泪了。 一类演员流泪是靠技巧,一类则是靠情绪驱动。她有些分不清陆幼恬是属于哪一种,希望她两种都是,又希望都不是。 表演很顺利,陆幼恬站在台上拉着所有演员一起谢幕,回到后台,她没有看到季臻言,方才她谢幕的时候也没有看到。 她刚站起身去寻就被一大束捧花堵住去路。 “你刚刚表演很棒!小陆!”是她们社长。 明明社里什么事都是沈忻怡在管,王涛却是社长,想必背地里舌头都舔领导舔秃皮起皱了吧。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送花其实不算什么,但他拿的是红玫瑰。陆幼恬有些尴尬,她缓愣片刻,将花接过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咱们得分是目前最高的!金奖近在咫尺!”王涛依旧没有退开让路,反而自顾自兴奋的说着,仿佛根本没看见陆幼恬脸上的焦急和尴尬。 他故意,陆幼恬知道。 “哈哈,应该吧。”她笑得很是勉强,一点都不想演,“我要找季老师,你看到她了吗?” “没有诶,应该在大厅那边等我们吧。” “那我先过去找她。”陆幼恬拨开人,她现在非常想见季臻言,在台上的时候她没办法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她好想知道她看到台上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在想什么,会在心里夸她吗?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迫切的想要见季臻言,尽管她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就是要真正看到她,才能将她此刻喜悦的心情传递。 又或许,她有理由再讨要一个拥抱。 陆幼恬刚出后台,就看到了靠在走廊角落的季臻言,她兴冲冲的跑过去,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问她:“怎么样?好看吗?” 季臻言微微点头“嗯”,声音很轻。那声“嗯”更像是顺着她的意思而发出的。 陆幼恬直起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不那么失落,小心翼翼的问她“你…不太喜欢吗?” 她给自己留了台阶,如果季臻言说不喜欢,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或许她只是不喜欢这个题材。 但季臻言却只是摇摇头,说:“也不是。” 也不是…说明她应该是喜欢的,但又因为什么而不喜欢了… 明明只是比“不是”多了一个字,解读的难度却不止增加一点。 要是她是小猫小狗就好了,人类的语言好复杂。 晚上的庆功宴安排在一家当地菜馆里,她们要了包间,季臻言拒绝的理由还是那句“怕我在你们放不开。” 身边同学都在窃喜松了口气的时候,只有陆幼恬在难过。 季臻言一直在用各种言语,行动来提醒她,告诉她,我是你的长辈,我们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陆幼恬从前不以为然,总觉得,哪有那么大的差距,不过是她比她早十年来到这个世界罢了,但她忘了,是一直早十年。 她们看到的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鸿沟里面有什么呢? 年龄,眼界,思想,地位,还有像今天这样,季臻言无法融入到她的圈子,她也融入不进季臻言的圈子。 陆幼恬甚至荒唐的想,要是能保留着天真长大就好了,喜欢就靠近,难过就流泪。 陆幼恬半咬着可乐的吸管,水柱因为吸力一直抵在舌尖。她看起来像在喝饮料,话头不会到她这里,没人打搅她的思绪,她也没注意到包间里少了两个人。 “社长,你真要这么干?”男生压抑着声音,生怕叫人听了去。 “这怎么了,劝酒而已,你等会好好配合我就好了。” 两人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商量完,回到包间内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一会,服务生拿着只香槟,提着冰桶敲门进来。沈忻怡敏锐的站起来去拦,季臻言今天特地嘱咐了她,要盯住陆幼恬不能喝酒。 谁点的酒?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你送错了吧,我们没点酒。”沈忻怡一边说着一边把服务生往门外带,管他谁点的,她必须扣下。 “我点的。”王涛眼看计划要被搅黄了,沉不住气举着手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服务生手里的酒。 又转头对沈忻怡说:“今天这么高兴,喝点酒庆祝一下呗。”说完又甩给旁边男生一个眼神,对方马上帮腔,带动着其他几人也跟着迎合。 沈忻怡不好再说什么,坐回陆幼恬旁边,贴过去小声的说:“等会你别喝,我帮你。” “季老师跟你说的?” 沈忻怡老实的点点头,看着香槟杯要被送到面前了,她刚准备伸手去接,却不料竟被另一只手抢先夺了过去。 陆幼恬没给人反应的余地,接过直接将酒液一并倒入口中,顺势仰头眼一闭就吞了下去。 旁边的沈忻怡要炸了。我的天!我的爹!我的袜子!我的鞋!我的清汤大老爷!你在干什么?!! 沈忻怡将陆幼恬手中的酒杯抢了回来,但也无济于事,已经全让她吞完了。 沈忻怡气的看向陆幼恬,“你干什么?!你没听见我刚刚说….” 对方却没半点悔过之意,反而冲着她笑:“我听见了。” 沈忻怡一脸不可置信:“你听见了你还?!” “嗯,故意的。”陆幼恬俏皮的笑笑,又拿过一杯新的灌了下去。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直到刚刚,才想起来。 季臻言昨天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她手机关机,只跟沈忻怡说了要去见一个朋友,但并未说在什么地方。榕城这么大,季臻言怎么找过来的?还有昨天那辆车,怎么看也不像是网约车,司机也对季臻言毕恭毕敬的。 如果给这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想或许是有公安局的人脉,才找到的自己。而车和司机可能是私家的。 季臻言应该会这样解释吧。将一切合理化,粉饰成一个巧合。 那之前呢?她受伤在医院碰上季臻言,她去研学出意外碰上季臻言,她醉酒碰上季臻言,她翻墙碰上季臻言,她军训晕倒也是季臻言把她抱去了医务室,巧得有点太过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陆幼恬明知而不可为的喝了那杯酒。 在她要去拿第三杯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看,我猜对了,你果然在看着,你一直在看着。《 》 24、第 24 章 被突然叫停的庆功宴,尽管再怎么不满,也没人敢出声说一个“不”字。 陆幼恬和沈忻怡的房间在27楼,电梯里除了她们两,还有季臻言,沈忻怡此刻像一个随时会被压破的气球,密闭的空间让她快要喘不过气了,压抑极了。 电梯在26楼停了,季臻言将陆幼恬一块拉了出去。 丢下一句:“她喝酒了会胃疼,我照顾她。”密不透风,无懈可击的理由 还留在电梯里的沈忻怡终于得以吸了口新氧,陆幼恬那偏执疯狂的行为,她现在还心有余悸。两个人肯定有点什么,但她没那个胆去八卦。 陆幼恬几乎是被季臻言拖着走的,她没做挣扎,任由季臻言拉着她。 或许今天是个好契机。 陆幼恬在踏进房间内到那一刻突然反拽住季臻言,将她按在房门上,两人位置置换。 开学体检的时候,身高测出来是170cm,现在看来还是没有季臻言高,但唇和唇的距离,她只需要微微仰头就能够到,像她吞酒那样。 她急不可耐,唇舌交缠。 陆幼恬其实并不想每次的吻都带有酒气,那样的感觉很轻浮,但她不那样季臻言是不会像现在这样任由她乱来的。 她们的缠绵,需要一个理由,她们都是。 吻至气尽陆幼恬才停下。季臻言太紧绷了,压抑情绪,压抑情感,理智代替感性是有代价的,她这样迟早把自己逼疯。 “喝了酒就喜欢亲人是吗?”季臻言的怒意并未被女孩讨好似的吻冲散,反而越激越烈。 陆幼恬没跟着对方的话走,“我今天收到玫瑰了。” 季臻言看见了,她在那束玫瑰还没送到陆幼恬手上之前她就看见了。 看着陆幼恬和宋忻怡在台上的拥抱,她看不下去了,所以躲在了后台外的走廊。 又看着那束花是怎么从外面再到陆幼恬面前的,她没有资格去阻止,只能控制自己不去看。 “你想说什么?” 陆幼恬好笑着看她,“不是我想说什么,是你要说什么。我猜猜…”她故作思考的停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敲击着季臻言的理智弦丝。 “你会说,让我好好想清楚,会说他不那么好,会说我分不清楚喜欢,对吧?” “真别扭啊,季臻言,哦不,还差点意思,你应该再提醒我一句,我该叫你季老师,而不是连名带姓的叫你,毕竟那样才更像个长辈的样子。” 陆幼恬不再按住她的手,而是去抓她的衣领。衬衫的衣领永远比其他的领子更加性感,抓起来像调情,不像是打架。 “所以,季老师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爱是什么样?你只纠正不引导,这不称职。” 陆幼恬望着她,少女包含着□□的眼神险些将她灼伤,两个人贴的很近,没有空隙。她们共享着同频的心跳,季臻言没有办法让自己装瞎子,她分明看得懂,她心知肚明。 冰凉的手攀上季臻言的脸,摩挲着,勾勒着她唇的轮廓。 陆幼恬能这么大胆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没办法做到真的狠心推开她,纵容她在自己身上胡闹,才让陆幼恬的胆子越来越大。 季臻言别过脸,不去看她。 “我比你大10岁。” 陆幼恬权当没听见,伏在季臻言身上,动作也变急躁起来,她边亲边说:“不想引导?” “还是你想看我跟别人在一起?同别人接吻,同别人做…像我们之前那样…在床上,在我们没有过的落地窗前…唔” 季臻言强行将陆幼恬的头掰上来对准自己,堵住她,不由她再继续胡说下去,呢喃在热浪中翻涌,混杂着悉数未尽的话语,全都淹没在汹涌的浪潮之中。 陆幼恬很满意季臻言的反应,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陆幼恬勾着季臻言的脖子,边接吻边后退,直到小腿碰到床边,跌落床榻,她翻身欺压而上,不再执著于湿热缠绵,而是一路向下。 如果季臻言的脖颈是一片花田,那她要做最勤劳的花农,种下最娇艳的花,要盛满花田。 她们已经糊涂过一次了,不能,不能再…季臻言绝望的想着,却还是没能推开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少女。 生理反应不会说谎,身体的反应很强烈,强烈到季臻言没办法自欺欺人,她也忍了许久了,在折磨陆幼恬的同时,何尝不是折磨自己呢。 可她又不能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我比你大这么多,对你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和关心,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关心,你才对我产生了依赖,才会将这样的依赖曲解成爱。” “你明白吗?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季臻言居然拿那长辈对后辈的关心那套来搪塞她…..既然季臻言要装看不见,那她也装听不懂好了。 陆幼恬很忙,她忙着种花,只抽空淡淡的回了声:“嗯,爱。” 她回答了,两个问句陆幼恬都给予了回应,季臻言有些无奈。 “你先别扒我裤子了。” “哦。”陆幼恬去解她的衣服。 “你…” “我喜欢你。” “我…”女孩突然直白的告白让她一时语塞。 “你不喜欢我吗?那又为什么亲我?” “两次了,季臻言…”陆幼恬停下动作,抬头看季臻言,房间里没开灯,黑暗逼迫着她勇敢。 “我们都这样了,你也不愿意承认你对我有感觉是吗?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比我更清楚原因不是吗?”陆幼恬毫不掩饰的拆穿,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直白热烈的目光也同样在拷问着季臻言,她是引诱少女的罪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臻言主动解开束缚自己的纽扣,一览无余的,摊开在少女面前。 又伸手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纸盒,塞进少女手里,然后认命的闭上眼,轻声诱惑道:“做吧” 跨坐在她身上的人却重新放回到她手里,隔着纸盒与她十指相交,趴伏在她耳边,低哑的嗓音娓娓道来:“帮我戴上好吗?姐姐” 无论是陆幼恬眼中的期待还是这句话,都很犯规,犯规到不能在文学城用文字形容出来。 塑料膜拆得有些费力,撕开包装,挤出,季臻言像戴戒指一样小心翼翼的给陆幼恬戴上,到指骨底还有一些距离。 季臻言难为情别过头,咬着下唇,默默想着下次得换一个牌子的。 陆幼恬另一只手拿过丢在一旁的小片包装袋,里面还有剩,放在鼻尖一嗅,很好闻的味道,又舔了舔,甜甜的。 果断将其一并挤干净,又去跟季臻言缠绵,分享给她。 “这个可没有你甜。” 陆幼恬曾学过琵琶,手指十分灵活,她悟性好,天赋高。 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撚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 不上不下,纯磨人,季臻言忍不住捉住少女扶琴的手。 “快点” 陆幼恬装聋,依旧慢悠悠的拨动,她故意的,来回拉扯被折磨了这么久,讨要一点回来,不过分吧。 她轻咬着苹果,轻拂白雪。 季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手挥过去,最后手掌却温柔的覆在了陆幼体的脸庞。 她捏捏她的脸,温言道:“不许咬” 陆幼恬反抓住季臻言的手腕,贴着她的手心,亲吻,舔舐。 雪化融洞。 勾得季臻言微微一颤,她不可置信:“谁教你的?” “梦里,你教的”陆幼恬诚实回答。 梦里的事醒来后很容易就忘了,但她不止梦到过一次,所以她记得很清楚。包括现在季臻言起伏的幅度,飘浮的嘤咛,颤抖的频率,都和梦里一样。 现实和梦境又有多大的差距呢?那条模糊不清的界限又是什么呢? 季臻言从没在梦里对她喊停过,现在却拉着她的手。 “停…..我…”声音抖得厉害。 在海面上的浮木,随浪翻涌至风口浪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到现在潮汐也未完全退去。 房间里只剩下海水的咸湿,满间旖旎,她被季臻言紧紧抱住,抬不起身。 陆幼恬埋头贴在季臻言的脖颈间蹭,乖巧得像只舔毛的小猫。 良久,海面才得以平息,她扯着少女的耳朵,好像这样能让少女听得更清晰。 她说:“去窗边”,放肆着温热的吐息打在少女的耳边。 季臻言想和她爱在黎明破晓前。 “会凉吗?”陆幼恬有些担心。 “不会,你抱住我。” 季臻言撑在玻璃上,陆幼恬一只手扶住她,贴在她耳边低语呢喃,“那边还有落地镜,也去看看好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被突然勒住,第一次站着,她不太清楚是不是弄疼了季臻言。 陆幼恬勤学好问,她停下动作,“不舒服吗?” 更勒人了….她有些慌乱,不敢再继续,刚退到一半。 “继续。”命令的语气,还带着些…咬牙切齿? 陆幼恬言听计从,用尽浑身解数卷起海浪,直到潮水打湿她的手。 两个人香汗淋漓,季臻言撑在玻璃上的手有些打滑,陆幼恬紧紧抱住她。 月光将肌肤上的水光照透,这一场爱是刻骨铭心的清晰。 陆幼恬抽出一只手贴在季臻言的脸上,使季臻言转头对向自己,带着未平的气息自然的与她接吻。 终于不再需要一个意乱情迷的理由。 干后的橡胶有些硌人,季臻言拍拍陆幼恬的脸,提醒她:“该换了。” 小盒子里还剩下两只,陆幼恬取了出来,没有着急撕开,似乎是在问她,你用吗? “我没剪指甲。” 不是合理的理由,是借口,因为她包里就有指甲刀,她不忍心罢了。 她们坐在镜子前,季臻言比刚才更加勒人,陆幼恬扶着台面缓缓蹲下。 将吻送了上去,仅仅30秒,她便被淹没。 陆幼恬被海浪冲击着,吞咽的速度跟不上海水的涌入,她要呛水了。 多余的水顺着她的下巴流到脖子,那里的发丝也无一幸免的被浇湿。 陆幼恬抬起头,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吻依旧是咸湿的味道,但不再是眼泪的苦涩,是爱|欲的甘甜。 镜子或许本身就是有魔力的,放大人的欲望,直面内心的渴望,童话故事里的魔镜确有依据,她想。 她们对着镜子,不知疲惫的不断倾吐爱意,从落地镜到浴室里的半身镜。房间的遮光很好,不用知晓时间,她们很尽兴。《 》 25、第 25 章 季臻言先些醒来,身体的酸胀感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痕迹,清晰而深刻。 她微微侧头,陆幼恬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锁骨,带来细微的痒意。 季臻言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结果刚挪出半截身子就被人死死抱住搂了回来。 “你又要走吗?”,陆幼恬声音闷闷的,像在塑料伞下的阴雨天。 陆幼恬看起来像要哭了,季臻言挪回了原位,与她靠在一起,“我只是想拿件衣服穿”,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陆幼恬低头一看,两个人身上除了被子没有多余的遮拦,哦,如果红印也不算的话。 她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紧。 好像有些…不节制了… “现在还早,你还想在睡会吗?”季臻言拢拢了她额头凌乱的发丝。 “你呢?”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句,却揪得她的心生疼。代入陆幼恬的视角,很难受吧。 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明明是自己先靠近她的却反复推开她。事后清晨也是自己先走的,也是什么都不说。离开那段时间里,在林闻音发给自己的照片背后,她又是怎么过的呢? 陆幼恬讨厌枯燥乏味的课本,她不爱读书的,但她来了嘉大。她才18岁,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却被这么对待,她该多难过啊。 她还要推开她多少次?还要让她哭多少次?还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伤害她多少次? 纵容陆幼恬不断的得寸进尺到默许发生关系都是她自甘沉沦开始,内心其实早就替她做好选择了,不是吗?只是她从头到尾不愿意正视罢了。 她摸摸她的头,轻声道:“我不走。”听上去却更像是在说:“对不起。” 陆幼恬又往季臻言怀里蹭了蹭,小声喃喃道:“其实这样挺好的” 陆幼恬需要看见那些痕迹,才能真正确信现在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她不想有衣物的遮挡,至少现在不要。 “好。” 季臻言总会纵容她的,陆幼恬知道。 回到渝城后,陆幼恬向秦施芸递交了走读申请,秦施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小声的叮嘱了一下陆幼恬。 她说:“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下。” 又意味深长的瞄了眼陆幼恬身上未遮住的红痕,羞得她把申请往桌上一放就逃跑了。 她才18岁她能藏住什么啊?从她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脸上就已经挂着四个大字了—“春光满面”。 现在已经十一月下旬了,她们还在过春天。 陆幼恬没有搬回她原本的住处,而是和季臻言住在一起。她不是很粘人的人,相反她很享受独居的状态,但她还是主动搬到季臻言家里。 是安全感的缺失吗?好像也不是,陆幼恬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就是直觉告诉她应该搬过去。 从榕城回来之后,季臻言总是特别的忙,晚上回来后也是会房间继续忙工作。 她们没有住在一间卧室,有时她半夜起床还能看见季臻言卧室的门缝还透着光,她会敲敲门,然后进去抱抱她,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给她捏捏肩,揉揉手。 别墅的装修是现代简约冷淡风,但也因为陆幼恬的到来而散发着温馨。或许这就是房子和家的区别吧。 她们相处的时间多是在出门去学校的车上,在短暂的车程后,过各自的生活,扮演各自的角色。 宋鸢说她们像家庭伦理剧。 “什么家庭伦理剧?” “就是一个不着家,一个独守空房。” “……”陆幼恬没说话,她去踩宋鸢的脚。 宋鸢早习惯她那一套招式了,轻而易举的躲开,陆幼恬穷追不舍的踩,两个人像在玩跳皮绳似的。 以往陆幼恬踩几下觉得没意思就收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非要踩到宋鸢才算满意。 “哎哎,你差不多得了啊,难不成你是1啊?”宋鸢挪开右脚,往后退。 她是不信陆幼恬是1的,季臻言又a又御,那高跟鞋一踩,气势强得让人想跪下喊妈妈。她们俩,说陆幼恬是1…哈哈,谁听了不笑啊? “反正我是不信” “?管你信不信” “靠!” 踩到了,满意了。 陆幼恬往食堂走,什么1不1的,又不是网课,会的扣1。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逛操场消食,宋鸢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 “哝,你让我找的” 陆幼恬把烟盒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确认了是那个牌子,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你又不抽烟,你让我帮你找这个干什么?” “当道具” “你们这还指定牌子和口味的?这么严谨?” “那当然” 陆幼恬刷开别墅的指纹锁,刚走进去就感受到了客厅的暖气,季臻言回来了,她上楼瞧了一眼,她还在书房办公。 陆幼恬没去打搅她,先去浴室洗了澡,看样子季臻言今天应该不会忙到很晚,说不定晚上还可以一起睡觉。 嗯,只是睡觉。 她刚洗完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季臻言,像是等候多时了,脸上表情还有些严肃。 她呆愣在原地,看到对方把她揣进大衣口袋里的烟拿在手上。 “我好像没教过你这个吧。” “这…这是道具” 她不诚实,季臻言手臂环抱在胸前,手指夹着烟盒在胳膊上敲着,凝视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就会结巴” “真的是道具” “道具需要买跟我的一模一样的吗?” 陆幼恬在最终败下阵来,老实交代道:“我就是有点…好奇” 季臻言敲盒的动作停了下来,蹙着眉,神情复杂。 她模仿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模仿。像雏鸟学习飞翔,像幼兽学习捕猎,陆幼恬在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笨拙地靠近她,理解她,甚至……成为她的一部分。 烟是苦涩的、呛人的,是季臻言用来排遣压力和焦虑的坏习惯,陆幼恬却因为好奇,因为想触碰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连这个也想尝试。 季臻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烟不好,它不会让你更靠近我,只会伤害你。我不想看到你身上有任何不好的东西,一点点都不行。” 她顺势抬起手去轻抚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陆幼恬细腻的皮肤。 “你想靠近我,有很多很多方式,但不是这一种。” 书房明亮的灯光笼罩着她们,将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门外的走廊上。暖气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了,烘得人从心底开始发烫。 “那……”陆幼恬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试探,“今晚可以一起睡吗?就,只是睡觉。”说完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以”她揉着她的耳朵,感受着上面的温度 又使坏的又补了一句。 “都可以。” 嗯,陆幼恬的耳根更烫了。 又是自己主动邀请,没办法,她实在可爱。《 》 26、第 26 章 陆幼恬缩坐在排练室的角落里,手上端着一盒剥好的柚子,每一瓣还分成了刚好可以一口吞的小块,季臻言给她带的。 宋鸢坐在旁边,好笑的看着她手里的柚子,打趣她“宝宝辅食” 陆幼恬却只听到了“宝宝”两个字,开心,又塞了一块在嘴里,阿巴阿巴的嚼着。 “幼恬!”男社长挥着手朝陆幼恬走过来,“周末有时间吗?跟我一块团建去唱k呗。” 上次他想灌醉陆幼恬趁机发生什么,结果被突然出现的季臻言打断了。回渝城后还不死心,总是有意无意的在陆幼恬面前晃来晃去。 送红玫瑰的那件事,陆幼恬也私下跟他讲过了,结果对方却装无辜,一副不懂的样子:“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嘿哟喂,还装呢?谁的蠢蛋白莲花型男友,领走好不好。她真没空陪他闹了。 一个字“装”,两个字“装货”,三个字多了,他不配。 在一个社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出于礼貌,每次陆幼恬都委婉拒绝。不是说一般拒绝几次后人都会识相的收敛吗? 哦,有些不是人。 “没有” 他没话找话,“这个季节的柚子甜吗?”伸手就要去拿陆幼恬盒里的柚子。 陆幼恬抱着盒子侧身一躲“不甜,很酸。” 王涛尴尬的收回手,有些无所适从的站在原地。 还不走… 不戳破都给他脸了,她给过不少次了,但他不要,陆幼恬不想给了。 “王涛,我们两没可能的。”陆幼恬说得很直接,她很早就想说了,但这男生狡猾得很,总是不着痕迹的把话题撇开,弄她不好提。 王涛有些挂不住面子,反咬一口:“什么?我想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宋鸢坐不住了,太恶心了这人,她刚准备发挥她人间百灵鸟的实力,就被陆幼恬一把抓了起来。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她要吐了,她跟傻逼说不通,拉着宋鸢就走。 “喂!你刚刚干嘛不让我骂他?”宋鸢不满,她觉得那种人就该被骂一骂。 “我跟傻逼说不通。” 刚出排练楼,就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季臻言线条优越的侧脸,她似乎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神情。 陆幼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季臻言会直接过来。 陆幼恬跟宋鸢打了声招呼,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你怎么来了?”陆幼恬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带你去吃饭,晚上想吃什么?” 陆幼恬刚想说“随便”,手机就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显示着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又是王涛。 陆幼人下意识地蹙眉,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腿上上。 “又是他?”季臻言端着水杯走过来,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地捕捉到了陆幼恬那一闪而过的厌烦。 “嗯,”陆幼恬撇撇嘴,带着点撒娇的抱怨,“烦死了,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她把排练室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那个男生之前试图灌醉陆幼恬的意图,季臻言记得很清楚。回渝城后对方变本加厉的“嘘寒问暖”和层出不穷的邀约借口,她也从陆幼恬偶尔的吐槽和手机屏幕的频繁亮起中知晓。 季臻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这种披着弱势外衣、实则步步紧逼的骚扰,更令人作呕。 “他发了什么?”季臻言问。 陆幼恬翻了个白眼:“老一套,什么最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平价小馆子,社团经费紧张想请我帮帮忙提点意见。”其实就是想让她当冤大头请他吃饭罢了。 她看大家排练疲惫偶尔请过几次,每次吃完后,王涛还一副绿茶的说:“幼恬,你人真好……呕。”陆幼恬模仿着那种故作可怜的语气,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季臻言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答应他。” “啊?”陆幼恬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抬头,“答应他?为什么啊?我看见他就烦!” 季臻言俯身,指尖轻轻抬起陆幼恬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让你跟他单独去。告诉他,你会去,我也会去。” 陆幼恬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季臻言的意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啊,你要……” “嗯。”季臻言松开手,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不是想吃饭吗?那就一起吃。我请客。” 在陆幼恬“勉强”同意赴约并“告知”他季臻言也会同行后,王涛先是假惺惺地表示:“季老师也来真是太好了,就是让她破费多不好意思。” 在陆幼恬明确表示“季老师请”后,他又迅速换了副嘴脸,开始打听季臻言的口味,试图表现自己的“体贴周到” 陆幼恬全程冷眼旁观,她有点后悔了,今天不该拉着宋鸢走的,她想骂人了。 地点是王涛“精心”挑选的一家网红餐厅,氛围小资,价格确实不算贵,但也绝不是什么“平价小馆子” 陆幼恬挽着季臻言的手臂走进包厢时,王涛已经早早等在那里,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立刻起身相迎:“季老师,幼恬,你们来了!快请坐!” 幼恬?季臻言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在陆幼恬旁边落座。 季臻言今天整个人是冷色调,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上位者的压迫感。与旁边穿着浅粉连帽卫衣,显得格外乖巧的陆幼恬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吃饭时,王涛使出浑身解数,试图主导话题,从话剧社的发展规划,不断暗示自己作为社长的重要性,再到自己的“怀才不遇”又暗示需要贵人提携,再到对陆幼恬“独立坚强”的赞美,试图拉近和她的距离。 季臻言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陆幼恬夹菜,动作自然亲昵。她吃得不多,姿态从容,眼神偶尔扫过对面口若悬河的王涛。 陆幼恬则贯彻了“食不言”的准则,专注地吃着季臻言夹给她的菜,偶尔抬头看向王涛,一脸漠然,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看跳梁小丑般的无聊。 王涛说得口干舌燥,自己精心准备的话题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季臻言那里激起。 他试图给陆幼恬倒饮料,手刚碰到果汁瓶,季臻言便抬手,极其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陆幼恬喜欢的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恰好挡住了他的动作。 王涛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 陆幼恬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季臻言发过来的。 她退开椅子起身,“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好。”季臻言点头。 陆幼恬起身离开包厢,将门轻轻合上。 包厢内刚才还勉强维持的虚假和谐气氛骤然消失,空气仿佛凝固了。 季臻言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后靠,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直直地投向了王涛。 王涛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想挤出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无比。 季臻言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包厢里: “小恬年纪小,性子软,有些话她可能碍于情面不想说得太绝。”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向对方闪烁的眼睛。 “又或者是,她说明白了,但你根本不想听清楚。” “她对你任何自以为的嘘寒问暖、所谓的经济困难、假惺惺的社团交流,都没有丝毫兴趣。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她拒绝过你很多次,用各种方式。显然,你似乎更习惯选择性忽略。”季臻言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 “那么,现在由我来重申一遍,离她远点。” 男社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季老师,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 “榕城的那杯酒,”季臻言打断他,声音陡然又冷了几分,像淬了冰,“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当时想把它递给谁,又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吗?” 王涛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眼神惊恐地看着季臻言。她怎么会知道?!她明明当时只是出现了一下…… “我不管你是真穷还是假穷,是真需要帮助还是以此为借口接近她,这些都与我无关。” 季臻言无视他惨白的脸色,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说道:“我只关心一点,你的任何行为,只要让她感到一丝一毫的困扰、厌烦或者不安,那就是越界。” 她微微前倾,身体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对面的人几乎喘不过气。 “越界的后果,你承担不起。”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砸在王涛的心口,让他遍体生寒。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后果”具体指什么,但季臻言此刻的眼神和气势,已经足够让他明白那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话剧社,她还会去。”季臻言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凌厉的警告只是幻觉,“明白?” 王涛冷汗涔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像被抽走了骨头,只能僵硬地、机械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懂,懂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陆幼恬回来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包厢内气氛的凝滞,以及王涛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她故作疑惑地看向季臻言。 季臻言的表情已经瞬间切换回面对陆幼恬时的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然地拿起水壶,给陆幼恬的杯子里添了点温水:“回来了?这家甜品好像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好啊。”陆幼恬坐下,目光在王涛身上停留了一瞬,对方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再也不敢看她一眼。 后半顿饭,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度过,王涛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只想快点结束逃离。 季臻言则旁若无人地和陆幼恬低声讨论着哪种甜品好吃,气氛温馨融洽,与对面那个面无人色的男生形成了两个世界。 终于熬到结束,季臻言叫来服务生,干脆利落地结账。 王涛几乎是立刻跳起来,语无伦次地说:“谢谢季老师款待,我先走了”,然后像被鬼追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陆幼恬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季臻言:“他好像吓得不轻。” “人都走远了,不用演了。” “嘿嘿,我还想再演会儿呢。” “好了,”季臻言帮她围好围巾,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走吧。” 陆幼恬实在喜欢季臻言这副对外强势霸道,冷漠无情,唯独对自己宠溺和温柔的样子。《 》 27、第 27 章 周末,陆幼恬按惯例回家跟爸妈一块吃饭,带上了想一起蹭饭的宋鸢。 她和宋鸢是经常掐架的青梅,从小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高中,到现在也在一个大学,两家人也经常来往。宋鸢的父母经常不在家,她就带宋鸢回家一起吃饭。 按照她妈陈茵女士的话来讲,算半个女儿了。 “来,小花花吃块肉”陈茵往宋鸢碗里夹了块粉蒸排骨,又夹了一筷子西葫芦过去,荤素搭配。 啧,小花花…陆幼恬听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看着宋鸢碗里堆起的小山包,又看看自己的,然后给自己也夹了块粉蒸排骨。 “来,小花花多吃点啊,长身体。” “谢谢阿姨!” 陈茵又给她夹了块清蒸鱼肉。 “妈,她都十八了,不用你喂饭了。” “十八怎么了?就算小花花八十八了我也当她是我女儿” 陆幼恬其实很想说,宋鸢八十八的时候,您好像……她不敢说。 “那我呢?妈?” “你没小花花乖。” “那要不把宝宝椅也架上来吧妈,光夹菜哪够啊。” 陈茵左手一拍陆幼恬,嗔怪她:“你就知道挤兑我们小花花。” 宋鸢在旁边听着还一个劲的点头,撅着嘴,瞧那委屈的样儿哦。陆幼恬后悔没把宋鸢那些“鸟语花香”的片段的录下来,她迟早把它投影在客厅上。 “小花花大学谈恋爱没啊?”陈茵刚问,也不等宋鸢回答,又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哦,比我们那时候玩得花得多了,小花花要小心,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先带回来给阿姨看看,阿姨帮你把把关,可不能被社会上那些黄毛骗了。” 说完,还不忘端水一下,转头看向陆幼恬“小岁也是。” “我没有,阿姨,不过陆幼恬谈了。” 陆幼恬:? 陈茵女士的八卦之魂马上燃了起来,兴奋得筷子也不拿了,往饭桌上一撂,也不让陆幼恬拿,抓着她的胳膊开始查户口。 “小岁谈啦?男的女的?比你大还是比你小?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不告诉妈妈?” “你谈恋爱妈妈也不会说什么,怎么不跟妈妈讲啊?” “妈。”陆幼恬被念得脑袋疼,“你一下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啊?” “你这孩子,还嫌妈妈念叨….” 宋鸢帮陆幼恬先一步回答“她谈了她老师。” 陆清梧:… 慕温溪:… 宋鸢:这鱼肉真嫩! 老师,怎么又是老师….陈茵瞬间被一股电流击中,随即一巴掌拍在了陆盛年身上。 “你看看,当时怀孕的时候非要玩什么情趣,天天喊我的cn管我叫老师。现在好了吧,老师老师的,喊着变胎教了,你两个女儿各往家里带了个老师回来。” 陆爸小声抗议:“怀幼恬的时候我没喊….”陈茵又去瞪陆清梧。 “妈,我没有…” 慕温溪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没有?” “我那是在床上喊的!” …….. 气氛陡然沉默下来,各尴尬各的。 “咳…咳。”宋鸢没憋住呛了口汤,有点劲爆了。 “小慕吃菜,”陆盛年又给陆清梧夹“小梧也吃。” 陈茵有些尴尬,当然最尴尬还不是她。 她手搭在旁边的慕温溪肩上,轻轻拍了拍。 小慕啊,你幸苦了,多吃一点。 无声胜有声,慕温溪的脸更红了。 陆幼恬半捂着嘴,在旁边偷笑。陈茵一肘子过去,没好气道:“笑什么笑,快说怎么回事。” “其实不算是老师了,巧合巧合。她不教我,只是恰好在我们学校当老师。” 陈茵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禁忌师生恋。 “是啊,可太巧~了~” 陆幼恬一脚踢过去,眼神警告她,宋鸢熟练躲开,继续说:“为了她,考嘉大呢~” “宋鸢你…” 陈茵急切的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等等,你们早就认识了?”她抓取到关键信息。 “对啊。” 她们家一直很开放,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反应如此大。 “她今年多大?” “二十八。” 陈茵的心咯噔一跳,她不是守旧的人,但那是大了整整十岁啊…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高三的时候。” “…” 高三…难怪…一切都说得通了。那段时间,即便是周末回家,陆幼恬也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有时到饭点了不出来,每天郁郁寡欢的,她很是担心。 陈茵对这个女儿最大的期望也就是希望她能健康,幸福,快乐就好。 她不认为这是简单实现的愿望,所以在取名上费了很大功夫,请了大师指点。 “幼”字为希望她能永远保留一份童真。 “恬”字则谐音“甜”,希望她一身顺遂,幸福甜蜜,心字旁意为她能随心而活。 她给她取的小名叫岁岁。希望她岁岁平安,岁岁无忧,岁岁常欢。 可高三的陆幼恬,平时虽然也会笑,但怎么看也不是真的开心。 她们家庭条件很好,陆幼恬大可不走高考这条路,她有很多选择,但她却还是固执跟她说:“妈妈,我想留在国内。” 陆幼恬说的很坚定,她也只当这是女儿自己的追求,所以她选择了支持。那段时间家里最多是补脑的食物,变着花样做给她吃。 偶尔她端着水果进去想劝她休息一下,陆幼恬也就嘴上答应,等她出去了,又埋头苦读。 陆幼恬的状态看着不像是为了幸福而努力的样子,但却同样坚定,坚定到近乎病态的执着。即便是作为母亲的她,也觉得面前的女儿很陌生,陆幼恬表面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让她不知该从何开始过问。 高考后的暑假,陆幼恬出去旅游一趟后,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她也没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想着也许真的是高考压力太大了,陆幼恬才调理过来。 可刚才那些对话又完全推翻了她心中所有的答案,给予了新的解释。 原来那段时间,陆幼恬其实是失恋了,才那么反常的吗? 作为母亲的她竟然毫无察觉,怒气冒上心头,气陆幼恬居然什么也没给她说,又心疼那段时间是女儿自己一个人扛过。 陆幼恬平时虽然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是非常敏感的孩子。 陈茵从不认为恋爱失恋是小事,她年轻过,感受过,她明白那种难受的滋味。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几个难以捱过的瞬间,一些人可以靠朋友开导或者自己扛过去,但有些人却没那么幸运。 难过怎么会是小事啊,心理疾病远比生理疾病难医治。陈茵有些害怕,怕陆幼恬会受伤。 陆幼恬什么时候认识比她大十岁的人的?她们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陈茵一瞬间头大,信息量太多,她需要时间消化。 陆幼恬见陈茵不说话,瞬间紧张了起来,慌忙补充解释道:“是我先喜欢的她,也是我先追求她的。” 良久,陈茵才开口: “你别紧张,妈妈不会阻止你们。”她选择先相信自己的女儿。 陆幼恬刚松了口气,陈茵又继续说: “但你要答应妈妈,下次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说。” “好。”陆幼恬乖巧点头。 十岁的年龄差,想必对方也很为难吧,她能想象得到自家女儿强势的样子,她又怎么忍得下心去为难对方呢? 无论如何,女儿现在的状态是好的,这就够了。 陈茵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快吃饭,菜都凉了。”她夹起一块排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进了陆幼恬碗里。 “你也多吃点,瘦得跟什么似的。” 陆幼恬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她得了便宜就开始买乖。 “谢谢妈!还是亲妈疼我!”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还挑衅似的又看旁边还在努力缩小存在感、埋头扒饭的宋鸢一眼。 宋鸢接收到信号,立刻抬头,小嘴一扁,委委屈屈地看向陈茵:“阿姨……” 陈茵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小冤家的把戏,无奈地摇摇头,却也配合着又给宋鸢夹了一筷子菜 “小花花也吃,别理她。”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从刚才的惊涛骇浪中缓和下来,虽然暗流仍在涌动,但至少表面恢复了其乐融融。 陆清梧和慕温溪这对新婚小妻妻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埋头吃饭,不再参与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话题。 陆盛年则全程充当背景板,默默吃饭,偶尔给陈茵夹菜,显然对家庭风暴早已习惯且练就了高超的避雷技巧。 饭后,宋鸢借口要帮陈茵洗碗,溜进了厨房。陆幼恬知道这家伙肯定要“自首”加“表功”,也懒得管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果然,没过多久,陈茵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她坐到陆幼恬旁边,把水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岁,”陈茵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跟妈妈说说……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陆幼恬放下手机,知道躲不过去,老实回答:“季臻言,四季的季,至秦、臻,语言的言。” “季臻言……”陈茵低声念了一遍,名字听起来清冷又带着点书卷气。“听起来像语文老师。” “不不不,她是律师。”陆幼恬接着补充道,“也是嘉大法学院教授,她在学校教公选课,刑事法律案例分析。” “哦……”陈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律师,法学院教授,二十八岁……听起来是个很优秀的人。但优秀,有时候也意味着难以接近和复杂。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陈茵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 陆幼恬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简单讲了一下大致,又着重讲了自己是怎么追到季臻言的过程,就连床榻之事也毫不避讳,虽然只是简单提了一下,但从陈茵的表情来看,还是受到了蛮大的冲击。 陈茵有些意外,她想过自己女儿可能会有些野,但没想过会这么野,又是要人家抱她,又是强吻人家的,听起来简直像…咦…她都不好得说。 插了块苹果递给陆幼恬,“下次……找个时间,请季老师来家里吃顿饭吧?” 陆幼恬惊讶地睁大眼睛:“妈?真的?”她没想到妈妈会这么快主动提出见面。 “当然是真的,”陈茵笑了笑。 就在这时,厨房门开了,宋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水珠,显然刚洗完碗,立刻兴奋地接话:“阿姨!季老师超漂亮的!气质绝了!就是看起来有点凶,不过对幼恬可双标了!上次她们去……” “宋鸢!”陆幼恬抄起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脸瞬间涨得通红,“闭嘴!洗完碗就赶紧滚回家去!” 宋鸢熟练地躲开抱枕袭击,笑嘻嘻地缩回厨房:“阿姨你看!她恼羞成怒了!心虚了!” 陈茵看着陆幼恬炸毛的样子和宋鸢唯恐天下不乱的得意劲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客厅里重新充满了熟悉的、吵吵嚷嚷的烟火气。 她看着陆幼恬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关于年龄差的纠结,似乎也在这鲜活生动的吵闹声中,渐渐淡去了。 只要陆幼恬现在是真心快乐,眼里有光,其他的……又有什么是不能慢慢了解和接受的呢? 陈茵插起一块苹果,轻轻咬了一口,很甜。《 》 28、第 28 章 “你元旦打算怎么过啊?”宋鸢问陆幼恬。 “不知道。” 陆幼恬真的不知道。元旦吧,阖家团圆的节日,一般人家都在家里过,吃点醪糟汤圆,唠唠家常什么的。但陆幼恬家里不一样,除了清明和春节,家里那两口子都当蜜月过。 哦不,是两对两口子,还有她姐和慕温溪。 这次元旦也不例外,爸妈去欧洲旅游,姐姐和嫂嫂她们去日本,明明都去过不下五次了,日本就那么点地方,五次都不够她们逛的吗? 陆清梧说她小孩子不懂故地重游的乐趣…陆幼恬不服气的给陆清梧取了个日本名。 叫霓虹六次郎。 陆清梧也不甘示弱的回怼她,说她是梅川遥绔。 陆幼恬小时候不爱穿裤子,给她把纸尿布拉上去,她趁大人不注意又给扯下来,就爱光着屁股满地爬。 每次春节的饭桌上,陆清梧都把这事翻出来讲,亲戚朋友还每次都笑。 其实元旦不在家过也蛮好的,少被拉出来笑一次。 “你呢?叔叔阿姨又不在家?” 陆幼恬拿起手机刷朋友圈,大部分都是在晒回家的车票,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嗯呢。”宋鸢无奈的嗯了一声,撑起身子歪着脑袋看她,“季老师呢?你不跟你家季老师过?”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宋鸢啧了一声,“问呐,问一下能怎么样?” 陆幼恬有些为难,她很纠结,就像她现在对着面前的菜一样纠结,是先吃一口素菜,还是先吃荤菜呢? 如果吃素菜的话,那是先夹一口西葫芦还是空心菜呢?哪一口先呢?下一口又是什么呢? 她纠结要不要去问季臻言,她害怕季臻言会为了她而勉强自己,也害怕她投射出太多期待给季臻言压力。 陆幼恬没有夹菜,也没有夹肉,而是往嘴里喂了口米饭,“再说吧,我再想想…” 陆幼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宋鸢觉得奇怪,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谈恋爱会改变一个人她理解,但陆幼恬更像是,变了,不是改变是变了,没有在原有基础上改动,更像是另一面的陆幼恬出现在她面前。 宋鸢搞不明白这其中的学问。 回到家,季臻言依旧在书房看卷宗,偶尔停下对着旁边的电脑打字做记录,陆幼恬小心翼翼的扒着门框往里看,不忍心去打搅季臻言,退回身子下楼,拿了几个橙子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细细冲洗。 陆幼恬双手拿着橙子,指尖混着清水摩挲在凹凸不平的橙皮上,要问季臻言吗? 跨年诶,她好想和季臻言一起站在烟花下,在闪烁扑迷的光下若无旁人的接吻,她要在烟花下许下心愿。 陆幼恬想那时的季臻言一定很美,吻也一定很甜。 可惜渝城禁燃。 陆幼恬失神的想着,已然忘记自己手中的橙子,直到有人突然从背后将她拥住。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独属于季臻言的香气,她的下巴轻轻搁在陆幼恬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在想什么呢?”季臻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慵懒沙哑,轻轻搔刮着陆幼恬的心。 陆幼恬手中的橙子差点滑落,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溅在水槽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没想什么。”她下意识地否认,她能感觉到季臻言手臂环在她腰间的力量,温热透过薄薄的居家服传递过来。 季臻言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陆幼恬的背上。她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脸颊蹭了蹭陆幼恬柔软的发丝,像一只餍足的猫在汲取温暖。 “刚刚在忙。”她解释着,声线放松。 陆幼恬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搓洗着橙子,她已经逮着这颗橙子搓了好久了,水流哗哗,却冲不走她心头的纷乱。 “你…”陆幼恬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陆幼恬盯着手里湿漉漉、泛着诱人光泽的橙子,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嗯?”季臻言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询问的意味。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 陆幼恬转过身,动作有些笨拙,几乎是被季臻言圈在怀里。她微微仰起头,四目相对。 “元旦…”陆幼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小得像蚊蚋,“你…元旦有空吗?” 季臻言会觉得麻烦吗?会觉得她任性吗?会不会已经有安排了?奇怪,怎么在一起后自己反而越来越胆小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风声。 就在陆幼恬几乎要被自己的忐忑淹没,懊恼着不该问出口的时候,季臻言低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不容错辨的笑意。 “元旦?”季臻言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抬起陆幼恬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再次对上她的眼睛。 “陆幼恬,”季臻言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像融化的初雪,清冽又熨帖。 季臻言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陆幼恬脸颊上沾染的一点水痕,动作亲昵而自然,“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问我。”《 》 29、第 29 章 2020年12月30日,深夜的渝城,寒气刺骨。 市中心高档住宅区“云栖苑”内,大部分窗户早已漆黑一片,唯有陆幼恬家门口亮着大灯,映照着与周遭静谧格格不入的忙碌景象。 一辆中型厢式货车霸道地停在别墅入口的车道上,后门大开。 几个穿着工装、冻得直哈白气的工人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卸下一箱箱贴着“易燃易爆”标志的货物。 陆幼恬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几乎遮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她没戴手套,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渝城中心城区全年全域禁止燃放烟花,很难买到烟花,陆幼恬动用了一下家里的关系,找了一家烟花厂买了一货车的烟花,连夜加急运过来。 这不,现在货车都还停在她家门口,还在卸货呢。 “师傅们辛苦啦!麻烦轻拿轻放,这些都是宝贝!”陆幼恬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年长些的工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忍不住嘀咕:“陆小姐,您这阵仗也忒大了点……这要是被发现了……” “安啦安啦!”陆幼恬摆摆手,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笃定模样。 “我都查过啦!《渝市烟花爆竹燃放安全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中心城区全年全域禁止燃放,违者罚款200到500元。”陆幼恬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又变成五根。 “也就是说,只要花200到500块,就能把这些烟花放个够本!这买卖,超划算的好吧?” 陆幼恬逻辑清奇,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捡了大便宜”的得意,听得几个工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这陆家二小姐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理解的。罚款当门票?这“烟花经济学”也是独一份了。 收拾好货物后,陆幼恬在凌晨两点坐上开往嘉陵江的车,在滨江路上来回打转。 她在踩点,明明只是想和爱人共看一场烟花,怎么却搞得像在预谋犯罪一样,似乎有些明白季臻言看自己的那种感觉了,明知故犯的感觉。 会为这样的感觉感到困扰吗?感到有压力吗?陆幼恬自问自答,有。 但更强烈的是喜悦,她又多了解季臻言了一点,又接近了季臻言一点,又多看见了季臻言眼中的世界一点。 即便那个世界多么纷纷扰扰,她都想倾身聆听,季臻言世界中的一切,她都想听见。 陆幼恬想牢记关于季臻言的一切,无论是后背肩胛骨处的痣,还是她每次抽烟的原因,她都想知道,都想记住,甚至想成为她的影子。 来回转悠了不知几回,烟花计划终于有了些眉目,那么多烟花集中放在一个地方,在烟花照耀着她的同时,不超过五分钟警车就会闪着灯过来也照着她。 这事儿就像脱敏治疗一样,不是完全隔绝过敏物,而是疯狂接触过敏物,过敏点太多,身体来不及做出反应,就会强制接受和适应。 只要把烟花分散在江边的各个角落,同时引燃,那根本来不及抓她。 陆幼恬想到这些,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台词:剧本演绎,请勿模仿。 陆幼恬让车停路边,走下通往江边的梯道,踩在岸边的石头上,不是海却也能闻到腥味,她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拿手机打着灯看周围环境,没有杂草,很适合燃放。 她沿着河岸走,边走边记录,记到一半把自己给逗笑了,笑自己像小说里的青春反体制叛逆人设。 翌日,12月31日,元旦前夕。 她们和普通的情侣一样,找了家高空餐厅,桌上摆着露水玫瑰,耳边是小提琴在独奏,浪漫的烛光晚餐。 饭后又选了部电影,季臻言其实不爱看爱情电影,但陆幼恬坐在她旁边吃爆米花喝可乐的样子实在可爱。 电影散场出来,快十一点了,商场外全是等着零点跨年的人群,还有手里不是攥着一大把气球就是单支玫瑰的小商贩,面前停着小推车,里面放的有喷雪罐,彩带罐,荧光手环,闪灯发箍….. 大部分的价格都在九块九,大家都偏爱“9”这个数字,因为谐音“久”,什么都长长久久。陆幼恬却更喜欢“8”,因为横过来看,是一个无限符号,虽然循环轮回不尽,却依旧相交。 陆幼恬很贪心,她想要的不光是长长久久,还有生生世世,她想要季臻言前世今生的恋人都是她,可这样的话说出来实在肉麻,所以陆幼恬总是在心里想。 “我们去江边散步吧”,陆幼恬牵着季臻言的手,在邀请的同时顺带捏捏她的指腹。 季臻言莞尔一笑,“你策划了什么在等着我吗?” “去了你就知道啦。” 她们搭上黄色的士,在外地有着黄色法拉利之称的黄色的士遇上堵车也没有一点办法,在大桥上堵了接近20分钟,陆幼恬紧张的看了眼时间,就快要到零点了。 陆幼恬快速编辑了条消息通风过去,烟花要在零点前一分钟时开始放。 还有10分钟,到不了滨江路了,她拉着季臻言下车,走在大桥两侧的人行道上,桥下是嘉陵江,岸边也有人围成一团打着灯等跨年。 快乐是什么?快乐是做傻事也感到幸福。 23:58 准备… 3,2,1! 几乎是同一秒—— “咻——嘭!” “咻咻——嘭!嘭!嘭!” “哗啦——!” 光雨如瀑,倾泻而下,将奔腾的嘉陵江面映照得流光溢彩,波光粼粼间仿佛流淌着星河。 “哇——!” “天啊!好美!” “快看那边!那边也放了!” “谁这么牛啊?全城禁放还敢搞这么大阵仗?!” 陆幼恬听着,内心暗爽,谁呢?当然是她了,她也装作一副惊喜的模样。 “哇,你看有烟花诶!” 季臻言好笑的看着她,没说话,在纠结,是顺着小孩的话演下去,还是戳破她。 季臻言从后抱住陆幼恬,头搁在小孩的肩上,嗅着她的发香,贴着耳根,软声软气:“嗯,很好看。” 半顺半戳破,剩下小半暗自喜欢。 陆幼恬的背贴着季臻言的胸口,在烟火中共振,她轻声说:“新年快乐,恬崽”,季臻言难得轻唤着羞出于口的爱称。 夜空的烟花,也在陆幼恬心里盛放,她兴奋的转过头,眼底映着微光,明眸皓齿,桃颜一笑。 “新年快乐!年年快乐!” 大桥上的人实在太多,陆幼恬握住季臻言扶在她腰间的手。相拥,发丝交缠,这样也算接过吻了。《 》 30、第 30 章 大学什么时候最折磨人?当然是早八和期末周,而早八的考试更是磨人得不行。 陆幼恬虽然不是一周学一学期的那一类,但期末考的范围实在太大,光是她整理打印的出来的复习资料都厚厚的一大墩。 食指和大拇指捏着那一大叠纸,比量了下厚度,可以出本短篇小说了,这哪里背的完啊。泄气似的笔一摞,仰头靠在座椅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不禁羡慕起高中。 那时无论大考,小考,分数多少都无所谓,陆幼恬看考卷上的分数就跟看银行卡余额一样,没有感觉。 陆幼恬刚升高中那会儿,第一次考试,数学拿了个12分,比自己年龄还小,陆幼恬不知道怎么考的,拿到考卷的时候还把自己给逗笑了。宋鸢也没好哪去,10道选择题,她错8道。 陆幼恬管宋鸢叫八道总裁,宋鸢管她叫幺儿,“12”分开念,“1”读“幺”,“2”读“贰”,谐音“幺儿”,一般在父母口中出现,在渝城话里是儿子,女儿的意思。 互相嘲笑一番后,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考完就当没考过,毕竟及不及格第二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不是吗? 妈妈笑她没心没肺,她回:“心肺不能负担太重,用在呼吸和爱人上就够了。” 优渥的家境,爱自己的家人,陆幼恬生来就不需要思考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陆幼恬只筛选,爱她所爱。 任性,傲慢放在陆幼恬身上从来不是贬义,是客观的形容,就像写在白纸上的黑字。 不过三万天的人生,有什么比做自己更重要的吗?不过芸芸众生中来,曲终人散中去,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书房的灯亮得比往常久,不过这次坐在里面的是陆幼恬,投喂水果的是季臻言。桌上放着黑笔和红笔,陆幼恬在资料上勾勾画画,背一小段就仰头望天花板,手指还跟着背诵节奏在空气中数拍子似的上下敲动。 “啊,好难啊。”陆幼恬背得头快炸了,她一只手撑着脑袋,手指搓着发尖,思绪飘离,脑袋里放着毛娘捏毛的视频,好像手法也不是那么难。 陆幼恬干搓就搓起来了,果然一学习,除了学习什么都学得快。 “怎么啦?” 季臻言走过去,手掌温柔的覆在陆幼恬搓发尖的那支手上,不着痕迹的轻轻拉下来,解脱被揉得可怜的头发。 陆幼恬转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背不下来~”她又在卖乖了。 季臻言不多言,捧着陆幼恬的脸,吻她的嘴角。 “!”吻的甜蜜在陆幼恬心底散开。 背书该吃什么?背书就该吃点甜的!陆幼恬说的! “现在可以背下来了吗?” 救命,这个女人好会啊… 陆幼恬像商铺门口的招财猫似的,一个劲的点头。 能!能!能!她把这本资料拆开拌蟹黄面吃都可以!开玩笑的,会消化不良。 陆幼恬磨人的期末周就在季臻言的一吻一吻中顺利度过,终于到了她最期待的寒假,上次陈茵说有空可以带季臻言回家坐坐,前些日子不是季臻言忙就是自己忙,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刚从饭店里出来,陆幼恬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抱住季臻言,季臻言习惯了陆幼恬这副样子,突然抱住她一定是有求于她,她侧过头问:“怎么了?” “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可以,但要先和家里人一起过。” “不能一起吗?”陆幼恬撒娇地把脸贴在季臻言的背,讨要顺毛似的蹭。 季臻言转过身,顺势将她圈在臂弯里“先回家陪家人,嗯?我们的时间还长。” 陆幼恬软软的妥协道:“好吧。” .......... 一个冬日的午后,季臻言载着陆幼恬驶离市区的喧嚣,这是她们除夕前最后一次约会。 季臻言看了眼后视镜。从出市区开始,那辆黑车就一直跟在后面。 季臻言在前方的休息站停下,“在车上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陆幼恬隐隐不安。 “律所的事,我去处理一下,就一会。” 季臻言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车窗打电话,陆幼恬看不见她的表情,在刚听到第四首歌的时候季臻言才回来。 “事情解决了吗?” “嗯,处理好了。”季臻言又看了下车载导航,“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幼恬其实还不饿,但怕季臻言开车太累,索性顺着说:“好呀,我刚刚看到那边有麦当劳......” “不可以点冰淇淋。” 陆幼恬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学过心理学的人这么厉害的吗?怎么她想什么季臻言都知道。 “我不会感冒的,我可以把冰淇淋含热了再吞下去,绝对不会冰到胃的。” “不行。” 陆幼恬歪理讲不过,就开始撒娇:“言言,小言姐姐,求求你了,就让我吃一点嘛。就一个小小的甜筒,我发誓,绝对不会胃痛,绝对不会感冒!” “不可以。“ “好吧~” 点餐的时候,陆幼恬的目光就像被甜筒冻住了一样,眼巴巴的。季臻言迟疑了片刻,手指最终还是点在了甜筒下面的加号。 陆幼恬看着甜筒的图标从点餐栏里蹦出来,像一颗扭蛋掉进到购物袋那一栏里,一秒切换到星星眼,看向旁边的季臻言。 “只能吃一半。” 季臻言的偏爱总是如此明显。夏日偏爱衬衫,冬日偏爱风衣,日常偏爱她。小到冬天能不能吃冰淇淋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也会照顾到陆幼恬的心情,很可爱不是吗? 陆幼恬搂上季臻言的脖子,在侧脸上吧唧一口。 “我们还在外面。” “那去车里可以亲吗?” “你都已经亲了。” “那等会回车里再亲吗?” 陆幼恬故意的,季臻言不理她,扯下打印好的小票,去取餐。 回到车里,陆幼恬言行合一的攀上季臻言,吻了上去,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季臻言立刻反客为主。 她一手稳稳地扣住陆幼恬的后腰,将她紧紧压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托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忘乎所以之际——车外正站着一个人。 王涛在麦当劳的时候就认出季臻言和陆幼恬了,当然也看到了陆幼恬亲季臻言的那一幕,然后又看到她们上车。 季臻言的车虽然装了隐私玻璃,但前挡只能遮住一点,王涛站得不远,看得清清楚楚。 季臻言居然和陆幼恬在车里…接吻?!还是这么激烈缠绵的吻?!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王涛猛地掏出手机,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老师和学生车内热吻,光是这样标题就足够爆炸性了。只要拍下来,他就能一雪前耻,说不定还能敲上一笔! 王涛迅速调整角度,刚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车前挡,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无声无息地从他侧后方伸出,精准而有力地捂住了他的嘴和眼睛,然后迅速的拖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王强被狠狠掼进车后座,脑袋撞在车门框上,眼前金星直冒。捂着他嘴的手松开了一些,但蒙眼的力道依旧。 “安静点,再看不该看的东西,下次蒙住你的,就是裹尸布了。”《 》 31、第 31 章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冬日萧瑟的山林镀上一层浅金。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是层叠的枯枝和常青的松柏。 “哇!这里好棒!”陆幼恬跳下车,张开双臂迎着微冷的山风深吸一口气,小脸被冻得微红。 “风景好看吗?” “好看…”陆幼恬靠着她,声音软糯,“但没你好看。” 季臻言失笑,捏了捏陆幼恬冻得微凉的脸,“走吧。” 在酒店办理好入住后,很快,客房服务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两套崭新的泳衣和柔软的白色浴袍。 陆幼恬拿起其中一套,好奇地抖开看了看,小脸秒红。 挂脖深v领,露背,三角单面一片式。 v领上还做了流苏设计…性感。 “要去泡温泉吗?”陆幼恬脸红归脸红,不妨碍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发亮。 “嗯,这里的半山温泉很有名,视野也好。”季臻言脱掉大衣挂好,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显得脖颈修长。 陆幼恬又去拿另外一件,款式一模一样的,一黑一白。 “喜欢哪一件?”季臻言贴在她耳边问她。她从刚刚就注意到了,陆幼恬脸红了。 现在嘛,耳朵也红了。 镜子里的季臻言趴在她耳边,看起来极具侵略性,陆幼恬的声音莫名的打颤,“都,都可以。” 她双指贴上陆幼恬的脸庞,顺着向下滑,“现在害羞了?刚刚在外面,在车上,是怎么亲我的?嗯?”季臻言在逗小狗的下巴。 陆幼恬反应过来,“你,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季臻言抽走那件黑色的泳衣,“去换吧,兴许我们能赶上落日。” 陆幼恬抱着泳衣跑进浴室更换,季臻言则慢条斯理地换上另一套纯黑色的泳衣,腰身做了收腰设计,完美的腰线展露无遗。 她走到窗边,近是温泉池,远处是山峦,手指习惯性地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查到了吗? —跟着小姐您的那辆黑车,好像是esther派的人。 esther? —来意查清楚了吗? —还不清楚。但在休息站的时候esther出手阻止了那名想偷拍您和陆小姐的学生。 —继续跟。 —是。 季臻言停顿半响,又补充了一句。 —排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我不想被打扰。 —是,小姐。 “我换好啦!”陆幼恬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从浴室探出头来。皮肤在室内光线下白得晃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肩带,“……还行吗?” 季臻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走过去,很自然地帮陆幼恬理了理背后有些微卷的肩带,指尖不经意擦过细腻的皮肤。“很好看。” 陆幼恬被她看得耳根发烫,赶紧抓起浴袍裹上,别开视线,“走吧。” 露台的地板是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微涩气息,温泉池掩映在嶙峋的山石和常绿植物之中,如同散落在山林间的碧玉。 池边用天然石块砌成,蒸腾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远处的山景。陆幼恬小心翼翼地坐在池边,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的暖意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才慢慢将身体浸入水中。 “啊——好舒服!”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陆幼恬惬意地靠在光滑的石壁上,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季臻言在她身旁坐下,动作从容。泉水漫过漂亮的锁骨,她微微后仰,闭上眼。 陆幼恬侧过头看她。水珠顺着季臻言湿漉的发梢滑落,沿着脖颈优美的曲线一路蜿蜒,没入锁骨下方那片引人遐思的阴影里。 薄雾蒙着余晖,让季臻言平日略显清冷疏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透出一种慵懒的、毫无防备的性感。 天色将暗,欲望难躲闪.... 陆幼恬悄悄挪近了一点,温热的泉水因为她的动作漾开轻柔的波纹,触碰着季臻言的手臂。季臻言没有睁眼,只是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里没有别人。”季臻言早就将两边的房间包了下来,没人可以打扰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陆幼恬更加大胆地靠近,却不成想自己才是那只兔子,而季臻言是等着她上钩的猎人。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泉水细微的流动声和模糊的呢喃。山风偶尔穿过松林,带来一阵清冽,很快又被池水的暖意中和。 锁骨露出水面,v领的确很方便,季臻言想。她又将人抱得更高,吻在皮肤上晕开粉玲珑。 烛火摇曳,水波荡漾。 水滴勾勒出独有的山脉,池边暖黄的地灯映上雪白,是她见过最美的日照金山,而山顶之上,是只有她才能品尝的佳果。 陆幼恬全身一麻,弯腰哆嗦,低头便看到到脸红不已的画面,“我...我想回房间。” “为什么?” “外面太....” “太什么?”季臻言轻笑,“你亲我的时候不也在外面吗?” “这不一样!我那....只是在亲你。” “我也只是在亲你而已。”如果不算上作乱的手的话,的确如此。陆幼恬如同被烈火灼心般,温泉的水都不如此滚烫。 墨块在砚台上细细研磨,出墨时连水平面也跟着颤抖,化开一圈圈波纹。砚台变得十分细窄,钳住了墨块。 季臻言不过多强求,而是将人抱进了屋里,扯出一旁挂着的浴巾,铺在桌上,将人放了上去。 又扯出毛巾,滑在陆幼恬身上每一寸,擦干身上的水,再轻轻剥开她的壳。 手里举着不知道从那里变出的小玩具,“我听人说,这个很好用。所以…” “你要好好感受,待会要告诉我,我好还是它好。” 陆幼恬那里受得了这般“爱”,她有点想哭,生理上的想哭。眼底的湿润蔓延全身,就连季臻言的手没能幸免,她帮她一一吻去,放下玩具,抱着她,安慰她。 季臻言准备带着她去清洗,可陆幼恬却坐在桌上没动,犹豫再三,最后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有些记不清哪个比较好了。” 刚刚的确坏极了,但也棒极了。所以,她想再来一次,再好好感受季臻言一次。《 》 32、第 32 章 事后,陆幼恬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懒懒地趴在枕头上喘息着,看起来似乎累极了,连翘起的发尖都带着倦意。 季臻言侧身躺在陆幼恬身旁,手揽着她的腰,目光从背上星星点点的梅,滑到微张着吐息的唇,再眷恋地看看她的脸,理理额前的发丝。 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却在悄寂的夜里突然响起来,铃声不算大,但屏幕的光却刺眼得很吵。怀里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含糊地“唔”了一声,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未知来电,不过季臻言认得下面那串熟悉的号码。她先是挂掉,对方又打来了第二通。 陆幼恬眼皮微动,迷迷糊糊地撑起一点身子,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吗?”声音软糯糯的。 “没事,”季臻言拍拍她的背,顺势将滑落的被子给她拉好,严严实实地盖到肩头。她翻身下床,动作放得很轻,“我接个电话,很快,别担心。”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唔…”陆幼恬含糊地应了一声,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调整了下姿势,埋在被窝里继续睡。 季臻言拿起手机,快步走向套房的外间露台,拉开滑门,走到几步开外,确保声音不会传到房间里,才按下接听键。 “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且干练,带着英伦腔调的女声。 estheryu,她是季臻言在英国家中服务了超过三十年、如同亲人般看着季臻言长大的老管家,也是她祖母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esther,”季臻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解释。” “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和…之前不得已的打扰与处理。”esther语速很焦急,“我不得不亲自前来,老夫人…她病倒了。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医生已经下了几次病危通知。” “小姐,老夫人很想见您…非常非常想。她现在清醒的时间很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恳求。 山间的冷风吹拂着季臻言的发丝,凉意透过皮肤钻进心口。祖母,那个在她年幼失母、父亲荒唐无能时,一手将她带大、教会她如何在豺狼环伺的家族中生存下去的祖母…… 她默许她自由自在满世界游历,哪怕季父多次以“不成体统”、“有失身份”为名施压,也总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孩子开心就好”挡回去。那个会在她回去时,偷偷塞给她,她最喜欢吃的司康饼,眼神亮得像得到糖果的小孩的老人。 支撑她暂时逃离牢笼的最后支柱,就要倾塌了。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如此懦弱。 “……我知道了。”季臻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打断了esther仍在急切说明的状况,“订明天的航班回伦敦。” 今夜,她还不想走,她还有好多个昼夜,明天,想和陆幼恬一起,可她最多也只能拖到明天。 “是,小姐。” 结束通话,夜风似乎更冷了。季臻言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目光沉沉地望向漆黑的远方, 她走了陆幼恬怎么办?她不走,又该怎么办? 她和陆幼恬甚至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都没跨过去,而这个时候自己却要走了。刚刚还与她如此亲密无间,下一秒却要面临猝然离别的可能,甚至无法确定归期。 季臻言习惯地翻口袋,她又想抽烟了,可伸手一摸,碰到了丝质的睡衣布料。连自己还穿着睡衣这件事都忘了,又扭头望进房间,室内和室外一样的颜色,都没有一点光。 玻璃原来这么透,每次开车,她都觉得外面的雾蒙蒙的,而现在同样隔着玻璃,她却能清晰的看见熟睡的陆幼恬,看起来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抱着她的枕头蜷缩着。 收回目光,她又忘了,她的烟早就被陆幼恬扣下了。车里,家里,那些她经常放烟盒的地方,也都被陆幼恬放上了pocky。 家里唯一找得到能跟烟有关的,也就只有打火机,因为她们会在圣诞的冬夜里点上香薰蜡烛,缩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小鬼当家。 陆幼恬很喜欢小鬼当家,特别是第一部。如果你问她,圣诞节里,是希望家里有颗圣诞树,还是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想看小鬼当家。 山间的风将季臻言的思绪吹得很乱,她就着这阵风,想了许多。 她想,还好。 还好当时没有答应跟她回家过年,不然她又该难过了。 她想,可惜。 可惜她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做告别了,今天过后,明天陆幼恬会回到家里和家人们一起过除夕,盼新春。 而自己则会坐上那班飞往伦敦的航班,隔着山川,大海,和她渐行渐远。 她想... 她想,陆幼恬一定会等她,她也一定会回来。但,连自己都说不准归期,她又怎么跟陆幼恬说呢? 说,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你可不可以等等我吗?季臻言没办法向她这样索求,她怕她等她太久,怕她对她失望,怕她等过她但后面又不等她。 推开滑门回到温暖的室内,季臻言轻轻坐到床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掠过陆幼恬温热的脸颊。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细微的呓语,她俯下身,一个极轻的吻,落在陆幼恬的眉心。 季臻言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抱紧的枕头,将自己的手臂垫在陆幼恬颈下,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那柔软的身体完全纳入自己怀中。 陆幼恬在睡梦中自然地调整了姿势,更深地依偎进她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季臻言拥着她,即便明天迟早会来,至少...至少现在,她们仍然可以紧紧相拥。《 》 33、第 33 章 清晨,陆幼恬是在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中醒来的。 “嗯……”她本能地回应着,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对方不同寻常的浓烈情绪,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直到呼吸被彻底掠夺,她才呜咽着睁开眼。 “等,等下...唔...”陆幼恬刚努力找回来的呼吸,又被季臻言打断。 “再亲一会儿...”,“儿”字音很轻,像是用气声哼出的。 季臻言抱着她亲了好久,陆幼恬以为季臻言是想在清晨也来一次,于是主动去解自己的扣子,但刚刚解开一颗,手就被季臻言捉住。 “只是亲。” 陆幼恬不满意,问她:“为什么?” 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有点姿色,怎么就.....就只是亲... “你想做吗?”季臻言不答反问。 “想...” 季臻言解开自己的纽扣,将那只被自己捉住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居高临下的跪坐在她身上。 弯腰低语,“还没试过这种。” 她入海,她登云。清冽的松林,也充满着旖旎春光。 她们躲在隐秘的山林间,感受生命,呼吸缠绵。 ......... 几次过后,季臻言的手攀在陆幼恬的肩上,靠着她,喘息。 窗外,阴云遮日,雨声淅淅... 季臻言不喜欢雨天,伦敦总是下雨,街上也多得是即便下雨也不撑伞的人,人们习惯落雨的伦敦。 但季臻言仍然打伞,即便是再飘渺的雨。 她无法改变下雨的伦敦,伦敦的雨也无法改变她。 人如果感受到离别的来临,是不是都会习惯性地回忆? 类似于走马灯的感觉,你会开始回忆许多与眼前人的点点滴滴。 因为你知道,你们下一秒将要分离,一种是你明知不会再见,一种是不知何时再见。 阴雨绵绵,缠住万缕聚散离合。 雨线能缠住她们吗? 床头柜的手机屏幕又亮起了,航班提醒。 她们没时间了。 “小恬....”季臻言的气息未平,可她就是想叫叫她,听她再应一次。 陆幼恬黏乎乎地抱着她,像只不肯撒手的考拉,软软地应了声:“嗯....” 便没有下文了..... 陆幼恬怎么会察觉不出枕边人的反常,她很聪明,很敏感的。 她没有追问怎么了,是在等她。等她主动给她说。 季臻言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选择一个能最大限度安抚陆幼恬的说法。 “我....”要回伦敦一段时间。 季臻言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大概要出差去国外一个月。”她还是不希望陆幼恬到时候找过来。 “怎么这么突然?”陆幼恬埋在她颈间的头猛地抬起,望着她接着问:“国外哪里?出什么事了吗?” “律所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季臻言捏捏她的耳朵,“别担心,寒假后我就回来了。” 坦诚果然比谎言难,特别是面对心爱的人,怕事实让她担心,怕谎言被拆穿。 在相爱的前提下,布局谎言的人,往往是那唯一的赌徒,赌注是自己,也是这段感情。 她别无他法。 如果一个骗子说谎话时,眼也不眨,温柔至极的看着自己,手指还在自己的耳朵上摩挲。 似哄着自己,安抚自己。 谁会想对方是说的是谎言呢? 更何况对方是季臻言,永远那么云淡风轻,游刃有余。 更何况,她们本就相爱,要怎么去怀疑。 所以,要陆幼恬怎么不相信她。 “我…”想陪你。 季臻言说在国外,没说具体哪里,应该就是不希望自己去找她。或许,会打扰到她的工作。 陆幼恬的声音软了下来,“...我能帮上什么吗?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的小狗,总是如此敏锐地感知她的情绪。 季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冰冷的现实压下去。季家的水太深太冷,那些盘根错节的内斗和肮脏,不该也不能把陆幼恬卷进去。 “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就好。”季臻言再次吻了吻她的唇。 “放心,处理完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她刻意说得轻松,“本来还想年后带你去南岛看海…只能回来再补偿你了。” 看着季臻言刻意维持平静的脸,陆幼恬知道她心意已决。 她把满腹担忧用力咽了回去,换上惯常的、带着点小狡黠的依赖笑容,伸手紧紧环住季臻言的脖子:“好,我听你的。但是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报平安。” 她的笑容明亮干净,像冬日里破开阴霾的一缕阳光。 季臻言心里堵得厉害,却也被她的笑意熨帖了几分,“好,答应你。每天。” 陆幼恬跟着季臻言一起去了机场,esther便装跟不远处,看着陆幼恬搂上自家小姐的脖子索吻,然后又在安检前抱了近5分钟不撒手。 esther的记忆很好,她是看着季臻言长大的。小时候的季臻言跟现在很像,寡言少语,连哭都是没声儿的。 她会尽可能的憋住眼泪,直到眼眶再也装不下,才大滴大滴的从脸上滚落下来。 你好心地去递手帕,给她擦眼泪,她还会把你的手推开。 一边掉小豆子,一边要强地说:“我没哭。” 然后吧,你退一步,你不递手帕,你去摸摸她的脑袋,或者抱抱她,表示安慰。 她也会推开你,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挨又挨不得,但又掉小豆子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可爱。 esther看到眼前这一幕难免触景生情,有些感慨。 现在的季臻言不哭了,但好像喜欢被人碰了。而且是非常喜欢的那种,毕竟在人来人往的安检门口,若无旁人的抱了那么久。 esther默默地扶了一下自己的墨镜,毕竟也是在季家忠心耿耿服侍了这么多年,在心里偷摸地说一句,双标,不过分吧。 终于过了安检,季臻言终于忍不住:“你在笑什么?” esther又轻笑了一声,“陆小姐,十分可爱。” 季臻言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过是在听到“可爱”一词后,睫毛极快地眨动了一下。 她听开心了。 她淡淡“嗯”了一声,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确保这里风平浪静。” “找人跟在她身边,照看好她。” “包括,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哪些事.....任何事随时跟我报备。” “是。” 季臻言还想继续说什么,迟疑了一会,还是选择说出来,“看住她,不能在冬天吃冰的。” “这...” esther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仅每天派人跟踪,监视陆幼恬,还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看住她不吃冰的..... 有点难度。 季臻言看出esther在想什么,直接说:“很简单,她去哪家,就包下哪家,让店员告诉她,没货了。” “如果她执意要吃,就让她吃半个。一天最多吃半个,甜筒那种。” 季臻言怕没说清楚,又补充道:“大约50g。” “剩下的部分,随便想个办法给她解决掉。不小心被人碰到掉地上也好,被雨淋脏也好,总之不能在她手上。” esther一边听,一边记,准备严格按照这个吩咐下去。 季臻言暂时想不到其他的了,转而问另一件事,“那个叫王涛的学生,处理结果是什么?” “我们查到他通过贿赂老师,在成绩上作假,骗取奖学金。涉及的老师已被撤职,王涛被勒令退学,但现在还留在渝城,需要....” “需要。渝城没有他的位置,让他去哪个城市都可以。” 有一点威胁的,都不能留。 esther编辑好所有信息,发送下去。 登机时间到了。 “走吧。”《 》 34、第 34 章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异常粘稠和煎熬。 陆幼恬回到了她和季臻言的小窝。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书架上的书按她喜欢的顺序排列着,冰箱里放着她买的,自己爱吃的莓果。 一切都如常,却唯独少了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变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幼恬拿着手机,不断地刷新消息,终于在几分钟后,冒出了消息红点。 ——落地平安,别担心。 陆幼恬看着简短的文字,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终于松了口气。 刚要回复,那边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早点睡,不要熬夜。 陆幼恬看着消息,迟愣几秒。 她知道我在等她,她在关心我。陆幼恬心里顿时酥酥麻麻,季臻言这么肯定自己在等她,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的爱又多了份相信,又多了些肯定。 陆幼恬乖巧回复——遵命。小狗敬礼jpg. 季臻言盯着表情包,眉眼带笑。 好想她。 “直接去医院。”她吩咐esther,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是,小姐。”esther应声,同时将准备好的平板电脑递过去,“老夫人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医生会诊记录都在里面。另外,林夫人和二少爷已经在医院等候了。” 季臻言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触目惊心的数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听到esther后半句的补充,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吃相真难看。 季臻言刚走出医院电梯,便看到几位衣着考究、神情各异的男女或站或坐。她的父亲季明远,继母林薇,以及几位叔伯辈的亲戚。 “臻言回来了?”林薇率先迎上来,脸上堆着得体的关切,“一路辛苦了。你祖母她……刚睡下。” 季明远也走了过来,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审视:“回来了就好。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总该收收心了。” 季臻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她的视线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对esther低声道:“我进去看看祖母。” “医生说了,老夫人需要静养……”一位叔伯试图阻拦。 季臻言轻蔑一笑:“叔伯要拦我是么?”,又瞥了眼跟在他旁边的几位保镖。 男人沉默着不吱声,也没人敢上前。 “没那个胆子‘开枪’,就别拿出来招笑。” 季臻言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留下走廊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病床上,那位曾经优雅矍铄的老人此刻显得异常瘦小脆弱,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季臻言轻轻走到床边,握住祖母那只布满皱纹和针眼的手。冰凉。 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老人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辨认了片刻后,骤然亮起微弱的光,嘴唇翕动。 季臻言俯下身,将耳朵贴近。 “……言……言……”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欣慰。 “是我,我回来了。” 老人枯瘦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回握了她一下,眼角渗出一点湿润。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力不从心,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季臻言,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最后的记忆里。 季臻言就这样静静地握着她的手,陪着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老人再次陷入昏睡。她替祖母掖好被角,走出病房时,她脸上的柔和已尽数敛去,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静。 走廊里的人还没散。 “臻言,你祖母情况怎么样?”季明远问道。 “暂时稳定。”季臻言言简意赅,“esther,召集家族信托律师团和集团核心管理层,一小时后,在家族办公室开会。”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祖母病重期间,集团所有重大决策,由我暂代执行。各位叔伯若有任何关于集团运营或家族事务的意见,请在会议上提出。”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宣告着权力的交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季明远一个眼神制止。 季臻言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电梯。esther紧随其后,低声汇报着会议准备情况。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季臻言坐在主位,听着下属汇报集团近期几个关键项目的进展和遇到的阻力。 “……关于南港码头收购案的最终审批,卡在了环保评估环节。有消息称,是林家在背后……”一位高管谨慎地汇报。 季臻言抬眼:“你是指望我用‘有消息称’这四个字作为证据吗?” “证据暂时……”还在收集。 “三天。”季臻言打断他,“我要看到确凿的证据链,以及林家涉足此事的全部脉络。否则,这个项目组可以解散了。” “是,小姐。”高管额头渗出细汗。 会议持续了数小时,涉及金融、地产、航运多个板块。季臻言的问题精准而犀利,决策果断,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接手、被许多人暗中轻视的年轻继承人。她展现出的掌控力和对全局的洞悉,让在座不少元老暗自心惊。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季臻言和esther。 “小姐,您需要休息。”esther看着季臻言眼下的淡青,担忧道。 季臻言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休息的问题,而是问:“她今天怎么样?” esther立刻会意,调出平板上的报告:“陆小姐今天去了市图书馆,借阅了几本法律相关的书籍。” “午餐吃的日料,那家店我们派人查过,食材没问题。” “下午去了超市采购,买了草莓、蓝莓和牛奶。没有购买任何冰品。 “她晚上在阳台站了很久,看着手机。” 季臻言的目光落在报告末尾那张偷拍的照片上——陆幼恬穿着厚厚的家居服,抱着手臂靠在阳台栏杆上,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指尖划过照片上陆幼恬微蹙的眉头,仿佛想替她抚平。 “继续看着她。”季臻言的声音低沉,“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esther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王涛已经离开渝城,去了邻省。我们的人会确保他不会再出现在陆小姐周围。” 季臻言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伦敦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看着陆幼恬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用草莓和蓝莓做的酸奶碗。 “草莓甜吗?”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瞬间,那边就回复了,带着一个雀跃的小狗转圈表情: “甜!超级甜!你忙完了吗?” 季臻言看着那个活泼的表情,仿佛能看见陆幼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她指尖微动,回复: “嗯。记得早点睡。” “哔——”烟雾报警器突然响了起来,蜂鸣声贯穿了整栋大楼。 esther应声去查看,办公室的门已被人从外向内的死死锁住。 “嘭——嘭——”爆炸声接连在门外响起。 打开窗,浓烟从楼下飘了上来,楼下无任何缓冲点,这样跳下去是必死无疑。 季臻言听着逐渐接近的爆炸声,立刻躲在了最里侧的墙边。 那些爆炸声应该是因大火而起的,并非炸弹爆炸,那房间内暂且算安全。 等爆炸的余波冲开房门,或许有一线生机。 她绝不能死在这儿,她答应了陆幼恬寒假过后就能见到她的,她答应了陆幼恬回去之后带她去南岛的。 她要活下去,她还在等她。 巨大的冲击波震破房门,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化为了慢动作,只剩一片鸣音。 她几乎快看不清,听不见,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了。 ......《 》 35、第 35 章 2021年2月 陆幼恬记不清那天是几号了,是季臻言断联的第三天,她漫无目的地在英国的各个不知名街头寻人。 不禁觉得可笑,在一起前季臻言消失她无处可寻,在一起后本以为会更了解她,可事实上并没有,不过是多了一个可以理所应当去寻她的理由。 陆幼恬捡起她在2020年时所知道的,关于季臻言的只言片语,用在2021年季臻言杳无音讯的冬天。她也不知道季臻言会不会在英国,只知道她上次的断联也许在英国。 依靠过去,找现在,本就是一场无能为力的刻舟求剑。 英国有七十六座城,她又该如何找中那七十六分之一,找到她亿万分之一的爱人。 往后三年,陆幼恬一有时间就往英国跑。甚至会故意买瓶烈酒,在大街上边走边喝,在下雪天吃冰。她不相信季臻言会抛下她,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她一定也在努力回来。 陆幼恬再次买了和季臻言同款的烟,坐在落雪的阶梯上,抽出一根烟夹在双指之间,却发现怎么也无法点燃。 烟总是会自己灭掉。 盯着那根烟,眼泪无声掉落,滴在厚雪上,砸出一个小坑,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泛起的酸楚,放声哭泣起来。 你管管我啊,季臻言。 你不是不让我抽烟,不让我吃冰,不让我喝酒的吗?你怎么不管我了。 我都不碰了,你回来好不好? 三年了,英国的路我快记得比渝城熟了,都找遍了。 你还会在哪?我还能去哪... 2024年,冬 陆幼恬心灰意冷,从英国回到渝城,带着残存的一丝希望去了那间酒吧,找到林闻音,又问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比当年更冷,彻底浇灭她最后的希望。 林闻音说,季臻言三年前就离开人世了。 三年前季臻言去的的确是英国,陆幼恬找对了,但晚了,她们错开了。 当她航班落地,踏上那片陌生土地的时候,季臻言就已经不在了。 陆幼恬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她赶到了季臻言的别墅,那里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已经住上了另外一户人家,看不到曾经一点痕迹。 自己怎么这么愚笨?这么软弱?害怕触景生情,一次也没回来看过。否则也不会就这样荒谬地找了三年,才从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的爱人早已离世。 2025年 陆幼恬成为了一名记者,在一次调查中,结识了一名曾被季臻言法律援助过的女孩。 林闻音酒吧二楼的那些包厢其实是会客室,林闻音负责拉线,季臻言则在里面提供法律援助。 听那女孩说,季臻言的风评在界内是两极分化。 有人说她是不识好歹,有人说她见钱眼开,有人说她律界菩萨,有人说她是贵人。 季臻言是挑客户的。对于真正需要帮助,得到维护的弱势群体,季臻言通常是意思一下收取代理费,她会做背调,根据对方的经济能力适当收取,或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作为律师她遵循职业操守,即便是既定事实有罪的委托也会接,只为委托人争取合法权益,对与错法律自有判断。只不过季臻言通常对于这类案子会开高价。 收到的酬劳她只取本应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剩下则捐赠给山区做慈善。 季臻言曾对那女孩说,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正义,但她希望,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去无限接近。 陆幼恬听着关于季臻言的种种往事,只感觉季臻言还活在她的世界。 作为恋人,我是不是不太合格。怎么你走后,我才慢慢认识你啊。 我好想再听听关于你的故事,我好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我好想你,季臻言。 2026年 季家失火爆炸案件重启调查,当年的纵火犯被成功抓获,一名保洁工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没有同伙,也未受人指使,有着完整的证据链,以及精神异常诊断书。 可那场大火,偏偏只夺走了她的爱人。 案件结案得异常顺利,陆幼恬多次提诉并未受理,在被问到她与受害人的关系时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是她第二次在异国他乡无能为力。在找季臻言的那三年里其实也有过无数次的无力,但那时的她起码还抱有重逢的期待。 现在的陆幼恬很清楚,即便她找出真相,她也找不回自己的爱人了。 2027年12月31日 陆幼恬一个人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这些年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为季臻言的离开悲伤了。可饭吃到一半,却突然哭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和季臻言分享这一刻啊。 我会做饭了,会照顾自己了,如果你在的话,我也能照顾你了。 今天去超市,路过了高中,看着那些学生,我渐渐懂了你最初的逃避。 当时的我一定很让你为难吧。 六年了,我有没有变得成熟一点?季臻言。 你会说有吗?可我还是跟17岁一样,依旧追不上你,找不到你。 明年我要去边境,那里经常打仗,但我运气不错,应该没事,你别担心。 2028年 “她...过得好吗?”这是季臻言除去刚醒来那会,第一次提起陆幼恬。 海岛上没有周一周二,也没有几月几日,只有天晴与否,海浪依旧。 季臻言的手搭上窗台,推开一点窗,感受室外温度,浅浅入冬,百无聊赖的翻看日历,才发觉又是一年圣诞。 “她今年圣诞还在看小鬼当家吗?” “她身边有人陪吗?” “她们会点香薰蜡烛吗?” “她...过得好吗?” esther很担心季臻言现在的心理状态,但作为下属不得不如实回答。 “陆小姐身边没有别人。” “今年圣诞,陆小姐不在国内,她去了s国边境。” “目前正在s国养伤。”esther将一则新闻报道的视频递到季臻言面前。 枪声不断,战火纷飞。四处逃窜的人群,被土灰掩埋的尸体,还有远处亮起的火光。 陆幼恬的身影在视频中一闪而过,季臻言还没来得及看清她脸上沾染的泥泞,衣服上被划破的口子,屏幕突然黑屏。 连接断了... 陆幼恬躺在担架上,刚刚的爆炸让她出现了耳鸣,大脑受到了剧烈的震荡,她感觉不到疼痛,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把她抬了起来。 “滴——” “快!准备除颤!” 一次,两次,三次。 心率终于再次波动,她这算是再获新生了吧。苦尽了,下一次该是甘来了吧。 2029年。 陆幼恬顺利回国,刚下飞机,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微博消息。 #豪门千金重金招募金丝雀# 陆幼恬扫了一眼标题直接略过,估计又是哪家大小姐被当成了娱乐媒体博人眼球的工具了吧。当记者这些年,她对这个行业也越来越失望。 真正需要被关注的事没流量,无聊的八卦热度爆棚。荒唐。 陆幼恬坐上网约车,盯着窗外发呆。 今年第八年了,再过两年,她就跟季臻言同龄了,十岁的年龄差其实也没那么遥远,那时怎么总想着要追上呢。 “果然人不能太有钱,有钱就会变坏。你说是吧,妹子?”司机师傅跟陆幼恬搭腔。 回程的路上很拥挤,司机师傅手机上的导航页面也早已变成了短视频,陆幼恬仅仅只是短暂了瞄了一眼,便立马认出了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实在是太像了。 她激动地直起身子,凑上前夺过手机。 司机师傅受惊,“咋啦妹子?这人你认识?” 陆幼恬没回话,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翻看着评论区,试图找出一个说服自己这是巧合的理由。 但事与愿违,评论区里清一色的: 「这不是季老师吗?我大学公选课就是她教的。」 「我靠,季律师?!我记得她还来来过我们高中演讲,没想到是豪门啊。」 「划重点,季律师招的是金丝雀。」 「如此权威的女人也喜欢女人,更权威了!」 「《大学生就业指导》」 「你是说,不仅可以跟这么一个有颜有钱有权的女人谈恋爱,每个月还给我一百万是吗?」 「季律师还讲呢?出大事了。谁有那个大肚子的表情包?」 陆幼恬不得不认,视频里那个站在台上讲出“招金丝雀,月薪百万。”西装革履的女人,就是季臻言。《 》 36、第 36 章 陆幼恬按着上面地址来到这座高耸林立的大厦前,面试在16楼,她乘着低层电梯上去,刚出楼层,排队的人群几乎要挤到电梯门口了。 陆幼恬直接略过人群,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面试厅。 “诶,”后面排队的女人拉住她,“你谁啊?排队知不知道?有没有素质?” 陆幼恬脚步一顿,冷冷瞥了眼对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从兜里掏出记者证,直接怼到对方面前:“记者,采访优先。你也想上明天的社会版头条吗?” 这里的动静似乎惊动了房间里面的人,面试厅的门开了,esther从里面走出来,快步到她面前,毕恭毕敬:“陆小姐,里面请。” 陆幼恬收起证件,无视身后不满的嘀咕声,跟着esther走了进去。 “小姐,陆小姐到了。” “好,麻烦先带这位女士出去吧。”季臻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也没抬,示意esther先将眼前这位来面试的女人带走。 “是。”esther走过去,“请跟我来。”迅速将女人带离房间,贴心地关好了门。并通知了今天的面试已经结束的消息,又吩咐安保疏散人群,不让任何人靠近面试厅,给两人留下绝对的私人空间。 陆幼恬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重逢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来得路上,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可真见到了季臻言,却又觉得什么问题都不重要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季臻言就好好地,安然无恙地坐在那,跟几年前离开她时并无二致,游刃有余,甚至在自己进来的时候,还在面试她要包养的金丝雀。 陆幼恬对网络运营推流那一套了如指掌,像季臻言这样背景的,除非是自愿,否则网络上绝不会还流传着那些博人眼球的视频。 为了招个金丝雀居然这么大费周章。只有自己还傻乎乎地陷在那儿,对方早就开始另寻新欢了。 “季律师这身价,请个金丝雀,是玩腻了?” 季臻言只看着她,不做声。几年不见,她又瘦了。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心里最该明白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季臻言忽然垂下眼,她们本不该像现在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大火。 连一句体面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都无法说出口。 陆幼恬轻蔑地扫了一眼桌上那叠《招募标准》的纸堆,然后视线重新落回季臻言脸上,讽刺地勾唇一笑: “不知道......”陆幼恬一字一顿:“我这个旧人重新投个简历能不能坐得上去?”又从纸堆中抽出一册《招募标准》推到季臻言面前。 季臻言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双眼平静地直视着她,拾起那册《招募标准》,靠在椅背上顺势往后一撤,拉开距离,翻开。 上面的条条款款,完全参照陆幼恬所编写的,甚至精确到了眼,鼻,嘴的型态,和只有季臻言知道的她后腰上的淡痣。 这哪里是什么《招募标准》?分明是《寻“狗”启事》。 季臻言抬眼看她,“不打开看看吗?”举着那册《招募标准》问她。 陆幼恬却被此举气得说不出话,季臻言以前什么时候这样对过她?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盯着那份扎眼的册子,却落不下一句重话。良久,才有了动作。 陆幼恬将银行卡拍在面前的桌上,“我出钱,包养我。” 季臻言明显愣住,在用力理解陆幼恬这个行为,她的变化比想象中的要大。 不过,这样也好,目的达到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合同,连着那张银行卡一块朝陆幼恬推了过去,“钱我就不用了,你决定好就在上面签字。” 陆幼恬粗略翻看了下条款,只看到其中一条——必须保证1v1关系,便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好了,我走了。” “等下,”季臻言叫住她,从座位上走了出来,“看来,你似乎对合约内容不太熟悉。上面明确写着,签下即刻生效,并且要求同吃同住。” “陆记者还是拿回去好好看看,”她又按下呼叫铃,esther立马应声进来,“esther会帮你一起收拾好行李,再带你搬去新的住处。” “下午我还有工作,你搬好行李后可以自由安排,但不要忘了合约上的条款......”季臻言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如果违反,可是会有惩罚的。” 啊?陆幼恬懵了,“什么惩罚?”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以为季臻言不会搞那一套的,之前也没发现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啊。但这个“惩罚”听着,怎么那么bt呢? 不妥或变态,选一个咯。 但季臻言只是笑笑,不做回答,“esther,带她走吧。”她坐回位子上,拿过一旁的文件翻阅起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esther走到了她面前,摆出了“请”的姿势,陆幼恬也不再多言,随着esther出了房间。 待到门彻底关上,季臻言才终于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出来,合上文件,关上窗帘。偌大的面试厅里只剩手机屏幕的一点点微光。 陆幼恬公寓内的东西并不多,不多时便打包好送去新住处,车沿着盘旋的路上山,独栋别墅坐落于林间。 别墅一共有六层,地下两层,地上四层,所有的一切都与以前不同,陆幼恬忍不住猜想,季臻言或许真的是厌倦了。 可,既然厌倦,为什么又让自己签下那份合同? 下午陆幼恬哪也没去,在别墅周围转悠了一圈,这栋房子和它的主人一样,看起来冷淡无情。 季臻言回来时,陆幼恬正盘腿坐在地上,对着茶几上的电脑敲辞职申请。 她今天一天都乖巧得很,没做任何一件可能惹季臻言生气的事,并非她有意而避,而是全得于季臻言吩咐那位恪尽职守的esther,整日都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才没了“为非作歹”的机会。 季臻言示意esther先退下,无声地自背后贴近陆幼恬。 “在写什么?” 气息毫无保留地打在陆幼恬的右耳,后颈的绒毛顿时立了起来,她惊慌转过头,对视那双自己在心里夸过千遍万遍的眼睛。 人会不会在某一瞬突然很讨厌自己?答案是会的。 当你心理抗拒,生理上却又不争气沦陷的时候就会。 第一反应它埋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却会最混沌不清的时刻告诉你最真实的答案——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感官感知永远坦诚,发觉季臻言贴在自己耳边的那刻,尽管有再多怨,也没办法讨厌起来。 陆幼恬的视线渐渐不受控地从上往下滑,滑过眼尾,鼻梁,最后到唇线上,入神到忘记眨眼。 季臻言仅是一眼,便轻而易举地明了了对方的所思所想。 你想吻我了,对吗? 所幸,这点没变。你还是那么诚实。 季臻言捏着陆幼恬的下巴,轻轻上抬,明知故问: “你一直盯着我的唇,在想什么?” 陆幼恬果然如她所料般,迅速挣脱开转过头不看她,还顺手把电脑也合上。“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就刚刚。”季臻言放下包,走过去,“地上凉,起来坐沙发上。” “合同里没写这条。”陆幼恬斗气,执意要找回场子。 季臻言看了她一眼,“只有小狗才会喜欢坐在地上。”这句话的作用立竿见影,陆幼恬“噌”一下地站起来。 质问她:“你说谁是狗呢?” “不坐地上就不是狗。” “你,”陆幼恬突觉自己被季臻言绕进去了,又坐回了原地。 狗就狗了。 季臻言在沙发上坐下,给esther拨了个电话过去。 “明天给家里的每个角落都铺上地毯。” ??? “你干嘛?”陆幼恬问她。 “你不是喜欢坐地上吗?我让你坐得舒服一点,不好吗?” 靠。。。 陆幼恬不犟了,抱着电脑起身,“我不坐了,好吧。”我发现你这人儿特较真。 “小姐,还需要吗?”esther在那边问。 “不用了。”季臻言满意挂断电话。《 》 37、第 37 章 陆幼恬回了趟报社,停在部门主管时音的独立办公室门前,犹豫几秒,最终敲门进去。 时音正在处理文件,抬头看见是陆幼恬,她放下笔,叹了口气。 “小陆,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她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陆幼恬面前,“你是这里最有冲劲也最有灵性的记者,我总觉得你能走得更高更远。” 陆幼恬为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时姐,这些年真的很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在这个行当里消失了。” 当年,时音不但保下了她,更将她带在身边倾囊相授,从跑现场、抓细节,到梳理线索、提炼核心,事无巨细。 时音对她而言,是职业生涯的引路人,更是难得的朋友。也正因如此,她更不想让挽留成为时音的负担。 “我真的已经想好了,你会支持我的吧。” 时音看着她眼底的坚持,明白再多挽留也是徒劳。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幼恬的肩膀:“你这性子还是那么倔。不过,既然决定了,那我尊重你的选择。只一点.....” “以后的路,不管选了什么方向,都给我走得稳稳当当的,千万别把自己折进去,听见没?” 陆幼恬用力点点头,“放心。”又比了个ok的手势。 “行吧,”时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换上轻松的口吻,“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临别总得敲你一顿饭吧?别说没时间,地点我挑,必须到位。” “应该的,我请您。”陆幼恬笑着答应。 餐厅选在一家以氛围私密、餐□□致著称的中式料理。 “记得那次去北方追矿难报道吗?”时音摇头笑着,给陆幼恬碗里夹了块炖得酥烂的东坡肉,“零下三十度,被困在洞里等救援,大家都害怕得不行.....” “结果,你在旁边问我,会不会十五二十,哈哈哈哈哈。”时音笑得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陆幼恬也笑着回忆。殊不知,此刻季臻言就在她们隔壁的包厢。 季臻言靠坐在软椅上,面前精致的小菜几乎未动。 “资料。” esther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了过去,季臻言接过翻阅查看,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时音,渝城人,社会关系干净简单,无任何不良嗜好,业界声誉极佳,典型的职场精英。 她接着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和陆幼恬关系怎么样?”目光锁定在出生年月那一栏,算下来时音现在32岁,比陆幼恬大6岁。 esther垂眼,听命如实上报:“据同社人说,两人关系超越普通上下级,亦师亦友。” “讲讲详细的。” esther顿了顿,观察着季臻言的表情,继续讲述: “陆小姐初入社时遭遇一次严重的报道事故,被当作替罪羊,当时有可能被开除甚至面临法律风险。是时小姐力排众议,顶住高层压力保下了她,并亲自带在身边指导。” “原本社里计划派资历更深的记者去s国跟进那个涉险调查项目,是陆小姐主动且异常坚持地要去。也是那次,与时小姐发生了唯一一次较大的争执。” “时小姐极力反对,认为风险远超可控范围,不愿意陆小姐涉险。但陆小姐没有听从她的劝阻,执意去了s国。” “在我们的人将陆小姐救回后,康复治疗的那段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去探望次数最多的也是这位时小姐。” 季臻言一言不发的听着,心中五味陈杂。另一位助理恰好敲门进来,上报道:“陆小姐和时小姐刚刚离开了餐厅。” 季臻言抬眼看了下腕表上的指针,18:30到21:00,整整两个半小时。 她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跟着。” “是。”助理立刻退出去传达指令。 .......... 季臻言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玻璃,盯着对面街的酒吧。 陆幼恬和时音就在里面。 两个半小时的晚餐还不够,旧情就这么难叙? “看好她,”她对着通讯耳麦下令,“只要她显出一点醉意,或者任何人对她有越界举动,立刻行动并把人带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近23:00点,陆幼恬才和时音从酒吧里出来。 陆幼恬扶着时音,看起来还算清醒。她们在路边停下打车。 陆幼恬低着头,目光一瞥。 你果然还在看。 在来酒吧之前: 陆幼恬看着后视镜里那辆一直跟着她的车,摇摇头轻笑。季臻言还是那样,心里明明在意得要死,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背地里偷偷跟踪。 刚从饭店出来时,她就注意到了。原本时音是要送她回家的,但陆幼恬看着那辆车突然改了主意,便提议去酒吧续第二场。 网约车到了,两人方向不同,陆幼恬先将送时音上车,车门刚被陆幼恬关上,时音却突然半扑出车窗,醉意朦胧,直接搂上陆幼恬的脖子。 “小——陆——!”动作亲昵得过分。 糟了。陆幼恬暗道不好。 时音平时就对关系好的同事有挽手臂、贴脸颊的习惯,用她自己的话说“姐姐妹妹贴贴不是很正常嘛。” 陆幼恬表示理解,但坐在车里的季臻言可就不这么想了。 从她这个角度来看,两个人暧昧至极。时音扑出的上半身和搂抱的动作,配合着陆幼恬微低的头和侧影,更像是在索吻。 esther坐在驾驶座,感觉不妙。这车似乎要烧起来了。 时音抓着不放,一个劲地逮着陆幼恬说:“前程似锦,友谊长存!” 陆幼恬服了。“好好好,长存长存,姐姐您坐好。” 她费力将时音塞回座位上,给她系好安全带,又转到另一侧去,她特意打的女司机的车。 陆幼恬快速交代了几句:“她喝多了可能会有点话唠,但不会闹事不会吐的,麻烦一定安全送到家,地址在导航里了,到时候我再给您加些辛苦钱……麻烦您啦师傅。” 又冲时音喊道:“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时音回以一个“ok” 季臻言冷眼注视着一切,只看见陆幼恬口型上回答着“好”,似乎还喊了对方“姐姐”。 接着又钻进车里不知干了什么,又跑去跟司机讲了几句,才把人送走。 esther正襟危坐在前,大气不敢出。 “esther,回半岛林府。让其他人,跟着她。” “是。” 别墅在山林间冒着星点微光。陆幼恬下车看了眼亮窗,推门进来,客厅里异常昏暗,季臻言就坐在沙发上,只开了一半的灯。 陆幼恬脱下大衣挂好,她心里清楚得很,季臻言是在故意等着自己的。 刚走进客厅,沙发上的人便开口质问着自己:“这么晚才回来,去干什么了?” 跟了我一整晚,还要装没看见吗? 陆幼恬倚靠在岛台边,握着水杯转过身,迎着季臻言的目光看回去:“只不过晚回来一点而已,金主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一回来就质问我吗?” 又挑了一把火上去:“也不耽误我们晚上做吧?” 季臻言尽力压制着怒意:“我再问一遍,你晚上去干嘛了?” 陆幼恬干脆放下水杯,站直身体,朝沙发走近几步。 “金主这么问,该不会是忘了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挑起眉梢,继续道:“合同里可没有写要我回答自己的私人生活吧。” “那你应该还记得,关系存续期间,保证绝对、唯一的1v1关系。任何可能造成关系复杂化或暧昧化的行为,均属违约。” 陆幼恬闻言,轻笑了一声:“当然记得啊。1v1,意思不就是你和我,我只跟你做吗?” 她直接走到了季臻言面前,缓缓蹲下,“我很明白啊。至于其他的,就算我私下里跟别的什么人有点言语上的你来我往,调调情嘛。金主姐姐要求这么严格的吗?” “所以,你今晚是去见外面的阿猫阿狗了是吗?” “姐姐还真是喜欢明知故问呐,明明都看到了不是吗?奥迪a8。” 你明明在意我,为什么又要做出包养情人的行为来刺激我?现在又玩明知故问的把戏,好玩吗? 我就是要故意挑火,要逼你回答。 “那你们都说了什么,要不也说给我听听呢?” “那么精彩的对话,姐姐没听到吗?那下次姐姐跟踪的时候,可要记得靠近点听了…毕竟那样的话,再说一遍我可是要加钱的。” 好,很好。 季臻言不再压抑,一把将陆幼恬拽了起来,顺势往回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紧紧地锢在她的腰间,不容她挣扎,推拒。 “你很喜欢喊‘姐姐’是吧?对着别人喊,又对着我喊,嗯?” 季臻言空出一只手,利落解下自己的领带,用在绑住陆幼恬的手上。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违反就会有惩罚。不过你似乎完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没关系,这个道理,我现在来教你。”《 》 38、第 38 章 陆幼恬坐在季臻言腿上,双手被反绑着,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涩,情了。 她嘴里不满地喊着:“放开我!” “不行。” 陆幼恬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反问她:“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找金丝雀包养,我只是跟其他人说几句话都不行?” 那天排队的人很多,要是自己没有去截胡,那季臻言是不是真的就会包养别人。从季臻言现在的情况来看,是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自己刚回国才发现。 要是自己回国的航班晚一点,她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季臻言深吸一口气,说道:“陆幼恬,我看见她搂你了,你们很亲密,我很嫉妒。” “我很早就提醒你了,让你看合约条款,你看了吗?记住了吗?这几天你一直在躲着我,同一屋檐下的躲着我,对我视而不见。” 陆幼恬似乎被这句话点燃,“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忽略你,是吗?”她觉得好笑。“你找包养情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多伤人?我听着又是什么感受?” “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了,结果转头就看到你找情人的新闻,你要我怎么想?” 季臻言垂下眼,良久,她才开口说道:“其实你只要看看那份招募标准,就能明白,包养只是个幌子,是我在找你。” 怕你对我的感情依旧消失殆尽。这八年的事,也没办法向你好好解释,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引你出来,把你圈在身边。 她叹了口气,“当时我问过你,要不要看,但你拒绝了。” 陆幼恬听着半响发不出一句话,季臻言盯着她的眼,她还在迟缓。 季臻言不等她,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她吻得猛烈,陆幼恬的身子忍不住跟着微微后仰,不过季臻言没让她摔下去,双手将人牢牢地按在怀里。 良久,两人才终于分开,季臻言意犹未尽,陆幼恬喘着粗气,恼羞成怒的控诉着:“你这是强吻!” 季臻言手上动作不变,依旧圈着她,听她控诉自己,没有半点要悔过的意思。 挑了下眉,弯着眼看向她,说:“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得多。” “你嘴上叫我放开你,但你却一点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包括刚刚我亲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就盯着我,等着我过来,你没有主动回应,但也没赶走我。” “我很喜欢你的诚实,不要变,好吗?” 陆幼恬被拆穿得一点不剩,找不出一点反驳点,仍由季臻言将她看穿,剖开。 其实说到底,她也没有真的讨厌季臻言,只是生气季臻言招金丝雀的行为。 当初季臻言独自离开,两个人并没有分手,即便在后面陆幼恬得知到季臻言逝世的消息,也依然觉得,她们是恋人。 只不过是阴阳相隔的恋人。 跟季臻言对着干,知道她误会了自己,但还是故意气她,也只是因为那点醋意在心中作祟,在闹别扭。 爱人失而复得,她怎么可能会真的恨,她没有一天不在想季臻言,想到自己几乎要病了。 陆幼恬没做任何反驳,默认了季臻言的话,接着问她:“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季臻言真要玩一些惩罚,也可以配合她,当故意惹她生气的赔礼了。陆幼恬这样想。 不过季臻言的反应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季臻言听到她那句近乎是表示“顺从”的话,脸上没有浮现出喜悦,反而严肃了起来。 她对着她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绑住你的手,只是为了防止你推开我,丢下我走。” 陆幼恬听得有些呆滞,季臻言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讲道理的人了吧,明明那么生气,但还是愿意给她解释。 仔细听那语气,似乎还有点愧疚绑了自己,在哄人的意思。 季臻言继续说:“不过你让我很生气,所以,你得取悦我。” “啊?”陆幼恬的脑子仍在宕机,什么意思啊? “用你的方式取悦我,恬崽。”她咬着耳朵说,吐气如兰。 陆幼恬快速运转着大脑,奋力读取着这其中的信息。 季臻言是要她跟她sweettalk的意思吗?坦白说,她不太会,怕翻车。 于是,陆幼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她对季臻言说:“那你得把我的手解开。” 季臻言眨眼想想,家里还没来得及备指套,但又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所以说:“小狗就应该被好好拴住。” 别用手,用你那张最擅长说谎,惹怒我的嘴巴,取悦我。 陆幼恬没违抗,“那你放我下去。” 季臻言又将她拉近了一点,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的弄。 陆幼恬很听话,她从眼尾开始,到嘴唇,颈间,锁骨,再咬开一颗颗扣子,季臻言靠在沙发上,扶着她的腰,仰头闭眼。 过了会儿,陆幼恬突然没了动作,季臻言低下眼,她恰好正抬头看着她。陆幼恬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季臻言,就用着那双纯良无辜的眼睛。 我解不开。 季臻言立马意会到,让她跪立坐稳,自己则三下五除利落地解开所有可能会妨碍到陆幼恬的东西,推到一边,再靠回沙发上,等着她继续。 陆幼恬含住,滑过,吸吮。 季臻言的手指穿进她的发丝,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可以了。"季臻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不能再让陆幼恬继续慢下去了,这个沙发沾不得水。 “要去床上吗?” “不用。”你接住就好。 “好。” 陆幼恬慢慢从季臻言身上撤下来,跪在地上,趴进去,细细舔舐。 舌头灵活地翻卷,逗弄,再全部含住,不愿浪费一滴,尽数接住。 季臻言的双腿搭在陆幼恬的肩上,从弯曲钳住到瞬间绷直,弓起的背又落下。陆幼恬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面被捞起来一般,脸上,发丝,都挂着水。 她缓缓起身,将下巴搁在季臻言的膝盖上,眼睛亮亮的,“满意吗,姐姐?” 尾音的那声“姐姐”又戳中了季臻言,“你还没回答我,你很喜欢喊别人‘姐姐’是吗?” 原来这里还没哄好。 陆幼恬很会示弱,也很会气人,她清楚对方喜欢看她什么样,不喜欢看她什么样,她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样让季臻言心软,说什么话让她消气。 她眨眨眼睛,“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只当时音姐是照顾我的前辈,我很尊敬她,很感谢她,平日里仅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可她搂你搂得太紧了。” “那你搂回来。” 季臻言别扭地别过脸,“回房间吧。”回房间搂回来。《 》 39、第 39 章 陆幼恬翻了个身,支起手在空中胡乱的挥了几下,又垂落在旁边的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缓缓睁开眼,坐起,在房间里扫了几眼。昨日,她记得是和季臻言一块睡的才对,人又不见了。 好在那八年,让她现在的失落感不会太严重。 掀开被子起身洗漱后,扶着楼梯下楼。esther刚好端着一个小蒸笼从厨房里走出来,抬眼看向她,“陆小姐,早安。” 呃,陆幼恬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她回道:“早安esther,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陆小姐的。”听着实在是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esther微微颔首应下。 蒸笼打开,热气腾腾,esther用公筷从里面夹出的有烧麦,米糕,椰汁糕,蒸饺,小笼包..... 陆幼恬见状连连挥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平时不怎么吃早饭的。” esther闻言,并未收回餐具,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小姐吩咐过,一定要看着您吃完早饭才行。” 陆幼恬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个蒸饺和一块米糕,“好了,我吃完了。” esther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开始收拾餐具。“小姐中午不会回来,您请自便。” 陆幼恬“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她确实有事要忙,最近在筹划个人记者工作室的事情。虽然辞了职,但她并没打算离开这个行业,只是换一种更自由的方式。 一个上午,她都在书房里查阅资料、联系可能的合作伙伴,处理得差不多了,才感觉松了口气。 下午,陆幼恬驱车前往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宋鸢的新戏正在那里拍摄。 片场总是忙碌而嘈杂,陆幼恬到的时候,宋鸢刚好拍完一场情绪爆发力极强的戏,正坐在休息椅上让化妆师补妆。 看到陆幼恬,她对化妆师摆了摆,“哟,这不是我们陆大记者吗?什么时候回来了?” 陆幼恬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她桌上切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刚回来。” 宋鸢好笑地看着她,“我说,我好歹也上网,你几天前就回来了吧。找她去了?” 宋鸢口中的那个她,正是季臻言。 陆幼恬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本来想说是跑去截胡了,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自己被季臻言套路了,她的确没想到季臻言会用那样的方法。 宋鸢见状,便懂了这满世界跑,日理万机的陆大记者百忙之中来探班自己的意图了, “我还有几场戏,拍完去搓一顿。” 助理恰好在此时跑了过来,“宋姐,导演叫你了。” “行,马上来。”接而又对陆幼恬说:“你先去我房车里等我吧。” “好。”陆幼恬也从休息椅上起来,手里的牙签还插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小羊你带她过去,把水果也带过去。”宋鸢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盘。 小羊听话地端起桌上的水果盘,走到陆幼恬面前,“陆老师,跟我来吧。” 宋鸢拍得很快,几乎每条都是一遍过,陆幼恬没等太久,宋鸢刚好拍完回来。两人找了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边吃边聊。 “季臻言?找金丝雀?这画风跟她完全不搭啊!然后你就回国了……你俩现在?” 陆幼恬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劫。 她叹了口气:“就你看到的这样。” “然后呢?签合同了?真是包养关系?”宋鸢眼睛瞪得更大,满是好奇,“那你呢?你怎么想?” 陆幼恬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现在就是住在一起,其他也没什么了,顺其自然吧。” 宋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这次搞这么大阵仗,估计也是没办法了。你呢,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陆幼恬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得,明白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戳了戳陆幼恬的胳膊,“旧情人重逢,干柴烈火了吧?” 陆幼恬耳根一热,推开她:“宋鸢你关注点能不能别老是这么歪!”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刚刚按你说的同吃同住,你今天过来找我吃饭,你跟她说了吗?” 陆幼恬夹菜的手一顿,她忘了。 赶紧拿出手机给季臻言发消息,怕引得对方误会。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十分钟后才回了句“好。” 今天来的时候,路上也没人跟着自己,刚刚来餐厅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季臻言没再派人跟着自己了吗? 晚上陆幼恬回到家,只有esther在家里,季臻言还没回来。 “她还在忙吗?”陆幼恬问。 “小姐还在忙,晚点回来。让我叫您先睡,不用等她。” 本是很正常的事,可陆幼恬心里却突然没由来的失落。洗澡前,拿起手机,几番挣扎下,还是给季臻言打去了电话。 电话被人很快接起。 “喂?” 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耳朵,将陆幼恬心里的不安渐渐抚平。 陆幼恬嘴巴张了张,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那边的人却像能读通她的心思一般,“我晚点就回来了,恬崽。” 这么久过去,还是,依然是,季臻言在照顾她,陆幼恬既贪念又害怕这样的感觉。 “我还不困,我想等你。” 那边沉寂了几秒,才出声:“好,你等我。” 挂断电话后,陆幼恬才终于安心地去洗澡。 一切收拾好后,又从卧室里跑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进到厨房里面,打开冰箱看,冰箱里食材塞得满满当当,都是esther根据营养师建议准备的。 她其实并不太饿,晚餐和宋鸢吃得很饱。但就是……想做点什么。 她拿出鸡蛋、番茄,还有一小把青菜。 炉火点燃,油锅微热,她将打散的蛋液倒入,听着“滋啦”一声,香气慢慢飘散出来。然后又另起一个锅烧水,放入面条。 她做得很认真,甚至没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倚了一个人。 季臻言安静地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微微蹙着眉,小心翼翼地将番茄块倒入锅中翻炒,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那八年的分离带来的尖锐痛楚,在这一刻被这平淡的烟火气悄然抚平了些许。 陆幼恬关火,将卖相还不错的番茄鸡蛋面盛进碗里,季臻言突然上前从后抱住了她。 “啊!”陆幼恬吓了一跳,手里刚端起的碗差点摔下去。 季臻言伸手,稳稳地托住了碗底,引着她轻轻放回桌面。 “回来了怎么不出声?”陆幼恬心跳还有点快,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看你忙。”季臻言的声音听着有些许疲惫,但眼神很柔,“给我做的?” “我顺手做的。”陆幼恬别开眼,试图抽出手,“你吃不吃?不吃我放冰箱了。” “吃。”季臻言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陆幼恬的手背。 季臻言安静地吃着面,陆幼恬就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 “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很好吃。”季臻言抬头看她,眼底尽是温柔的色泽。 陆幼恬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很快压下,故作平淡:“哦,那就好。” 一碗面很快见底。季臻言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今天……”陆幼恬率先开口,想解释一下和宋鸢吃饭的事。 “我知道。”季臻言打断她,语气平静,“宋鸢是你朋友,你们见面很正常。” 陆幼恬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以为季臻言至少会像对时音那样,流露出一点在意。 季臻言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微倾身,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的声音很低,近乎叹息的温柔,“我把你找回来,不是要把你锁起来。” “你有你的朋友,你的事业,你的生活。我尊重这些。” 陆幼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臻言站起身,将碗筷放入洗碗槽,然后走向陆幼恬,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很晚了,去睡觉吧。” 陆幼恬没有挣脱,任由她牵着走上楼梯,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季臻言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一夜好梦。《 》 40、第 40 章 今天的陆幼恬依旧是一个人醒来,但与昨天不同。 今天她的床头上多了一张便利贴,陆幼恬一睁眼就看到了在自己脑袋上方的小小的黄色方块。 她迷迷糊糊伸手扯下来看,字迹娟秀,上面写着:乖乖吃早饭。 季臻言写的。 便利贴上还有一处浅浅的折痕,看来是故意折上去,贴在自己脑袋上方,让自己一睁眼便能看到。 她也会做这样的事来逗自己开心嘛,原来。 陆幼恬拿着那张便利贴拍了张照记录,又贴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合上收好后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esther依旧在楼下的厨房里忙碌,听着陆幼恬下楼的步子,比往常的要轻要快,能明显地感受到对方今天的心情十分不错。 吃早饭时也比昨天的食欲看起来要好,esther见状便拿出手机给季臻言做汇报,只是说:陆小姐今天的胃口比昨天要好。 这个点,在季臻言的日程单上应该是开会的时段,但季臻言还是回得很快。 她先是回了“好”,而后又跟着几句交代esther要买些当季的新鲜水果。 季臻言说陆幼恬最近应该都在家里忙工作室的事情,营养要跟上,工作上的事情让陆幼恬先自己做,遇到实在棘手的事情再介入。 esther一一记下,安排了下去。 回想起这些年,季臻言也就在对于陆幼恬的事情上愿意多说些话,可也多是对她说,陆幼恬并不会知道那些平日里并不起眼的角落,都是季臻言的手笔。 比如说,沙发与侧墙之间留下的大片空地,是为了圣诞节时候能在旁边摆下一颗圣诞树。 比如说,陆幼恬喜欢把空调开得低,披着披肩吹,几乎每个房间都配有一条长,一条短的披肩,让她可以披着,或者盖在身上。 ........ 也比如,季臻言知道陆幼恬一个人醒来会失落,所以留下了那张便签。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陆幼恬开心,舒服一点,仅此而已。 陆幼恬的工作室筹备比预想中顺利,她原本担心离开大平台会失去很多资源,但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口碑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 几个之前合作过的编辑也在主动联系,表示有合适的选题可以优先考虑她。 工作室的筹备千头万绪,从注册到选址,从设备采购到潜在团队的沟通,每一项都需要亲力亲为。一直到下午4点,陆幼恬都还在外面忙工作室的事情。 她刚刚跟一个合作人谈完工作,坐在咖啡店里休息,拿出手机刷新消息列表,冒出了许多红点,但唯独季臻言的头像上没有。 还在忙吗? 陆幼恬刚想问季臻言晚上会不会回家吃,手机就恰时地震动了一下。 迟了些的红点冒了出来。 是季臻言的消息,很简单的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吧。” 季臻言这句话,让陆幼恬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好。” 放下手机时,她才发现自己嘴角是扬起的。 esther准时在五点半出现,“陆小姐,车已经到了。” 陆幼恬合上电脑,收好东西起身,“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小姐吩咐我接送您。”esther微笑。 路上有些堵车,到半岛林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别墅灯火通明,在渐暗的暮色中像一颗温暖的琥珀。 季臻言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后,正在切水果。她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这个画面让陆幼恬在门口怔了几秒。太日常了,日常得不像真的。 “回来了?”季臻言抬头,叉子上插着一块哈密瓜,“过来尝尝甜不甜。” 陆幼恬走过去,就着她的手咬下那块瓜果。 蜜汁顺着嘴角流下,季臻言很自然地用拇指擦过,“甜吗?” 陆幼恬点头,耳根发热。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渝城家常口味。季臻言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陆幼恬吃。 “工作室进展怎么样?”她问,盛了一碗汤推到陆幼恬面前。 “比想象中顺利。”陆幼恬眼睛亮起来,说起工作时总是不自觉带上几分神采,“接了两个深度报道的委托,还有一个媒体合作项目在谈。” 季臻言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季臻言处理邮件,陆幼恬看资料,各忙各的,却又不时会有自然的互动。 季臻言会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一推,陆幼恬则会在她揉眉心时抬头问一句“累了?” 九点多,陆幼恬的手机响起。是时音。 她下意识看了季臻言一眼,对方似乎专注于屏幕上的报表,并没在意。 走到阳台接完电话回来,季臻言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时主编有事?” “一个选题讨论,没什么急事。”陆幼恬说。 季臻言合上电脑,“去洗澡吧,不早了。” 等陆幼恬从浴室出来,季臻言已经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柔和了平日里的清冷。 陆幼恬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我要去城西的郊区做个采访,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季臻言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陆幼恬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颊上。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让esther接送你去。” “不用那么麻烦,”陆幼恬摇摇头,发梢的水珠轻轻甩落,“我自己开车就好。” 季臻言合上书,微微坐直身子,看着她:“郊区路况不好。” 她声音放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开库里的路虎,底盘高,更安全些。”她的目光在陆幼恬脸上流转。 陆幼恬心头微微一动,“你怎么不说让人跟着我了呀?” “没说不让人跟着你。” “诶,你.....” “我担心你。” 哇,这句话让陆幼恬的心像海绵一样涨了起来,撑得满满的。 她说她担心我,嘿嘿。 陆幼恬听开心了,轻轻点头:“好。” 熄灯后,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陆幼恬能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她当然知道这个香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季臻言听起来已经睡了,陆幼恬悄悄转过身,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嗅着。 好香,睫毛好长,鼻梁好挺。 陆幼恬变得鬼鬼祟祟起来,盯着那张脸,突然就很想在上面印下属于自己的吻。 突然,季臻言睁开眼,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视线。 “睡不着?” 陆幼恬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背过身去,却被揽住腰拉近。 “既然睡不着,”季臻言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做点别的?” 陆幼恬的耳朵更烫了,有些羞涩:“明天、明天还要早起...” 低低的笑声在黑暗中荡开,“想什么呢?”季臻言的手轻轻拍她的背,“只是让你转过来,这样睡。” 陆幼恬脸上一热,头往被子里一钻,死死抓住被子,不露出一点缝隙。 季臻言失笑,轻轻拍了拍旁边鼓起的小包,“不闷吗?” 陆幼恬还是没放过那可怜地被子,裹在里面摇头,表示“不” 季臻言只好跟着她一块钻进了被子里,陆幼恬见状一下就撒开了被子,冲了出来。季臻言伸手圈住她,不让她挪出一点,后拥上去。 “乖一点,别躲了。” “我没有。”陆幼恬傲娇。 “没有就好。” 过了会,陆幼恬被后颈处温热又磨人的气息撩得不行,一点点不可言说的心思也跟着被勾了出来。 她悄悄往前倾,试图避开那道撩人的气息,却不料刚移出半点,季臻言便直直地亲了上来,柔软的唇瓣,贴在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陆幼恬险些叫出声,咬着下唇不让声音露出一点来,可季臻言坏得不行,始终不肯移开,也没有多的动作,纯折磨人。 没过一会儿,陆幼恬实在是难以抵抗,她闭上眼,浅浅呼出一口气,开口邀请:“做吗?” 等了几秒,使坏的人迟迟没回应,她忍不住转头。 季臻言居然睡着了。 “........”陆幼恬深吸一口气,呼出。 欲壑难填。 第二天的陆记者看着镜子里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自己,一脸幽怨。 她下次真的要把自己全身都死死裹住,绝对不露出一点!《 》 41、第 41 章 第二天的采访进行得不太顺利。 受访者临时改时间,陆幼恬干等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见到人,对方又言辞闪烁,关键问题总是避而不谈。 折腾到下午三点才结束,陆幼恬疲惫地坐进车里,胃隐隐作痛,才想起自己没吃午饭。 手机上有季臻言的未读消息:“吃饭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不想让季臻言担心,于是回复:“吃了。”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真的吃了?”季臻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幼恬下意识坐直,“嗯...” “陆幼恬,”连名带姓的叫法让她心里一紧,“你现在会撒谎了。” 沉默。 “地址发我。” 不多时,一辆房车就停到了她面前,esther从车上下来,“陆小姐您先上来用餐,小姐她待会儿就到。” 这话听来跟待会儿就完蛋有什么区别? 陆幼恬没得选,撒谎在前,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乖乖吃下眼前的饭。 esther对时间的估计真的很精确,季臻言果真后脚就赶到了。 陆幼恬见她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自带压迫感,然后在自己旁边坐下,看着自己吃。 车上气氛压抑,陆幼恬悄悄瞄了一眼季臻言。 嗯,看上去很生气。 她小心地伸出手,试图戳戳那人,消消气,但季臻言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不让陆幼恬碰。 陆幼恬看esther,esther表示无能为力。 两人的眼神交流就在季臻言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她没出声阻止,选择了加入。 一个眼神递过去,esther下车关好门了。 陆幼恬惊讶,这,是不是有点太紧张自己了。从被“包养”开始,季臻言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已经精细得不能再细。 一日三餐,营养搭配,还有各种餐后水果供自己享用。平日再忙也会尽量回来陪自己吃饭,包括现在追到郊区来也要看着自己吃饭了才安心。 季臻言对自己太过于小心翼翼,陆幼恬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不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为什么会变? 季臻言明显在瞒着她,对那八年的事情闭口不谈,她无法完全不管不顾地追问。 如果季臻言想说,那便会说。 如果不想,陆幼恬自己会查。 她可以不说,但她不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陆幼恬坐在哪儿,安静地吃着。 季臻言终于开口:“工作很重要,但没必要饿着肚子拼。”语气又放缓了一些,“下次记得吃饭。” 陆幼恬抬头“嗯”了一声,又说:”不生气了好吗?” 季臻言注视着她,“我没办法不生气。” 陆幼恬晃晃她的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照顾?”季臻言挑眉,“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你以前就有胃病,你这样不顾自己身体的去拼,去折腾。在家的时候,我让esther每天看着你,你才能好好吃饭,出来就完全把我的话抛之脑后。” “现在还对我撒谎,瞒着我,不告诉我,要自己糊弄过去。是不是真的要我24小时一直盯着你,你才能听话?” 听话? 这句话太重,砸得陆幼恬心口发疼。 拖到现在才吃也并非她的意愿,自己的确不应该撒谎,但“听话”这个词实在刺耳。 就好像否定了她现在的一切,无论她做什么在季臻言眼里看来,自己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就是为了能够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被他人控制。 可季臻言却只是想要她听话。 听话就好了,不用管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听话就好了,等着她照顾自己就好了。 你什么也不用干,不用那么拼,不用那么着急地长大,也不要让自己也有能力去照顾她,能让她依靠。 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她只要你听话。 陆幼恬放下筷子,抬头看她,“所以你才会想用包养的方式来找我.....” “那份合同我看了,不能和除你以外的人有亲密接触,不能夜不归宿,不能回家太晚,不能撒谎.....” “那么多‘不能’其实归根到底就一句话,告诉我要听金主的话。” “你需要的就是这样。所以那份合同不完全是没用的,对吗?” 陆幼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季臻言的心口。那句话里的疏离和自嘲,让她瞬间从那种过度保护的焦虑中惊醒。 季臻言看着陆幼恬的脸,满是受伤。 她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她不是。 可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神却又在说: 不是吗?你刚才的言行,不正是印证了这一点吗?金主对不听话的金丝雀。 陆幼恬没有等她回答,她慢慢地收拾好面前的餐盒,盖好,放回原处,“我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季臻言有些着急,想挽回什么:“需要我...” “不用。”陆幼恬打断她,语气坚定,“我自己可以。” 默了片刻,季臻言点头。 然后见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 陆幼恬的工作室渐渐步入正轨,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委托,后来凭借着几个报道的反响不错后,现在的邀约渐渐多了起来。 她开始频繁出差,短则两三日,长则一周有余。 季臻言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陆幼恬往行李箱里塞进了三台相机和一堆配件。 她问:“这次要去几天?”声音平静。 “预计四天,如果顺利的话。”陆幼恬头也没抬,清点着设备。 “跟一个环保组织的调研,要去几个偏远村落。” 季臻言沉默片刻,“那边信号可能不好。” “带了卫星电话。”陆幼恬拉上行李箱拉链,不带情绪的一句:“放心,每天会给你报备。” esther准时来接人,季臻言送她到门口。 “走了。”她转身上车。 季臻言站在原地,直到车消失在盘山路的拐角。 别墅突然安静得令人不适,她回到书房,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不要去干涉。 陆幼恬出差的一周,季臻言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几乎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工作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令人不适的空闲时间,才能压制住那些不时冒头的纷乱思绪。 她会在会议间隙下意识地查看手机,但陆幼恬忙碌起来,消息回复并不及时。 她会在深夜回到半岛林府时,对着空荡的客厅怔愣片刻。 她甚至在某天清晨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揽身边的人,却什么都没有。 这种细微的、无所不在的失落感,扎得她心口疼得厉害。 一周后,陆幼恬风尘仆仆地归来,似乎又瘦了点。 “回来了?” “嗯。”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去碰陆幼恬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握住陆幼恬的手背,“手怎么了?” 陆幼浑不在意地抽回手,“没事,蹭了一下。” 陆幼恬现在越来越好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她该感到欣慰,为此高兴的不是吗? 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希望陆幼恬强大、独立,足以面对任何风雨,即便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那份深植于心的掌控欲和长久以来习惯的被需要感,却让季臻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恐慌。 从前,她是上位者,是年长者,是这段关系里毋庸置疑的引导者和掌控者。她清楚地知道该如何安置陆幼恬,如何为她遮风挡雨,如何让她依赖自己。 但现在,陆幼恬长大了。 她们的关系似乎正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悄然发生转变,季臻言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路口,她不确定下一步该迈向何方,才能继续牢牢地系住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她清晰地感觉到,陆幼恬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广阔,而那个世界里,需要自己的部分,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少。 她过去所熟悉的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呵护、需要她步步引导、甚至会因为她一点冷落而委屈巴巴的陆幼恬,或许真的正在渐行渐远。 现在的陆幼恬,还需要自己什么? 陆幼恬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正在迅速拓展,还需要自己提供的资源吗? 陆幼恬已经有了自己成熟的判断和决策能力,还需要自己的建议吗? 陆幼恬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甚至能从容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还需要自己的照顾吗? 那么,情感呢? 当依赖不再是生存的必要,当仰望逐渐变成平视,那份曾经因需要而紧密联结的情感,是否会也随之变质会淡化? 季臻言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害怕,害怕陆幼恬有一天会真的不再需要她。 如果那一天到来,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茫然。 原来在这场关系里,她或许才是那个更害怕被抛弃的人。 患得患失,惶惶不安,脑海里又翻腾起那烦人的海浪声。 将她的思绪拖拽进被迫留在海岛上的那段日子里。 我在海滩上写下你的名字,海浪却一遍遍将你从我笔下带走。 我也好想游进那片大海。 可是我站不起来,甚至得坐在轮椅上用长长的木条才能写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片海,总在想,海浪能不能也带走我呢,把我带到你身边去。 头一次觉得,随波逐流也不错。说不定哪天我会飘进哪个不知名的海港,或许也会死在半路上,但至少是去找你的路上。 这样一想,我好像也不太有遗憾了。 可大海也嫌我的轮椅麻烦,它带不走我。《 》 42、第42章 (自白书.季臻言) 有一个声音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好久,好久。 我拼命地想抓住它,它一直在问我: 什么时候回来? 你去哪了? 我在找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的世界里总一片漆黑。什么也抓不住,什么都触碰不到。只有那个声音能让我不那么孤独。 我总感觉自己是在一个纸房子里,声音都蒙着一层纸,听不真切。 “现在偶尔会出现抓握,眼动等动作,有苏醒的迹象.....” “.....已经从植物状态进入到了mcs,也就是最小意识状态。接下来我们会针对性地进行一些感官刺激,尝试与她建立交流通道。” “帮助她更快地恢复,从最小意识状态中醒来......” 她们要帮我什么,我不知道。但好在我能听到的声音又多一些。 有人在呼唤我,有人需要我,还有事情在等着我......但更多的我听不清了,我想将这层纸撕开,想要知道更多。 但我踩不着地,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道模糊的光从我面前出现又消失,我原来什么也做不了。 ....... 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我终于听清,我终于想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来自于谁。 她又一次救了我。 与我第一次见她的感觉一样,鲜艳,动人,充满朝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 我拼命地游向那处泛光地,撕开一道小口,世界终于在我眼前慢慢清晰。我睁开眼,耳边是扰人的“滴,滴”声。周围的环境陌生又熟悉。 这是哪? 我的脖子被人接入了一根管子,连着呼吸机,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惊恐地想要起身逃离,可却怎么也无法动弹,每一寸扭动都会牵扯着我全身生疼,拼劲全力也只能动动手指。 护士和医生围过来,esther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我明白了,我还活着。但活着的代价是,我成了一具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昏迷两年。卧床太久,肌肉萎缩得可怕,双腿像两根干枯的树枝,软绵绵地搭在床上,毫无生气。别说站立,我连抬起手臂都困难重重,控制肌肉成了一种奢望。 长时间的昏迷让我丧失掉的还有精神力。我变得难以集中精神,无法精细的控制肌肉,这让我恢复行动力的过程雪上加霜。 物理治疗师每天来帮我活动关节,那种撕裂的痛楚让我冷汗涔涔。但我更痛的是心里。每一次尝试发力后的失败,每一次从器械上滑落,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esther会定时向我汇报外界的信息。她说陆幼恬成了很出色的记者,拿了奖,做的报道很有影响力。她给我看照片,照片里的陆幼恬站在聚光灯下,自信,耀眼,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我,连起床,吃饭,喝水都需要人协助。 巨大的落差像海啸一样淹没我。这个连我自己都厌恶、都无法接受的脆弱躯壳,连最基本尊严都难以维持的样子。 我不敢让陆幼恬看见。 那段时间我常失眠,总会想起母亲。 那天窗外的雷声格外的响,我下床出去找母亲。 母亲的房内窗门大开着,她坐在窗台上,腰间绑着一根看上去很结实的绳子,我打开门时她正警惕惊恐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要干什么。我也同样想逃离。 母亲坐在窗台上,眼中尽是内心的挣扎。如果我那晚在乖乖睡觉,没有下床跑去找她,母亲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我是不应该出现的。 我看见她低下头,极力地在克制着,手死死地抓住通往自由甩掉淤泥的窗台。她最终还是从上面下来,发丝上还挂着水,看上去在流泪。 她只说:“妈妈不走,睡觉吧。” 她选择了留在季家,但没有留下自己生命。 母亲是勇敢的,懦弱的人是我。 现在的我连像母亲那样解决自己都做不到。 康复的过程漫长而反复。当我终于能靠着支架勉强站立几分钟时,我曾以为看到了希望。 但随之而来的平台期却将我打入更深的深渊。数周、数月过去,进展微乎其微。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现实踩灭。 我坐在海边,看着潮汐涨落,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我费尽全力,想在沙滩上写陆幼恬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像个孩子的涂鸦。一个浪打来,什么都没留下。 【我也好想游进那片大海。】 【可是我站不起来,甚至得坐在轮椅上用长长的木条才能写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片海,总在想,海浪能不能也带走我呢,把我带到你身边去。】 【头一次觉得,随波逐流也不错。说不定哪天我会飘进哪个不知名的海港,或许也会死在半路上,但至少是去找你的路上。】 【这样一想,我好像也不太有遗憾了。】 【可大海也嫌我的轮椅麻烦,它带不走我。】 esther告诉我,陆幼恬在找我,几乎跑遍了英国。 我的心像被撕裂。 别找我了。 别为我浪费你宝贵的光阴和灿烂的人生。你应该向前走,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而不是被我拖住脚步。 我让esther封锁了我的一切消息。既然外界都认为季臻言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那就这样吧。让我彻底消失,对陆幼恬而言或许更好。 我对自己说,这是保护陆幼恬,不让她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但心底最深处,我知道,这是我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在作祟。 我无法忍受被陆幼恬看见我这副模样,无法想象她眼中可能出现的怜悯、震惊,甚至是厌恶。 我害怕打破陆幼恬心里那个或许还算强大的季臻言的幻象。 不是陆幼恬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需要她眼中的光,需要她无所畏惧的勇气,需要陆幼恬带给我那种救赎着过去的我情感投射。 我对陆幼恬的照顾,与其说是给予,不如说是汲取。从陆幼恬身上汲取温暖,汲取活着的实感。 如果陆幼恬发现,自己曾经仰望的、依赖的,甚至可能带点滤镜看待的人,其实内里如此破碎不堪,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那还会需要我吗? 这个念头比任何物理上的疼痛都更让我恐惧。 所以我不敢问,不敢听。只让esther确保她平安就好。我把自己埋进无尽的复健和工作中,用身体的疲惫麻痹自己惶惶不安的心。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能重新走路,但走得并不好,阴雨天骨头会钻心地疼,像在提醒我那场大火和漫长的昏睡。我重新掌控了家族,扫清了一切障碍。我试图扭转回一切。 但我知道,内里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片海永远留在了我心里,潮湿,阴冷,伴随着轮椅的吱呀声和对海浪无力带走我的绝望。 直到我在新闻上看到她去了战地。看到她遇险的消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只要她还活着。 我透过屏幕,看着病床上苍白却依旧倔强的陆幼恬,巨大的失而复得感之后,是更深的恐慌。 我该以何种面目重新出现在她生命里? 最终,我选择了最拙劣、却也最安全的方式。用一纸荒唐的包养协议,给自己披上玩世不恭的金主外衣。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维持住那点可笑的自尊,才能重新靠近她。 陆幼恬,对不起。 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脆弱,不知该如何对你坦诚。《 》 43、第 43 章 陆幼恬不着痕迹地躲开季臻言往房间里去。 “站住。”季臻言去抓她的手。 可陆幼恬还是那副推拒的态度,“我能照顾好自己。” 季臻言垂下眼,抓手腕的力度松了些:“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不需要我的关心了是吧。” “我没这么说。” 季臻言看着她,“你一直在躲我。” “这几天不是出差就是在外面采风,连晚饭都不在家吃,你是不是忘了…”合同里怎么说的? 季臻言将后半句收了回去,换了句话:“你的行为一直在这么跟我说。” “我没有!”陆幼恬有些急了,声音忍不住放大了起来。 “那你那些行为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她没想好要不要说。 “只是什么?” “只是想冷静一下。” “冷静一下?要多冷静?冷静到无视我,躲着我,还是说你不是想冷静,是想让这段关系冷下来?” 陆幼恬移开眼,她现在心情像一团乱麻:“我不想跟你吵架。” “……”季臻言彻底松开了她的手腕,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另一边的房间。 事情似乎又被自己搞砸了,陆幼恬烦躁得抓了一下头发,关上门,也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两人却冷战了整整两周。 季臻言会在出门的时候给她递上围巾,但不会给她围上系好。陆幼恬会嘴上说着:“我不冷。”,但动作上并不会怠慢那条浅蓝色围巾。 回来时,陆幼恬先会在玄关处看有没有季臻言的鞋,确保没有的时候会在客厅待会,掐着点到对方要回来的时候又缩回房间里。 偶尔出卧室碰上了,也是相视一眼然后各干各的事去,往日热闹的客厅和书房也都冷了下来。 季臻言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但谁都没有主动去打破这层沉默。 “所以,你们就这么在同一屋檐下,同吃同住的冷战了两周?“宋鸢觉得不可思议,她是热战选手,受不了冷落一点的,不太能理解陆幼恬她们这副别扭样。 “没有同吃同住,我们分房睡的。”陆幼恬纠正。 “季律师提的?” “我提的。” 那看来是很严重了。 宋鸢想到之前陆幼恬跟她说,季律师身上好香好香的,巴不得变成考拉挂人身上。现在却主动要求分房睡,这次冷战估计难解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干耗着啊?”她有点担心这对cp会be。 “当然不是干耗着。冷战归冷战,又不是....”陆幼恬声音越说越小。 “又不是什么?” 宋鸢一副看戏的表情,她故意的。 陆幼恬没好气地“啧”她一声,宋鸢见状更兴奋,她拉长了声音“哦~” 接着说:“又不是~不喜欢她了~”她一点余地没给陆幼恬留,全抖出来了。 “行了,今天找你来说正事呢。上次给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哝,”宋鸢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陆幼恬面前,“晚宴邀请函。” 陆幼恬前些日子跟进的一个环保组织的调查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陆幼恬在接一个委托之前会提前做好背调工作,那个环保组织背后靠着的竟然是一个影视公司。 一个不盈利,跟影视圈八杆子打不着的环保组织,怎么会靠着一个影视公司。 陆幼恬继续查了那家影视公司,前几年刚成立,做过几部电影,但反响平平。与此相对的是,作为出品方投资的那几部影视作品倒是赚得不少。 什么影视公司不过是一个流于表面的幌子。 而这家公司的老总陈延盛,正是宋鸢在拍的那部新戏的出品人。除此之外,也是后天的慈善晚宴的组织人。 宴会名单上除了一些名流外,还邀请了宋鸢。那人自称是宋鸢的影迷,十分崇拜。 陆幼恬查过陈延盛的资料,英籍华人,家道中落的富二代为了还债出来创业。 资料上只简单写了陈延盛在2026年顺利融资,又投了一个项目赚到第一桶金,然后就这么起家了。 过于通顺了。 而后陆幼恬继续深挖,陈延盛并非一个人独自创业,是和大学时的同窗柏雯一起创立的现在这家影视公司。 初期融资极其困难,两人都能坚持下去,但在融资成功后那位同窗好友却选择了退出。 陆幼恬抓住这个疑点继续往下查,找到了柏雯,但那人不愿提及,陆幼恬连着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只得寻找其他的突破口。她在柏雯家附近蹲守,连着跟踪了几天。 柏雯每天都过得很规律,早上八点准时出门晨跑,跑到5km外的超市去采购一些日用品,和当天新鲜的食物。东西多的时候会打车,不多的时候会选择骑共享单车回去,平日里也不见人,每天都是如此两点一线的生活。 为了找出破绽,陆幼恬甚至不惜在垃圾桶里捡那人丢出来的垃圾。她终于找到了一点破绽,柏雯每天都会去超市采购,每次出来的时候都会见她把小票收好揣进兜里,这其实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放在柏雯的身上就有些奇怪了。 柏雯的房子位于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的中心地段,而柏雯住的还是别墅,从外形粗略估计起码有400平。 陆幼恬查过,这套房子还是全款付的,像这样的有钱人,会每次收好小票自己记账,不请保洁自己打扫吗? 而陆幼恬刚刚从垃圾袋里翻出的记账草稿纸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柏雯在经济上出现了问题。 柏雯的儿子在国外念书,生活奢靡,赌博成性,欠了不少钱。 按柏雯现在这个生活状态,估计要不了多久那个败家子就会连她现在住的房子都吞掉。 钱的事,对陆幼恬来说最好办了。 陈延盛如何得到融资的事,柏雯知道的也不多。 “那天,陈延盛只说要去英国跟一个大老板谈项目,回来后,我们就收到了一笔资金。” “对方叫什么?”陆幼恬问。 “不知道,陈延盛回来没讲,但他那次去英国几乎待了两个月才回来。转账的也是个新开的账户,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柏雯说得心烦意乱,点了根烟抽。 “新开的账户?你当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柏雯吐了口烟,“察觉到了,我也问他了。他叫我别管,我们因为这件事情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说我要退出,我可惜命了,他要铤而走险我可不奉陪。他听到我这样说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十分暴怒。他掐住了我的脖子,再就是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他的态度跟争执那天判若两人,甚至在尽力地讨好我,也同意了我退出,还给了我一大笔安置费。”说着,柏雯用手朝天花板指了指。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栋房子。” “给安置费的时候,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叫我不要提关于他的事。” “那你现在告诉了我,就不怕他来找你麻烦吗?” “比起他来找我麻烦,我眼前的麻烦更大。陆记者愿意花高价买消息,我自然愿意做这笔生意。” 陆幼恬只沉默的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走之前,柏雯还对她说:“或许你不太能理解,但作为一个母亲是这样的。比起自己,更在乎孩子。” “尽管我知道除了这一次还有下次,但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没办法狠心不管。” 陆幼恬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她想反驳说,这根本不值得,其实没必要。但她想着想着,最后也只是在心里得出没必要的结论。 没必要,尊重他人选择,不掺和他人命运。这是她刚入行时,时音对她说的。 那时的她还挺不认可这句话的,现在她深有体会。 后天,陆幼恬和宋鸢一同前往了那场慈善晚宴。陆幼恬在出发前找了人特意改装了录音设备,完美地和胸针融为一体,顺利带进了会场。 她端着香槟杯在会场一楼和不同的人周旋,打听着陈延盛的事。 与此同时,季臻言正在会场的六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求饶的男人。 “我当初就该把你丢进公海里喂鲨鱼。”《 》 44、第 44 章 季臻言端坐在一张丝绒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 她神情淡漠地看着跪在她面前地毯上的男人,“看来我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要不要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季仕恒猛地一哆嗦,几乎是匍匐在地,早已没了平日里季家二公子的风光,西装凌乱,头发被冷汗浸湿,几缕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姐…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都是姓陈那小子做的!”他语无伦次,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跟你没关系吗?”季臻言怒极反笑,没忍住抄起手边的烟灰缸朝男人砸去,“你跟姓陈的那点勾当你当我不知道?”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有一小片擦过季仕恒的手背,留下一条血痕。他却不敢呼痛,甚至缩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地毯里,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季臻言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威压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2027年,11月。 无星无月的公海上,巨大的游轮破开漆黑的海面。咸腥冰冷的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esther,把他带上来。”季臻言话音刚落,一个麻袋就被几人抬了上来,丢到她面前,在甲板上发出闷响。 麻袋里的人被砸醒,正不安分地在里面扭动着,esther上前将绑在麻袋上的绳子解开。 那人在甲板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找到出口,从里面钻了出来。 季仕恒头上的头套被人一把扯掉,突然涌入的光亮刺得他一阵晕眩,适应了一会才勉强睁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早该死在他处心积虑策划的失火案中的季臻言。 他的双手被死死反绑着,嘴里还塞着肮脏的抹布,一边绝望的呜咽着,一边扭着身子往后退。 季臻言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男人来了趣,她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平视,“你该不会真以为你那点把戏能要得了我的命吧?” 季仕恒疯狂地想要逃离,几人上前将他死死按住,他嘴里还在呜咽着什么,季臻言没耐心听,她站了起来,望向翻浪的海面,若有所思。 “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季仕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漆黑如虚无,他似是明白了季臻言想要做什么,他瞬间红了眼眶,拼命摇着头,呜咽声越来越大,甚至想爬到她脚边求饶。 季臻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她的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清晰又残忍:“别激动,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你要是赢了我可以饶你一命。”那么干脆的让他死掉,也太便宜他了。 “嘘,”季臻言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徒劳的挣扎,“规则我可不说第二遍。” 她望向脚下翻滚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这公海里的鲨鱼好久没尝过人了,你说我把你丢进去,它们会不会很喜欢?” 季臻言说着,掏出一把匕首,冰冷的刀锋贴在他的小腿上,缓缓用力,划下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她不急不徐地跟他叙述着,他接下来将会面对的遭遇:“待会你会被丢下去,船拖着你走。你倒数30秒,你觉得到了就按手里的信号器,” 她将一个沾了血污的微型信号器塞进他被绑住的手心,“读得准的话你会被拉上来。” “快了或慢了,或是手里的信号器丢了,那你就做好它们的宵夜吧。”说完,季臻言抬手示意,“esther。” 下一秒,季仕恒就被人抬起从船上丢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那股血混着海水涌入自己鼻腔的味道似乎又漫上了鼻头。 冰冷的窒息感,巨大的拖拽力,皮肤被粗糙绳索磨烂的剧痛,还有身后追逐着自己背鳍,季仕恒甚至能感觉到海水被大型生物搅动的波动。那三十秒,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接近地狱的时刻,被拖上甲板时,他已然精神崩溃,大小便失禁。 ptsd在他回忆的瞬间发作,浑身冒着冷汗颤抖不止。 “看来还是鲨鱼更让人长记性。”季臻言开口继续道:“管好你手下的疯狗。再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季仕恒如蒙大赦,嘴里麻木地应着“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仓皇逃离。 “陈总?年轻有为啊,这次慈善晚宴办得很有格调。” “听说他眼光独到,投的项目都很赚钱,运气真好。” “英籍华人?背景好像挺神秘的,不太爱谈论私事。” 陆幼恬得到的多是些浮于表面的客套话,听起来完美无缺,却更让她觉得那层包裹着陈延盛的迷雾愈发浓厚。她抿了一口香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寻找着今晚的目标人物。 宋鸢作为受邀明星,正被几个投资人围着,一时脱不开身,只能偶尔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陆幼恬并不急躁,她知道这种场合需要耐心。 陆幼恬缓步走向相对安静的餐点区,耳朵依旧竖着,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陆记者,怎么到这边来了?”方才简单交谈过的投资人朝她走过来,递过来一杯酒,“尝尝这个,罗曼尼康帝。” 陆幼恬心中警铃微作,她本就谨慎,之前那杯香槟只浅抿了一口。她笑着婉拒:“谢谢,不过我酒量浅,一杯就够了。” “哎,陆记者这就见外了,这种好酒不尝尝可惜了。”男人坚持着,几乎要把酒杯塞进她手里。 “她说不喝,你没听到吗?” 陆幼恬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季臻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季臻言,脸色微变,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季总?您也来了......” “怎么?这宴会办在季氏的产业下,我不能来吗?” “季总说笑了,我们都是些小企业,以后还是要靠季总多多提携。”男人在心底抹汗。 季臻言没理会他,她的目光落在陆幼恬身上。看到她手中那杯几乎没动的香槟,以及另一只手里被强塞的那杯葡萄酒,她直接伸手,动作自然从陆幼恬手中拿过那两杯酒,随手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 “我…”陆幼恬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两周的冷战,此刻骤然见面,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乱成一团。 季臻言看着她,态度一转,覆上温柔神情,拿过桌上的果汁递给她:“恬崽,喝这个。”她故意叫得亲昵。 季臻言原以为陆幼恬可能还会有点抗拒,毕竟她们前面还在冷战,但没想到陆幼恬只是短暂震惊后,笑意便不遮不掩地漫了上来。 听见季臻言在这样的场合那么亲密地叫自己,陆幼恬心中窃喜,甚至还有点爽。她弯着眼,接下那杯果汁,轻轻“嗯”了一声,还故作乖巧地喝了一口。 季臻言和陆幼恬同时抬眼看向一旁的男人,赶人的意义再明显不过。那人尴尬干笑了两声,“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便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喧闹,但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只剩下她们两人站在原地,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季臻言面上的温柔神色也渐渐收了起来。 陆幼恬则垂着眼睫,闷闷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谈点事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幼恬胸前的胸针,律师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能完全确定,“你呢?这种商业晚宴,不该是你平时会来的场合。” 陆幼恬抿了抿唇。她不能透露调查的事情,至少现在不能。她避开季臻言的目光,低声道:“陪宋鸢来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季臻言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这里不适合你待,早点回去。” 又是这种带着命令口吻的关心。陆幼恬心底那点微妙的感动和酸涩立刻被一丝抵触取代。她总是这样,把自己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觉得她需要被保护。 “我有分寸。”陆幼恬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的事,不劳金主费心。” 季臻言的眼神沉了沉。两周的冷战丝毫没有缓解两人之间的问题,一句话又能轻易挑起对峙。 就在这时,晚宴的主持人登台,宣布慈善拍卖环节即将开始,请各位嘉宾移步拍卖厅。人群开始流动。 陆幼恬像是找到了脱身的借口,立刻道:“拍卖要开始了,我过去找宋鸢。” 说完,她转身就想融入人群,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陆幼恬。”季臻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陆幼恬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 “晚宴结束,在外面等我。或者,你想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陆幼恬咬住了下唇。她知道季臻言说得出就做得到。如果她现在拒绝,季臻言很可能真的会不顾场合直接把她带走。 “我知道了。”她最终低声应了一句,挣开了季臻言的手,快步走向拍卖厅,一次也没有回头。 陆幼恬找到宋鸢,在她身边坐下,心脏却还在砰砰直跳。 “怎么了?脸这么红?”宋鸢凑过来小声问,“刚才我看到季律师过去了,你们……” “没事。”陆幼恬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碰巧遇到。” 拍卖结束后,陈延盛主动过来找到了陆幼恬她们。如他自称的那样,对宋鸢一副影迷样,又是要签名,又是要合影的。 陆幼恬则站在旁边等待着,见合影好了刚打算上前,却突然来了一个人急匆匆跑到陈延盛面前。 不知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了些什么,陈延盛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欠身说了句抱歉,表示自己有急事需要马上处理后便告离了现场。 陆幼恬察觉到不对劲,表面顺着意应下说着没关系,等人刚走就跟宋鸢打了句招呼,偷偷跟了上去。 她从一楼的会场里出来,看到陈延盛刚跟人上了电梯。她等门关上后才走过去,停在电梯门前似是在等电梯样子,直到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显示电梯停在了6后才动身继续跟。 六楼很安静,陆幼恬留心走过每个房间门,听着周边的动静,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终于在一间房间门前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争执声,她立马将胸针摘下来,想收音得更清楚些,房间内却突然传出了玻璃被人砸碎的声音。 陆幼恬做过听力辨识训练,刚刚玻璃破碎的声音不是那种小物件发出来的,听起来应该是窗户被人砸破,而且缺口还不小。 陆幼恬立马意识了什么,立刻动身往地下车库跑去。 陈延盛从一开始的资金来源就不清楚,加上陈延盛今天离场时动作神态...... 如果她的猜想没错的话,刚刚的声音应该是陈延盛跳窗逃跑时发出的。 陆幼恬跑到地库,果不其然,陈延盛已经发动车子冲了出去。陆幼恬坐进车里,点火,踩下油门追了上去。《 》 45、第 45 章 刚刚在门口听见的争执声中的另一个声音陆幼恬当时只觉得好像在那里听过,但现在她渐渐回想了起来。 办宴会的地方并不对外开放,而且还是季氏的地盘上,能到六楼的人只有季氏的内部人员或今天来宴会的嘉宾。但刚才自己跟踪的时候并未见到有其他人上去,那么另一个人应该就是季氏的人。 陈延盛去过英国,陈延盛跟季氏有关系,那会不会跟季臻言有关系? 陆幼恬心中的猜想越演愈烈,无论如果她必须追上那辆车。 山路蜿蜒,陆幼恬双手掌着方向盘,死死咬着前车的尾灯,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快速利落地点刹过弯。 中控台的屏幕光突然开始闪烁,是季臻言打来的电话。屏幕上的接听键在催促着她接下。陆幼恬咬咬牙,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停车。”那边人言简意赅,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辆车并非专业的拉力车,按陆幼恬现在这个开法也撑不了多久,可真相近在咫尺,她如果现在减速停下,就没机会再追上了。 陆幼恬的内心正疯狂地做着斗争,最终在看到后视镜里出现的车灯时分出了胜负。她缓缓减速靠边停下,坐在驾驶座上并不打算下去。 季臻言的车停在了她后面,她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到陆幼恬车旁,对里面人命令道:“下车。” 陆幼恬低着头装死,沉默了一会,最终抵不住车门外季臻言的低气压,泄气似地解开安全带,老老实实下车。 “你疯了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陆幼恬?”季臻言鲜少这么情绪失控,“在这种山路飙车,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挥霍?” 陆幼恬低着头不做声,季臻言见她这副样子更加火大,“说话。” 陆幼恬不敢抬头跟季臻言对视,只小声狡辩:“我在查案…差一点就追上了,如果不是…” “查案值得你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 季臻言看着她,恨铁不成钢。 “跟我过来。”她拉着她,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诶,我车…”陆幼恬慌张转头望。 “待会有人给你拖回去。”季臻言将人塞进后座,扣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季臻言对前面的esther发号施令:“开车,回家。” 回程路上气氛压抑,车厢内安静得让人窒息。陆幼恬小心望望窗外,又瞥瞥旁边人。 嗯,很凶。 怎么办?虽然说自己不应该在山路上飙车,但那不是情势所迫嘛。跟了这么长时间的案子,好不容易要有点突破了,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她能不着急嘛。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季臻言训自己也训得没错。 且不说她的技术水平,光是那辆车的性能都不足以支撑她飙车。 更何况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对路况一无所知。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按她刚刚那飙车速度…就是在玩命。 她想到这,又瞄了眼旁边的季臻言,悄悄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季臻言是典型的浓颜系,浓眉大眼,五官集中,灯光打在她脸上,又接踵闪过,陆幼恬内心第一反应还是,好好看。 尽管季臻言面上依旧无任何波澜,只是看上去没有刚刚那么生气而已。但陆幼恬还是觉得,好好看。 睫毛好长,好好看。鼻梁好挺,好好看。嘴巴…好想亲… 季臻言连生气都好好看。 季臻言的目光微微向她这边挪了挪。很显然,她自认为“隐蔽”得很好的长时间盯注引来了主人公的注意。 当着面被抓包,陆幼恬心下一紧,方才那丁点的心猿意马被扫荡全无。 她张了张嘴,想着要说点什么才能让这逼死人的低气压减退一点,刚发出一声:“我…” 对方就开口打断了她,说出来一句她意料之外的话。 季臻言说:“你是不是挺烦我这样的?”她语气落寞,听起来像憋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不是!我没…”这句话让陆幼恬彻底慌了,她激动得想要坐起来解释。结果起身太快,力度太大触发了安全带的保护制动,她被控在原位,话也戛然而止。 她急忙顺着带子摸到安全扣想要解开,季臻言却没等她解释,再次开了口:“esther,停车。” 陆幼恬心中警铃大作,季臻言这样做,情况要比比训斥她,冷落她更严重。 她大约猜得到季臻言要说什么话了,心中不好的预感猛然增大。 车定在了路边,esther很明事地下车,背对着她们在不远处等候。 陆幼恬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的束缚,她抢在季臻言开口前抓住了话头,“我没有那么想,你听我解释好吗?” 她身体向季臻言那边倾斜,看着她的眼睛,求她不要说,不要推开自己。 季臻言却只浅浅在她灼热的目光里停留片刻后就移开了视线,她似有若无地叹着气:“不用,其实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去追陈延盛的车,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跟我冷战,知道你为什么赌上自己的命也要跑去s国当战地记者…” “都是因为我对吗?”她低垂着眼睛不去看她,下了定决心般道:“可我不想你这样。你的生活不应该只围着我转,我想我们应该…” 陆幼恬捂住了她的嘴,将即将要吐口而出的分开堵了回去。 “你又想要丢下我吗?”她拼命稳住的声线在此刻听起来却是撕心裂肺。 她不甘心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把我找回来又推开?”情绪过于激动,眼泪比换气的气息先一步涌上来。她强忍住包在眼里,不想眼泪那么快坠落,不想让自己此刻看起来脆弱。 季臻言望着陆幼恬因自己而闪着泪光,微红的双眼。如果陆幼恬喜欢的不是她,那陆幼恬就不会跟这些复杂的事情牵扯到一起。不会一次一次的以身犯险,总是将自己推向危险的境地。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陆幼恬不会去s国,不会遭受意外,不会受手术的罪。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贪得无厌,回来找她,她此刻就不会那么难过,那么歇斯底里。她的眼睛好看得胜过琥珀,里面不该装那么多眼泪的。 自责,心疼情绪几乎要将季臻言的心灼烧穿透。或许不该重新开始的,或许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 她不想控制陆幼恬不去做什么,她只想陆幼恬避免遭遇什么。 陆幼恬如果跟自己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被牵扯得更多。 季幼恬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陆幼恬的手腕,将那只捂着自己嘴唇的手拉下来:“因为我自私。” 季臻言最终这样回答她,“我占有欲很强,我跟踪你,我欺骗你,我从决定回来找你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算计你。” “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在找我,是我一直躲着不敢让你知道,我任由我的死讯传播,只是不想你找我,我不想你看见我脆弱得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样子。 “我非常别扭,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看到你遇难的消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见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有了你后来看到的包养金丝雀的新闻,我想让你一回来就看见,就来找我。” “是执念也好,是恨也罢。我只知道我真的很想很想见你,哪怕你看了我一眼就掉头走掉,我至少也真切地见到你了。在我还不知道该对你怎么解释时,那是我想到的唯一的你能来找我可能性最大的办法。” “可后来你没有走,我变得越来越贪心。我知道你养病那段时间是时音在照顾你,又看到时音可以毫无顾忌地自然地搂住你,我嫉妒得要疯了...” 季臻言终于抬起了低垂着许久的头,舍得看向她,“...她做得没有不妥,是我太自私,是我太想要占有你。” 如果她知道自己这么恶劣,明明知道却不去找她,让她像傻子一样的到处找,四处查,一定会厌恶自己的吧。 “………”陆幼恬低着头,双手死死握紧,身形却控制不住地慢慢颤抖起来。良久,她才出声,她顶着那双发红的眼睛,她道:“那又怎么样呢?”眼泪再也积攒不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打在她的手背上。 “我不接受...”声音还在抖,将短短的一句话拆得支离破碎,陆幼恬却不管不顾继续讲:“...不接受你说分开。” “陆幼恬,”她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浸满疲惫,“你看看我,看看我们。你心里其实很明白这段关系并不健康,所以你才会那么做。你可以说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有选择为什么事情冒险的权力,但我没办法承受你冒险的后果,你明白吗?” “我不想你这样,也不想看你这样。不健康的关系,我宁愿不要。” 陆幼恬仍然望着她,“这就是你想说的吗?”就只有这些了吗?如此决绝,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季臻言没回答,默认了。 “......”陆幼恬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情绪,“说来说去你就要和我分开,不管我怎么说,怎么解释都没用了,是吗?” 季臻言仍然不答话,陆幼恬懂了,她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季臻言只听见她答了声:“...好”在以为没下文了后,季臻言说要叫esther回来的时候陆幼恬却突然动了。 陆幼恬朝她扑了过来,并强势地夺过她拿电话的手,又将她另外一直手合并在一起,抵在她背后的车窗上。 季臻言想挣脱却不敢用力,怕弄伤陆幼恬。车内的动静太大,从外面看车在震。 僵持了几个来回,季臻言的双手最终被人老老实实地按在了车窗上,她只能出声:“你想干什么?” “你太固执了。既然我无论说什么都没用,那我只能做给你看了。”她再也不想被压制,被牵着鼻子走了。季臻言不相信她,那就做给她看,她现在就是要主导这段关系。 季臻言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陆幼恬贴近她的耳朵,故意挑衅她:“说起来,当你的金丝雀这么久,我还没好好服侍过金主几次。不如就让我再最后好好取悦金主一回,不然金主那钱花得岂不是太冤了点?” “或者,金主要是待会回心转意舍不得我了,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记着,我知道你在什么时候最诚实了,我会记得问你的。”说完,陆幼恬便不偏不倚吻了上去。 她一边下滑,一边听着季臻言的反应,时不时向她反馈现状。 她说:“你喘得好厉害。”、“你在抖。”、“你很喜欢我,你不舍得推开我。”...... 季臻言不理她,只是在她反馈的下一秒极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往陆幼恬说的那方向上靠。陆幼恬却在此刻坏得淋漓尽致,她说:“延迟满足的感觉的确很不错。”季臻言听着,到了。 陆幼恬其实没有做什么,她只是在她的脖颈间流连忘返而已,多的动作一点没有。季臻言只觉得羞愧难当极了。 陆幼恬太熟悉她了,她开始实行她刚才那番话。她用着纯真的声线,顶着最纯良的脸,说着最是放肆的话。她问:“还是分开吗?” 季臻言闭着眼,用沉默回应她。她像不死心的赌徒,再次下注:“那我们继续。” 量变引起质变,陆幼恬坚信这一点。 她准备再往下,季臻言却在此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esther还在外面。” 陆幼恬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笑,她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她问:“你打电话还是发短信?” 季臻言嗔怪了她一眼。陆幼恬见好就收,马上收敛。她点开了短信编辑页面,自己编辑了条短信,大意是说她和季臻言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时间会比较久,让esther自行安排不必再等她们。 陆幼恬手指一滑,将短信发了出去。随即将手机随意一丢,然后又用同样的方式丢了衣物。 车内温度逐渐升高,连内窗的玻璃上都漫上了雾气,整个车厢都变得潮湿。 季臻言半靠着中控台,陆幼恬的手撑在前座椅子上,她专注地看着她。 看她因为自己而落水,化身人鱼随着海浪翻涌再不断跃出水面。看她双目失神再隐忍咬着下唇。 陆幼恬趁着她颤抖,说起胡话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们,要怎么分开?” 季臻言现在恨不得把陆幼恬的嘴堵上,可她实在没空,只能嘴上警告她:“不许对我说这样的话。” 陆幼恬眨眨眼睛,显得无害,“不是你刚刚教我的吗?” “我...”季臻言勉强发出一个单音节后,便再也没余力多说。唯一多的只有皮质座椅上的水,和车窗上的雾气。 季臻言纵容着她,直到天朦朦亮,她难得休息,而此刻陆幼恬的喘气声才慢慢起来。 季臻言当她是累着了,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直到湿热的水蒸气到沾染到她的胸脯上,她猛然睁眼,才发现陆幼恬其实是在哭。 季臻言撑着被折腾过狠还泛酸的腰起身,想将怀中人看清楚,要给她拭去眼泪。陆幼恬却紧紧捉住了她的手,季臻言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明明都由着她来了,怎么还哭...... “...对不起。”陆幼恬的声音不像是委屈,更像是在自责。 她知道季臻言总会纵容她,对她心软,而她却利用了这点去制衡她。 季臻言看着她这副样子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人明明什么都得手了,还一副哭唧唧的样子? “好啦,”季臻言扯过被陆幼恬丢挂在靠背上的衣服,盖在两人身上,“不哭了,我们就这么安静地抱会好吗?” 陆幼恬又变回了那副乖顺的样子,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安分应下。《 》 46、第 46 章 自那天之后,陈延盛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陆幼恬手上还有其他几个案子要做,只得先将追查陈延盛的事搁置一边。 说起来,那天回来后,她和季臻言又回到了常态。准确来说是过上了不咸不淡的日常生活。 季臻言的作息很规律,早上8点30分准时醒,她从不拖延。起来后会先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吃个早饭再去做个半个钟头的有氧运动,而后冲澡洗漱一下,凭心情挑件衬衫作ootd出门上班。 常年如一日地执行,几乎从不偏离既定轨道。嗯,几乎不而已。 而陆幼恬爱赖床,通常是不情不愿地起床,再边揉眼边走到卫生间洗漱,磨个十来分钟再慢悠悠去穿衣服,然后又会磨个十来分钟才能下楼吃早餐。 虽然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但并不影响她依然讨厌早起。所以一般在陆幼恬收拾好一切下楼的时候,季臻言已经出门去公司了。 虽然说两个人不像之前那般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但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反让陆幼恬感到安心。 继上次后,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陆幼恬向季臻言保证自己不再做那么危险的事,季臻言也向她保证不再以“为你好”的理由而推开她。慢慢适应陆幼恬已经长大,是独立的一个人,试着慢慢放手。 而早上的不同步就是适应的第一步。 陆幼恬因为工作缘故,需要常常跑外景,午饭时间并不固定。加上陆幼恬的工作室和季臻言的公司是相反方向,短短的午休时间不够两个人见上一面,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约饭,都把时间留到下班后。 晚上回不回家吃已经成为两个人每天必聊的话题。 说起这个,陆幼恬才想起,中午季臻言发的消息因为被突然的工作电话打断了,自己一直忘到现在还没回。 她点开聊天界面。 金主:今晚想吃什么? 中间隔了10分钟.... 金主:想吃的记得告诉esther,她备菜。 刚回国加回微信那会儿,陆幼恬还因为季臻言“包养情人”的事跟她怄气,那时给她的备注是“金主”。 后面忙起来,陆幼恬也忘了改,所以季臻言现在在她的微信里还叫“金主”。 陆幼恬看着那条消息又往上翻了翻。 金主:下班了吗?需要esther来接你吗? 那个时候陆幼恬的车刚拖回来,在季臻言的强令要求下送去了检修。 她接着往下翻。 金主:天气渐冷,皮肤易干燥。我让esther订了几台加湿器待会送到你工作室来。 金主:esther说你今天没开车去工作室,下班我来接你。 金主:esther说你今天出外景,晚上回家吃吗? ........ 季臻言发给她的消息里,十句里面九句带esther。连今天这句也是,陆幼恬终于忍不住,直接回了对方一句:“要不我们跟esther一起拉个群?” 再接着一句:“关心我直接说,总拐着弯提esther做什么?” 陆幼恬看着顶框上的“金主”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识来来回回变换,两条消息在对话框里躺了好一会。 就在陆幼恬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那么直白地拆穿对方,以为季臻言不会回复的时候那边却冷不丁地弹来一句: “我以为你不太喜欢金主管那么多。” 嘶,上次她微信的备注不小心被季臻言看到了,当时看没什么反应,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 记仇。 陆幼恬快速回复:“我都改了,你怎么还提?” 金主:“是吗?” 呃,陆幼恬马上修改,改为腹黑爱记仇。然后理直气壮敲下字回复:“嗯哼,改了。” 腹黑爱记仇弹来消息:“截图给我看看。” “不要。” 季臻言没再回复,应该是忙工作去了。陆幼恬引用了最开始那条“今晚想吃什么?”的消息,作回复道:“晚上我跟宋鸢约了吃饭。” 腹黑爱记仇:“好。” 陆幼恬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 助理小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腼腆又认真的笑容:“陆姐,这是你要的关于星娱那个案子的背景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陆幼恬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了一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还附上了一些她自己都没要求、但很有参考价值的网络舆情截图。她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这个才来工作室不久,但显然很有潜力的新人。 “做得很好,小苏。”陆幼恬赞赏道,目光不经意扫过小苏手里握着的手机,锁屏界面是某个女明星的写真,陆幼恬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想起小苏的微信头像也是宋鸢,之前闲聊时知道她是宋鸢的忠实粉丝。 一个念头闪过,陆幼恬合上文件夹,语气随意地发出邀请:“对了,我晚上约了宋鸢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算是犒劳你最近辛苦工作。” 小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说话都有些结巴:“真、真的吗?陆姐!我,我可以去吗?不会打扰你们谈正事吗?” “不会,就是朋友间吃个便饭。”陆幼恬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放松点,宋鸢私下没什么架子的。” “谢谢陆姐!我一定好好表现!”小苏忙不迭地点头,兴奋得脸颊都泛红了。 陆幼恬笑着给宋鸢发了条消息,说会带个小粉丝兼得力助手一起,宋鸢很快回复,表示没问题。甚至还有些自豪地说:“饭随正主。”又在给自己贴金了。 晚饭气氛很融洽,陆幼恬的工作室和宋鸢那边正式达成了合作关系,将联合负责宋鸢团队部分的反黑和公关处理事务。 陆幼恬也有意锻炼新人,让小苏作为主要对接人,负责双方未来的沟通协调。小苏受宠若惊,激动地保证一定会努力做好。 饭后,陆幼恬心情愉悦地开着那辆黑色路虎,先将小苏送回了家。这车是季臻言的,她的车还在检修,今天出门时代步用。 小苏下车后,还特意站在路边,隔着车窗用力朝陆幼恬挥手,没多久,陆幼恬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很苏很苏:“多谢老板款待!(^▽^)” 陆幼恬看着笑了笑,没立刻回复,专注开车,她忙着回家。想到今天季臻言暗戳戳在意“金主”备注的样子,虽然嘴上跟她斗嘴,但心里其实觉得好萌好萌。 不过陆幼恬不知道的是,那条“很苏很苏”发来的再平常不过的感谢消息,不止她自己一个人看到了。 季臻言下午并未坐自己的车,而是亲自去提回了陆幼恬检修完毕的车。 陆幼恬车载系统上的微信并没有退登,而季臻言坐在车上拿着手机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自然避无可避地看到中控屏幕上方弹出的来自“金主”的消息预览。 接着她故意逗她,看到“金主”同步成“腹黑爱记仇” 晚上,她也是坐着陆幼恬的这辆车回来的,也看到了刚刚这条来自“很苏很苏”的新消息。 季臻言神色未变,只是盯着“很苏很苏”这个略显亲昵的昵称,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下车关门。 陆幼恬将车稳稳停进别墅负一层的地下车库里,乘坐电梯直达一楼入户门。推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却不见季臻言的身影。 她换了鞋,往里走,刚准备去找季臻言,目光一转,却看到了放在置物架上明晃晃的几条烟。 陆幼恬下意识皱眉头,走近看。那几条烟并未被人拆封,但放在那里就是那么的扎眼。 她盯着季臻言屯在这里的烟,就好像在跟自己说:我又将抽烟的习惯捡回来了,而且要抽很长一段时间的那种。 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甚至还别扭地跟她计较微信备注的事。怎么突然又……陆幼恬搞不明白季臻言为什么突然这样。 那些烟惹得她也没心思去猜,直接去敲季臻言的门。 “叩叩”她敲了两声,里面人没回应。陆幼恬知道季臻言在里面,也不等,报备一声:“我进来了。”直接转开门把手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陆幼恬心下诧异,她明明在玄关处看到了季臻言的鞋了,人怎么会不在家? 她走过卧室内厅,到最里面去。陆幼恬刚走到落地窗前,季臻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自背后的猛然抱住她。 陆幼恬惊慌转头,却听见身后人叫她:“不许转过来。” 满身反骨的人怎么会听她的话,更何况还是在气头上。陆幼恬偏要转头看她,却被季臻言用手遮住了眼。 视觉缺失后,人总会下意识地想开口说话。季臻言预判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遮住她眼睛的下一秒堵了她的嘴。 她吻住她,充满占有欲,不由分说地掠夺她的气息。 陆幼恬找不到空隙换气,只能偶尔发出“嗯...”、“呜....”的声音。 季臻言追着她纠缠了好久才肯放开,让她重获呼吸的权力。 陆幼恬气息未平,胸腔微微起伏。 在无星无声的夜里,听觉被放大,所有声音都有迹可循。陆幼恬将自己听得清晰透彻。 季臻言不像她这样狼狈。她在肆无忌惮地贴近她的耳朵,嗅着她发丝的香气,像吸猫一样。 季臻言好像格外喜欢这个拥抱姿势,在陆幼恬的记忆中,季臻言最喜欢这样抱住她。 季臻言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陆幼恬已然将先前的质问抛之脑后。 她问:“你今天怎么了?” 季臻言没回话,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凑在她耳旁,阴郁地不做声。 陆幼恬还想追问什么,衣摆却被风撩开,冷气灌了进来,冰得她下意识躲闪。季臻言稳稳扶住了她。 那股风轻车熟路地找到她。 陆幼恬被风温柔地裹住,她能明显感受到那股风正在绕着自己打转。 她们眼前是一面落地窗,窗外的天早已暗下来,感应地灯的微光反射在玻璃上,映出两人暧昧的姿势。 陆幼恬无法直视那扇窗,她又想转头却被季臻言用手扭了回去。 无奈,陆幼恬刚要闭眼却听见那人在她耳边命令道:“看着它。”季臻言鲜少这般强硬。 像这样暗暗较劲,动作都带着占有欲的样子多发生在......哦,陆幼恬恍然大悟。 季臻言吃醋了。 陆幼恬心中暗喜。她有点恶趣味的,很喜欢看季臻言吃醋。 特别是现在。季臻言还穿着那一丝不苟,很有职场味的西装,然后在她耳边说些暗示性的话。 她听见季臻言对她说:“我想看你手撑在玻璃窗上的样子。” 季臻言的西服外套是歇开的,但衬衫最顶上的一颗纽扣却扣得严严实实。 就是看起来如此正经的人,却低哑着声对自己说着荤话,展露着欲望。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季臻言。 季臻言吃醋的样子并不明显,通常都是暗戳戳地,只有陆幼恬真的毫无察觉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可坏就坏在这。 季臻言知道陆幼恬并非那么迟钝,她无非就是想看自己这副样子。看自己吃醋到不理智,想要疯狂占有她的样子。 陆幼恬对此乐此不疲,甚至还会在这种时候故意问她:“你该不会吃醋了吧?”揣着明白装糊涂。 季臻言不急,她打算慢慢教她,让她慢慢领会。 陆幼恬的手如季臻言所愿那般,正撑着玻璃上。那只手看上去十分用力,甚至还有些颤抖不稳。 季臻言拉过一旁的皮椅坐下,让陆幼恬的膝盖规规矩矩地落在软垫上,让她稳稳地跪立在自己身前。陆幼恬仅有一只手来支撑自己,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她的眼睛忙着闭住不敢看落地窗,另一直手也在忙,被季臻言引着教。所幸季臻言用手扶住了她的腰,让她不至于跪不住,但也没好哪里去就是了。 季臻言捏着她的手,一寸一寸教她。教她取悦的手法,教她不许再这样逗自己,教她不许和别人亲近,教她犯错了要受罚。 季臻言坐在皮椅上,抬头望着跪立在身前起伏的人儿。引着那人的手,让眼前人起起落落。 “看窗户,恬崽。” 陆幼恬强撑着,紧闭眼摇头,她死都不要看。 季臻言眯了眯眼,意义不明地答了声“好”,她不再给陆幼恬退路。 季臻言的耐心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一点都不着急,慢慢磨,慢慢教。 像陆幼恬这样聪明的小孩,会明白得很快的。 但今天的陆幼恬却意外地固执,下定了决心要跟她对着来一样。 季臻言手上动作没停,问她:“你在跟我置气吗?” 陆幼恬咬着唇忍住了喘气的冲动,接着斩钉截铁地一句:“没有。” “那看来就是了。” “不是。”听着有些咬牙切齿了。 “诚实点。”季臻言动作加快。 陆幼恬像是被季臻言攥在手里的风筝。她加速助风筝升高,手上动作又让她控制不住地往下落,一点一滴都被季臻言用手接住。 直到皮椅上也沾了水,手撑的玻璃上起了雾,下滑留下手印。陆幼恬终于受不住,已经隐隐有了些哭腔:“不要了。” 季臻言停下放风筝的动作,半是安抚半是哄。她问她:“那你得告诉我,你在置气什么?” “你明明知道。”陆幼恬不满。 “可我想听你说。” “你为什么又要买烟?” “你看到了。”季臻言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么多烟,想不注意都难吧。” “嗯,故意的。” “你...” “她,很苏很苏?”季臻言打断她,重复那个微信名,“我,腹黑爱记仇?”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弥漫整个房间。 陆幼恬脑子宕机。虽然自己现在衣服几乎是半挂着在身上,但起码还算有。而季臻言刚刚的话,跟扒光了她有什么区别? 陆幼恬一时间不知道该疑问还是解释。季臻言却再次开了口,“你车上的微信没退,我都看到了。” “......”陆幼恬被自己无语噎住。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狡辩的了。她生硬地转换话题,追问她:“那你买烟是怎么回事,就为了让我过来找你?” “不是。” “那是要抽?” “不是要抽。” “那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是买来收藏的。”陆幼恬不依不饶。 季臻言难得地语塞了片刻,才解释:“是我在戒断。” 陆幼恬怔住:“什么?” “心理医生建议的。”季臻言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她说我看着烟却不能抽,比单纯避开它更能锻炼自制力。” 陆幼恬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季臻言:“你去看心理医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开始的。”季臻言别开视线,她不太习惯这种坦白,“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想抽。但你说过不喜欢烟味。” 所以就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戒除吗?陆幼恬心里一疼。 “那你可以告诉我啊!”陆幼恬捧住季臻言的脸,“为什么要偷偷去做这些,还不解释?” 季臻言眨了眨眼睛,不回话。 陆幼恬明白了,“所以你是在吃醋,然后顺便试探我?”她气得想咬她。 “那是宋鸢的粉丝,我今天带她去见宋鸢,是因为她工作能力不错,我想培养她做对接人。” “那个‘很苏很苏’也不是我备注的,她原本的微信名就叫这个。” 季臻言的表情稍微缓和,“那,腹黑爱记仇?” “不贴切吗?” 季臻言挑挑眉,“嗯,贴切。”她将陆幼恬按了下来,令她坐在自己身上。又动着腿,让椅子往落地窗的方向滑了滑,眼前的画面比刚才更清晰。 “我还可以更贴切,让你在备注上再完善一些。” 她们身后的地灯还在亮,落地窗前两个身影依旧交叠。《 》 47、第 47 章 “你别...”陆幼恬攀着季臻言的肩,猛然深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 季臻言微眯着眼,盯着陆幼恬因吸气而收缩的喉间。诱人得她想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就像盖章那样,但也仅在心里如是想着。 季臻言轻轻地亲吻她,坏心思地反问她:“别那样?”告诉我。 陆幼恬难耐紧闭着眼,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季臻言一下。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她又揉了揉她。 啧,坏。 陆幼恬埋在她耳边,“你别弄了。” 季臻言听完挑挑眉,“好啊。”她抽出手,水光潋滟。 房间内的暖气打得不高,陆幼恬的后颈却已经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汗。窗外淅淅沥沥,细雨好似能穿过玻璃染尽空气,即便在屋内也能感受到这天气的潮意。 细雨朦胧,陆幼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被雨蒙至全身,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的。 季臻言在春雨中追着海岸线。乘着小舟在湖面缓慢行驶。顺流而上,晕开一圈圈波纹。 陆幼恬握住引渡人的手,身子半靠着她,然后牵着她到应该待的地方。 她目光灼灼望向她。 无声胜有声…其实应该是有声的,但不让她有声。 而后,季臻言再说了什么陆幼恬已经没多余的心力去听了。 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管她们现在是什么姿势,不管季臻言又对她做了什么,不管背后是不是落地窗,不管现在的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冲出喉头。 陆幼恬现在只想只想任由一切发生。 风雨狂掠,荷叶摇曳,水波推纹,满溢再溢... 陆幼恬软软趴在她身上,渐渐从失神中回来,“那些烟,你打算留在家里吗?”她还不忘问。 “明天让esther拿去送客户。” “好。”陆幼恬满意了,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陆幼恬被要命似响的闹钟吵醒,愤愤地翻了个身伸手摸手机想关掉,胸前却先传来了异物感。感觉被什么东西哏到了。 她迷迷糊糊抬起身子,在床上抓了抓,没有东西。刚躺下想继续睡,又被哏到了。 烦躁得抓了几下头发,支起身找。床上没有,她摸了摸胸前,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挂了条项链在脖子上。 项链上还串了枚戒指。 好了,她知道是谁了。人走了,留了条项链给自己。这算什么嘛... 陆幼恬拿起手机,对着脖子上那条项链拍了拍,手指一滑发了过去,刚要微言几句却又想到,是自己说不用等,要人适应来着... 她又将打出的字往回删,盯着照片里的项链看了看,又捧起脖子上的实物看了看。嗯,挺喜欢的。 刚发过去两条消息说: “好看。” “喜欢。” 那边回复得很快,用了陆幼恬刚才发的照片,将锁骨下方的红印圈了起来,回道:“我也喜欢。” “......”陆幼恬盯着那句回复,在心里“嘶”了一声,也不知道季臻言这吃醋的症状会持续多久。 emmm,大概会持续到她下班吧。 陆幼恬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稿件终审意见,小苏跟在她身侧,还在汇报着明天的一个采访安排。 “...明天中午十二点,城中村拆迁项目的关键线人答应见面,地点他定,说会再通知。” “嗯,背景资料需要再核实一遍,确保安全。”陆幼恬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回复,“还有,北城那条线的新线索,让老k那边再挖深点,不急,但要稳。” “明白。”小苏点头, 陆幼恬今天扎着高马尾,衣服依旧是标配的黑衬衫,只不过今天的扣子没有扣到最上面那颗,还多了条项链。小苏今天早上就注意到了。 从她进工作室开始,就没见过陆幼恬戴过什么饰品。而今天突然出现在陆幼恬脖子上的项链,特别是还挂着枚戒指的项链,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八卦。 陆幼恬走在前面,步伐利落,身形挺拔,即使在这嘈杂的下班人群中,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呃,算了。还是不要问了。 小苏跟着陆幼恬一同乘上电梯,陆幼恬的手还在敲字回复。小苏的手悬在按键上,不确定地问:“去b1层吗?” 陆幼恬看着刚刚季臻言发来的消息,不自觉地弯下眉眼,“去一楼,大厅。” “哦哦,好。”小苏面上淡定,心里已经疯狂八卦上了。 不对劲,今天一整天陆姐都不对劲。 先是早上,小陆老板最有起床气,对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的时段。据前台小姐姐说,今天陆姐取咖啡的时候,破天荒地说了谢谢,还对她笑了。 再是午间,平常吃饭都要她来提醒,陆幼恬才会想起吃饭,今天却特别积极主动。还举着手机,对照了几个角度,对饭菜拍了张照片。然后整个下午都笑得春风和煦,突然这样,怪瘆人的还...... 刚刚问陆幼恬去几楼也是,又笑了...哎哟,陆姐你,卧蚕都笑出来了。 陆幼恬平视着电梯门,全然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八卦的目光。她还在回味。一睁眼有了戒指,按时吃了午饭,季臻言夸她乖,刚刚季臻言说在一楼等她,接她下班。 开心。 你是谈了吧?小苏不敢问,只敢悄悄猜。 电梯下行至一楼,门缓缓打开。陆幼恬从里面出来,小苏跟在她后面。往前看,季臻言正对着她们坐在会客区内,稍稍抬头便与人对上视线。 季臻言起身前去,停步在两人面前,“走吧,车在外面。”她语气自然随意。 原本低着头,猜想自己老板为什么反常的小苏听到此话瞬间竖起了耳朵。 好浓的家属味,她正怀疑着是不是自己错觉的时候,一抬眼便看到季臻言垂在一旁手上的戒指。 卧槽!对戒?!小苏震惊,迅速转头看自己老板,又看看对面的女人。 好眼熟…好像在哪里…哦!那个招金丝雀的视频,里面那个人好像就是她来着,叫季什么言的记不清了,反正挺有钱的。 她和陆姐脖子上的戒指是一对,那她们是不是也是? 不对不对,等等。如果她们是一对,那她的老板岂不是被包养了? 小苏在心里靠来靠去,恰好一转头和陆幼恬对上视线,“明天的工作按我刚刚跟你讲的那样安排下去就好了,先走了明天见。” “哦哦,好!陆姐再见!”小苏还停在原地,看着走远的两人仍然觉得劲爆。 她跟陆幼恬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她们小陆老板私下和蔼,但在工作上却是雷厉风行。她对陆幼恬的了解不算多,但对陆幼恬的事迹也早有耳闻。 卧底过缅北,从战乱边境死里逃生...像这样的记者很多,但活到现在的很少。更何况陆幼恬才26岁就选择单干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年少有为,这样的配置放在那里都会是1吧。 可居然是季总的金丝雀,好哇塞的。陆姐平日里很飒是没错,但碰上的是季总。方才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小苏便认定了季总一定是1。 没错,季总怎么可能是0,季1加油! 上了车,陆幼恬终于开口:“你故意的吧?”她刚刚就想问了,但人多眼杂一路憋到现在才问出口。 季臻言交叉着双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说话抬眸看她。那眼神似在说:“你觉得呢?” 这瓶醋怎么到现在还在发酵?陆幼恬顿时又无奈又好笑,季臻言有时也蛮幼稚的,是萌的那种幼稚。 陆幼恬倾身靠近她,弯起指尖勾了勾脖子上那条项链,将戒指逗得一晃一晃的,“那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戴手上?” 话是这么说,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说完还有意无意抿了抿唇。那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车子还没发动,还停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季臻言忍下想将人就地正法的冲动,偏过头,将她按回座位,“系上安全带,坐好。” 陆幼恬见好就收,安分坐好。 “你想什么时候戴上都可以。” 陆幼恬眨眨眼,听季臻言的意思是:这个是我想给你的,但戴或不戴都取决于你,都按你的意愿来。 好性感啊她。陆幼恬心里又在冒泡泡,她这人也奇怪,高兴的时候不会表现得有多明显,喜欢在这个时候逗人。 “那摘下来可不可以?”嘿嘿。 “随你。” 哦,不可以。 ... 陆幼恬难得没有赖床,甚至比季臻言起得还早一些。因为自律吗?不是,因为今天她得出发去北城,赖床就赶不上飞机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上一身利于行动的休闲装束。 季臻言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走出卧室,看到陆幼恬正站在餐桌前,一边喝牛奶一边看ipad上资料。 “边看边吃不利于消化。”季臻言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ipad,“喝完再看。”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陆幼恬回头看她。 “就刚刚。”季臻言在旁边坐下,“几点的航班?” 陆幼恬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抽出纸巾擦擦嘴巴,“9:15的,飞一个半小时,跟那边人约的12:00。地点还没发来。我先去工作室和小苏会合。” 陆幼恬检查好包里的设备,确认无误后背上包,转头看她,“我走了?” 季臻言伸手,帮她把额前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去吧,有事打电话。” “好。”陆幼恬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下来,回头快步走到季臻言面前,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忘了这个。” 说完,也不看季臻言的反应,迅速开门溜了出去。 季臻言看着关上的门,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底泛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陆幼恬到达工作室时,小苏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陆姐,线人刚发来消息,地点定在北城城南的一个叫‘清心斋’的老茶馆。”小苏接着把手机递过来,“已经确认过环境,暂时没发现异常。” 陆幼恬看了看地址,位于老城区,周围环境相对复杂,但茶馆本身是几十年的老店,口碑不错。“好,我们按计划过去。设备再检查一遍。” “检查过了,录音笔、隐蔽摄像头都正常。” “走吧。” 两人开车前往机场,飞往北城。 清心斋藏在一个小巷子里,门脸古旧,透着岁月的痕迹。陆幼恬和小苏在附近下车,步行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而复杂的气味,夹杂着茶香。 按照线人指示,她们走进一个临河的小包间。里面已经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瘦削的男人。 “王先生?”陆幼恬试探地开口。 男人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了她们一番,才压低声音:“陆记者?” “是我,这位是我的助理苏意。”小苏点点头,“叫我小苏就好。” 陆幼恬在他对面坐下,“那我们现在开始吧。”苏意默契地调整好角度,确保录音和摄像能覆盖到对方。 接下来的谈话进行得还算顺利。这位王先生是城中村的老住户,提供了不少关于拆迁补偿不公、开发商与某些部门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的线索和证据复印件。他语速很快,情绪有些激动,但又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时看向门口。 陆幼恬专注地听着,适时提出关键问题,引导对方说出更多细节。苏意在一旁认真记录。 谈话接近尾声时,王先生突然变得异常焦躁,频繁看表:“我得走了,你们也快走。他们……他们最近查得很严。”说完,他匆匆站起身,压低帽檐,快步离开了包间。 陆幼恬和苏意对视一眼,也迅速整理好东西,结账离开。 走出茶馆,阳光有些刺眼。陆幼恬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巷子依旧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并没有什么异常。 “陆姐,我们现在回工作室吗?”小苏问道。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下午回去,尽快把资料整理出来。”陆幼恬边说边拿出手机,回复季臻言那条问她“几点回来?”的消息。 发了条消息:“见完了,一切顺利。我们要在这边吃个午饭再回来,应该能赶上晚饭点。” 消息几乎是秒回:“好。”接着陆幼恬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那晚上想在家吃还是出去?” 陆幼恬低头打字,唇角弯起:“在家吃吧。还有,”她顿了顿,补充道,“有点想你了。” 季臻言回复:“同上。” 她收起手机,对小苏笑了笑:“走吧,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小苏眼睛一亮:“好耶,谢谢陆姐!”陆姐你甜蜜得很明显你知道吗? 小苏在大众点评上找了一家在附近,评价还不错的当地特色菜馆,打车前去。 吃饭时,苏意总一副憋着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还时不时突然抬头看看自己。呃,要不要教一些伪装技巧啊。太明显了有点。 陆幼恬再又一次抓包苏意偷偷盯自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怪难受的,这样。 “呃,”小苏被噎住,“那个,那个”的组织着语言,“陆姐你跟季总是”什么关系? 不行不行,她的工作,她的饭碗。小苏后半句话到嘴边一个急转弯,“...是以前就认识吗?” 陆幼恬点点头,“怎么了吗?” 小苏尴尬得打着哈哈,“没事没事,我上次看到季总的戒指和你同款,挺,挺搭的来着。”嘶,好牵强。陆幼恬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好吧,勇敢一点,苏意!你可以的,问一下不会怎么样的。苏意一鼓作气:“我其实是想问...“ 陆幼恬:“?” “想问一下在哪买的,挺好看的。”饭碗啊那可是,勇敢不了。 陆幼恬听后,“扑哧”地笑出声,“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季总是什么关系?” 天呢...我,我可以知道吗? 陆幼恬放下筷子,“我跟季总的关系么...“看不出来是真思考还是假思考,“就是你想的那样。”说完还挑挑眉,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小苏刚夹在筷子上的那块牛肉还未送入口中就掉进了碗底,她张着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心中一顿哇塞。《 》 48、第 48 章 从北城回来后,陆幼恬的工作室连着熬了几个大夜,终是赶在截稿日前将深度报道发了出去,一石激起千层浪。 后续的几天,陆幼恬忙得脚不沾地。既要追踪各方反应,还要规划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季臻言发给她的消息也都慢慢从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变成“今天回家吃吗?” 原本陆幼恬想的是这段关系也算稳定下来了,后面的日子也应该是越来越浓情蜜意才对。可从北城回来之后她甚至都没能和季臻言坐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这些天来总是忙得很晚才回到家,不想打扰季臻言休息就又住回了冷战那段时间的房间,然后第二天又不得已早早起来去工作室。 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两人却都难碰上一面。 陆幼恬每次从工作中抽离后,望向窗外看这座亮着灯火的城市,总会格外想季臻言。 灯火通明的城市看起总是很忙,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明码标价,多占用一点好似都是打扰。但季臻言对自己好像总是有时间。 回家的时候别墅的灯总是亮的。季臻言总会在客厅等她,让自己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冬天爱赖床,出门慌慌张张。 如果季臻言还在家里,那便会拿着围巾过来给她严严实实地把脖子围上,并叮嘱她要进到室内才可以取下。 如果已经出门了,那围巾则会像每日的固定刷新物一样。不管她前一天回来把它丢在了家里哪个旮旯地儿,第二天一早定会刷新出现在玄关。 现在是这样,以前也是。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她放寒暑假肆意玩的时候季臻言还在工作。 但每次陆幼恬想跟她跟吃饭看电影,问她有没有时间的时候,她总是回答说:“可以。” 其实不是有时间,而是对她可以有时间。 但现在她对季臻言却没办法做到可以有时间。 她好像还是不够合格...... 我要怎么做才能追上你,才能像你一样游刃有余地回答你:“可以”呢? 季臻言每次问却得不到肯定的回复的时候,心里也会失落的吧。 陆幼恬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蹑手蹑脚地进到季臻言的卧室里去。 走到床边,想不过分地亲她一口,或者抱她一下充充电,但看到对方睡得安稳又不忍心打扰。只好就轻轻地在她床边趴着,下巴抵着手背,支着头看她。 季臻言睡得很稳很平,眉眼都柔和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好梦。 自己回到家还能盯着她的睡颜看会,但站在季臻言的视角看却是接连几天的见不着人。 陆幼恬想到这,心就又酸了一点。 … 下午,陆幼恬去了一趟市第二人民医院,要补充采访一下关于之前报道中涉及的拆迁户医疗安置问题。 结束采访后,陆幼恬独自一人穿过医院嘈杂的门诊大厅,刚准备离开时,却隐约听到了从另一头接诊室那边传来的争执声。 职业习惯让她迅速打开了录像,寻着声音走过去。 “你们这些黑心医生!治不好病就知道收钱!肯定是你们用错了药才把我老婆给治死了!”男人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一个中年男人情绪激动地揪着一名护士的衣领,大声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惨白的脸上。 周围的人群已经将两人围在了里面,有人试图劝阻,却被男人挥舞的手臂挡开。 被揪住的护士正试图给对方解释:“先生、先生您冷静点。整个手术过程很顺利,但突然大量脑出血的原因我们还在调查当中……” 陆幼恬身体微微侧过,寻找一个既能记录现场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的角度。 “人都死了!你们现在调查还有什么用!能让我老婆活过来吗?!”男人咆哮着,揪住护士衣领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护士因缺氧脸色开始发青。 “先生!请您先松手!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试图上前劝阻。 “滚开!你们都是一伙的!”男人猛地挥臂将她推开,另一只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王先生!请您冷静!”一个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心外科的主治医生拨开人群,快步赶到。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您妻子的情况我们非常痛心,但突发性脑动脉瘤破裂,来得实在太快,我们已经尽力……” “快?昨天人还好好的!就是做了你们说要用什么药之后就不对了!肯定是你们用错了药害死了我老婆!”王先生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主治医生,但揪着护士的手依旧没放。 “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我们已经明确告知了相关风险,包括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分之一?凭什么就让我老婆碰上!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就会拿这些纸来搪塞我们!”王先生情绪更加激动,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他手里竟握着一把小型折叠刀。 “你们赔我老婆!”他狂吼一声,失去理智般地朝着医生腹部捅去。 “啊——!”周围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小心!”陆幼恬的大脑来不及任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猛地探出,死死握住了那把折叠刀的刀刃。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男人变得更加暴怒,“放开!你给老子放开!”他手腕疯狂扭动,试图挣脱。 锋利的刀刃在陆幼恬紧握的掌心里摩擦,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陆幼恬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她双手死死钳住男人持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向反关节的方向猛掰。 “啊!”男人吃痛,惨叫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些。陆幼恬趁机将刀狠狠摔在地上,一脚将它踢远。 “你们……”男人还想扑过去,但反应过来的保安们已经一拥而上,迅速将他制服,死死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些杀人医生!黑心医院!还我老婆命来!”男人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依旧不甘地嘶吼着。 人群在保安的疏导下渐渐散开,窃窃私语声却久久不散。 陆幼恬则被护士带着去处理伤口,有戒指抵着缘故刀口并不深,只是另外几根手指内侧都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陆幼恬取下戒指盯着那几道痕看,又听见护士边消毒边在她耳边说:“…近几天不要沾水。” “。。。”她下次不要用手去做危险的事了。 被医闹的事一耽搁,从医院处理完出来都4点多了,刚才的采访记录还没处理,又得回趟工作室。 啧,烦。陆幼恬气恼地坐进驾驶座,手刚摸上方向盘就碰到伤口痛得直缩回来。 她看了看这怎么看也忽略不过去刀口,今天工作不多,就那么一个采访,现在回工作室处理完也是能赶得上回家和季臻言一块吃晚饭的。 季臻言好不容易相信了她,放宽心了点,结果现在右手上有这口子在,季臻言看见了肯定又担心。 就算她躲好一点不让季臻言看见,但这么久她们都没…晚上肯定得睡在一起吧。 睡在一起肯定会忍不住这里揉一揉,那里摸一摸吧。就算她陆幼恬清心寡欲,老实安分如榆木,但要躲到这伤好也太磨人了。 陆幼恬坐在车里思来想去,“嗡”的一声,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消息预览。 ——今晚回家吃吗? 这要她怎么回答说不。前些日子她忙,如今她们之间难得稳定下来,受不得一点欺瞒和风浪。这样顺下来,于情于理她都该回去。 好好解释,可以的。陆幼恬如是想着,手上敲字回复“好” 既然决定了,就不做纠结了。陆幼恬先回了趟工作室,再是驱车回家。车库里季臻言的车已经停好在那了,她已经在家了。 推开门就要面对,陆幼恬站在门前深呼吸几下才终于扶上门把手,转开,开门进去。 还未等她开口朝里面喊一句:“我回来啦。”,刚推开门就跟季臻言碰了正面。 季臻言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墙,看上去应该是专门在此等自己有一会了。 陆幼恬懵了,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方才窝在车里酝酿了半天的说辞,现在已经全然忘却。甚至连在门口鼓的气都被人扎了洞,漏了个彻底。 陆幼恬心虚得不行,下意识把手往背后藏,“你怎么...”话刚说一半,躲在身后的手就被季臻言扯上前来。 “啊,你别...哦不是,我,我可以解释。” 季臻言盯着她手上的伤口,蹙了蹙眉,“先进来。”她拉着陆幼恬到沙发上坐下,又起身去拿了医药箱过来,找出碘伏和棉签。 “手拿过来。”语气说不上凶,但就是让陆幼恬不敢不照做就是了。 她把爪子伸过去,“其实我在医院已经处理过来。”季臻言没听,把她递过来的爪子放在了自己腿上,拿棉签沾了碘伏,固执地给她做二次消毒。 季臻言的动作比在医院给她处理的那个护士要温柔得多,比起痛她感受到更多的是痒。 挠心的痒意让她下意识缩手,却又被季臻言按住了手腕,“别动。” “你今天怎么在门口等我?”她突然想起来问。 季臻言换了根棉签,抬眼看她,“那要等你藏好再过来吗?” 陆幼恬被噎了一下,小声抗议:“我没想瞒着...“ “你也没主动跟我讲。” “我想着回来跟你讲的。”本来也不算多大事,她怕线上讲了会引得季臻言更担心。 季臻言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恨铁不成刚,“你是记者,不是警察。当警察的也没有你这样碰见危险就不管不顾地往上冲的。” “你都知道了。”医闹动静那么大,围观的人那么多,那些的视频肯定已经在网上传疯了。季臻言肯定是看到了。 “我也没有不管不顾,我学了些技巧的...” “学了技巧拿手接,弄伤自己?” 季臻言继续低着头给她消毒,平日别到耳后的发丝散落了些下来,遮住了她盯人侧脸的视线。 陆幼恬伸左爪,想帮她别回耳后,按着自己手腕的手突然松开,轻轻打了下她刚伸出来的手。 “我只是想...” 这是季臻言今天第二次抬眼看她。 哦,生气了,不让碰。陆幼恬老实坐好,不再乱动。 晚上,季臻言自顾自地回了卧室,还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陆幼恬浑水摸鱼想跟着溜进去的计划失败。 从下饭桌开始,季臻言除了对她必要的回话,其余的延展话题都统统不理会。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季臻言看书。陆幼恬想凑过去讨好一下,那人先一步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幼恬见状,马上说自己也想喝,季臻言倒是也给她倒了一杯,放到茶几上后也不说话,捧起自己的书继续看。 再就是刚刚,陆幼恬去拆了包玉米球零食,迅速向季臻言靠了过去,挑出焦糖半裹的一颗,献宝似到季臻言面前。 “好吃的。你尝一下...”,“吗?”字还没蹦出口,季臻言就绕开她起身,丢下一句:“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漱。早些休息。”就走了。 陆幼恬盯着紧闭的门。 好生残忍。 陆幼恬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里面人的步声远了又近,再是一声关门声,过了会水声又传了过来。 她懊悔当初听力辨认倒也不用练得那么认真,导致她现在听着什么声音就能在脑海里快速构建场景。 陆幼恬的耳朵比脸先红,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肖香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行,这也太变态了。 陆幼恬立马移开,躺回沙发上接着看电影转移注意力,但刚刚的声音仍在一遍遍回放,难以控制不去想。 陆幼恬抓了一个抱枕过来,死死抱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这个抱枕。大概是因为她现在想抱季臻言想得厉害,但又抱不到所以只能用抱枕来浅浅缓解一下吧。 磨人的水声终于停了,吹风机的声音却又响了。 季臻言做完这些,下一步该是睡觉了。陆幼恬快想想做点什么啊,没时间了。 等采访完,等稿子写完,等审核完,等这个系列报道完,等这段忙完这段时间...等了这么久,难道还要等明天吗? 就不能突然电闪雷鸣,下个暴雨什么的吗?她好说自己害怕,顺理成章住过去。 或者空调能不能突然坏一下,就当为了她。她好说为了蹭空调,让季臻言心软放自己进去。 不过今天天气好得出奇,万里无云,明月皎皎。家里也有其他客房,季臻言完全有不心软的选择。陆幼恬想着心里直摇头。 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了。 她甩开抱枕,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回到自己房间里拖上自己的枕头,直接去敲了季臻言的门。 季臻言穿着睡裙,吹得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看陆幼恬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淡然。 她等着陆幼恬说话,扶着门框的手没有撤掉,好像随时会因为对方说出拙劣理由而再次关上门。 陆幼恬似是察觉到着一点,她暗悄悄地挪过腿,微微抵着好不容易敞开的门。她怀里还抱着个枕头,开口就是一计直球:“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 49、第 49 章 季臻言挡在门口,眼神似有若无地滑到她的抱枕头的右手上,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看她。 陆幼恬急了,右手瞬间从枕头上离开,边摆手边解释:“不是!我,我没那个意思。”然后又觉得自己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就只是睡觉,睡素的那种。” 季臻言没说话,保持着刚才的表情,仍然盯着她。 陆幼恬慌了,“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真没有。”说完,两人对视两秒,她突然又觉得不对,反问:“可我左手不是没事吗?” 对啊,她左手又没事,季臻言看的是她的右手,那她在慌什么。 “你挂脖子上的戒指不见了,我刚刚只是在看它在不在手上而已。”季臻言一脸坦然,陆幼恬却听得更要社死了。 哈哈,此地无银三百两,此地无银三百两,陆幼恬在心中默念。下次自己不要说那么快了,该跟季臻言学学“哑巴”套路。 她观察着季臻言的表情,试探着解释道:“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取下来了,后面放车上忘了带下来。” 季臻言微微颔首,看上去应该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陆幼恬趁机上前一步,顺带着将门推得更开,“那,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她星星眼,她装乖。她知道她就吃这一套。 季臻言松开扶门框的手,“你说的,睡素的。”说完转身往屋里去。你看,我就说吧。 陆幼恬阴郁脸转晴,屁颠屁颠地跟着进去,生怕季臻言反悔似的,非要把另一个枕头换成自己的枕头,要规规矩矩放上去才肯去洗漱。 回来时,季臻言正恬静地半靠着床头看书。陆幼恬从另一边爬上床去,自后贴近季臻言,目光的落点处却不是米白的书页。 她原本是想看看季臻言在看什么的,但刚贴近视线就不由自主地比书本内容更丰富的吸引过去了。 她陆幼恬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是贴那么近才发现,季臻言身上的那条睡裙居然是黑纱加蕾丝的设计。 陆幼恬现在根本读不进季臻言手里那本恬静的书。 季臻言微微侧头,她用余光看陆幼恬,“时间不早了,你还要继续看么?” 陆幼恬缩回身子,“我没有在看,你不看了吗?” 季臻言闻言合上书放一旁的床头柜上,“不看了。”她伸手按灭房间的灯,拉开被子躺下。 在完全躺下前,还抽空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没在看。” 嘶,怎么又给她说出来了? 陆幼恬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不知道是打脸的疼还是什么,她现在只想躲回被子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微妙,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越过,然后碰到对方的手。 季臻言睡觉向来规矩,除非主动想碰到,一般是绝不会越界半分。 当然只是肢体上不越界,她身上惯有的香味早就越过陆幼恬指尖想碰却不敢碰的距离,涌入了她的鼻腔。 淡淡的,陆幼恬闻来却是那么鲜明。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闻了个透彻,那股香气比任何助眠香薰都来得有效,也来得更让人心绪不宁。 尤其是,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 那面料看起来那么柔软,贴着肌肤的轮廓……停!说好睡素的!陆幼恬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强迫自己转身背对季臻言,试图清心下来。 而季臻言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却慢慢传过来,伴着那点声音,她能感觉到身侧床垫因为对方轻微动作而产生的微小凹陷,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传过来的温暖的体温。 陆幼恬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点动静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或者暴露自己内心并不那么“素”的念头。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过度僵硬而抽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季臻言略带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打算就那样绷着一晚上吗?不累?” 陆幼恬身体一颤,她心虚地慢慢转过身来。月光微弱,她看不清季臻言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我……我没绷着啊。”陆幼恬嘴硬,声音却有点发虚。 季臻言没接话,只是在微光里安静地看着她。 陆幼恬败下阵来,小声嘟囔:“好吧,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离我这么近,我却不能抱你……”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是不打自招吗? “我没说不能抱。”那人淡淡回。 陆幼恬呆愣住,只知道痴痴地冲季臻言眨眼睛。 眨巴眨巴,一下一下,久久不回神。 无奈。 季臻言伸手帮她合上眼,“闭上眼睛,安静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陆幼恬内心狂跳,没有一点要安静下来的意思。 她顺势挪了下身子,轻车熟路地环上季臻言的腰,再一靠,一贴。 陆幼恬心里的小人长舒一口气。呼,好香。 就算是溺死在这样的温柔乡,她也死而无憾了。 陆幼恬埋进季臻言的颈间,往里凑凑却怎么都闻不够,又蹭了蹭。 呼,好香好想亲。 你让她进门,她就把枕头摆上,要跟你睡一张床。你让她抱,她就敢往死里蹭,还在你脖子上亲一口。 季臻言闭眼忍了半天,终于在陆幼恬得寸进尺到当园丁播种草莓的时候,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只是想让那人住口。 陆幼恬被打得有些委屈,不知好歹地抬头望她。 不可以么? 季臻言实在是被看得没脾气了,“只是让你抱,别的没有。不要得寸进尺。” 好吧。陆幼恬又埋回了原地,接着又不死心地小声问:“那可以蹭吗?” “不可以。” “噢...”陆幼恬弱了声音。 她现在一点都不困。指腹触到一点颗粒感,好像是睡裙上的蕾丝花纹。 陆幼恬安分观察了几分钟,季臻言应该是睡着了。她无聊得轻轻摸索着那复杂的纹路,手上动作不停,脑海里顺着想象花纹样貌。 然后就…触不及防地,挨了今晚第二个巴掌。 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季臻言声音恨恨:“再乱动,就回你自己房间去。” 陆幼恬老实了,不敢再乱动,安分睡觉。 季臻言难得生过夜气,不过后面几天多是一点余气在。 起码,贴贴抱抱是可以的,偶尔陆幼恬撒娇缠她一会还能得到一个安抚吻,总之不算太难熬。 陆幼恬手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结痂,过不了几日就可以脱离。那时候估计季臻言的气也消了,她在心里这样估算着。 她看着结好的痂,手上空空的。下意识朝脖子上摸去,还是什么都没摸到。 哦,想起来了。 上次摘下来后忘在车上,第二天准备戴的时候,陆幼恬发现戒指被磕了几个小凹痕,夹层里也还残留了些干掉的血迹,她就把戒指送去保养了,连带着项链一块。 陆幼恬打开微信,翻找通讯录。她记得店家说一周左右就能搞定的来着,离她送过去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应该弄好了吧。 陆幼恬找到人,旁边意外的有两个红点,留言时间是在昨天。 ——【照片】 ——今天可以来取了。 原来昨天就可以取了,陆幼恬扫了眼屏幕顶上的时间,晚点再走的话,会碰上晚高峰。 店在南江路那边,回家得往北江路那边走,晚高峰一去一回估计得在路上堵个两个小时。不行,陆幼恬心里直摇头。 她迅速打字回复:“现在过来取ok吗?”说是这么说,但人已经抓上桌上的车钥匙走了。 刚出门,便碰上要来送资料的苏意,“陆姐这个资料还需要你签字。”陆幼恬步伐没停,伸手示意苏意把资料递过来。 苏意亦步亦趋跟着陆幼恬后面,一个接一个递过去,讲这个是着急要的,那个是几号前给就行的,直到陆幼恬在电梯口停下翻看文件才讲完。 “叮。”电梯到了。陆幼恬粗略翻看得差不多,理出一叠出来,“这些着急要的我拿回去签,晚些闪送给你,其他的你明天再提醒我。” “哦对了,我办公室里的小绿和小萝好久没喝水了,你等会记得帮我浇一下。” “还有,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最近老是有事没事敲我办公室。你安排一个人去固定带她,让她别老过来。” 陆幼恬不喘一口气地交代完一长串后便走进电梯,“走了。”而后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苏意想说,其实自己刚也要下去来着。可,唉,算了。小陆老板的绿萝要浇水,实习生要带,苏意你还不能走。 你陆姐要顾家,这边的家就需要你撑着,肩负重任啊小苏。苏意这样想完,只想说:加钱。 陆幼恬开车从车库里出来时,店家那边的回复也弹了过来。在看到那边表示可以后,陆幼恬直接导航过去。 渝城道路弯弯绕绕,而偏偏那些老店喜欢开在坡上,周边一点都不好停车。 陆幼恬便干脆把车开进了坡下的洗车店里,她跟洗车店的工作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清洗要求后,便转身向上坡走去。 戒指和项链装在盒子里,她打开检查无误后才取走了。 从店里出来并没有着急下去,陆幼恬往上走了走,上面有很多手工艺品店。她想着一路逛上去挑几样回家,然后从另一头的路绕下来。 逛完店下来时,车已经还在洗好了。陆幼恬拉开主驾车门弯身进去,右手接过左手上的袋子,拎到副驾座位上放好。 系好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离开的时候,瞥到副驾上的袋子,想着上坡下坡颠簸,又倾身过去给袋子拉安全带,结果不料兜里放戒指和项链的盒子掉了出来。 从隔断上滚落,盒子的没合好掉地上里面的戒指滚进了副驾驶座椅和隔断夹缝里。 陆幼恬伸手往里面掏,手卡在缝里很难动,根本摸不到戒指在哪。 她又把座椅调了调,打开手机电筒灯,往里照。倒是看到戒指在哪里了,但坐前面她手够不着。 陆幼恬又跑到后座去,手电对着照,在看到戒指的时候又看到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凸出在座椅底下。 她先取出戒指,防止再掉在手上戴好后,才又去摸那个一块凸出来的地方。 那个东西像是粘在上面了一样,陆幼恬扣了半天才把它从上面扣下来。 那个东西一个比指甲盖还小、颜色与车内饰几乎融为一体,还用强磁铁牢牢吸附在金属架上。若不是她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陆幼恬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从自己车里找出来的东西是一个微型定位器。 如果这个定位器,出现在车外,那她会想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放的。可这东西偏偏出现在自己车内,她不知该从何而辩。 陆幼恬查看了下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车记录仪,想寻找看看是否有其他人在车周围逗留过,或许是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方法开过车门的锁而放进来的。 可是她将近一个月内,一直到自己的车被送去检修前的记录都看了个遍。没有可疑的人,进到车里并有机会安置定位的人只有季臻言。《 》 50、第 50 章 陆幼恬开车开得格外慢,她思绪跟着窗外的景色乱飘,从未觉得北江路有这样长,好似无穷无尽。 她漫无目的地朝前开着,一直到了滨江路。 抬眼望去,头顶上就是那座她们曾一起跨年过元旦的跨江大桥。说起来她和季臻言还没跨过第二个年,甚至连一次除夕,春节都没有,陆幼恬心里泛酸。 当作不知道吗?她做不到。那回去说开吗?说得开吗?讲到最后是什么结果她想象得到。 那要等到明天吗? 有用吗?明天后天,就算是拖到明年后年,增添不过是两人之间更多的谎言。 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半岛林府,到那栋独栋别墅前。她该是回家的,可现在站在别墅前望去,竟是一片陌生。 陆幼恬没有把车开进地库,而是直接靠停在了大门外。往常都是从地库里的侧门进去,走大门进去还是刚搬来这里的那次。 她并没有着急着进到房子里去,而是先去开了侧门,进到地库里去。有一件事陆幼恬还需要核实,虽然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她仍不死心。 陆幼恬站在那辆她去郊区走山路开的路虎旁边,按下钥匙拉开车门,在同样的位置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微型定位器。 她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看上去似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个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么久,自己竟然一无所觉。甚至还天真地认为一切都在好转,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你根本没有要相信我。 陆幼恬连着心也变冷了。 季臻言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锁响动便立刻起身朝她走过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路上耽搁了么?”眼前人语气温柔,陆幼恬听来却觉得心口生疼。 季臻言在家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定位上陆幼恬的车驶入北江路后并未往半岛林府的方向开,而是一直往前,绕了好大一圈才回来。 陆幼恬今天回来闷闷地,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季臻言不好在门口问,只是招呼她快些进来吃饭。 现在都八点多了,她肯定饿坏了。 陆幼恬坐下,看着满桌菜肴,上面还腾腾地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反复热了不知道多少道了。 今天回来得这么晚,她发给自己的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等菜凉了又热,等了这么久,季臻言一定很着急。 季臻言看陆幼恬对着碗发愣,迟迟不动筷。 她明明以往对这道糖醋排骨和盐酥鸡翅,很是喜欢的,在装盘前都要先尝一口的。季臻言尽量不让自己的担心往面上显,她拿过陆幼恬手边的空碗,乘了一碗番茄丸子汤给她。 “先暖暖胃。”季臻言说着又给她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陆幼恬轻声应下,端着那碗热汤喝了几口,才去动碗里的排骨。她低埋着头,左手紧扶着碗,喉间的酸涩让她连吞咽都费劲。 一举一动都让对面的季臻言揪心,她放下筷子,刚想问:“你...” “季臻言,”陆幼恬打断她,眼泪比话先出来,她说:“...你骗过我么?” 季臻言闻言愣住,眼底情绪快速变换。那句话像悬在她头顶上的剑,如今正不偏不倚刺中了她的脊梁骨。 她那么敏锐,她该知道的。 她会这么问,她也该知道的。 良久,季臻言才呼出一口气,“你都知道了。”看上去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她喜欢季臻言身上的稳定,游刃有余,喜欢到想成为的地步,而现在对这份游刃有余彻底祛魅。 她情绪太过平淡,显得自己像那个斤斤计较的疯子。 “我到底让你有多不安,觉得多不可靠才要你不肯试着相信我一点,我当真不配得到你的信任吗?” 季臻言下意识否认,“不是的,我...” “不是什么?”陆幼恬红着眼反问她,“不是的话,你为什么又要那么做呢?”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为了让我安心,你给我戒指,让我相信你相信我了。然后瞒着我,在我的车上安定位器。” “你说我可以戴可以不戴,是因为戒指里不好安定位,所以戴不戴都无所谓是不是?” 季臻言想否认,想解释,告诉她不是的。但却第一次慌乱得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她找着自己曾在法庭上的影子,却发现连那方的自己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她无话可辩,她深知自己错得彻底。 “我是打算跟你讲的,但...”但还没想好,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就是你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讲。”陆幼恬接上她的话,失望透顶,“你怎么可以这样利用我的信任?”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戒指就是我想给你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很担心你。 不管什么原因,对陆幼恬的伤害是客观存在的。季臻言说不下去,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是狡辩。 “只是很担心我,对吗?”陆幼恬替她接上那句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商量一个方案,一个尊重我知情权的方案。但你没有。” “你或许有难言之隐,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我知道,我理解,但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欺骗。” “如果今天不是我发现了,你什么时候会说,我又会被蒙在鼓里多久?你会骗我其他的事吗?” 季臻言想开口,但陆幼恬却摆手示意不要说,“我知道你回答我说不会,我也想相信你口中的不会,但我心里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把感情想得很简单,她从小衣食无忧,父母恩爱,对她也宠溺,她不用考虑做任何决定的后果,因为总会有人给她担着。 她从来没有后顾之忧,在陆幼恬看来,爱可以赢万难。她可以因为爱做所有事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季臻言之间的问题不过是磨合磨合便能解决的。但到今天才猛然发现,问题是出在两个人最本质的性格上。 她可以是为爱迁徙万里的候鸟,但季臻言只会是万里求稳的船。 季臻言需要的是候鸟停在她的船上,风浪什么的她来抵御就好了,候鸟的羽毛不该被打湿,该永远有光泽。 候鸟不可能永远停在一个地方,她的翅膀生来就是要破云留迹的。 两者都没有错,可问题就在于,天性不容。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喜恶同因,吸引你的特质,可能也正是伤你最深的部分。 喜欢她周全到方方面面,就不能只喜欢她的温柔体贴。要接受她的控制欲,要接受她不容忍意外发生。 喜欢她自由洒脱有活力,就不能只喜欢她的年轻朝气。要接受她的不安稳,要接受她不可能永远停在一个地方。 喜欢她心细总能照顾你的情绪,就要接受她敏感,患得患失。 喜欢她为爱不顾一切,就要接受她对感情纯粹的追求。 爱恨同源于欲望,满足则喜,受阻则恶。而如今,她们之间“恶”相对了。 “其实固执的不止是你,还有我。”陆幼恬从餐桌上起来,走到季臻言面前,将兜里的定位器递回给她。“你之前说的没错,我们之间并不平等,这段关系也不健康。” “所以你现在要走吗?”季臻言看着她,陆幼恬眼中的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充满情绪,平淡无波。 她望着那双眼睛,只说:“你想好了吗?” 陆幼恬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说起了其他,“我喜欢你在乎我,紧张我,吃醋的样子,这让我感觉自己被你珍视着,偏爱着。但正是这些我曾经最喜欢的特质,现在成了我最无法接受的部分。” “我爱上的是你的保护欲,但现在让我痛苦的也正是这些特质。你不是变了,我也不是变了,只是我终于看清了这些特质的两面性。” “这些两面性让你不再喜欢,不能再多待下去了,是吗?”季臻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陆幼恬摇头,“我依然爱你。但爱不够解决所有问题。我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来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意思?” “我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陆幼恬平静地说,“每次我在你身边,就会不自觉陷入你设定的角色。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不懂事的陆幼恬。” “我需要离开这个环境,才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季臻言无法反驳。她爱陆幼恬,却无法完全信任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她想要陆幼恬快乐,却希望这快乐是在自己设定的边界内实现。 季臻言长舒一口气,又问了一次:“你想清楚了吗?” “嗯。”陆幼恬轻声说,“如果我不走,我们也会结束。慢慢地、痛苦地,直到爱意被消磨殆尽。我不想那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季臻言的心头,她收回视线,“你想好了就好。” 陆幼恬看着这样的季臻言,心如刀绞。但她知道,如果这次妥协了,她们将永远无法建立真正平等的关系。 陆幼恬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每一件叠好的衣服都像是与过去的一部分告别。 季臻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再到跟着她到门口,最后门被人从外关上。《 》 51、第 51 章 陆幼恬疯了。 此话来出自于她最得力最忠心的下属苏意。 陆幼恬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作为下属的苏意自然不知晓老板的私人感情这些事,所以在苏意看来这几天陆幼恬整个人都很诡异。 甚至诡异得有些疯了。 突然的某一天,整个工作团队都在加班,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在加班些什么,包括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稿子呢?没有。新合作?没有。下一步计划讨论?没有。 陆幼恬那一整天都死板着个脸,仿佛跟天塌了似的一般严肃,只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也不打字,不知道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而集体莫名加班的原因也都是因为陆幼恬这如此反常的举动,好像随时都会炸毛,没人敢走。最后还是苏意敲门去问,众人才终于下班。 接连后面几天,陆幼恬也差不多是那个状态。不过相较于有些不同的是,小陆总不再对着电脑发愣,而是狂热工作后对着手机屏幕发愣,要么就是对着窗发愣。 跟失恋了似的。苏意隐约有些猜测,但又不敢确定。陆幼恬的确反常,整个人也都跟失恋的状态很吻合,但戒指依旧不离身。 啧啧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离异感。那小表情啊,就好像在说:她怎么还不来找我?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苏意的道德和笑点在互肘。她偷偷瞄了眼拿起手机,上下滑动却没有新消息刷新出来,然后失魂落魄关上手机的陆幼恬,憋着笑给她配了句旁白:呜呜呜,她不来找我,好可怜啊。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工作室谁不知小陆老板往常可是最赶着下班回家的,而现在每天却最晚一个走,整个人如同着了魔一般爱上了工作。 周一至周五朝九晚九,也不知道到底在办公室办什么工。甚至连周末都安排得满满的,不是出差跑现场,就是在路上远程指挥审稿发稿,人还在回程路上呢,报道先发出去了。 苏意看着陆幼恬从晚回到不回,看她直接在办公室放了一张床...心想,陆姐你简直是疯了。 同样疯了的,其实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就在这。 季臻言在前台坐着等待多时了,来来回回有三拨人去通知过陆幼恬,但回来的消息仍然是那句:“陆总还在开会。” 季臻言抬眼看着回来传话的那名员工,冷冷道:“一个小时了,你们陆总当真这样忙么?” 小员工被那道眼神盯得发冷,面上强作镇定冷静:“实在抱歉季总,陆总确实还在开会。”心里却不知喊了几遍救命,救命了。 可陆幼恬就死命地待在那个会议室,拖了又拖。 季家,那么大个豪门,而来的又是最不好惹的那位。陆总你能不能别开你那个会了,再不来你工作室就要被收编了。 场外气压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小员工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紧张得把手腕都掐得泛红了,生生硬撑着。 好在季臻言并未有意为难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偏头绕过她往陆幼恬的工作室里面望了望。会议室就转角处,只要自己想,随时都可以把人从里面揪出来,让她跟自己好好谈一谈。 可紧闭门仍未有因为她的等待或目光而有任何松动,季臻言并不确定陆幼恬是否真的有脱不开身的理由,但她所能感受到的是对方满满的拒绝。 陆幼恬不想见她。若是强硬地闯入,只怕会将这场拉锯战越演越烈,适得其反。 季臻言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会议仍在进行,陆幼恬在听到季臻言没有再等下去已经走了的消息后,心却比听到她来了的时候更难受。 分开这些天,除了搬东西那天晚上季臻言发消息问她到家没之后,便再也无了下文。 她一点也没有要挽留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在意。 那么长时间不发消息,不找她,今天却突然直接到工作室来说要见她。陆幼恬很难不多想,季臻言这番来的目的。 以季臻言的性子,就算提分手也绝不会在线上提,她怎么都是要见着自己当面说的。要说和,也是同理。 但难就难在,季臻言的心思实在是难猜。如果要说和,那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缓和一下,再找过来。说分的话,倒是不怎么用铺垫。 分,合的概率,现在怎么看都是分的概率更大。陆幼恬不敢出去见。 会议持续到近18点才结束,陆幼恬安排完事后,又回到办公室将挂在衣帽架上的风衣取下来穿好,晚上又有应酬。 当你追逐自由,就会发现,自由是最实在的词。它自由到只能被追逐,不会被任何人得到。 陆幼恬对着镜子,理了理背后的腰带,勉勉强强打了个结。她扭着腰转来转去,反复打量,解了又系,明明步骤都一样,却怎么也不如季臻言打的结顺眼,好看。 “陆姐,我们该出发了。”苏意敲门进来提醒道。 陆幼恬收回情绪,换上一副得体的姿态,“嗯,走吧。” 季臻言从陆幼恬的办公室离开后并没有走,而是留在楼下大堂等陆幼恬。时间拖得越久,两个人的间隙就越大。她不愿再放任对方继续这样下去了。 “叮”苏意跟在陆幼恬身后从电梯里出来,眼尖的她一下就注意到了坐在前面的季臻言。 好熟悉。苏意转头看陆幼恬,小陆总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前方有那么大个人正看着她们。 热心市民苏女士戳了戳旁边人,挨近了点小声说:“陆姐,季总好像在那边…” “嘘。”陆幼恬更小声,只回了个气音。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步子越迈越大,逃似地走。 却在刚要绕过季臻言的时候,听见那人喊道:“陆幼恬。” 陆幼恬识别,陆幼恬僵住,陆幼恬思考,陆幼恬面不改色转头,回道:“季总找我?”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季臻言没回话,而是给了苏意一个眼神。柔情双眸,对上苏意的目光后,还弯下眉眼朝对方轻轻笑了笑。 好一个温柔刀。 苏意瞬间意会,转头道:“陆姐我去门口等您。”说完刚要开溜,陆幼恬却拉住了她。 ?疯了么?苏意面上自然不敢这样说,她讪讪地喊了声:“陆姐...”陆幼恬听见了,却没松手。 苏意夹在两人中间,三个人站在那跟奥利奥似的。她能明显感受到那把温柔刀的锋芒已经渐渐初露了,苏意的心都发颤了。 在事态进一步失控前,陆幼恬终于松开苏意,不知对谁说:“我跟季总的关系又没有见不得人,不用避嫌。” 苏意脑袋里又缓缓冒出一个“?”,接着又心想:还是第一次见被包养还能如此硬气的... 陆幼恬继续道:“季总如果有合作找我,我很欢迎。但是我今天跟人有约,时间要赶不上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聊吧。”说完便不留余地,绕过季臻言走掉。 季臻言原以为这一个月过去,陆幼恬怎么也该冷静下来了,就算还在置气,她们也至少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程度。 可陆幼恬现在的一举一动分明都在告诉自己:她不想见我,她不想跟我说话,。 这段关系让你感到烦躁,甚至厌恶了吗? 季臻言没有动作,陆幼恬往前走着,心里却在想:刚刚我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她会不会认为是我不想面对她的借口?我,我要不要回头啊? 陆幼恬刚想转头走回去,却发觉自己现在已经走到大门口了,半只脚都踏出去了。季臻言也没有跟着追上来,她刚刚冷完人,现在后悔要眼巴巴追回去,这也太不值钱了。 陆幼恬心里的小人跪立在地,双手合十,前前后后都要摇出花来了。 她哀求道:我走了,要出去了,你给点反应啊,你给我个垫脚的石头我立马踩着就下了。当我求了你行吗? “那明天可以吗?”季臻言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哇塞。陆幼恬险些没忍住笑,她故作犹豫,使唤苏意看看明天的“档期”。苏意查看一番,很想老老实实地说:“陆姐你明天几乎一整天都没什么事。”但看小陆老板面上的表情应该是想让她撒点小谎的样子。 为了工资,鼻子长一点怎么了。于是苏意只表示了:“上午的话时间应该没问题。” “那就明天上午吧。你那边ok吗?”陆幼恬明知故问,她明明知道季臻言对自己就是可以有时间的。 季臻言的回答也如她所想那般,回答的“可以。” 约好时间,坐上车后,陆幼恬才突然反应过来,她怎么又被带着节奏走了?万一季臻言明天是过来跟她一刀两断的怎么办啊? 不行啊不行。陆幼恬一拍腿,瞬间直起身子坐起来,惊得旁边的苏意吓了一跳。 “怎么了吗,陆姐?”又怎么了,大小姐? “我交代你件事,小苏你拿手机记一下。”陆幼恬表情严肃,还伸出了食指真似要一条一条开始交代的样子。 苏意见如此大势,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准备一一记下。 “明天,季总来了之后...” “嗯,季总来了之后...”苏意记下,等着陆幼恬下文。 “要是我微信发消息,或者电话突然打给你,你一定要马上接,并且要立马赶到办公室来。然后不管用什么理由,都要让我脱身出去。”陆幼恬讲得郑重,但这语气配上这话却苏意耳中听着变了味。 季总,她,该不会是要...噫。苏意突然心疼地望着陆幼恬。 所以苏意问了一句让陆幼恬很摸不着头脑的话,她问:“需要提前联系警察或者安保吗?” 陆幼恬虽然没懂什么意思,但还是在用力理解,“警察,安保的话...还是不用了。”谁分手打110啊。 苏意用手抵着下巴,抿着唇若有所思,明白了陆幼恬的顾虑。她转过身,对着陆幼恬眼神坚毅,保证道:“陆姐你放心!我保护你!”还点了点头。 陆幼恬不懂苏意这莫名燃起来的热血,但还是回了“好。”不管怎么样,交代的事情能办好就行。 应酬结束出来时,已近晚上十点。许是那几位投资人对她的背景有些了解,没有人敢怎么灌陆幼恬酒。陆幼恬从里面出来,下意识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没曾想却在这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说真的,一瞬间竟有些气笑了。她掏出手机,刚想要发消息质问对方,但消息还没来得及编辑好发出去,目光一瞥就看到了从不远处酒吧里被esther搀扶着出来的季臻言。 这个认知让她一时间愣住。陆幼恬回想着以前种种,季臻言看自己喝酒那个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啊,啧啧啧。 结果凶她半天,结果季臻言自己会去酒吧,而且还是会喝得这么烂醉的程度。不知怎么的,陆幼恬感觉到有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她让苏意先回去,不用管自己的后,朝季臻言的方向走过去。esther刚将季臻言扶上车后座安顿好后,起身回头便看见阴沉着脸的陆幼恬。 “陆...”esther刚要唤人,却被陆幼恬作“嘘”的手势打住。 陆幼恬探头往里瞧了瞧,季臻言看上去的确喝了不少。她问:“她之前也喝酒的吗?” “小姐平日很少饮酒。” “那她今天是怎么回事?”陆幼恬还不忘小声嘀咕:“...之前明明还教训我来着,自己都这样。” esther刚想作回答,车里的主子却不让她说了。季臻言突然用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冲外面喊道:“怎么还不走?” 醉酒的季臻言连声都似被酒给麻醉了一般,没有平时说话那股韧劲,整个人像被温酒煮化了一样,软软的,眼神迷离。 但陆幼恬可没醉,她能聚焦在季臻言身上,看她眨眨眼睛又眯着眼想看清自己的小动作,看她红得烫人的耳朵。 季臻言似是不满对方对自己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语气又开始凶:“看什么看?” 陆幼恬却歪头对她笑笑,反问:“我不能看么?” 季臻言低垂着头不让她看,然后才摇摇头表示“不。”,陆幼恬却顿时很想将那张脸捧起来,就想让她看着自己看她。 结果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季臻言的头发丝,就被一巴掌拍落了下来,然后手又被人从坐垫上赶了出去。 季臻言声音听上去倒也真的有了些恼意:“手拿开。” “我只是想看看…”陆幼恬有些委屈。 “你为什么看?” “你还在生气吗?” 季臻言愣神,呆呆地望着她。陆幼恬见状乖乖地收好了爪子,只弯腰半身进到后座,一只腿跪在坐垫上,用自己的脸凑近季臻言,同样的望着她。 一秒,两秒,......,七秒。季臻言突然双手捧住陆幼恬的脸,对准唇瓣亲了下去。她边亲边勾着她往后挪,陆幼恬单膝撑立着有些重心不稳,她这里刚撑住又被季臻言往里带,支撑点也跟着季臻言的节奏移动。 整个车摇摇晃晃,陆幼恬现在有半只脚还露在外面晃。 噢,好糟糕的姿势。 esther在陆幼恬被自家小姐锁住亲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又对陆幼恬低声说了句:“抱歉,陆小姐。” 接着陆幼恬的露在外面晃的脚便被人塞进了车里,背后的门也被稳稳关上锁住。 esther升起挡板,选择将车开回半岛林府。《 》 52、第 52 章 车稳稳停在熟悉的地下车库,esther完成司机任务后很识趣地下车,给挡板后的两人留足空间。 这车型的老板座的确宽敞,当初季臻言看定这辆车就是因为宽敞,但现在她莫名的有些讨厌这样的宽敞。 陆幼恬挣脱开后,一直靠着车门座,而季臻言又不是太主动的人,两人间的距离如银河。 你不言,我不语,都默契地在等对方来架鹤桥。 陆幼恬几乎贴着车门,生怕季臻言再做些什么,又怕季臻言不再做些什么。 她悄悄挪动身子,侧过去一点脸,观察再观察。季臻言偏着头靠在后座上,双目都安分地合上了,看上去像醉睡过去了。 陆幼恬顿时咬牙切齿,强吻完人就睡,坏女人。 esther这个时候倒不小姐长小姐短了,撤得那么快,留她一个人在这。撮合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陆幼恬吐槽归吐槽,身体上还是很自觉地凑过去,拍拍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的人:“到家了。车里睡着不舒服,我扶你进屋里去再睡好不好?” 季臻言没有反应,陆幼恬从自己这边车门出去,绕到季臻言的那一侧,想将人从里面抱出来。 陆幼恬弯着腰忙活了半天,弄得后背都热了,进展仍为百分之零。 你说她醉酒了安分吧,她强吻。你说她不安分吧,她现在倒是睡得踏实得很,一点都不带动的。 “回房间睡好吗?”陆幼恬的手放在季臻言的肩上,轻而缓地拍。 季臻言微微睁眼,眼前朦朦胧胧。醉意仍旧,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心想: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她抓住陆幼恬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头柳着不放。 “诶,你…”陆幼恬有些无奈,她晃晃那只手,想将人摇醒。 季臻言的声音顺着手臂往陆幼恬的耳朵爬:“不想…走。”听来软热得很,陆幼恬的耳朵都被烫红了边。 “车里睡着不舒服,我们回房间睡,好不好?”陆幼恬半哄半诱。 季臻言听见她这么说也不倔了,由着她把自己拉出去,手自动环上了陆幼恬的腰。 背后抱的姿势并不方便走动,更何况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根本算不上安分,此刻正捏着她内衬的扣子把玩。 要解不解的,手指还时不时伸进间隙里冰她小腹一下。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 句子里的一切是不是包括好女人? “嘶...”陆幼恬刚刚又被那两根使坏的手指冰了一下。 她往后伸着手,想把人捞到前面来,季臻言却抵在她肩上摇头表示不。 陆幼恬现在真怀疑季臻言是不是真的在装醉,还是潜意识里有什么语音识别系统,识别到“我们”“回房间”“睡”这几个字眼就能触发底层代码行动。 陆幼恬没忍住“嗯”了一声,季臻言又冰她,还钻进已经被严实包裹住的地方。 “…你别玩了。”生理上冰死了不说,从地库到玄关的这段路,心理已经被勾得□□四溢了。 陆幼恬趁着换鞋的间隙,立刻转身挣脱开,“我扶你。” 季臻言前一秒还黏糊糊,后一秒就:“不用,我自己可以。”躲开陆幼恬伸过来的手,扒着旁边的鞋柜脱下靴子,甩下一脸懵的陆幼恬往里走。 陆幼恬不放心地跟过去强要扶,季臻言就跟她玩推拉游戏。 她递过去,季臻言推回来,她不递了,季臻言就转头看她。 陆幼恬实在是不明白季臻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以为是不要自己跟着吧,她停着不动,季臻言也站在原地不动,要她跟上去了才动,但不让扶。 像在闹脾气。 “你慢点走。”陆幼恬跟在后面,手虚环着,生怕眼前人一点不稳就会摔到磕到。季臻言犟着走不理会,一路摇摇晃晃终于扶上了卧室门把手。 “你卧室在那边。”陆幼恬提醒,季臻言进的是之前她住的那间。 睡哪间倒是无所谓,但渝城冬天潮湿阴冷,被子隔几天就要拿出去晒晒,都搬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间屋子esther平时有没有打扫除螨什么的。 季臻言在前面走,陆幼恬跟在后面开灯。 房间的陈设还是和她搬走的那天一样,甚至连床品都没有变动。 “这边被子都好久没换洗了,我带你回你卧室里睡。”陆幼恬上前一步好不容易刚拉上手,下一秒就被人无情甩开。 季臻言呛她:“你怎么知道没换洗?”你又不在这住,又不在这睡,你怎么知道? 这分明一看就知道没有。但是要跟醉鬼讲道理吗,不讲吗?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一看就是没有。”还是讲吧。陆幼恬没醉,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能对季臻言强行执法。 季臻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然后脱下外套丢在沙发凳,安然在床上躺下了。 呃,好吧。 陆幼恬走过去摸了摸被子,不潮很蓬松,只是睡一晚的话没什么问题。 陆幼恬进到浴室接了盆热水,浸湿毛巾,再拧干。 她走到床边,轻轻地,从上而下地解下床上人的衣物,松开束缚她的扣子,款式还是那么地让人不由得面上染桃红。 陆幼恬忍住不去看,不去想,只让那团温热的毛巾与此成为危险同谋。盆中的水换了又换,毛巾拧了又拧,认认真真地给季臻言擦了几遍身子。 半夜三更,她终于给季臻言换好了睡衣,规整好一切后留了盏床头柜的灯,将人移过来侧身躺着,盖好被子。 陆幼恬起身准备去客厅弄点蜂蜜水解解酒,喝成这样一觉醒来肯定头疼。 陆幼恬刚起身,就被一只手扯住了衣服。 躺在床上的人支起一点身子,半眯着双眼,手死死地攥着那点可怜巴巴的衣角。 “你去哪?”季臻言声音沙哑,醉意又赋上了些颗粒感。 陆幼恬重新弯下身,将人按回枕头上枕好,抚着额头哄道:“我不走,你先睡好,我去客厅给你弄点蜂蜜水。” “esther会弄。” 陆幼恬没忍住笑,“esther早跑了。你躺好,我马上就回来。” “多久?” “一分钟,可能?”陆幼恬认真想着。“反正很快啦,在你睡着前肯定能回来。” 季臻言拽衣角的手微微松了松,又问了陆幼恬一遍:“多久回来?” 陆幼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了闪,另一只手握住那只半抓着自己的手,剥离放回了被窝里,盖上被子:“你先躺好,我去弄点蜂蜜水给你解酒。” 床头柜上的灯不怎么亮,但足够季臻言看清陆幼恬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戴着的戒指。 去找陆幼恬的时候,并未看到,虽然去之前心里早有预料,但真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扰得她心又塞又慌。 就好像在告诉自己,不利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她坚定的方向与你的相反,你的胜算又少了些。 现在看来当时只是陆幼恬收起来了而已,至于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她看到了,知道了,就够了。 戒指的存在对此刻的季臻言来说像定心丸,也像一剂催化剂。 她掀开刚盖得严实的被子,坐起来将转身想溜走的陆幼恬拉回来。 挣扎中季臻言一只手捆住陆幼恬双手的手腕,一只手牢牢环住她的腰,让她只能坐在自己身上不能起身。 “你不能用这样的话来敷衍我。”季臻言凑近了陆幼恬敏感的耳朵,“你没想好可以回答我说要再想想,想好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不想回答可以说暂时不想说。” “但是不许敷衍,搪塞我,你明白吗?”季臻言环腰的手往上移,点了点陆幼恬的鼻尖。 不知那一个词戳到陆幼恬,她扭头躲开季臻言的手,“不是你教的吗?”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敷衍人了?” 陆幼恬不满腹诽:“…什么长辈的关心,依赖曲解成爱啊,这不是真的爱啊什么的,搪塞我。” 季臻言闻言一怔,回旋镖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打回到自己身上。捉弄人的指尖顿住,连带着眉眼都低了下去,弱弱地回了声“哦…” 抱着自己的人久久没有动静,陆幼恬对自己刚刚那番有些后悔,“我,我只是还没想好。” 季臻言“嗯”了声,没有下文。 陆幼恬忍不住转头,季臻言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嗯’是什么意思,你抬头看看我,你说句话嘛。” 季臻言终于肯把目光递向她,“‘嗯’是‘知道了’的意思。” “那是好还是不好?” 季臻言摇摇头,“没有好不好,我没有别的选择。” 陆幼恬不喜欢她这个说法,许是当记者这些年来看过太多人间冷暖。那些身陷泥潭的人们,面对她的镜头,她的目光,她,往往说的不是要怎么样才能好起来,才能摆脱困境,而是眼神空洞无光的告诉她,种种的不顺意,悲惨的遭遇。 说尽身上每一处淤泥的痕迹,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没能擦干净留到现在的。 说我没有办法,没别的选择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说生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起初陆幼恬很是同情,总想着我可以怎么怎么样,但看的听的越多,到最后发现只是在消耗自己的情感罢了。 如果连自己都消极,都放弃自救,别人又能救到你什么呢。 什么没有别的选择,你完全有机会过另一种人生啊。只顾回看苦难,并不有利于改变现状。它会让你潜意识里形成一种认知偏差,认为自己不行,做不到,逐渐将人心体制化。 所以要做的事就是跳出来,用这份勇气向世界放眼望去,就会发现已经没有泥潭能拖住你了。 “你怎么没有?”陆幼恬下意识反问。 季臻言环腰的手松了松,“你希望我有?”眸中神色晦暗不明,静如深潭让人不禁猜测那平静水面下是否已经波涛汹涌。 此话一出,陆幼恬立马反应过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有说不的权利。” “为什么要说不?”季臻言目光一转,盯向别处,“我在想什么,我的目的,你不清楚吗?” 真要在感情上谈什么权衡利弊的话,在沦陷者的视角下,不管是微观还是宏观的角度看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 陆幼恬语塞住,微光明明已经照进了季臻言的眼底,却仍让人看不真切。 她回:“好。” “好是什么?” “好是知道了。” “嗯。”季臻言醉了真的很爱逗人,没有说平时不爱的意思。 “好了,你快躺下了。”陆幼恬坐在她身上太久,担心季臻言腿麻,她挣脱着要起身。季臻言双手死死缠住她的腰,也算顺着陆幼恬的话,拉着一块躺下了。 陆幼恬刚支起来的半身转眼就被人带了下去,手还多此一举地在空中抓了几坨空气,而后无奈垂下。季臻言侧了侧身,将抓回筐的鱼放在了旁边,凑到后颈似要开餐。 陆幼恬瞬间警铃大作,顿感不妙。她快速转身,先一步捂住了季臻言的唇,她太知道这个人干坏事的习性了,撩拨点火又添柴,到最后就只是撩拨点火添柴,留她一个人后半夜冷静。 季臻言不明所以,眨眨眼睛看她。 “我没洗澡。” “你可以现在去。”被手捂着的缘故,声音都嗡嗡的。 “……”陆幼恬想说:“不可以借着酒劲就这么不安分。”但转念一想,自己貌似没什么立场这么说。 你看我,我看你。陆幼恬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脱身,她和季臻言有的时候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固执,就一定要去客厅弄那一杯蜂蜜水。 发丝半遮着季臻言的脸,整个人都毛茸茸的,“今天留下来好吗?” 陆幼恬痴痴地望着她,满脑海里都是季臻言刚才那句话的回响,一声一声,回荡不止,季臻言如此坦诚直白的样子可不多见。 季臻言就像一片幽幽的深潭,所见非所有。你如果只是时不时往里面丢点石头,那么既砸不出什么水花,也无法瞥见得那石子究竟有没有砸进她心里。 你得冲进那片潭水,打着灯,潜进最深处,才能望见那满地的石子。 你会看见那些被自己扔进去的石头正稳稳地沉在她心底,才会明白深潭之所以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其实是将她想保护的,所珍视的,藏起来了。 哪怕你看不见,但它就是客观地存在着。你甚至会发现,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扔进去的石头上其实早已爬上了厚厚的的苔绿。 情丝如藻,纵横缠缠。 陆幼恬忍不住逗她,“那蜂蜜水怎么办?” “很重要吗?” 其实也不重要,不过嘛… “当然重要。” “……”季臻言松开她,翻身背了过去。 哇,陆幼恬心都化了。 她在心里不切实际地想,如果最开始喝醉的不是自己,而是季臻言的话,那她们是不是走得就没这么曲折了。 但她又转念一想啊,像季臻言这样,能放纵得有这样醉,那一定是心里难受到极点了。 那还是不要了。曲折一点,没关系的。 陆幼恬完全贴了上去,隔着发丝,在后颈落下轻轻的一吻:“明天见。”《 》 53、第 53 章 “嗡嗡” 陆幼恬手表的固定闹钟发出震动。抬腕亮屏,时间显示是周三8点30分。平平无常的工作日。 又要上班了啊。怎么又要上班了。 陆幼恬捂灭屏幕关掉,脑袋放空的想,还是上学好。 可以说今天这里不舒服,明天那里不舒服,请个假不去也不会怎么样。 但陆幼恬又细想了一下,其实也不是这样。 学生时代总会对未来不确定而焦虑不安。不知怎么的,总会让人觉得当下的某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或影响未来。 这里很关键,那里很关键,比26键多,比9键难… 而那个时候周围的大人还会对她们说:学生时代是最美好,轻松的时代。 学得死白的学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这才是真的中式恐怖好吧,本以为是先苦后甜,轻舟终过万重山,结果你转头对我说轻舟迟早后空翻。 如此一想,学生的压力倒也不比社会人少。 陆幼恬突然安慰自己,还好还好。 至少自己上班还有钱拿。嗯,她就这样每天哄着自己早起上班的。 陆幼恬轻轻起身下床,季臻言睡得依旧安稳,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吵到。 陆幼恬拿起手机给esther发了条短信后,又去弄了杯她昨晚“不解风情”“念念不忘”的蜂蜜水放在卧室的矮桌上。 杯底压了张字条:蜂蜜水解酒,记得喝。 陆幼恬再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别墅出来打了辆车直接去工作室。 她还是第一次迟到,茶水间里几个员工聚在一团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对于这种情况陆幼恬见怪不怪了,刚想拿手机看网上又爆了什么大新闻,但刚摸出来,按了几下硬是没什么反应,一整晚没充电的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陆幼恬朝人堆走过去:“在聊什么?” 被抓摸鱼的几人吓得散开一个小口,下意识喊了几声“陆姐” 接着你看我,我看你,一副你说吗,我不说的样子。气氛诡异,不是平常闲聊八卦的反应。 陆幼恬直接问:“怎么了?” 从早上开始,微博上就开始炸了,现在广场上已经被炸成麻子脸了。 陆幼恬和季臻言昨晚在车上亲密接吻的照片不知被谁拍了下来发在了微博上,营销号传疯了。 其中一个小员工犹犹豫豫,结果还是把手机递给了陆幼恬,“您还是自己看吧,陆姐。”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大早点开微博吃瓜,被老板桃色新闻创到的感觉。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吗,今天难得手稳得没有跳转到淘宝。 陆幼恬皱眉接过,接着指尖刷过,最后两眼一黑。 疯子。 如果单单是照片这件事,倒还不至于掀起这么大的风波。毕竟她们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但现在这个事情坏就坏在另一件恶性事件扯上了关系。 整件事情的起因是,陈延盛因偷税漏税被抓的新闻登上了社会头条。 表面做公益慈善,资助贫困,实际是在洗钱,涉及金额粗略估计高达8亿人民币。 接着是季氏名下的子公司天星资本的ceo季仕恒被传唤的消息爆了出来,舆论上升到整个季氏,然后季臻言和她的照片就被人发到了网上。 豪门都讲低调,毕竟树大招风吹,谁都不想当被用来转移视线,吸引火力的靶子。 但总要推个人出来的。 “。。。。”ai智搜归纳总结得很详细到位,不带情绪地尽说些让陆幼恬心一冷又一冷,咯噔又咯噔的话。 到底是想怎样啊这群人… 网络上这件事发酵得很快,陆幼恬的记者身份也跟着被人扒了出来。一时间工作室的官博评论区,私信都被挤爆了。 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都恨不得将这块肥肉宰下好瓜分个干净。 一群疯子。 陆幼恬冷眼浏览完,将手机递还回去,想给季臻言打电话,结果一下忘了自己手机关机这事,干对黑屏气得无奈。 苏意恰时抱着平板插了进来:“陆姐,何总到了,正在会议室等您。” 陆幼恬没有理会,“手机。”她要过苏意的手机拨好季臻言号码打过去。 昨晚才安下来的心,难得取得的一点点进展,要是因为这件事被打回原形,导致季臻言又退缩回去,然后又固执地一想要不两人还是算了,陆幼恬真的会疯掉。 她定要把那些做乱的人全都逮出来一一报复个遍的。她不做人了! 接连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陆幼恬就继续给esther打,但刚拨了个1,就往回删掉。她根本就没记esther的号码。 陆幼恬无奈,闷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苏意:“继续打这个号码,联系上了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我。” 又转向其余员工:“关闭工作室博的评论区和私信,先冷处理别做回应。通知数据组实时监控相关内容,透露任何现生信息的账号都第一时间做取证留存,再做处理。” 陆幼恬突然想到了什么,“跟宋鸢那边也对接一下,不要牵连到她们。”目前情况并不明朗,还不清楚背后究竟还有哪些势力在暗中操纵,又会吸引到哪些人来落井下石,必须得谨慎些防范才行。 “工作室所有人不得下场反串,有任何异常情况或大变动立马通知我,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加深事态影响。明白?” 众人皆应,立刻执行下去。 与此同时,季臻言已经到始作俑者的门前,网上那些事,她一眼便知晓其背后是谁的手笔。 “小姐,老爷在招待贵客,您现在不能进去。” “让开。”季臻言无视那人的阻拦继续往前走,自会有人为她开路扫清障碍。 “小姐,您…” “esther,丢出去。”吵死了。 门被人从外“砰”的推开,季明远端坐在茶桌前,看上去对季臻言突然到来毫不意外,他端起茶碗,淡然抿过:“没规矩。” 人模狗样的,令她反胃。 季臻言走上前去,笑得讽刺:“规矩?那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先坏了规矩。”从分完产业后,互不干涉是默认,现下倒反咬一口,着实可笑。 被当场驳了面子,季明远气急败坏道:“放肆!” 跟着手上一拍茶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当着客人的面跟自己父亲叫板,身为季家长女连最基础的礼数都没了,看来你真是跟外面的杂猫鬼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姓什么,这个问题该问的不是她,而是季明远。 几十年前,季明远还不姓季,也不是如今看来“风光”的季家老爷,只是一个还在为学费发愁的穷学生罢了。 如果不是攀上了季臻言的母亲季茉声,做了倒插门,改姓季入了季家的门,光凭他何以得今日之位。 祖母自然是瞧不上这么一个倒插门,季臻言出生没多久,季茉声患上产后抑郁,季明远便在那时动了歪心思。 季茉声那时无心掺合对家族事业,季明远自知往后难以触及到季氏内部,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林家。 说好听点叫出卖色相,说白了就是出卖贱相,就跟街上摇尾乞怜的贱狗没什么区别。 季臻言仍记得母亲离去那天,尸检报告上的死亡原因是因液体吸入呼吸道导致的缺氧性窒息,溺死的,案件性质判定为自杀。 季茉声水性极好,怎么会被那小小的一片池塘拖住。 真正拖住母亲往水下压夺取氧气的不是液压,是情绪,是季明远,还有母亲准备逃离那晚不该在门口出现的自己。 她本可以活着的,死去的该是季明远。季明远如今还能在这个位置上无非也就是靠着林家,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老爷,老爷的听人唤久了,演久了,真忘了自己皮下是怎样一副贱骨,攀附着什么,又是怎么手段卑劣地爬上来的了。 季臻言怒极反笑,讥讽着:“是啊。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背叛自我,只能被架空,被操控的傀儡却狼子野心妄想夺得一切,真是天真得可怜。” “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发现得到的不过是指缝间漏掉的羹,如今也只能靠着这点虚名支撑着苟活的人…” 季臻言望向季明远,落定最后一锤:“你说,是不是很可悲?” 季明远脸色一僵,圈内人多多少少也对他的事情略有所闻,但都多少念及他背后的季氏不敢提。 季臻言的话就像一根栓在他身上的绳子,另一头绑着巨石。 一字一句都落在了那巨石上,不断加重,拖着季明远滑向崖边,迫不及待要把他拽下去,砸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季臻言挑着最能扎住季明远的话讲,“…就算季氏给你了又能怎么样?你连虚名都坐不稳,又没能力又想抢。” “我不动林家只是不想牵连到无辜的人,你演演戏骗骗外人得了,别真把自己哄到了。” “要在季氏底下讨口饭就做好讨饭的姿态,当好你的木偶,季氏的事从前轮不到你,现在也不会轮到你。” “管好你自己的手,别再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我的耐心不多,你要是觉得自己有那个运气你大可以来挑战一下。” 放话警告完,季臻言走之前又转回头留下一句话:“我没有父亲,他在我眼中早就死了。” 陆幼恬这边仍在跟合伙人何彭缠斗,何彭一个劲地抓着她问:“为什么还不做澄清?”好像只会这句话一样。 陆幼恬很是无奈,觉得自己选合伙人的眼光还是差了点。 一出事就心态就乱了,发问前好像从不思考,就这心态放这一行里,那速效救心丸都得当随餐的。 拜托,那是她不想澄清吗?我们先说一,做记者讲究事实真相,这是她陆幼恬的立身之本。 人娱乐标题取的“季氏千金与情人车内热吻”虽然说“情人”这个词确实抓型抓得不够准确,但顶多算个不严谨,她陆幼恬能直接一则声明发过去解释说:不是情人是恋人吗? 陆幼恬手撑着桌面上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抬头就说:“我要官宣。” 何彭嘴一快:“那你快去宣啊。”脑子还在后面追。 “…….”陆幼恬没料想到何彭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不过就算何彭不答应,她也会那么做的。 “好。”陆幼恬起身,打算去跟季臻言商量一下。 “诶,不是…你?”何彭细想不对,叫住刚拉开门要走的人。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说你要去干嘛?” “官宣啊。”陆幼恬转头,眨眨眼,真挚无比。 何彭:? “你疯了!”他忍不住了。 “我没有。” “让你发声明澄清,你要去锤自己?” 陆幼恬一副“不然呢。”的表情,就好像本该如此,她淡淡道:“没什么好澄清的,事实就是那样。”她从来都不会是躲躲藏藏的人,向来有话直说,行事果断。 与其被动的等着被扒,被人议论,猜测,不如直面。 她很明白就算眼下即使什么都不做,一直装死,其实过不了多久大众就会被新的热点吸引,不会再有人注意到她们。 可莫名地,陆幼恬就是不想那么做。 不想那么冷处理。不想这段关系被人恶意解读。 如果自己不来做那个主动的人,那最后这件事只会落到季臻言身上。 而季臻言会理所当然的那般替她解决掉,就像以前一样,在她那时还没发觉的每件事背后都是季臻言在做。 季臻言不过是比她年长几岁,又不是修仙了,没有普渡的义务。她只是可以承担得更多,不是应该承担更多。 恃宠而骄,以下犯上很简单。可陆幼恬想要的是并肩。 何彭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快被气疯了:“就算事实是那样你也不能就怎么发啊!不是,你怎么回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你知不知道你这发出去有多大的影响?!” 陆幼恬现在不想解释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你交我好了,放心,我能处理好。” 何彭一时噎住,他被陆幼恬这句话逼得没招了。 他双手摊在空中上上下下,像个绝望的直男。 “陆幼恬!你疯了么!你想干嘛,啊?热血番吗,喊着什么爱啊羁绊啊的就冲上去,干嘛?要同生共死啊你!你工作室不要了?!” “你知道你现在官宣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把所有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坐实了情人这个身份,季氏那边的浑水你就蹚定了!你这工作室刚有起色,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记者这一行,公信力最重要。季氏现在在外面是什么形象还用我告诉你吗?你拿你这么多年的积累的公信力去陪赌,那些想趁机咬季氏一口的对手,都会先拿你开刀祭旗!” “值吗?啊?” 陆幼恬放下拉门的手,她讨厌这样的话。 像估量一件商品去定义一件事所带来的意义,本身就很没道理的不是吗? 她始终认为,价值不是价格,是会流动的,因衡量标准不同而流动。 陆幼恬转过身,直直迎上何彭的目光,说:“为什么不值?”如果按对方的逻辑,一定要用价值来评估的话,那这就是她的回答。 从陆幼恬能想到的所有衡量标准出发,答案无一例外都是这个,只有这个。 “我很清醒。我也很清楚我那么做后会面对什么。” 何彭看着她,对业界的传闻有了些实感。 一些人谈起陆幼恬时总会加上一些前缀,什么陆家的小千金,被惯坏的陆二小姐。少数会称她为陆记者或陆大记者,而在这些称呼后面偶地会加上那么一句,“她有时候有些正得发邪了。” 他今天算是有幸得见陆幼恬这“正得发邪”的执拗了。 陆幼恬走到窗前,拉下两格百叶窗,看着楼下隐约聚集的媒体车辆:“首先,我不是季臻言的情人,纠正这个事实,是基础。” “其次,你认为我现在发个不痛不痒的声明,说只是朋友,角度问题,就能平息事端?那些人既然能把照片放出来,就不会给我们轻易澄清的机会。软弱和撇清关系,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攻击会更加猛烈。” “何总投过不少项目,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这个世界不过是人的集合。投资的本质,是投人。” “何总既然当初选择和我合作,看中的是我的能力也好,或是背后的价值也罢。但既然选择了我作为你的伙伴,那么,请相信你的伙伴。相信我处理危机的能力,相信我对局势的判断。” “我理解您的顾虑,可能觉得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想创业玩玩的富家小姐,倒了就倒了,但对你而言却是实打实的亏损,您不接受我的处理方案没关系,因为我也不会因此而更改决定,除非她不想。您现在后悔想退出,我也理解接受。” “但我要说的是,我既然创立了这个工作室,我要做便会一直做下去,要做到最好。有人跟我对上,那我便更要赢。” 陆幼恬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彭:“于公,如果处理得好,未必不是打破圈层,真正树立行业权威的机会…” “于私,我喜欢她。” “……”何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叹了口气:“哎你,哎我真是,算了算了!你说你能处理,我就再信你一次,依你说的办吧。” 陆幼恬一秒换笑脸,她拍了拍何彭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共富贵啊何总。” 狡诈。 刚刚还同生共死来着… 苏意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探了个头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陆姐,季总那边有消息了。” 陆幼恬心下一紧,连忙问:“她说什么?是不是看到新闻了?她怎么样?” 苏意摇了摇头,看了眼会议室里的另一个人。 何彭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直到门完全关上,苏意才将手机屏幕转向陆幼恬:“季总她什么也没说,但…” “但什么?”陆幼恬急死了。 “但她给您的工作室账户转了一笔钱,没备注。” “哈?”陆幼恬不可置信,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0,怎么看怎么像让她滚蛋的意思。 “她什么意思?”听上去有点生气。 苏意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不说话。 陆幼恬此时也不管什么上下级了,气得追问:“你说她什么意思?” 哈哈,你在问我吗?月薪8000的我怎么知道这一长串0是什么意思…苏意笑得命苦,硬着头皮回答:“可能是想帮助您的意思。” 陆幼恬好像耳朵被那几个0堵住了。季臻言光发钱,无备注,无回电,“干什么,分手费?” 苏意:“?”说了又不听,为什么要问呢? 说真的,再动心看到这长长的一串0也释怀了。随便放一个人身上,说白了让人立刻消失永不出现在你眼前,人都能立马买飞机跑了。 可偏偏遇到的是不差钱的陆幼恬。 “你什么意思?”陆幼恬打电话过去问。 “啊?”季臻言刚接起,对方的语气让她有些发懵 “那笔钱。什么意思?” 季臻言瞬间意会到陆幼恬是误会了,当时她忙着去教训人,光想着让esther把钱转过去了,并没有想到备注什么。 今天这事在季臻言看来,是她牵连到了陆幼恬。陆幼恬创立这个工作室没有靠家里一分钱,全是工作那几年的积蓄和辛苦拉来的投资。 她不想陆幼恬因为这件事,因为她,因为钱被人刁难。 她马上给电话里那头炸毛的人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不要担心钱的事。” 那头沉寂了几秒,似是在思考,也可能是在尴尬自己像头牛一样的莽撞。 陆幼恬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弱弱地回了声:“噢。” 像“哞。” 季臻言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此刻的陆幼恬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她质问:“你刚刚凶什么?” “我,我没有。” “嗯?”季臻言继续追问。 “那个,那个我想见你。关于这件事的处理…” “我知道。我马上到了。” 陆幼恬惊讶:“你过来了?” “你打那么多电话,我不过来吗?” 呃,好吧。也是。她早该想到的。《 》 54、第 54 章 “你的意思是,直接公开?”季臻言问。 “嗯,与其让外界凭借几张照片就进行各种荒诞的解读和猜测,我们不如直接说。” 季臻言垂着眼思考,没作声。 她接着补充:“当然不是说每一件事都要对公众做出回应,只是单就这件事而言。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我尊重你的想法。” 季臻言抬眼看过去:“公开之后,你将要直接面对的所有舆论压力和可能的负面影响,你想好了吗?” 虽然她已经让人去撤掉了热搜,控评也在同步进行着,过不了多久也会有新的热点出现,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但是不免仍有些许顾虑。 公开澄清与否她其实是无所谓的。季臻言并不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有怎么样的猜测,也无所谓外人对此又有什么样的看法。 可陆幼恬很不一样,她的工作免不了要站到镜头面前直面公众,因此便不得不考虑公众形象。 即便是有准备的公开,网民基数如此之大,难免会有疏忽或对舆论的预判有所偏差。 其实无论最终会造成什么结果,季臻言都有百分百的把握给陆幼恬兜底的,只是她不愿陆幼恬跟着折腾。 她在意的只有这一点。 陆幼恬听她那么说反倒松了口气,举着手机,说:“已经影响了,你看上面。”她让季臻言看评论区。 “看到了吧,上面把我名分都销了。”明明有名分,但评论区非一口一个“小三”,“情人”的叫她。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也没有小二啊,怎么就给她编上小三了。 陆幼恬又滑到另一条评论,“你看还有,把我踢出人籍的。” 季臻言弯下眼看她,眼前人真让她觉得无奈又可爱,“我那边没关系,你按你所想的去做就好。” “你别这么看着我…”在公司呢,陆幼恬目光躲闪,“一码归一码啊,搬回来住的事我还没想好。” “好,我知道。慢慢想,不着急。”季臻言又眉眼弯弯地看她。 陆幼恬感觉自己的脸被那道目光烫了一下,瞬间转移话题:“诶,苏意,季总打过来的那笔钱就…” “不用退,当我入股了。”季臻言替她补上了后半句。 “我就是个小工作室,你入什么股。” “风波过去需要时间,手上工作不如先停一停,正好利用空档期装修扩建。入股多点资金把上下两层盘下来,多招点人,扩建一下工作室。” 季臻言帮她把一切都想好了,看得通透,思虑周全,陆幼恬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工期比较长,陆幼恬并不打算完全停下,她在dy上开了工作室的官号,打算先做一些大众喜欢的视频内容。 针对各类视频的受众群体特点,陆幼恬打算以“非遗”为主题做科普向的系列视频,她选择“傩戏”做第一期的视频内容。 拍傩戏的地方在贵城,视频内容陆幼恬打算分三期来做。 拍摄周期长,一组人要在外住上个半月,加上各种器材设备,还有各种人力物力成本,陆幼恬把家里几辆保姆车“借”了过来。 有言道:“该省省,该花花。” 出发前一天,陆幼恬跟季臻言报备一声自己要带组进山拍摄半个月的事,季臻言没做阻拦,只提出了说自己要跟着一起去。 原本陆幼恬是拒绝的,但季臻言却说自己投资了,怎么也算个出品人,出品人要监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她无话可讲,行呗,金主。 出发当天,其他人已经乘上前面两辆保姆车走了,只剩下还在车库电梯口等车的陆幼恬和苏意。 苏意已知陆幼恬一共安排了三辆保姆车,按理说应该还会再来一辆保姆车。 这是连三岁小孩都能想明白的数学题,但实际情况是开来了两辆车停她们面前。 一辆雷尔法,一辆揽胜。 苏意问:“陆姐,咱们坐哪辆车啊?” “后面那辆,长的。”陆幼恬朝保姆车走去,苏意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 路过揽胜时,后排的车窗突然降了下来,那人言简意赅:“坐这辆。” 陆幼恬没说话,走到揽胜的副座,拉了两下,没拉开,扭头看回去。 “坐后排。” 苏意站在原地,云里雾里的。季臻言为什么来了她不知道,这两个人较劲的气氛她也搞不懂。 所以她拖着行李准备开溜,“那陆姐我坐后面那辆…” “行李坐那辆,你坐这辆。”陆幼恬说。 “这,不合适吧陆姐。”苏意笑得苦涩,她不知道,搞不懂,也不明白。 “没什么不合适的,有些信息和资料路上我需要随时和你核对,工作需要。”接着转头对季臻言说:“季总你不介意吧?” 季臻言对此只是笑笑,“当然不会。只是三个人坐后排略显拥挤,苏小姐坐前排副驾吧。” 苏意面如死灰般地上了车,拉安全带时第一下用力过猛卡住了,季臻言的声音柔柔地从后面传来:“你别紧张。” “没有的,没有的。”苏意又拉了下安全带,又卡住了。 没有什么比现在跟让人尴尬的了。 此次前去的地方是贵城的清荷镇,从渝城过去车程约8小时左右,行车至中午在进山前的最后一个休息站停下来做休整。 清荷镇所处位置较偏僻,陆幼恬在这休息站里的餐馆挑过来挑过去,最终还是选择了便利店里的泡面。 季臻言则买了两个面包想着随便对付一下,毕竟面包能难吃到哪里去,但她还是低估了人类在料理这方面的“开创精神”。 不夸张,实事求是地讲,这是她此身第一次吃到如此之难吃的面包。 第一口便面露难色,接着不信邪的又吃了几口,七七八八地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了。 陆幼恬看着被搁置在一旁的半个面包,好奇想尝一口,季臻言捏着纸巾擦掉嘴角的残屑,提醒她:“其实不太好吃。” 陆幼恬却更加好奇,咬了一大块,嚼嚼嚼,随后起身,吐进了垃圾桶。 做出这个面包的人对不起酵母的发酵,侮辱了面粉,愧对于擀面杖。 她回来盯着包装上的“震撼!美味!”宣传语,问季臻言:“你不想告它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季臻言陪着她闹。 陆幼恬一时间有些惊讶,往常季臻言对她的这类吐槽也只是淡淡一笑了之,“你倒也不用这么…那个…” 她说得不明不白,想说“讨好”,但又觉得这个词形容季臻言怎么也不合适。 季臻言笑着问:“我哪个?” “贿赂我。”陆幼恬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我没有行贿。” “那你的意思是刚刚说的是假话了?” “没有,真的。”季臻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认真的看着她。 陆幼恬最受不了这种了,一本正经地陪着自己乱来,季臻言的眼神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慈爱感”,她看那双眼睛,心逐渐鼓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简直是在公然行贿。 匆匆用过餐后,正式进了山,山路不怎么陡,就是转得人头晕。 陆幼恬前一晚没怎么休息好,准备趁此补个觉,她拍拍副驾的椅背,苏意瞬间意会,从包里翻捡出备好的蒸汽眼罩和耳塞递给陆幼恬。 季臻言只坐在一旁默默看着,没说话,若无其事地望回窗外。 一直到抵达民宿陆幼恬才睡醒起来,这次出行她把整间民宿都包了下来,房间分下来正正好好,她与季臻言各一间,住对门。 正巧碰上清荷镇的河灯节,窗外月色正好,不远处的河道波光粼粼,往河边走的有两道熟悉的身影,是陆幼恬和苏意。 季臻言透过窗能看到两人在路上说说笑笑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面对电脑坐下来,思绪却仍不受控制的往外跑。 陆幼恬想做什么是她的自由,她跟苏意只是关系很好的上下级,上下级也可以是朋友,她们年龄相仿,同样年轻,兴趣相投有话题很正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河的小坡看着有些陡,然后应该还有些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季臻言看着两人悠悠走到坡旁,苏意在上面拉着陆幼恬,陆幼恬慢慢滑下去,然后再转身接应苏意下来。 她默念:“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爱一个人的方式不应该是控制,或者一味地吃没由头的醋。” 是吧,对吧,没由头的。 两人又走到一个小摊前挑选河灯,苏意挑了个很大的荷花样式的河灯,接着举到头顶,不知道说了什么,哪里戳中了陆幼恬的笑点,只见陆幼恬笑得直不起腰。 季臻言索性关上了窗。 她现在心情很糟糕,倒不是因为陆幼恬没找她,而是跟苏意去逛庙会放河灯。 糟糕的是她通解所有道理,明白这是自己遐想敌了,是占有欲在作祟,却无能为力。 季臻言深知这样的酸楚情绪因何产生,理解接受它的出现的是正常的,但就是抑制不了它继续发酵,影响自己的情绪。 每一次发酵都在不断提醒她,你在嫉妒。 陆幼恬没有逛到很晚,毕竟第二天还有拍摄,放完河灯后,没过多逗留就回来了。 走到门前,纠结要不要把刚才在庙会上买的河灯瓷器摆件拿给季臻言。但时间不早了,加上今天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季臻言可能已经睡了,还是明天再给吧。 陆幼恬转回到房前,刷卡准备进去,门刚打开,她前脚才踏进去,背后门锁声响动,季臻言那边的门开了。 季臻言从后搂住陆幼恬的腰,顺理成章地一块进到了房间里去。 陆幼恬被按在门上,下意识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季臻言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幼恬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季臻言...”陆幼恬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河灯摆件差点没拿稳。 季臻言将她转过来,问:“玩得开心吗?” 陆幼恬这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蹙眉道:“你喝酒了?” “一点点。” “看到你和苏意在一起,我有点,嗯,不舒服。”这话说得直白,让陆幼恬心头一跳。 “我们只是去放河灯,为了明天的拍摄取景…”陆幼恬试图解释,却被季臻言用指尖按住了唇。 “我知道。”季臻言摩挲着她的唇,“我知道你们只是工作关系。” 她的唇轻轻擦过陆幼恬的耳垂,声音几不可闻:“但我还是忍不住...” 陆幼恬的心猛地一颤,手中的河灯摆件终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已无暇顾及,因为季臻言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陆幼恬被吻得腿软,不自觉地向后靠在门板上。 “等等...”在换气的间隙,陆幼恬艰难地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给你时间考虑,”季臻言的唇逐渐落到她纤细的脖颈上,“但我今天有些后悔了。”《 》 55、第 55 章 陆幼恬偏头躲开她,“明天还有拍摄。” “你也会害怕么?”季臻言笑着问。 陆幼恬只身前去战乱国的时候,为追线索在山上飙车的时候,被卷入舆论漩涡的时候,都没有害怕过。 现在只是关起门来,要吻她便会害怕了吗? “没有。”陆幼恬答。 “那为什么?”季臻言松开她,“现在时间不算晚,你如果担心时间,我们可以定时…” 陆幼恬捂住她的嘴,“不是,我不是…你别说了。” 季臻言挑挑眉,陆幼恬支支吾吾,“我觉得这样…不太守规则。” “那你想过,你之前,对我,有多不守规则吗?”季臻言把“对我”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嗯?想不起来了?我记得,我告诉你。” “你知道我不喜欢什么,你就故意做什么,逼我出来,我连躲着不理的机会都没有。” 季臻言步步逼近,“你去找陈延盛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结束了在外面等我,你呢?你跟追出去飙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跟在你后面是什么心情?” “如果那天我不知情,我没来,你想过后果吗?” “我…” “你没有。” “我理解你把真相看得很重,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值得你拿生命去赌。我告诉过你,我担心,你听过吗?” 陆幼恬被训得说不出话,季臻言深吸一口气,说:“你不听。” 她真的憋了太久了,于是继续说:“是我一次次地默认纵容,才让你这样。你明知我没办法真的不理你,没办法真的不管你。” 季臻言看向她:“那现在呢。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你那些故意而为之的点我都知道,我也接受,你在害怕什么?” 陆幼恬对外界的舆论不在乎,大大方方地承认两人的关系,那现在的退缩又是为什么?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陆幼恬低着头,紧抿着唇,不说话。 “算了。”季臻言退回原位,绕过她拉开门,“你好好休息,晚安。” “等等…”陆幼恬急了,慌乱中拉住了她的衣角。 季臻言回头。 “我,我对不起。” “还有呢?”季臻言关上门。 陆幼恬稍稍安心了下来,在心里面掏啊掏,“我,我有些时候其实没有想要故意那样,你相信我吗?” 她理出一点语序,“我承认,我最开始是故意那样做,我没办法接受被你忽视,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让你多注意到我一点点,在意我一点点就好,哪怕是生气也好。” “我知道那样是不对的,我也尽力在控制了。我很矛盾,我既害怕你不在意,又害怕你太过在意。” “我会想,我靠那些伎俩得来的,真的是喜欢,是爱吗?还是只是利用了你的怜悯心,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我偷来的东西一样。我会害怕你哪一天比我先发现这段感情的本质其实不是爱。” “分开住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其实不应该怪你的,如果我面对的是我,我也会像你一样担心。我很害怕,是不是我把你逼到了要跟踪,安定位器,才能放心的极端地步。” “我害怕我们之间的阻碍不是别的,是我,都是因为我。”陆幼恬说着,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洒脱,没有一天不在思考这段感情的未来。 感情问题不会因为分开几天就不存在了,它也不能像作业,工作那样,一推再推,交给不知期的明天,等到最后ddl。 被搁浅的情绪就像落雪天,飘飘然的雪看上去无关紧要,随时间铺上一层一层后,不管什么情绪都再难挖掘了,而雪崩的发生往往也只需要一点不大声响。 她一遍遍回想,究竟是什么,导致季臻言变成这样,她们变成这样。最后发现,可能是自己,是跟着她长大到现在,早就深入骨髓的习惯,下意识行为,她怎么不难过,不痛苦呢。 陆幼恬在雪中周旋,进退两难,担心过远,害怕太近。 双手垂在两侧,死死地抓着衣摆,她低着头,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 季臻言上前捧起她的脸,接住她的眼泪,泪水却怎么都会从指缝滴落。 陆幼恬把藏在最深处的胆怯,脆弱,通通剖开来,一览无余地摊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要个解释。 她接不住的不是她的眼泪,是刚才逼问她的自己。 她心疼得快死过去了,手足无措抹去眼泪,最后直接抱住她,一遍一遍重复着:“不是你的错…” “不是偷。” “爱怎么能偷得来。”她轻吻陆幼恬湿润的眼角,声音涩然,“是我没找到更好的方法。怕你出事,怕你消失,怕得要命。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陆幼恬的抽泣缓下来,肩膀却仍在颤抖。 她松开一点距离,望进陆幼恬通红的眼睛,“你看着我,听我说。” “爱不是悬在空中的东西,它会落在具体的人身上,连同她的勇敢、莽撞、固执,甚至那些让人头疼的小算计,我一并接受。” “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点缺陷,不是一定要改掉它才可以。那样太痛苦,也太累了。我们得和它们共存。” “就像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只是占比多和少的区别,而法律作为最低的底线,只要我们不越过它,不伤害别人,带着一点不完美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也一样。我看着你跟苏意出去,看你们说说笑笑,我会在意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会不会没有共同话题,会不会有的时候很无趣。” 空气静默了片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陆幼恬忽然很轻地问:“现在算晚吗?” 季臻言看看表,“有一点。” “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她现在好想要吻她,同她亲密。 “什么?” “你说要定时……”她声音闷闷,几乎听不见。 季臻言怔了怔,随即低低笑起来。 “算数。” 第二天清晨,拍摄准时开始。 傩戏表演地点在清荷镇的老戏台,木质戏台经历了百年风雨,木柱上的红漆斑驳脱落,反而更添古朴韵味。 老师傅们早早化好妆,戴上面具,在后台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幼恬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手持对讲机在片场穿梭。 季臻言坐在监视器后,安静地看着她。 清晨的阳光穿过老戏台檐角的缝隙,在陆幼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工作时的状态和平日里判若两人,应付自如,雷厉风行。 “季总,您要的咖啡。”苏意递过来一杯手冲咖啡,客套着:“您昨晚休息得好吗?” 季臻言接过咖啡,微微一笑:“很好,谢谢。” 苏意点点头,又看向场内的陆幼恬,忍不住说:“陆姐工作起来真是拼命,昨晚她肯定又熬夜看资料了,今早我看她眼下有点青。” 季臻言握杯的手不自觉收紧,昨晚铃响过,但关掉后又被缠着来了几次。 “…嗯,应该是吧。”她下次不能再由陆幼恬乱来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傩戏的表演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力量感,老师傅们虽然年事已高,但一旦戴上面具,踏着古朴的鼓点起舞,整个人的气势就完全不同了。 陆幼恬亲自掌镜,指导摄影师调整角度,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严苛。 休息间隙,季臻言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瓶水。陆幼恬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下午什么安排?”季臻言问。 “原计划是拍完服饰和面具就结束…”陆幼恬盖上瓶盖。 “但刚刚和杨师傅聊天,他说傩戏面具用的木头很特别,是清荷镇后山特有的一种香樟木。那种木头木质坚硬不易开裂,而且自带一种淡淡的香气,存放越久,雕刻出来的面具越有灵性。” “我打算等下午拍完,问问杨师傅看能不能带我上去看看。” 季臻言微微蹙眉:“后山的路好走吗?” “杨师傅说有小路,他经常上去。”陆幼恬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整理面具的一位老人,“那就是杨师傅,镇子上最老的傩戏传人,也是最好的面具雕刻师。” 老人似乎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露出一口稀疏的牙。 下午的拍摄按计划进行。 陆幼恬原定拍摄傩戏的服饰和面具特写,团队在戏台旁搭了个简易的拍摄区,架起灯光和背景布。 一件件绣工精美的戏服被小心悬挂,各种造型夸张、色彩艳丽的面具排列开来,在镜头下呈现出震撼的视觉效果。 拍到一半时,杨师傅拿起一个造型最为狰狞的“开山面具”,向陆幼恬介绍:“勒是我们傩戏里最重头的‘开山神将’,驱邪镇煞用哩。” “你看勒个木头的纹理,勒是老香樟木,现在很少见了。” 陆幼恬将镜头凑近细看,面具上的木纹确实独特,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她顺着话接入脚本,问:“杨师傅,您说的那种香樟木,现在还能找到吗?” “能诶,后山就有,我上个月还去砍了一小块回来。”杨师傅骄傲地说,“不过那种好木头都在深一点的地方,路不好走,年轻人都嫌累,不愿意去学了。” 陆幼恬眼睛一亮:“杨师傅,您能带我去看看吗?不用砍木头,就看看生长环境和制作过程,我想把这些也记录下来。” 杨师傅犹豫了一下:“路是真不好走,你这细皮嫩肉的……” “我平时有锻炼,体力还行。”陆幼恬恳切地说,“而且我们设备很轻便,我就带个运动相机,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最终杨师傅拗不过她的坚持,答应了。 陆幼恬简单交代了苏意几句,让她继续带着团队拍完剩下的素材,自己则背上一个小包,里面装着运动相机、水和一些必需品,还特意放了个airtag进去。 临出发前,季臻言走过来,欲言又止。 陆幼恬看出她的担心,轻声说:“我就去看看,很快回来。杨师傅对这片山熟得很,没事的。” 季臻言看着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放心。”陆幼恬笑了笑,跟着杨师傅朝后山小路走去。 山道起初还算平缓,但越往深处走,路越窄越陡。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陆幼恬一边走一边用运动相机记录,不时问杨师傅一些问题。 “杨师傅,您身体真好,这山路我都走得有点累了。”陆幼恬抹了把额头的汗,扶着树喘气。 老人家一听,更来劲了,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我今年七十八了,天天上山下山,这点路算啥子。” “我跟你说,前头那个坡坡过去,逗有好几棵老香樟,是我爷爷那辈就有哩……”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穿行,不知不觉已进入山林深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哎哟,要下雨啰。”杨师傅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快点了,下雨了勒个路就难走咧。”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几棵高大的香樟树伫立在那里,树干粗壮,树皮斑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杨师傅指着其中一棵说:“这棵最好,你看这纹理,这粗细,做出来的面具能传三代人。” 陆幼恬绕着树拍摄,杨师傅则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斧头,想给她演示一下如何选取合适的木料进行初步处理。 “你看,要先这样……”杨师傅一边说,一边挥起斧头,朝树干上一个枝桠的根部砍去。 斧头落下,木头应声裂开一条缝,杨师傅正要砍第二下,忽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杨师傅?”陆幼恬赶紧放下相机。 “腰……腰闪了……”杨师傅脸色发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试图稳住身体,可脚下的山坡本就有些坡度,这一疼一慌,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陆幼恬本能地冲上去想拉住他,惯性作用下,脚底在坡上一滑,被顺带着一起拉了下去。《 》 56、第 56 章 坡并不算特别陡,但布满碎石和灌木,陆幼恬本能地护住头部,整个人蜷缩起来。 天旋地转中,她感觉身体不断撞击在硬物上,最后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草丛里。 原以为陆幼恬两三个小时就能回来,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天色渐暗,雨也越下越大,始终不见人影。 苏意挂断忙音,“还是打不通。”这已经是第三个电话了。 剪辑师阿丽放下手里的工作,凑到窗边:“陆姐走了多久了?” “四个小时了。”苏意看了眼时间,“她说两三个小时就回来……” 工作室的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窗外天色昏暗,雨点敲打着玻璃。 摄像师阿凯说,“我去找民宿老板,问问有没有熟悉山路的人,让他带我们进去。” “那我先去告诉季总。”她跑上楼,敲响季臻言房间的门。 敲了三下,没有回应,又用力敲了敲。 门开了,季臻言站在门口,她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季总,陆姐她……”苏意喘着气,“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下雨了,我担心……” 季臻言的心咯噔一声,砸了下来。 她倒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她身上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就一个背包,装了运动相机和水,还有……”苏意努力回忆,“对了,她说带了那个定位器,就是airtag。” “上面显示她定位在哪?” 一语点醒,苏意立刻掏出ipad查看,“最近一次更新前是半个小时前…”她放大指了指,“在这个地方。” “我联系救援队,”季臻言转身,语速很快,“你去找熟悉山路的村民,我们现在就进山找人。同时报警,把情况和位置说清楚。”她已经抓起外套往外走。 民宿老板听说情况,立刻找来了一个经常上山的村民。 老吴,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叼着根烟斗,叉腰抽着。 “后山的路我熟,”老吴说,“但下雨天不好走,容易滑,还有可能有落石。” “现在能进山吗?”季臻言问。 老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季臻言脚上的鞋,犹豫了:“你勒个鞋要不得,走不了山路。而且雨楞个大,要不等哈救援队来了再说?” “我等不了。”季臻言说,“她可能受伤了,可能迷路了,可能……”她没有说下去,转头对民宿老板说,“有雨靴吗?借我一双。” “有是有,但……”民宿老板还想劝,他多多少少听说了些。这人似乎是城里的一个大老板,要是在他这地方闹了什么人命出来,那他后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麻烦您了。”季臻言语气坚决。 “好吧,你等下,我去给你拿。” 季臻言换上了一双半旧的雨靴,裤脚塞进鞋筒里。她又问民宿老板要了件雨衣,把长发扎成低马尾,戴上雨衣的帽子。 老吴准备好了,背着背篓,里面装着绳索、手电、水和一些简单的急救用品。 苏意和两个男同事本意也要跟去,被季臻言拦住了。 “你们留在这里,等救援队来,保持通讯畅通。” “苏意,你负责和外界联系,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阿凯,你去镇上的卫生所,请医生待命,万一有人受伤。” “季总,我跟您一起去吧,”苏意急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不,你留下。这里需要人坐镇。如果我们找到人,需要支援,你要能立刻反应。” 苏意咬了咬唇,点头:“我明白了,您注意安全。” 一行人出发时,雨势稍有减弱,但山路已经变得泥泞不堪。 雨水顺着山坡往下流,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 老吴走在最前面,用一根木棍探路,季臻言跟在后面。 “杨师傅平时会去哪里砍木头?”季臻言问,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往东走,那点有一片儿老香樟林,”老吴回头说,“杨叔喜欢去那儿,说那里头哩木头好。但路远,年轻人都不愿去。” “大概要走多久?” “平时一个半小时,现在这天气,恐怕要两个多小时才得行。” 季臻言不再说话,节省体力。 雨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雨水顺着雨衣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肩膀和裤腿,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看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山路。 前面有一处塌方,泥土和碎石堵住了小路,老吴正在查看情况。 “能绕过去吗?”季臻言问。 “能,但得往高头走,更陡。”老陈皱眉,“要不我们等等救援队来?这路太危险了。” 季臻言看了看天色,雨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 她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陆幼恬的airtag应该还在工作,但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连接。 “绕过去。”她说。 老吴叹了口气,开始往山坡上爬。 山坡很陡,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脚踩上去很容易打滑。 季臻言手脚并用,抓住旁边的灌木,一点点往上挪。雨水糊住了视线,她抹了把脸,继续向上。 爬到一半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滑去,好在眼疾手快地扒住了旁边的树干,老陈也从上面伸手拉她。 她撑着手借力,脚一蹬,有惊无险地爬了上来。 季臻言喘着气,手上被灌木划出了几道血痕,但她顾不上:“谢谢,继续走吧。” 三个人继续前进,雨渐渐小了,但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老陈打开手电,光束在雨幕中显得微弱。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接近老陈说的那片香樟林。季臻言拿出包里的ipad,同时也打开自己的手机,尝试连接陆幼恬的airtag。 第一次,没有反应。第二次,还是没有。 她的心沉了下去。 “分开找,”她对众人说,“你们往东,我往西,半小时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这里汇合。注意安全,保持喊话。” “那咱们动作快点,找到了赶紧汇合。” 季臻言拿着手电在树林中扫,她一边走一边喊,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和雨声。 她继续往前走,心跳越来越快,各种糟糕的想象涌入脑海。 陆幼恬可能摔伤了,动不了,迷路了,或者更糟,遇到了野兽,遇到了山体滑坡……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她答应过我,会小心,会回来。” 但恐惧还是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让她窒息。 有些恐惧不会因为一次坦诚就消失,它会潜伏在心底,在这样的时候冒出来,提醒你有多在乎,有多害怕失去。 “陆幼恬!”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在林中回荡。 终于,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这里” 季臻言猛地停下脚步,回喊着,手电在细雨中乱晃,找声源。 又一声:“我在这里……” 她循着声音跑去,然后,她看到了——在一棵大树下,陆幼恬坐在地上,杨师傅靠在边上。两人都湿透了,身上沾满泥土和草叶。 季臻言在树上绑好绳,滑下去,冲到陆幼恬面前。 她脸上和手上都有擦伤,但眼睛是亮的,看着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找到我了。” 陆幼恬目光扫到她的手,“你手怎么受伤了?”她牵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疼不疼啊?” 季臻言蹲着看着她,想说话,喉咙却哽住了。 陆幼恬了明,做没事人样,说:“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但杨师傅腰闪了,动不了。我手机摔坏了,联系不上你们。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她把手抽出来,想碰碰陆幼恬的脸,手却在颤抖。 她哪里是她轻描淡写说的那样只是皮外伤。 陆幼恬的衣服都破开了口子,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上面全是大大小小淤青,长短不齐的血痕,手掌还被挫掉了一层皮,血肉就这样暴露着,天还在下雨。 她想问她: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知道痛的吗。 为什么眼睛还能亮亮的,对她笑。 你习惯了这样吗。 我没有参与的那些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样过来的吗。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她只是看着陆幼恬,看着她好好的,还能说话,还能对她笑。 她抱住陆幼恬,抱得很紧,很紧。 陆幼恬愣住了,她能感觉到季臻言的身体在颤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好像将所有的话都绞进了这个拥抱里。 很重很重,压得她心塞,让她心疼得厉害。 “对不起,”她声音也被压得闷闷的,手轻轻拍着季臻言的背,“我真的没事,你看,好好的。” 季臻言松开她,眼睛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转向杨师傅:“杨师傅,您怎么样?” “还,还行,”杨师傅声音虚弱,“就是腰疼,动不了。” 季臻言检查了一下杨师傅的情况,确认没有骨折,只是腰部扭伤。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递给两人。 “先补充点能量,救援队应该快到了。” 季臻言用手电筒对着天空闪了三下,给老吴发信号。很快,远处也闪了三下光。 “他们马上过来。”季臻言说,在陆幼恬身边坐下。 雨已经完全停了。 陆幼恬靠着树,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一直看着季臻言。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陆幼恬坐起来,问:“你脚上的靴子,哪里来的?”像她回乡下外公打渔穿的那种。 “问民宿老板借的。” 陆幼恬愣了愣,然后笑了:“西裤扎雨靴,外搭磨砂面雨衣,很有风范嘛。” “伤口不疼了,有心思来打趣我了?”季臻言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陆幼恬突然靠近她,在耳边小声说:“其实疼的,但你如果亲亲它的话…” 季臻言转头嗔了她一眼,陆幼恬举爪投降,“错错。” 季臻言看着她,月光下,陆幼恬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雨水、月光。 她问:“错错是什么?” “错了错了的简写。” “那为什么不是了了?” 季臻言随口一问,陆幼恬倒真的支着头想。 然后她说:“了了不好听。像知了,叽叽喳喳,吵吵的。”还嫌弃“en”了一声,“不喜欢。” “那不是很符合你吗?” “?”陆幼恬歪头,“我哪里吵了?” “你说,我哪里吵了?我只是表达欲比较强烈,哪里像知了了?” “知了有我好看吗,它会说人话,会旋转跳跃闭着眼吗?”陆幼恬叽叽喳喳。 季臻言低声笑了,“嗯嗯,不像,不吵。” 陆幼恬不甘心又凑近季臻言的耳朵,“现在呢?吵吗吵吗吵吗?” 她又问旁边的杨师傅“师傅我像知了吗,我吵吗?” 杨师傅紧眯着眼,捂着腰,“腰…痛!” 远处传来老吴的喊声,季臻言站起来,回应道:“在这里!” 救援进行得很顺利。老吴带来了担架,和季臻言一起把杨师傅小心地抬上去。 陆幼恬的伤不重,能自己走,但季臻言坚持扶着她,遇到难走的地方,就半抱半扶地带她过去。 陆幼恬靠在她身上,忽然说:“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独立,不给她添麻烦。但现在我觉得,互相需要,互相扶持,也许才是爱应该有的样子。” 季臻言侧头看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因为你在扶我啊,”陆幼恬笑了,“而我让你扶。这要是以前,我肯定会说‘我自己可以’。” “你现在也可以说。” “但我不想说了。”陆幼恬握紧她的手,“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没什么不好。承认自己需要对方,也许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 回到民宿时,已经是深夜。 卫生所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给杨师傅做了详细检查,确认是腰部扭伤,需要卧床休息。陆幼恬的伤口也处理了,都是皮外伤,按时换药就好。 所有人都安顿好后,季臻言才回到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擦头发。 门被轻轻推开,陆幼恬溜了进来,抱着个枕头。 “我今晚能睡这儿吗?”她小声问。 季臻言看着她,陆幼恬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脸上贴着创可贴,看起来有点狼狈。 “来吧。”季臻言往旁边挪了挪。 陆幼恬拖着枕头,刚爬上床。 “先吹头。” “噢。”她又从床上下来。 吹完头,季臻言放下吹风机,陆幼恬转过身埋进她温软的怀里。 “还疼吗?”她问陆幼恬的伤。 “不疼了。”陆幼恬在她怀里蹭了蹭,“其实我今天有点后怕。如果今天你没找到我,或者我伤得更重……” “没有如果,”季臻言打断她,“我找到你了,你没事。” 陆幼恬安静了一会儿,说:“今天可以…” 季臻言无情推开她,“不可以。”《 》 57、第 57 章 陆幼恬被推开,受伤地看她。 季臻言不为所动:“今天这套没用。” 陆幼恬只听到了“今天”这两个字,她追问:“那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呢,有用吗?” 季臻言按住她步步逼近的脸,“伤没好,哪天都没用。” “好无情。” “嗯,你知道就好。” “所以....” 季臻言打断她:“所以你现在,到底要不要睡觉?” “睡,我马上睡。”陆幼恬飞速躺下,盖好被子。 熄了灯,她仍是没有什么睡意,身旁人微弱的呼吸声传来,陆幼恬顶着月光,一点一点将安全距离吃尽。 “季臻言。”陆幼恬轻声叫她。 “你不要逼我生气。”季臻言眼都没睁。 “我没有。” 季臻言用目光反问她。 “你现在困吗?”陆幼恬问。 “你说。” 在亲密关系中我们都默认有些事不必讲得太清楚,说多了就没意思。可深究起来“没意思”中的“意思”是自尊心。 因为你要找到那个拧巴的自己,你要承认这些在世俗观念中的贬义词形容的是自己,要在所有人都摒弃它的世界里接纳它。 哪怕你明白这是人性本有的,是人就会拧巴,但世界就是讨厌它,甚至自己也不例外。 它要你讲出来,要你原原本本地摊开在你最在意的人面前。这太难了。 也许会有人说爱你的脆弱,但没有人会说爱你的拧巴。 所以你想要一个不说,就能懂你的soulmate。 讲得太清楚,就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她不懂我,我们不是灵魂伴侣了,精神都不共鸣了那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合适,恰恰又在此时蹦出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于是害怕讲,不去讲,到最后决裂时心里又默默附上一句“我们果然不合适。” 但soulmate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历史上下五千年,有完全相同的两块拼图吗?连双胞胎都无法做到的灵魂相同,何苦在伪命题里求一个答案。 叶子到秋天会自己脱落,瓜在成熟时节等待收获。强扭是勉强,都说缘分天注定,且不论事在人为,违背自然天意需要强扭才能摘下的瓜,当然不甜。 人不是生下来就完全了解自己的,天生有一部分,后天改变一部分,有的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想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对自己的影响有这么大。 陆幼恬知道自己在拧巴。就像此刻,她渴望亲近,渴望确认,却又在季臻言的回应前生出怯意。 她厌烦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立刻挣脱。 陆幼恬一点一点组织语言,就像刚刚一点一点靠近季臻言那般。 她慢慢讲:“我以前总觉得,我的理想、我的追求,是我一个人的事。成功了是我的勋章,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代价。” “可我好像错了,我发现我的一个人,会把别人也卷进来。我的不顾一切,会让在意我的人提心吊胆,我所追求的一切里可能沾着别人的担心,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好像越是独自扛下所有,就越能找到我的价值,证明我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但我仍会不知所措,会害怕。” 陆幼恬不是因为怕了危险,是怕季臻言担心。怕她像今天这样,穿着不合脚的雨鞋,走那么难走的山路,手都划破了来找自己,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懂自己的自己。 季臻言翻身对过去,找到在被窝下陆幼恬无措的双手,一只手紧握,一只手领着她,带到自己面前,按在砰砰鼓动的心口前。 她说:“那现在呢?” “你感受到了吗,找到自己了吗?” 季臻言的心此刻正在她的掌心,她感受着她的心跳,一震一声,回荡,回响,回答。 “有时我看你,像在看一叶孤舟,看你一个人划着小船,冲向风浪。我会着急,会生气,会想把你绑在安全的港湾,但绑住的你就不是你了。”她话里透着无奈。 “你的热情和执着没有错,那是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你的价值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你可以有自己的行囊,也可以允许别人帮你分担一部分重量。这不意味着你不行,而是你信任那个人,愿意让她走进你的旅程。” “这个人不会只能是我,我只希望同行中有我。” 陆幼恬感受着她怦怦然的心跳,耳朵在认真地听她说话,酸胀感涌上眼,滑过眼角,渗进枕头里。 爱是什么,是低头流泪时的捧脸,是敏感拧巴时紧握的双手,她告诉你,那部分不完美的你在她这里,她看得到,她在意,她接受。 陆幼恬吸吸鼻子,抹去,更紧地回握住季臻言的手。 季臻言拉过被子盖好,“晚安,小陆记者。” “晚安,金主。” 第二天陆幼恬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眼,刚醒来有些恍惚,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 身上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但动起来时还是能感觉到牵扯的痛。 季臻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睡饱了?” 她头发束在脑后,语气稀松平常:“把早餐吃了,然后把药换了。”季臻言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陆幼恬看了看,有白粥和几碟小菜,很清淡,适合她现在没什么胃口的状况。 “你吃过了吗?”她问。 “吃过了。”季臻言在她床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手伸出来。” “这个我等会自己来就好了。”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挺不好意思的。 季臻言拿药的动作没停,不说话,抬眼看看她。 陆幼恬乖乖伸出手臂。 “杨师傅怎么样了?” “镇上的医生说需要静养,腰伤至少得躺半个月。”季臻言收拾着医药箱,“不过老人家精神很好,早上还惦记着要给你看他的面具收藏。” 陆幼恬松了口气,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粥煮得软糯,温度刚好,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拍摄进度可能会受影响。”她边吃边说,“杨师傅是主要指导,很多细节只有他清楚。” “苏意早上跟我说了,”季臻言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她联系了镇上的文化站,那边推荐了另一位老师傅,姓万,也是傩戏传人,对道具和服装很有研究。下午会过来,你们可以先跟她聊聊。” 陆幼恬惊讶地抬头:“你都安排好了?” “只是顺便问了一下。具体怎么拍,还是你决定。”季臻言笑了笑:“快吃吧,粥要凉了。” 早餐后,两人一起去看了杨师傅。老人靠在床上,精神确实不错,一见陆幼恬就拉着她说话,完全不像个伤员。 “陆记者,实在对不住,我这老腰不争气,拖累你了。”杨师傅满脸歉意。 “您别这么说,是我坚持要进山的,该道歉的是我。”陆幼恬在床边坐下,“您好好养伤,拍摄的事不用担心,万师傅下午就过来,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杨师傅点点头,又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陆幼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傩面,只有巴掌大,但雕刻极为精细,眉眼生动,连胡须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是我年轻时雕的第一个成品,”杨师傅的眼神有些怀念,“雕得不好,但跟了我几十年,现在我把送给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陆幼恬连忙推辞。 杨师傅又塞回到陆幼恬手中,“镇上的年轻人跑去城里了,看傩戏的也少了,也不知道还能传多久。我呢也老了,你看我这动动腰都得折腾好一段时间,再过几年估计也干不动了。拍视频什么的我不大懂,但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记者,把它们交给你,我才能安心身退。” “收下吧,”季臻言在一旁轻声说,“这是杨师傅的心意。” 陆幼恬看向季臻言,又看看杨师傅期待的眼神,终于接过面具:“谢谢杨师傅,我会好好保管的。” 出来后,季臻言走在她身边,陆幼恬握着那枚小面具,感触良多,忽然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拼命记录这些濒临失传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臻言侧目看她。 “为了保存记忆?为了文化传承?还是单纯不想让美好的东西消失?”陆幼恬像在问自己。 “都有吧。”陆幼恬想了想,说,“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坚持,这样的美。看到之后,也许就会有人被触动,有人想学,有人愿意传承下去,那这些东西就不会真的消失。” 季臻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 “也是你投资我的原因,不是吗?”陆幼恬反问。 季臻言笑了:“是,但不止这个。” “还有什么?” “你好看,”季臻言顿了顿,目光温柔,“还有我想看你做你喜欢的事,看你的眼睛在谈论这些时闪闪发光的样子。” 陆幼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小声说:“你突然说这种话,我很不习惯。” “那你要习惯。” 下午,万师傅如约而来,陆幼恬和她聊了一下午,收获颇丰,原本因为杨师傅受伤而受影响的拍摄计划,也有了新的思路。 晚饭后,陆幼恬在房间里整理今天的访谈笔记,季臻言则在一旁用电脑处理工作。 “对了,”陆幼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这次出来这么久,公司那边没关系吗?” “远程处理就行。”季臻言眼睛没离开屏幕,“重要的事陈秘书会联系我。” “陈秘书?”陆幼恬第一次听季臻言提起,她一直以为那些是esther一手包办的。 “嗯。” “那她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吗?” “知道。” 陆幼恬眨眨眼:“那她什么反应?”季臻言就这样跟自己走了,会不会影响她在公司的威信啊,会不会被手底下员工嚼舌根说是恋爱脑啊。 自己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啊。 季臻言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她:“她问我需不需要调整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因为她判断我可能会需要更多时间。” 陆幼恬的脸有点热:“那她挺懂你的。” “她跟我时间挺久了,”季臻言重新看向屏幕,“该懂的都懂了。” 陆幼恬放下笔,托着下巴看她。 “看什么?”季臻言忽然问,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看你。”陆幼恬坦然承认。 季臻言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脸上有东西?” “有好看的东西。”陆幼恬说完,自己先笑了。 季臻言终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陆大记者,你这算是在调戏我吗?” “算啊。”陆幼恬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吗?我现在就想调戏你,就直接说了。” 季臻言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那我也直接告诉你,这种调戏,通常会有后果。” 陆幼恬直直贴上去,快要吻在一起,她问:“什么后果?” 季臻言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距离太近,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她明白,她故意的。 就在陆幼恬以为她要吻下来时,季臻言却直起身,退后一步,微笑道:“今天你受伤了,好好休息。后果以后再算。” 陆幼恬:“......”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万师傅虽然风格和杨师傅不同,但对傩戏的理解同样深刻,提供了很多新的视角和素材。 陆幼恬调整了拍摄计划,将重点从单纯的表演记录,扩展到对整个傩戏文化生态的记录,包括面具制作、服装刺绣、唱腔传承,甚至老艺人们的日常生活。 季臻言全程陪同,做好了一切后勤保障,包括但不限于联系当地□□门协调资源,安排团队食宿,以及给熬夜剪辑的陆幼恬煮宵夜。 苏意私下跟同事感慨:“季总这哪是投资人,这简直是妈妈。” 同事小声说:“我们工作室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吗?” 苏意偏头看过去:“谁定的?” 那人答:“陆姐啊。” 苏意又问:“那这工作室,谁的?” 那人仍答:“陆姐啊。” 苏意挑眉:“那不就对了,这规定明天就没有了。” 拍摄进行到第十天时,镇上的小学听说有拍摄团队在记录傩戏,校长主动联系,问能不能让孩子们来参观学习,陆幼恬欣然同意。 第二天,三十多个孩子在校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来到老戏台。孩子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看到色彩鲜艳的傩戏服装和造型奇特的面具后,都兴奋起来,围在老师傅身边问东问西。 陆幼恬灵机一动,让摄影师记录下这一幕。 镜头里,白发苍苍的老艺人耐心地给孩子们讲解每个面具代表的神灵,手把手教他们简单的动作。孩子们学得认真,眼睛里闪着光。 休息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陆幼恬面前,仰着头问:“姐姐,我以后也能学这个吗?” “当然能啊。”陆幼恬蹲下身,和她平视,“你想学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想!我奶奶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不能丢。” 陆幼恬的心被轻轻触动。她摸摸小女孩的头:“对,不能丢。所以你要好好学,以后教给更多小朋友,好吗?” “好!”小女孩响亮地回答,跑回同学中间。 那天晚上,陆幼恬在整理素材时,对季臻言说:“我忽然觉得,我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季臻言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一直都有意义。” “但今天特别真切。”陆幼恬看着屏幕上孩子们的笑脸,“看到那些孩子的眼睛,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熬夜,奔波,受伤,都值得。” 季臻言合上文件,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这就是你的魅力,你能让周围的人相信,美好的东西值得被看见,被记住,被传承。” 陆幼恬靠进椅背,仰头看她:“那你呢?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季臻言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所以我相信你相信的一切。” 拍摄在原计划的基础上延长了三天,陆幼恬想记录一场完整的傩戏仪式,从准备到结束。这需要协调整个戏班,准备复杂的道具和服装,还要选一个合适的日子。 最终,仪式定在她们离开清荷镇的前一天。 那天天还没亮,团队就来到戏台开始准备。 仪式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包含了请神、祭祀、表演、送神等完整流程。陆幼恬全程跟拍,从不同角度记录每一个细节。 季臻言也在现场,但她没有打扰陆幼恬工作,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着陆幼恬在戏台前后穿梭,蹲下寻找角度,爬上梯子俯拍,又和老师傅低声交流。 仪式结束时,夕阳正好,最后一抹余晖留在了老戏台上,给褪色的红柱和斑驳的壁画染上温暖的金色。 老师傅们摘下面具,露出苍老但满足的笑容,孩子们围上来,争着摸那些神奇的傩面。 陆幼恬关掉摄像机,长长舒了口气,连续工作了十多个小时,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季臻言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结束了?” “嗯,结束了。”陆幼恬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很圆满。” “拍到了想要的?” “比想要的更多。”陆幼恬看着戏台上正在收拾道具的老师傅们,“我拍到了传承,拍到了生命,拍到了永恒。” 季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夕阳下,老艺人们耐心地教孩子们如何正确放置面具,如何折叠戏服。那一幕很慢,很静,却充满力量。 离开清荷镇那天,镇上很多人都来送行。 杨师傅腰伤还没好,硬是让人扶着来送陆幼恬,万师傅塞给她一大包自家晒的菌干。 孩子们最是不舍,围着车不让走,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陆幼恬面前,递给她一幅画:“姐姐,送给你。” 画上是用蜡笔涂的色彩斑斓的傩面,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谢谢姐姐让我们看到宝贝。 车子驶出清荷镇,驶上来时的山路。陆幼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小镇在晨雾中渐渐远去,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她的镜头里,她的心里。 “季臻言。”她忽然开口。 “嗯?” “回去后,我搬回去吧。”《 》 58、第 58 章 回到渝城后,陆幼恬没有马上搬回去,理由是工作室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东西呢也没收拾。 季臻言对此表示理解,只说:“好,不急。” 工作室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傩戏的素材很丰富,但如何组织成有吸引力的系列视频,需要仔细规划。 陆幼恬把在清荷镇拍的所有素材都过了一遍,和团队讨论剪辑思路。 “我的想法是做成三集,”陆幼恬在白板上画着导图,“第一集讲傩戏本身,表演、仪式、文化内涵。第二集讲背后的手艺,面具制作、服装刺绣、唱腔传承。第三集讲人,那些老艺人,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坚持,还有那些孩子。” “我觉得第三集可以加一些杨师傅和吴师傅的访谈,”苏意提议,“还有那个小女孩,她说想学傩戏那段特别打动人。” “可以。”陆幼恬点头,“那内容部分先这样,宣传的话.....” 讨论到中午,初步方案定了下来,团队分头开始工作,陆幼恬则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开始看素材。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等季臻言的电话打来时,她才发现已经傍晚六点半了。 “我马上下来。”陆幼恬匆匆关了电脑,抓起外套往外走。 季臻言的声音很温和,“慢慢来,我在楼下等你。” 陆幼恬拉开车门上车,“你换香水了?”她系安全带时随口问。 “嗯,试试看。”季臻言启动车子,没多说。 餐厅在江边一栋老建筑里,位置隐秘,服务生直接带她们去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季臻言把ipad推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都可以。”她把ipad推回去。 季臻言也没推辞,她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她都清楚,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服务生离开后,才看向陆幼恬。 随口问道:“今天工作顺利吗?” 陆幼恬拿着手机在回复几个工作消息,“很顺利,剪辑方向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执行。” 季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会比较忙吗?” “还好。”陆幼恬打字的动作没停。 突然一只手遮住了她的视线,陆幼恬不明所以抬起头。 季臻言对着她,轻轻晃了晃手腕,问她:“换的新香,你觉得怎么样?” 陆幼恬愣住,但还是低下头凑近季臻言的手腕,闻了闻。 “木质调的?” “对,还有么?” 陆幼恬埋头再嗅,“还有一点点椰奶的感觉,带着点淡淡的绿叶的香气...” 她握着季臻言的手,闻一口,说一点,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抬眼看过去季臻言明显是一副在逗她的样子。 陆幼恬不干了,一秒松开手,“你逗狗呢?” “我没有这么说。”季臻言无辜。 “那你让我闻?” “我是问你觉得怎么样。” “......”陆幼恬静默两秒,瓮声瓮气地:“我感觉你在逗狗。” 季臻言笑盈盈看着她:“谁是狗啊?” “你把我当狗逗。” 季臻言“噢”了声,语调一变:“我记得某些人之前不是口口声声喊着‘坏女人坏,坏女人香,坏女人出现就变汪汪。’的吗?” “还有什么我是谁的狗…” 陆幼恬听得一个激灵,上前就要捂嘴,求季臻言别说了。 “我没有,求你,你别说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怎么还不让说呢?” “此我非彼我,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她还是个有点中二的高三生,对游戏里的某个成女角色很是痴迷,但不是梦女的那种,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个角色人设。 于是在某一次她和季臻言在外面逛街看到联名的立牌时,眼神久久移不开。 季臻言问她:“你喜欢?” 这句话像是触到陆幼恬的话唠开关,她一番深情蜜意的介绍,并留下了“汪汪宣言”。 季臻言当时没什么感觉,只是想怎么会有人的语速可以这么快,没成想居然记了下来。 “以前做的事,以前说的话,现在就不算数了?” “不是,我不是…” “不是的意思是,你是狗?” “不是,我没有…” “那你是说话不算数咯?” “我…你…”陆幼恬百口莫辨,原来季臻言是可以说过她的,之前跟她闹呢。 换做以前那她便是撞完南墙自会重生,定要争过去的,如今便已学会了以退为进。 她软下来,诚恳道:“我忏悔,我不该,我认错,我认罚。” 季臻言笑了笑,逗够了,把甜品推到她面前,“冰淇淋的,你喜欢的。” 陆幼恬惊讶,“你还是第一次主动同意我吃冰的。” “因为我想收买你。” 陆幼恬看着甜品,两眼放光,问:“买什么?” “买你饭后陪我散步,聊天。” 想收买陆幼恬的人不少,曾在一些人眼中陆幼恬跟亡命徒是划上约等号的。 毕竟在当时敢只身前往几近无退路的战乱国的记者就她一个。 当生命被放在了第二位,就意味着有价可买,不过一直以来没人成功过。 其实对于生命第二的解释还有另外一种,能让她拿生命做交换的,只有第一位。 而这第一位便是无价的,除了季臻言也没人能给。 所以在她的第一位把那道甜品推到她面前时,她便毫无悬念地被收买了。 渝城的夏天有太阳和没太阳的区别的区别就只是白与黑,温度基本没差。 于是饭后季臻言跟陆幼恬去了周边的商场逛逛,这样便算是散步消食了。 两人都有一些时间没来过商场了,这边不知什么时候建了一个新馆,一楼摆了许多摊位。陆幼恬粗略望了一眼,有海娜纹身,塔罗占卜,佛系手串,哥特饰品…挺新奇的。 但人太多了,两人都不太想去挤,继续往前逛了逛,走到一个门店面前,从外面看着像是卖什么按摩器具的。 陆幼恬想着之前去清荷镇的路上,季臻言久坐腰酸,肩颈痛的,想着进去挑一个给季臻言,于是也没仔细看就拉着季臻言走了进去。 两人走到一个小展台前,上面一个兔子形状的展品,看上去□□弹弹的,旁边就一句介绍语:暧昧月光灯,调动五感。 陆幼恬按了按开关,灯一灭一亮,倒真像个灯。 季臻言跟她一起看这个兔子灯,陆幼恬在旁边喃喃道:“上面说可以调动五感,但好像只能开关灯…” “是我没找对开关吗?”陆幼恬研究起眼前的兔子灯,上面的兔子是可以取下来的,“这个怎么用啊?上面也没详细的说明书。” 季臻言进到更里面的几个展台看了看,在看到几个引人遐想形状的展品出现的时候还好,走到最里面看到兔耳朵、眼罩、还有情趣内衣的时候…坦言讲,她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意识到不对劲后,立刻转身折返回去找陆幼恬,想跟陆幼恬说她们走错店了,但不巧她刚回来,店员就朝她们走了过来。 店员彬彬有礼:“您好女士,需要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我们这款产品吗?” “这个上面我看说可以调动五感,但我刚刚按了这个开关就只能打开灯光,我想问问这个兔子怎么用的。” 季臻言走到了陆幼恬身边,店员会心看了一眼,手上接过那只兔子,转了方向,对着陆幼恬介绍道:“开关在这里,您可以拿着感受一下。” 季臻言站在她身后,轻咳了两声。 陆幼恬没听见,她现在注意力全在好奇眼前这只兔子上了。 她拿过,在兔子身上摸了一下,不确定的问:“这里?”怎么这么隐秘。 店员点头:“对,一共有五种模式。” 陆幼恬好奇摁下,突然整个兔子都震动了起来。 这兔子漏电吧,在它突然震动起来的一瞬间,一股电流直击陆幼恬大脑,她短路了,麻痹了。 当她意识到自己拿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记忆比尴尬先一步追上她。 这样快频率的震感,季臻言让她切身感受过,人的记忆真是神奇,平时想不起来,但再次感受时又如洪水滔天。 季臻言那句:“你要好好感受,待会告诉我,我好还是它好。”又响在她耳边,动情的场景也被翻了出来。 陆幼恬慌不择路,急忙摁下开关,灯光一闪一变,把五个模式都切换了一遍才关掉。 兔子被放回了展台上,陆幼恬惊魂未定,店员又把兔子拿了起来,接着将兔子尾巴和耳朵取了下来。 “女士您看,这个是可以取下来的。” 她指指兔子尾巴,“这边取下来,可以吮吸。”接着又转过方向给陆幼恬看兔子耳朵,“这边是纳入。” 她放回灯上,推销起来:“充电放上面就好了,很方便的。现在买的话两样打八折,入会员充1000送100代金卷,消费满1500送润滑…” “……”陆幼恬尴尬得立正了,想拉着季臻言走。 季臻言先一步拉住了她,跟店员搭上话来,她问:“除了这一款,还有别的款推荐吗?” 店员看这单有戏,又殷勤了起来:“有的,有的,您稍等哈。” 陆幼恬猛然转头,眼神都在问:你干嘛? 季臻言淡然笑笑,未理会。 店员拿着一颗牛油果形状的产品过来,跟季臻言细细介绍起来。 “这款和这个兔子是我们店卖得最好的两款,这个可以穿在……” 店员和季臻言聊得有来有往,陆幼恬在旁边听得脸通红,快烧起来了,这场“火”一直烧到季臻言凑了个1500的单才结束。 出了店,陆幼恬才终于松了口气,眼睛不自觉瞟到季臻言手里提的那两个袋子,一想到这些以后会用在……又红了耳朵。 季臻言偏过头看她,“你很热吗?” “还,还好。就是有点渴。”她脑海中的画面仍在继续,想停都停不下来。 季臻言站在导航图上看,“那边有饮品店,去看看喝些什么吧。” “好,我们走吧。” 两人在小程序上选购好,排队取完后这场散步活动也差不多了。 走到车库进到车上,季臻言将买好的“玩具”放在了后排,坐回驾驶座时陆幼恬手里还捧着刚刚买的奶茶,她指指隔断,“给你放这了。” 季臻言却指指了她那杯,“你这杯是什么?” “好像叫筝筝纸鸢,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我想尝一下。” 陆幼恬递给她,季臻言接过但并未送到口中,而是跟自己那杯并列放在了一起。 她解开安全扣,向前,嵌住陆幼恬的脸,说:“我尝尝这一杯。”便吻了上去。 以往的接吻只是扫过每一寸,她今天要每一寸都品尝到。 陆幼恬被吻得五迷三道的,听见季臻言说:“我不找你,不说,你也真的不着急,对吗?” 换气间隙,舌头还没从方才的水乳交融中醒过来,季臻言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到底有多性感,多迷人。 “我着急的。”陆幼恬抗议。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东西快收完了,最迟后天,后天就能搬回来。”陆幼恬直勾勾地望着她。 “后天不行,明天不行,我想你今天就住回来。” 天知道季臻言今天又是换新香,又是约吃饭,又是冰淇淋收买,又是买“玩具”撩拨她的,其实都是因为她已经一天都忍不了了,在暗示她快些回来。 但今天一晚上下来,陆幼恬一点都没提搬回来的事,她说不急,她还真的不急。《 》 59、第 59 章 她们从进门开始接吻,衣物散落一地,从玄关到客厅,经过岛台,绕过沙发,最后停在浴室。 方才,季臻言是那个掌握着方向盘带她回来的人,现在攻守互换。 季臻言在水雾漫漫的玻璃门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两个掌印。曼妙身影在朦胧中交叠,陆幼恬掌舵控制着船的前行。 助她乘风起,助她破浪行。 忽然天降大雨,她抬手递到嘴边浅尝甘露。 季臻言有些站不住,伸手去寻墙边的扶手,喘着粗气道:“…你好着急。” “待太久会闷的。” “你这个时候倒...”季臻言抓紧扶手,咬咬牙强撑着,“倒想得…周全。” 陆幼恬贴近她,和她咬耳朵,“错了嘛,金主大人。您人美心善,原谅我这一回吧。” “你就认错认得快。” 陆幼恬搂过季臻言的腰让她转过身来,慢慢跪下,季臻言低下头看她。 “其实我学东西也很快的。”四唇相对。 直到季臻言忍无可忍,伸手抬起陆幼恬的脸,将人捞上来,“你差不多行了。”战况才结束。 …… 陆幼恬搬回后,二人生活如常,早上一同用完早餐出门,互拍午饭,下班一起回家。晚上偶尔在一场“香汗淋漓”后抱在一起哄着对方沉沉睡去,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 说起来,那档片子播出后倒有些意料之外的反响,一些眼尖的网友发现季臻言总时不时出现在视频的边边角角里。虽然背景模糊,但那出众的气质不难让人认出。 陆幼恬原以为又要公关出动一下,一看讨论的风向居然是她和季臻言的cp。她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世界有种荒诞的喜剧感。 双人话题的热度很高,从她看到第一个营销号在带“姐狗”tag炒作开始就一直密切关注着话题的走向,准备随时干预。 话题是上午发的,超话是下午建的,“6799”“7699”是在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被狂刷的。 弄得陆幼恬好气又好笑。 虽然她当时做这个系列视频除了本身感兴趣外还有转移大众视线的目的,但没想到会以这么一个剑走偏锋的形式实现。 毕竟刚出那个新闻的时候骂声一片,骂着骂着竟也生出了别一番滋味么。 点开超话看了看,登时愣住,里面居然有一个投票,问:6799还是7699。 这是...在争谁是1?好像大家对谁1谁0这个事还蛮在意的,但其实对她本人而言还好,起码她自是这么认为的。 她点进评论区。 “爱上女人如呼吸”:年下1是极好的,中肯的,正确的,权威的。 “妈妈我的妈妈呢”:6就是年下1啊。感觉6会是那种一边把人弄哭,一边买乖但不停的那种。7会恼怒但看见妻子装乖的脸不忍心于是默默承受。年下1简直仙品!! “这里有中药吗”:有人懂第二集36分58秒的镜头嘛!师傅在前面讲,76在后面,7给6递水,7在旁边说什么6就捧着水瓶一边喝一边乖乖点头应下。。。姐狗就该是姐姐栓着狗啊!季1不必多说。 “金碧辉煌大m”:我妈跟我说话我就这样,我不行了吧,年下党做出一个违背组织的决定。 “我不喝冰美式”:76你们就继续这样吧,师傅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我一本”回复“这里有中药吗”:遇见老师你之前我简直是在乱嗑!!不管了!所有人开始吟唱:劲爆百合!!人人叫好!!...... “le迪加速”:7就是顶级诱攻啊,年上是不能成为诱攻的,如果年上是诱攻那年下0就只能在意乱情迷后埋在年上的怀里被一点一点抹去失控的泪水,喊着宝贝,哄着说不哭不哭了…这样年下就只能沉沦在年上蛛网般的温柔陷阱之中了... “装s把宿敌往死里打”:7明明是顶级诱受,s0m1才是最正确的!从之前6的澄清可以看出6是有些暗搓搓的脾气在的,她明明可以像其他人那样沉默下去但还是选择了发声,和说她是情人的对着干。6在7面前那样根本就不是怕,而是乐在其中吧。 “狗1世永1”:狗1gogogo!年下1gogogo!m1就这样叼着绳子火急火燎地跑到s0面前gogogo! “交给我草办子你就操心吧”:以我多年磕cp的经验,这对看似狗1其实不然。67还是76就看谁更好嬤,试问季总这样的谁敢嬤? ...... 陆幼恬翻回投票界面,要参与后才能看到票数。往回翻看几条评论,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确认小号主页不会漏出马脚后切回页面果断点下6799的选项。 结果显示,7699更胜一筹。 陆幼恬无情关掉手机,静默一会,又打开,将此条微博转发给了季臻言。 对面问:“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陆幼恬简单解释,“6是我,7是你,在前面的是1。” 那边回了声长长的“噢” 陆幼恬追问:“你投哪一个?” “你投了吗?” “投了。” “哪一个?” “你投完我告诉你。” 那边安静了一会,问:“你想我投哪一个?” “都可以。” 口是心非得很明显啊。 季臻言回:“今晚你想做哪一个?” 陆幼恬的脸“唰”地红了,又想起刚刚翻过的几个帖子,说季臻言是禁欲什么的,分明就是闷骚。 手上传来震感,刷新一条消息:“你真的在想啊。” 陆幼恬发过去一个斩钉截铁的“没有!” 时间在这样淡淡的日常中滑向年关。 晚上,两人挤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陆幼恬侧过头,明明灭灭的光映着她,往事倒回浮现。 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快过年了。” “嗯。”季臻言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屏幕上,纤长微卷的睫毛扑闪扑闪,也在等着下文。 “你往年都怎么过?”陆幼恬问得小心翼翼。 长睫有一瞬顿住,又快速眨动了两下,幅度不如之前那般,“处理完年前最后的工作,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天。” 预料之中的答案。 季家的关系季臻言虽然没有提及过太多,但陆幼恬能大约猜到一些。只不过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内里早已凉透... 陆幼恬沉默了一会,手指收紧,将那点衣料攥在掌心。 “我回家过年的。你...”她顿了顿,换了主语:“我想你陪我。可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电影里遥远的对白声。 “陆幼恬。”季臻言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糟糕,怎么又喊全名了。 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陆幼恬还是会不由地紧张起来。 “我不是想要证明什么,也不是要什么肯定...”陆幼恬答得很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只是想让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见见另外两个很重要的人。” 季臻言看着她,向来静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化开了。 “好。”她说。 顿了顿,又补充,“如果叔叔阿姨不介意。” “她们只会高兴!”陆幼恬瞬间笑开,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 决定下得突然,季臻言调整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陆幼恬也提前跟家里打好了招呼。陈女士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掩不住的喜悦,连声说“好好好”,又念叨着要把客房整理出来,要被子晒得软软的,问季臻言喜欢吃什么,有无忌口。 到家已是傍晚,陆季二人提着大包小包下来,家门大敞着,陆幼恬冲里面大喊:“妈!” 出来接她的是一条西高地。 陆幼恬吓一跳,尴尬望望面前的别墅,这是她家没错啊,但她家没养狗啊。 白团子“汪“地一声窜过来,绕在两人身边,闻了几下就扒上季臻言的腿,惊得她把手里的年货往上提了个高度。 不过那只西高地对她手里的吃的没兴趣,就单纯地爱扒着季臻言的腿。 “这谁家的狗啊?”陆幼恬左一袋右一袋,提着东西原地转。 白团子见季臻言没抵触,后爪蹦着要爬上身。 陆幼恬喊了几声“去,去,去。”狗没理。她放下东西,一把将狗从季臻言腿上捞了下来,抱在手上。 睨狗一眼,嫌弃道:“狗爪子脏死了。” “甜甜。”陆幼恬和狗同时转头。 陈茵裹着披肩从里面出来,拍着手,“甜甜,快过来。”怀里的狗挣开陆幼恬跳下去,跑到陈茵脚边。 陆幼恬难为情:“妈,我都多大了,你别喊‘恬恬’,好肉麻。” 陈女士无语白了她一眼,“谁叫你了,我叫她。”意指脚边的西高地。 “阿姨好。”季臻言恭恭敬敬。 “哎呀呀,不用那么客气啦,我听小岁讲过你哒,都一家人哈,不拘谨哈。”季臻言被陈茵拉着往屋里走,陆幼恬提着东西跟在后面,目光还黏在陈女士脚边那个毛茸茸的白团子上,心里犯嘀咕。 她觉得这名字取得不好听。 她问:“怎么给狗起这名?” 陈女士朝沙发那边一指:“不知道,你姐养的,问你姐去。” 陆清梧手里剥着给慕温溪的柚子,闻声抬头:“回来啦。”又点点头和季臻言打招呼。 “来,温溪,替我招呼下。我去打电话催催那老头,怎么半天还没回来...”陈女士念叨着走开了。 四人都在沙发上坐下,陆家姐妹俩没一会就开始拌嘴。 “我说了,本来叫sugar的,妈叫不惯我能怎么办。” 陆幼恬还在纠缠名字的事。 “不管,这狗你养的,你得负责。” “哦。我不管。”陆清梧把剥好的柚子递到慕温溪那边,季臻言接过一瓣。 陆幼恬倒好茶送过去,嘴上回怼:“那我明天就养只小王八,叫五五。” 慕温溪和季臻言这边衬托之下显得岁月静好。白团子跳上沙发,踩着姐妹俩的腿过来,趴到慕温溪腿上。 季臻言试探性伸出手想rua,指尖刚触到毛茸茸的脑袋,白团子就仰头舔她的手。 就这得寸进尺的劲,怎么说呢...和陆幼恬多少还是有点“血缘关系”的。 饭桌上,陈女士恨不得把拿手菜全搬上桌,一个劲儿给季臻言夹菜。季臻言起初有些拘谨,但架不住二老真诚的热情,此生以来吃得最饱的一次。 饭后,陈女士拉着季臻言到院子里,两道身影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幼恬抱着筐洗好的车厘子过去,探头。 看到相册里自己扎着两个小啾啾,对着镜头做飞吻的照片。 “妈,你又翻我黑历史!”陆幼恬满脸通红。 季臻言背一曲,没忍住笑出声。 “什么黑历史,这不白得很嘛。”陈女士可不认,“多可爱!你说是不是,小言。” 季臻言轻笑点头。 除夕夜,六个人一起包饺子看春晚。陆幼恬显然不擅长这个,捏出的饺子奇形怪状。 陆清梧吐槽:“好丑。” 陆幼恬回:“捏的你。” 这顿饺子捏得不太平,最后是每年的大合照环节。陆幼恬调好倒计时,马上扑到季臻言身边。 “3,2,1!” “新年快乐!!!” 照片中,陆幼恬双手比“耶”,一个在自己胸前,另一个在季臻言肩上,笑得恣意张扬,季臻言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喜悦。 两颗鼓动的真心并未因时间变得荒芜,在照片定格的这一瞬,正紧挨着彼此。 夜晚,卧室门由内向外地被人打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黑暗中溜了出来。 “汪!”趴睡着的白团子抬起脑袋,朝那人叫去。 陆幼恬腿软原地一蹲,“嘘!别喊别喊!”四处张望,幸好没被发现。抱着枕头,蹑手蹑脚,摸着黑一步一步朝客房移动。 做贼般地敲门,“...开开门。”生怕叫人听了去,“是我。” 刚开一个小缝,陆幼恬就迫不及待挤进去。 白团子跟脚跟到了门口,又冲她叫了几声。 “回去,回去,睡你的去。” 又是“汪!”的一声,白团子也挤进了房间,陆幼恬就要把狗从地上薅起来赶出去。 “让它待这吧。” “这狗不能上床。”陆幼恬义正言辞。 季臻言看她一眼。 “它今天才在外面跑了,狗爪子脏得很。我不一样,我洗过澡了,很干净,超干净!” 见季臻言不为所动,陆幼恬又凑上去,“你闻。刚洗过,香的!” 季臻言松松眉,似不经意地瞧她一眼,“我什么都没说。”更是此地无银三百八十两。 “......” 季臻言已经躺回了床上,陆幼恬还在赶狗。 “不睡就回自己屋去。”向面面相觑的两条狗丢去。 陆幼恬哪里还敢怠慢,一下钻进了被窝里,季臻言熟练止住她环上来的手,“先说好,不许乱动,乱摸。如有违反,就自觉回屋去。” “那睡着了不小心碰到也不行吗?” “你睡着的时候不会乱动。” “你怎么知道,你平时观察过我啊。”说话人眼睛亮亮的,正直勾勾看着她。 追着问:“什么时候啊,我们不都差不多睡着的吗?” 在意乱情迷,香汗淋淋,赤裸相拥的事后。每一个旖旎未散,你半醒嘤咛的清晨。 “怎么观察人还偷偷的啊金主大人。” 季臻言盖住她的双目,“快点睡了。” 陆幼恬嘴上小声复读,手拉过被子安分躺下。 过完除夕,两人还有一段小长假可以腻歪,第一次度假旅行她们默契地定在了那个对彼此而言都有些遗憾的城市。 双层巴士穿过天使灯,耳机里歌刚好播到:“如果我也变成一条鱼,如果你也变成了氧气...” 巴士穿风而过,人潮汹涌,世界旷阔如海却好像只剩你我,我们是如置深海的鱼仔。 陆幼恬站在街边抬头望向天使灯,这个城市的氛围总让人情不自禁地就会陷入到阴郁的情绪中去。 只有当天使灯亮起,进入冬令时开始,这个酸涩的城市才一点一点变得甘甜,我也终于发觉伦敦的冬夜其实很浪漫。 我们可以只望着彼此的眼睛,这样眼中的世界就会小到只能容纳进我们两个人。 亲密关系的建立是一次又一次的相识。 新年快乐,季臻言。我想与你相识一年又一年。 右耳的歌声仍在继续:“希望月光能带你回来我身边,我相信爱你的心会带我找到你...” 季臻言自身后唤她。 几秒后,一个带有铁粉标识的账号在超话发了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 许是拍得实在仓促,镜中人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左耳带着一只耳机不知在听什么歌。 她在上面这样写到: —天使降临的时候,就会得到幸福。 —你比冬令时先到来,比摄政街的天使灯先点亮我的世界。 除了“新年快乐”,季臻言还收到了另外的祝福。点赞最多的那条评论说:“67永远幸福,要最幸福,更幸福。”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